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炉心之质(1/2)
晨曦微露,江陵城尚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寂静无声。
楚风客栈内,郭靖孑然独坐床沿,凝望着窗外一线微光,心中百感交集。
自黄蓉失踪以来,他茶饭不思,夜不安枕,心中焦灼如焚。
蒙古大军方才退却,他便迫不及待地踏上寻妻之路。
“太阴入于离宫,与天柱、地煞互冲,日月同临震位。坎宫主水逆行,震雷同震,”得益于沈红玉精湛的奇门遁甲之术,卦象分明指向西南荆山一带。
郭靖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赶往荆山,果然寻到了蓉儿的踪迹。
然而,魏长风临终之言,却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房。
那些久久萦绕心头的疑虑,终于在魏长风弥留之际得到证实。
那些难以启齿的猜疑,如同根根倒刺,密密麻麻地扎痛着他的心脉。
真相大白,非但没有让他释然,反而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从魏长风口中得知,蓉儿竟与完颜胤忠同行。
多年的夫妻,他深知蓉儿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绝不会轻易涉险。
如今她身边还带着身负重伤的完颜胤忠,更是要万分小心。
从破败道观中留下的痕迹来看,完颜胤忠伤势甚重,显然难以长途跋涉。
想到此处,郭靖心中逐渐明朗起来:以蓉儿的才智,定会选择一处最为稳妥的藏身之所。
放眼这方圆百里,要论及安全之地,又有什么地方比得上丐帮江陵分舵?
他不敢耽搁,策马直奔江陵城,径往丐帮分舵而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分舵遗址之上,一片焦黑狼藉,断壁残垣间,残留着未燃尽的木料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无声地诉说着那夜的惨烈景象。
幸而官府勘验现场后已证实,横死之人皆为男子,并无女子尸首。
再加上沈红玉那一卦,虽说离宫有变,却并无死兆显现。
这总算让他稍稍放下悬着的心——以蓉儿的机敏,想必已寻得脱身之计。
只是这分舵血案来得蹊跷,处处透着古怪。
望着满地狼藉,他不禁暗自思忖:一向聪慧的妻子,此刻又身在何处?
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又会将她引向何方?
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缕晨光恰在此时透过窗棂斜照进来,映在床边那只歪斜的靴子上。
他目光一扫,忽见靴底黏着一片异物,在尘土斑驳中格外醒目。
凝神细看,竟是一片雪白的纸屑,约指甲大小。
郭靖心头一动,弯腰取下这片残纸。
但见边缘焦黑,显是经过烈火灼烧,虽只余中央一小块完好,却依稀可辨认出几味药名,笔迹工整,显是出自郎中之手。
一瞬间,荆山破道观中的情形浮现眼前。
那架匆匆搭就的病床,此刻想来,必是完颜胤忠养伤所用。
既重伤在身,到得江陵后定然需要继续诊治,这残存的药方莫不就是为他所开?
郭靖目光渐亮,只要寻得这位开方的郎中,或许就能探问出蓉儿的消息。
念头微动,郭靖翻身而起,三两下穿戴齐整。
既有计较,便不再耽搁,大步走出客栈。
江陵城中药铺不少,他一路打听,几番辗转间,已是日上中天。
晌午的风中,回春堂斑驳的牌匾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郭靖立于门前,见这药铺大门紧闭,不觉眉头微蹙。
正自思忖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布帛轻拂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对面布店的伙计正俯身整理市摆的布匹。
郭靖举步上前,拱手问道:“敢问,对面的药铺为何闭门?”
伙计闻声抬眼,见此人衣着朴素却神态沉稳,眉宇间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显非普通顾客。
略一停顿,他缓声道:“您是问回春堂?平日里钱大夫天不亮就开门迎客,可昨儿个一早突然关了门,今儿到现在也没开,着实反常。”
郭靖闻言,将“钱大夫”三字默记于心,又道:“钱大夫可常有歇业之时?”
“这倒是头一遭。”伙计一边整理布匹,一边摇头,“钱大夫为人最是认真,若不是出门问诊是从不轻易关门。”说着,不禁多打量了郭靖几眼,“瞧这位爷气度不凡,却又不像来看病的。莫非与钱大夫相识?”
