第8章 曙光乍现(2/2)
晓婷被摇得晕头转向。她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惊恐。
“先系好安全带。”我一边说着,一边帮晓婷把安全带拉了出来。
此时我听见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难道是尸潮?我惊魂未定,向后扭头。
我看见一双双淡绿色的眼睛。微弱的月光下,我看不清它们的身影,不过从运动方式来看,好像不是丧尸,而是野兽。
这些野兽身影硕大无比,并且极其敏捷,咆哮着向我们冲来。有一些几乎都要扑到后玻璃上了。
“捂住耳朵!”张家和大喊,“你们两个,快捂住耳朵!”
只见他拿出一支突击步枪,并将窗户摇下来。
我和晓婷赶紧捂住了耳朵。
一阵震耳欲聋点射声响起,张家和开火了。虽然我以前使用过手枪,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听见步枪射击的声音,还是感到有点震撼。
晓婷则早就吓得脸色惨白。
一些野兽被子弹击中,发出凄厉的咆哮。但是它们并没有被枪声吓跑,而是穷追不舍。
车子向右一个急转弯,漂移一下,停了下来。我看到左边也出现了闪着绿光眼睛。
“操!”刘达大骂一声。同时他也拿出步枪,打开车窗,开始射击。
两支自动步枪同时射击的密集声响,再加上野兽凄厉的叫声,使我的脑袋嗡嗡直响。
我看到一只野兽朝着我这边的车窗扑来。当它撞到窗户时,玻璃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强忍着不适感将右手移开耳朵,掏出手枪,以备不测。
哒哒哒!
随着一阵枪声,正在攻击车窗的野兽倒下了,而刘达则迅速将枪口转向,射击其它方向的猛兽。危险暂时解除之后,我赶紧把目光转向晓婷。
晓婷正闭着眼睛,拼命捂着耳朵。不知道她是在害怕枪声还是猛兽的吼叫声。
副驾驶上的张家和开始疯狂扫射。随即,他将身子退回车内,关上车窗,开始换弹。
“快走!不要停在这儿!”他对着驾驶位的刘达大喊。
就在张家和大喊时,他身边的窗户已经被好几只猛兽撞出了裂纹。
“换弹!掩护我!”刘达没有理会张家和的催促。
于是,张家和开始向着左边射击。刘达换好弹匣后便重新开始了射击。
我看见晓婷那边的玻璃快被野兽撞破了。此时我想要捡起地上的矛,但是方向太卡手,拿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终于发动了。
扑到车窗上的野兽被甩了下来,发出凄厉的啸叫声。张家和还在透过窗户点射,直到完全听不见野兽的声音才停下来。
车子飞速行驶了好一段距离,期间我们四人全都十分紧张,没有人说一句话。
“刚才那是什么?”我问。
“是老虎。”张家和说,“现在它们已经变成群居动物了。”
我震惊无比。
“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波老虎袭击。”他接着说,“有一些队友遇到过,当时他们差点丢了命。”
“这些东西狡猾得很。”刘达插话了,“我看到前面有它们的包围,只能把车给停了。”
“以前很少有这种事的。”张家和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歉意。
“可能是因为这次车里有四个人,更丰盛一点。”传来了晓婷的声音。她依然脸色惨白,但是却故作语气轻快。听到她的话我们都笑了。
“真是饿疯了,这群东西。”刘达说。
“有点奇怪,”我说,“为什么老虎放着野生动物不吃,反而要来这儿开铁罐头。而且我一直以为老虎是独居的。”
“以前确实是独居的,但是现在什么都变了。”张家和说,“我感觉这些老虎甚至感染上变异病毒了。而且,因为最近埃博拉出现,野生动物数量减少,很可能它们没吃的了。”
这么一说,进山以来,除了这一次,我们确实还没怎么见过野生动物。我万分庆幸这次遇见虎群时,并不是只有我和晓婷两个人。
我发现刘达相对比较沉默,而张家和则挺喜欢说话。他说话温和,很有逻辑性,谈吐间透露出气宇轩昂。作为他的同龄人,我有些自愧不如。
过了一个小时,天亮了。我看见晓婷看向窗外,便一同向外面看去。外面还是一样的绿色山峦景象,军事基地之类的东西连影子没看不见。
“快到了。”小张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虑。
他拿出通信设备,试着联系了一下基地。里面传来了回应,我猜应该是首长。
接下来,他们两人向首长汇报了找到幸存者的消息,首长的声音听起来也非常高兴。
张家和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次出行还是我软磨硬泡,首长才同意的。”他说,“因为找到的幸存者越来越稀少,而且油料紧缺,我们在不断缩减搜索规模。”
由于一夜没睡好,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感到有人在捏我的脸。
“醒醒啦!”是晓婷的声音,“都等着你呢!”
