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孤注一掷(2/2)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了几分,像锈蚀的铁器被猛地拉动。
“虚张声势?”
叶川摇了摇头。
“叶某从不虚张声势。”
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得不重,靴底的血跡在毡毯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脚印。
“叶某要见秦言秦帅。”
秦破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不快,像冰面下的暗流缓缓涌上表面。
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线条。
手指在案沿上停止了敲击,五根手指张开,压在舆图上,指节泛白。
“本將军说了,父亲不会见你。”
“那这逐日谷之战——”
叶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嘆息,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雪。
“就是秦將军在中洲最后的胜利。”
帐中的空气凝固了。
凝固得像逐日谷两侧的崖壁,像压在头顶的、灰白色的、沉甸甸的岩石。
秦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会真以为……”
叶川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线,逐渐反客为主。
“四万兵力就能让西洲伤筋动骨吧?”
秦破的手按上了案沿。
“西洲十六国,人口六亿,可战之兵数百万,
而河西秦王府,坐拥安西、北庭两军六十万甲卒,十万虎賁镇守长安,
河西的粮仓堆得冒尖,精铁兵器堆积如山,战马数以十万计,
眼下逐日谷这四万人——”
叶川的声音猛地拔高,拔得像一把刀,从鞘中錚然弹出。
“放眼整个西洲,怕还不如一场瘟疫死的九牛一毛。”
帐中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帐外巡逻队甲叶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秦破沉默了片刻。
“就算再来四十万、四百万——”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都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西洲那些乌合之眾,来多少,本將军杀多少。”
叶川没有反驳。
就站在那里,赤脚踩在毡毯上,那件破战袍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目光与秦破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那你可以动手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日要么让叶某见到秦言秦將军,要么——”
顿了顿。
“叶某就死在你这军营之內,说实话,叶某今日就没想过活著回去,以叶某的命换河西势力介入,想想也值了。”
秦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瞳孔微微收缩,又猛地放大,像两扇被猛地推开的窗,窗后是一片翻涌的、压抑不住的怒意。
手从案沿上抬起来,按上了靠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
“你真以为本將军不敢杀你?”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
叶川没有回答。
就站在那里,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帐中的僵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隨时会断。
秦破的手握著戟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呼吸粗重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在触及叶川那张平静的脸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会害怕的人,是那些什么都不怕的人,
因为不怕死的人,往往已经找到了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秦破的手在戟杆上停住了。没有鬆开,也没有握紧。
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帐中几个人能听见。
“將军有令,请叶先生入主帐一敘。”
叶川转过身,淡定向帐外走去。
秦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方天画戟的戟杆,指节泛白,脸上写满不甘……
中军大帐在营地最深处,比秦破的帐子大出三倍。
帐顶的大纛更大,玄底的“秦”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帐帘从两侧撩开,用铜鉤固定。帐內的一切一览无余。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案上一盏茶,一卷摊开的书,以及两排兵器架。
秦言坐在椅子,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精神抖擞。
那双眼睛抬起来,落在叶川身上。
叶川在帐门口站定,赤脚踩在门槛外的泥土上。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內的毡毯上,瘦长而单薄。
“西洲联军幕僚叶川,拜见秦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