“正是。”郭靖温声道,“路经此地,本想拜访故人,不料见他闭门不出,不免挂心。还望兄台指点一二。”
伙计见他说话谦和,神态沉稳,这才压低声音道:“说来也怪。昨日一早,钱大夫出门时还好好的,不多时却匆匆赶回,面色铁青。随后便紧闭门户,再没露面。”说到这里,他略一迟疑,“恰巧那时街上正传出丐帮分舵遭难的消息,沸沸扬扬的。钱大夫平日最是稳重,这般反常,怕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这番话正中郭靖心事。
丐帮分舵遭难,钱大夫恰在此时闭门不出,其中必有蹊跷。
若能寻得此人,或可解开分舵血案之谜,说不定还能探得蓉儿下落。
向伙计道谢告辞,郭靖转身绕至回春堂后院。长巷寂静,他略一打量,见墙头不甚高峻,身形一纵,已如秋叶般悄然飘入院中。
院中寂静,只闻檐下风铃偶尔轻响。一株梧桐遮映天光,院中尚余几只晒药的竹匾,药材散落其上,想是前日匆忙离去时所遗。
沿着小路走到后堂门前,轻轻推门,门并未上锁,缓缓开启。
一股久未通风的淡淡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分陈旧的潮气。
堂内光线昏暗,几缕阳光从屋顶破损的瓦片间漏下,洒在摆放整齐的药柜上。
条案上一本账簿摊开着,旁边的笔斜靠在砚台边,砚中的墨早已半干,像是停笔已有些时日。
正当郭靖心中疑虑渐起,屋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当下屏息轻纵,避入屋梁阴影之间。
“嘭!”一声闷响,回春堂的前门猛然被撞开。
几名官府差役鱼贯而入,为首那人身形清瘦,手中握着一柄铁尺,神情阴沉,正是昨日出现在分舵现场的曹捕头。
“搜!”曹捕头一声冷喝。
众差役如狼似虎般扑向各处,拉开抽屉,掀翻药柜,就连角落里的杂物也要细细翻找。
梁上,郭靖冷眼旁观,只见这些人搜得甚是起劲,显是别有目的。
“头儿,找到几本账簿。”一名差役捧着从案头和抽屉里找出的账册上前。
曹捕头翻动几页,神色阴沉:“这些都带走。”说着将账册塞给身旁的差役,又道,“继续找,务必不要遗漏一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焦躁。
又搜了一阵,确是再无发现,曹捕头一甩袖子,带人匆匆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远处,郭靖正要跃下,忽觉身旁椽子间有异物。伸手一摸,果然从木椽缝隙中摸出一本破旧账册。
展开一看,书页已泛黄,字迹有些潦草。上面记录的药材品类繁杂,进货量也远远超出了药铺的正常需求,甚至有些药材并非药铺的经营范围。
郭靖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分舵仓促遭难,钱大夫随即失踪,曹捕头又如此迫切地要找寻这本账册,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如今竟串成了一条线。
这其中究竟牵扯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不禁想起昨日见到的分舵惨状,心中一阵凛然。
将账册收入怀中,郭靖轻身自梁间跃下。
既已得了这重要线索,不便久留。
他身形一晃,已在后院墙外,脚尖轻点湿滑的青石板,落入一条阴暗的后巷。
沿着墙壁转过一个弯,前方竟是一处杂乱的空地,断砖残瓦散落一地,枯枝败叶堆积在墙角,一间破旧的棚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郭靖目光扫过,只见半截倒塌的影壁旁,依偎着几个人影。
断垣残壁傍,一位年轻的母亲斜倚在那里,怀中轻轻拥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虽是荆钗布裙,难掩天生丽质,眉宇间更流露出一股温柔的母性光辉。
她微微松开衣襟,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白皙如玉,在斜阳的映照下,更显温润。
怀里的婴孩正安静地吮吸着乳汁,小小的手不时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衣襟,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声响。
母亲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孩子,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怜惜。
从她半敞的衣襟间,隐约可见胸前一抹温软的曲线,正温柔地滋养着怀中的幼小生命。
园子里,残破的围墙遮挡了大半的阳光,只有几缕斜阳洒落在她略显蓬松的发丝上,为她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暖意。
断墙遮去大半阳光,院落中显得格外幽暗。
妇人身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怯怯地蹲在地上,蓬头垢面,小脸上满是风尘的痕迹。
孩子双手捧着一块干硬的馒头,吃得极慢,似乎生怕这么一点食物很快就会耗尽。
他偶尔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那双稚嫩的眼睛中满是疲惫和惊惶。