我一激灵,马上精神了过来。
晓婷拉着我,一起走下了车。我这才看见周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其中有一些穿着军装。我们一下车,就收到了热烈的掌声。
为首一个中年模样的人穿着军官服,笑容可掬。前排的张家与和刘达下了车,站姿笔挺,向此人敬了一个军礼。
“一路辛苦啦!”他笑着说,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想必他就是首长。
首长领着我们在基地中转了一圈。
“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过新成员了,”首长说,“今天可得使劲庆祝庆祝。”
基地大得超乎想象。我看见一栋栋楼房。
“现在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房子,食物也不缺。”首长苦笑一下,“缺的就是人啊!”
“我们跟其它基地有联系吗?”晓婷问。
首长叹了一口气。
“通讯很早就中断了,因此我们没法判断。”他说,“不过我们曾经派人去找过其它十几个基地,结果…………”他摇了摇头,“不是很理想。”
话虽比较委婉,不过我和晓婷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们现在能找到的所有活人,恐怕就是基地里的这51个了。
说实话,我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意的。
本来我对找到其它幸存者根本就不抱希望,结果一下发现还有几十个,而且还是在秩序井然的军营,简直大喜过望。
不过晓婷看起来却有点失望。她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话。
“有我们住的地方吗?”我问。
“有很多地方。不过,按照规定,你们还是需要暂住在隔离区里。”首长说。
“我们理解。”我说。
首长笑了。
“能活到现在,基本上相当于没事了。”他说,“这个规定其实是最开始定的,现在还没改。隔离区条件也很舒适,而且白天大家也都可以见面。”
“51人都有抗体吗?”我问。
首长点点头。“我们都是幸运儿。”他说。
隔离区这个名字虽然听着吓人,其实看起来跟个一般的社区差不多。我和晓婷选择了一个四人寝室,将剩下两张床移走,换成了桌子。
“真宽敞啊!”我说。
“嗯。”晓婷的语气淡淡的。
在新床上美美地睡了一大觉后,我迫不及待要出门。晓婷则想要待在家里。
这一年神经紧绷的生活中,我和晓婷除非迫不得已,很少分开。不过现在环境安全了,我自然也就无拘无束了。
我溜达到一个商店旁边。这里有许多户外桌位,上面还有遮阳伞。凳子上坐着一只橘色大猫。
由于我已经好久没见过猫了,因此顿感两眼放光。环视一周,我并没有发现它的主人。
不过由于撸猫心切,我决定先摸摸再说。
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猫前面。猫闻了闻,然后惬意地躺了下来。我窃喜,因为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招猫喜欢。
正在我疯狂揉搓猫猫头以及猫尾巴和猫耳朵、猫肚子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是新来的小伙子吧!”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一个老头端着茶走到我面前,我赶紧停止摸猫。
“腿脚不便,没去迎接你们。不过我也高兴得很呐!”老头说。
我傻笑着挠挠头。
老头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我还在那儿傻站着。
“去弄杯茶吧,小伙子。”老头说,“商店里就有。”
“但是我没带钱——”我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哪不对劲。
老头爽朗地大笑。“现在哪有什么钱那,”他说,“早就按需分配了!”
我也被我自己给逗笑了。进入商店,我发现柜台上就有一个茶壶和一个咖啡机。犹豫了一下,我决定倒一杯咖啡。
这里的条件还真不错,我心想。走出商店,我走到老头的桌子旁边,找个位置坐下了。
“跟你来的是不是还有个小姑娘?”老头问到。
“呃,是。不过她今天不愿意出来。”我说。
“哈哈,小姑娘,认生嘛。”老头的语气爽朗,“以后她就喜欢这地儿了。”
其实我心里有点疑惑,晓婷明明挺活泼的,为什么到了新环境反而认生了?
我没有想到怎么接话。不过老头非常健谈,他看见我一直看他的猫,就对我说:
“这猫挺萌吧。它今年10岁了。”
“萌”这个字从一个老头嘴里说出,让我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个说法。
“不愧是橘猫,吃得就是大。”我说。
老头哈哈大笑。
“每次当兵的出任务时,我都拜托他们拎点野猫回来,给它做个伴。”老头说,“不过也不知道为啥,他们就是一只猫都逮不住。”
老头的眼里露出遗憾。
我一惊。
好像过去一年,我都没见过野猫。
我想到,病毒可能使人耐寒性降低,如果传染给猫的话,很可能野猫冬天就都冻死了。
也就是说,这只猫可能是最后一只猫了。
而且它也已经10岁,在猫中算是是比较高龄。
而它却十分惬意地样子,对此是毫不在意。
毕竟它没法理解这些,它只是一只猫。
随便聊了些东西后,我告别了老头。随后,我又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交了好几个新朋友。
晚上,回到家里,我看到晓婷正在发呆。见我回来,她立即该换成开心的样子,主动来找我说话。
但是整个晚上她都显得精神不振。我能看出来她有心事,便决定单刀直入,问问她在想什么。
“想啥呢,婷?”我问。
“我在想那个疯狂科学家。”晓婷回答得很直接。
“季武明?”
