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放人(1/2)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冬日的惨澹天光。
秦言目光落在叶川身上,如此年轻的主帅倒是让秦言有些意外。
“坐。”
他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那里只有一张与书案齐平的矮凳。
叶川没有犹豫,在矮凳上坐下。
秦言从案侧拿起一只铜壶,壶身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壶嘴对准叶川面前那只空茶盏,微微一倾。
一股细流从壶嘴中流出,注入茶盏。
叶川低头看著那盏水,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他自己那张被烟燻得发黑的脸。
“叶先生一路辛苦,先喝口水。”
秦言放下铜壶,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从容得像一个在自家厅堂里招待客人的寻常老翁。
叶川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又顺著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秦帅。”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与秦言对视。
“叶某今日来,是请秦帅放联军一条生路。”
开门见山。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自称“外臣”或“下官”的客套。
秦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生路?”
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交叠的双手上敲了一下。
“叶先生,你四万人马,擅闯我大乾军队,袭击我军阵地,如今兵败被困,却来请本帅放你们生路?”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温和底下,分明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从容。
“你凭什么觉得,本帅会答应如此离谱的条件?”
叶川没有躲闪。
“因为秦帅是个聪明人。”
这话说出口,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眯眼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头猛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皮,只露出一线幽冷的光。
“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叶川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秦帅眼下主要目標是希凰城,卢剑平还在城中负隅顽抗,
十五万叛军同样是大乾精锐,秦帅若要强攻,即便能贏也並不轻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言的眼睛。
“在这种时候,秦帅自然不愿意看到多面树敌的局面。”
秦言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交叠的双手上又敲了一下,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
“多面树敌?”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也包括西洲联军?”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像一把刀,架在叶川脖子上。
叶川平静分析:“秦帅是大乾赫赫有名的名將,自然清楚,西洲联军定然不止这四万人。”
“羽霜边境,还有五十万大军固守。”
五十万。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秦言耳朵里,分量却重得像一座山。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將秦言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烛火中微微跳动,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
秦言是沙场宿將,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知道叶川在夸大。
秦言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叶先生,你方才说,本帅不愿意看到多面树敌的局面,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叶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次是你西洲联军主动来招惹我大乾军队,
本帅就算现在把你们这一万残兵全部剿灭,
把山上那些人的人头掛在逐日谷口,西洲各国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那拔高很克制,克製得像刀锋从鞘中推出三寸,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
“他们敢来报仇吗?”
叶川没有退缩。
“秦帅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次是我西洲联军主动来招惹大乾军队,叶某承认这一仗是我们输了,输得乾乾净净,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那双被烟燻得发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可既然错误已经酿成,那就没必要继续一错再错。”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稜角尽去,却坚硬如初。
“至少现在,秦帅把人放了,能给自己也留条退路。”
“退路?”
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叶先生,本帅打了四十年的仗,从来不需要退路。”
叶川摇了摇头。
“秦帅误会了,叶某说的退路,不是给秦帅的,是给大乾的退路。”
这话落下的瞬间,帐中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瞬。
秦言的手指停住了。
叶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叶某可以保证,只要秦帅放人,西洲联军不会再插手大乾军队在中洲的任何事务。”
“你如何保证?”
秦言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铁与火的气息。
“你一个打了败仗的幕僚,连自己的兵都带不好,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西洲十六国做保证?”
这话说得重,重得像一记耳光。
叶川的脸微微白了一下。
可他没有低头。
“秦帅说得对,叶某確实打了败仗,確实连自己的兵都带不好,確实没有资格代表西洲十六国。”
他的声音在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秦帅有没有想过——”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屈辱、痛苦、自责全部压下去。
“此战我西洲联军如此惨败,四万人进去,一万残兵出来,折损过半,主將被俘,这个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遍了西洲十六国的朝堂。”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一个在课堂上授课的先生。
“西洲各国本就各怀心思,如今吃了这么大的败仗,
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支持联军,还会不会继续与河西合作,还是选择观望、退缩,甚至倒向大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言的眼睛。
“秦帅,你觉得,他们还有胆子轻举妄动吗?”
秦言死死盯著叶川,看著这个年轻人眼底那团微弱的、却怎么都不肯熄灭的火。
“甚至——”
叶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以后也能留下交流空间。”
“交流空间?”
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声嘆息。
“叶先生的意思是,本帅现在放了你们,以后西洲就会乖乖听话?”
“叶某不是这个意思。”
叶川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叶某的意思是,就算把所有西洲联军屠戮殆尽,除了能让秦帅泄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