恍然间,妇人心有所感,轻轻抬眼望去,只见巷中一道人影从容离去,衣袂飘飘,似是不愿惊扰这方寂静。
她怔怔地望着那背影,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低头时,忽见破旧包袱旁散落着几枚碎银,在午后的光影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这意外的施舍,犹如一缕温暖照进了这一家流离失所之人的心底。
江陵,长江之滨的重镇,素以商贸繁荣着称,城内水陆交汇,码头上人潮涌动,商船络绎不绝。
挑夫与船工穿梭忙碌,喧嚣声昼夜不息。
然而,战火摧残,这座繁华的城池亦未能幸免。
边疆战乱稍歇,难民如潮水般涌入江陵。
他们或在城外荒地搭棚而居,或蜷缩于码头暗巷,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仅求一线生机。
官府对骤增的流民态度暧昧。
一方面,大量流民增加了粮食供给与治安管理的负担,若处理不当,民怨激增,可能引发动乱;另一方面,强硬驱逐只会使流民四处逃散,更难控制,甚至扰乱四周安定。
于是,官府对一些隐秘的非法勾当常采取放任态度,甚至暗中勾结不法之徒,以求“息事宁人”,同时从中牟利。
在这混乱之中,人口买卖逐渐猖獗,成为市井暗谈的罪恶传闻:北方的蒙古贵族与豪门大户长期需用大批奴婢,尤偏好年轻貌美的女子;南方富商巨贾则以蓄养异族奴婢炫耀财富和地位,甚至满足不堪言的癖好。
一些人贩伺机而动,编织“谋生”“寻亲”等谎言,将因战乱流落的年轻女子引至僻静处,随即高价贩卖给北方贵族或南方富商。
这些女子一旦被掳,轻则为苦役奴婢,重则被多次转卖,沦为妓院囚禁之人,遭受非人折磨,生死难料。
不独妇人遭此劫难,诸多壮丁亦难幸免。
或有奸人以花言巧语诱之,诳称外间有富贵可图,实则暗中将其贩鬻于远方,或充矿徒,或为苦力,困顿于穷山恶水之间,日夜操劳,稍有不从,便受鞭笞棍棒之苦;其身强力壮者,则被转卖至豪门大户,充当奴仆,驱使如牛马;年幼体弱者,更不堪其苦,沦为童仆,稍有差池,便遭责罚。
凡此被贩之人,一旦离乡背井,便与家人音
讯断绝,生死茫茫,徒留无尽哀思。
而一些地方官吏,也深陷其中,他们或明或暗地收取人贩子的贿赂,为其提供庇护,甚至直接参与到人口贩卖的勾当之中。
这座繁华的城市,白日里依旧歌舞升平,一入夜,便在阴影中上演着一幕幕令人发指的罪行,无数无辜之人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世间疾苦,至此尤显深重。江陵之盛,原不过浮华一梦,乱世风波,尽显苍凉悲歌。
且说那江陵城外十里,长江自西向东奔流,其中一处支流蜿蜒入林,水势平缓。
两岸树影婆娑,遮天蔽日,寻常舟船罕至,更显幽静。
此处虽离通衢要道不远,却也极为隐秘。
白日里偶见渔船点点,夜晚则另有用途。
两日后,夜色笼罩,江水沉沉。
顺岸而行,只见江岸微微内凹,形成一处天然港湾。
这里水流平缓,江面开阔,确是绝佳的泊船之所。
岸边新打下的木桩排列有序,粗麻绳索也仔细地盘放在一旁,显然是有人在此经营。
岸上依山势搭了几间草棚,看似寒伧,内里却颇为讲究。
棚前木板铺就,想是搬运货物所用。
草棚虽破旧,却甚是宽敛,隐约可容数十人之众。
四下里寂无人声,唯余江水拍岸,夜枭啼鸣,更添几许诡异。
这偏僻所在,往日人迹罕至,今夜却要上演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正是:暗港深藏水底月,黑帆远泛浪尖寒。
约莫亥时,江面上忽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似是暗号。岸边草棚中,几个人影晃动,走出一人来到江边,也学着叫了两声。
夜幕沉沉,一艘漆黑的大船无声无息地滑近岸边。
岸上一簇火光闪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披着大氅的高瘦男人。
他朝江面喊了一句:“鲁刀鸣,磨叽什么?『红货』够不够成数?”
船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寒意:“成数没问题,满舱的『红』,一件不少。倒是你那边,『软货』整齐了?别给老子凑些半死不活的回来,回头北面那些爷发了脾气,砸的可是咱们的锅。”
岸上人嗤了一声,把火折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尽管放心,这批『软货』个顶个的水灵,卖到哪儿都能顶好价。快点动手,今晚的风有点邪,别耽误了。”
一声哨响,船上跳下几个精壮汉子,动作利落地将箱子从船舱中搬出,码在岸边。
与此同时,草棚中被押解出一串『软货』。
这些人影个个手脚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姑娘,紧跟着几个体格健壮的后生,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当这队『软货』从鲁刀鸣身旁经过时,他瞥了一眼,不时点头评价两句:“还行,这批货看着不错,细皮嫩肉的多,北面那帮爷肯定满意。”
正说着,队伍的后方走过来一个妇人。
她垂着头,面色苍白,目光空洞,仿佛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步伐缓慢而僵硬,像是一具被驱使的木偶。
尽管行走中偶尔踉跄,她却毫无反应,既不挣扎,也不反抗,整个人仿佛已经被掏空了灵魂。
鲁刀鸣眼神一凝,抬手一挥,低喝道:“等等!”