“对。”
“他肯定没事的。”我说。
晓婷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她说,“我在想他的日记。”
“哦?他日记里还有什么东西吗?”我的好奇心燃起。
晓婷看向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随后,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她开口了。
“他的日记里记了一件事。是一件小事。”晓婷深吸了一口气,“以前,他带着小侄子去河边玩,而小侄子非要在水上的独木桥上来回走。”
“他担心侄子安全,就对他说‘别走独木桥了,小心掉下去’。然后小侄子回答说:‘我一次还没掉下去过呢!’。”
“挺有意思。”我说。
“然后,他在日记里说,我们人类和这个小男孩没什么区别。”晓婷继续说。
“此话怎讲?”
“你看,一个灾难,只要是史无前例的,那就说明它以前从未发生过。”晓婷说。
这句话是废话。不过,我开始有点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了。
“但是从未发生,不代表不会发生。”晓婷说,“而且,在发生前,没有人会相信。”
“确实。”
“季武明日记里还说,此次病毒爆发后,人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点点头。毕竟当第一个丧尸出现时,大部分人类早就已经被感染了。
“除非,”晓婷犹豫了一下,“除非人类什么也不做。”
“嗯?”
“由于最早对病毒的误解,很多人把受伤等同于感染,有许多人死于互相杀戮。这占了很大一部分死亡人数。如果这些人能活下来,那么情况会好很多。”
“可是人类不可能什么也不做的,”我说,“人人都想活命,民众会要求政府提供保护,会要求军队控制局势。”
“对。”晓婷说,“就像,如果你告诉一个落水的小男孩,正确的自救方法是屏住呼吸躺着不动,那他肯定不会听的。”
我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灭绝。”晓婷埋着头着头,声音虚弱。
“灭绝?”我大为惊诧,“可是我们这不是有很多人吗?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不是说我们,是说人类这个物种。”晓婷说。
“为什么?”我问。
晓婷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我感觉她的那句 “你是弱智吗?”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然而她没说这句话,而是重新低下了头。
“动物个体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后,在生物学上就已经灭绝了。我以为能遇到很多幸存者,或者说其它基地也有幸存者。但是今天,我发现没有了。”晓婷说,“或许好几个城市,甚至一个省,就活下来这么几十个人。”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充满悲伤的话:
“我们可以作为最后一代人过一辈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段话再次震惊了我。
我知道晓婷很怀念人类文明,但是不知道她竟然有着这样的执念。
在末日中,我自己的信念是独善其身,其它什么也不想,而这个小女孩却一直心心念念着重启世界。
我想起老头的那只猫。
猫可以平静地过完自己物种中的最后一个生命循环,因为它没什么想法。
而人总是有想法,各种各样的想法,却多是毫无必要的自扰。
我又想到,或许在晓婷最绝望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重启文明”这种信念支撑自己活下去的。
她了解历史,一定明白人类文明不止是繁荣与美好,还有着仇恨与杀戮,但是对重建文明的向往已经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
而今天,她的精神支柱崩塌了。因此,我不会说什么“我们有彼此就足够了”这样的话,这对她来说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
相反,我要换一套说辞。
“你是弱智吗?”我说。
晓婷惊讶地抬起了脸。
“动物因个体数量不足而灭亡,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基因多样性。而我们虽然数量稀少,但是仍分布在全世界。”我说。
“而且,虽然一共只有51个人,但是其中有将近一半是军人。而军人的人群占比并不高,这恰恰说明携带抗体的人口比例比想象中高得多。”
“这说明,肯定还有大量幸存者没被发现。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往军营跑。咱们俩不就是例子。”我说,“所以,以后我们还能找到大量幸存者。我们不但要找到幸存者,我们还要重启科技。”
晓婷听得两眼放光。
“我说,我们会重启科技,重建文明。”我越说越激动,“以后的煤炭和石油会更难开采,但那又怎么样?我们可以使用风能、太阳能,然后直接跳到核能。”
“我们会重启农业,工业。我们还要重新发射卫星,重新探索太空。我们会发展出比以前更伟大的文明。”
“虽然未来可能还会有战争和饥荒,但是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全球流行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