几个押解的人立刻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鲁刀鸣盯着那妇人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微微皱起:“这年纪也算‘软货’?带来凑数的吧?北面的爷可不缺这种货。”
岸上的人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鲁爷你瞧好了,这批『软货』里头可有个宝贝。北边不是要找个奶娘吗?这位的条件正合适,瞧这一对儿,又白又大,准保奶水充足。”
“啧啧,”鲁刀鸣眼睛在妇人胸前打量,喉结动了动,“还真是个尤物。模样周正,身段也好,就是岁数大了点。不过也好,越发显得水灵。”他凑近几步,肆无忌惮地端详着。
“可不是,这样的货色打着灯笼都难找。”岸上人嘿嘿一笑,“好容易寻着一个,保管北边那些爷满意。”
“行,上船吧。”鲁刀鸣最后看了一眼,吩咐手下押解着妇人上船,转头又提醒道,“那边的规矩你也知道,这种货色得留着点劲,别让兄弟们给糟蹋了。”
“放心放心,咱们按规矩办事。”岸上的人笑着说,又转头吆喝手下,“继续!”
妇人垂着头跟上队伍,被推上船舱时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被粗暴地塞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麻利点,别废话!”鲁刀鸣回头扫了一圈,大声吆喝:“『红』也好,『软』也好,今晚的货一块出岔子,明天你们就全给我去见江神爷!”
随着最后一箱货物被搬上岸,船上、岸边的人各自点清数目,很快就各就各位。
大船离岸,桨声划破江面,黑暗中一切迅速隐去,只剩寒风夹杂着压抑的气息,令人窒息。
岸上的人抬着最后一箱“红货”登上高坡。
高坡上几道人影伫立,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披着长氅,双手负后,目光沉静。
正是江陵丐帮分舵二舵主——邓百川。
一人走到近前,低声说道:“舵主,红顺软走,一切妥当。”
邓百川微微颔首,冷冷道:“让人收尾,别留痕迹。”
“是!”那人迅速退下,命人搬运货物离开。
邓百川立于高坡之上,长氅在江风中微微飘动。
他眯眼望着江面,神色看似平静,眉宇间却隐约透着一丝忧虑。
这般大局已定,却总觉得风中似有暗流涌动。
他又凝望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大船缓缓驶离支流,沿着滔滔江水渐渐汇入长江,激起阵阵水花。
月华如水,江面浩渺,两岸山岗低矮,隐约笼罩在夜幕之中,仿佛吞没了所有的尘世喧嚣。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船只已临近“鬼门滩”。
此处河道收窄,水流湍急,两条支流在此汇聚,形成一段险要水路。
两岸山势渐低,视野开阔,却也正因如此,最适合有心人埋伏。
加之此处水流湍急,大船难以回转,一旦遇袭,进退两难。
虽说漕帮在上游设有水寨,但夜深人静时,这一段水路仍是龙蛇混杂,最易生事。
寻常商船,但凡有选择,都会避开夜晚经过此处。
“老大,”许三弓着腰凑到船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前头就是鬼门滩了。”
“废话!”鲁刀鸣啐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烦躁,“老子跑这条道这么多年,还用得着你提醒?”话虽如此,他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腰带上的短刀。
许三搓着粗糙的手掌,踌躇片刻才开口:“那个…要不要挂上东家的旗?这几天坊间传言,说漕帮那边…不太安生。”江风掠过,吹得他打了个寒战。
“操他娘的,”鲁刀鸣骂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咱们也不是外道的,该交的规矩都交了。”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挂上吧。真要碰上什么不长眼的崽子,也好让他们看清楚是谁的货。”这话说得硬气,可心底那丝不安却越发清晰。
许三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去张罗旗帜。
鲁刀鸣独自立在船头,目光在两岸游移。
月光下的江岸一片朦胧,暗影重重,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那单调的节奏里,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寻常的杂音。
船上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连水手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舱中阒寂无声,唯有几缕清辉自板缝间漏入,映照出重重叠叠的货物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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