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延安物资到达,白朗寧响了(1/2)
伊万回来的第十五天,老猫的联络员在北线接头点蹲了整整一夜。
凌晨四点,三辆驴拉的木板爬犁从雪沟里钻出来。爬犁上盖著厚厚的麻袋和乾草,赶车的是两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脸上的冻疮跟长白山的地貌一样沟壑纵横。
谁也看不出这是跨了六百公里、穿了三道封锁线的延安地下交通线。
小泥鰍是去接的人。他把驴拉爬犁领进黑沟子矿硐的时候,脚底下踩著雪壳子啪啪响,嘴巴却闭得死紧——一路上没嗦一口冻饼。
他紧张。
这是延安第二批物资。林望北走的时候承诺过的。
矿硐里的油灯晃了两下。老赵第一个听见动静,铜丝叼著从工具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到了?”
小泥鰍没吭声,伸手把第一辆爬犁上的麻袋掀了。
麻袋底下是一口用铁皮条箍著的木箱。箱子两侧各焊了个铁把手,漆面磨得精光。
老赵蹲过来,拧开箱盖上的铁搭扣。
盖子一掀——老赵整个人定住了。
两挺枪。
並排臥在稻草窝里,用油纸包了三层,枪管上涂著一层薄薄的黄油。
枪身发黑,不是烤蓝,是磷化处理——美式工艺。散热罩上的气孔排列整齐,弹链拨齿鋥亮,扳机组件的加工精度肉眼可见地高出日苏两国同类货色一个档次。
老赵的铜丝掉了。
他没去捡。两只手伸进箱子里,十根手指搭上左边那挺的枪管,从散热罩一路摸到机匣后端。动作极慢,像是怕把这铁疙瘩摸碎了。
“m1919。”
他的声音有点哑。
“.30口径。每分钟四百到五百发。有效射程一千四百米。”
他把枪管托起来掂了掂,腕子转了个角度看铭牌。saginaw steering gear division。美国密西根的厂子出品。
“日子。”老赵把枪放回稻草窝里,后退半步蹲在地上,两手搁在膝盖上。
他啥也没说了。就那么蹲著看了半分钟。
大牛从矿硐深处走出来,机械臂的液压管在黑暗里嗤嗤响。
“啥东西?”
老赵指了指箱子。
大牛凑过来,低头看了两秒。他的文化水平不够看英文铭牌,但枪是枪,好枪是好枪——这个他用手就能摸出来。
他伸出机械臂,钢指扣住右边那挺的提把,单手提起来。
“沉。”
十四公斤。比波波沙重了將近十公斤。
“沉才好。”老赵站起来了,铜丝从地上捡回嘴里。“重量大后坐力才压得住,连射的时候弹道才不飘。你拿波波沙连打半个弹鼓,弹著点散布能有两米。这玩意儿——”
他拍了拍枪管。
“一米之內。”
陈从寒这时候才从矿硐口走过来。他没看机枪。先看了一眼赶爬犁的两个老汉。
两个人蹲在矿硐角落喝热水,十根手指头冻得跟紫萝卜似的。衣领子上结著冰碴子,靴底磨穿了一只,用麻绳缠著。
“路上碰著鬼子没有?”
年纪大点的老汉咕咚灌了口热水,抹了抹嘴。
“碰了。第二道线上有骑兵哨。俺俩装成拉柴火的,鬼子拦下来翻了一遍。”
“怎么过的?”
“柴火底下垫了一层鸡粪。”老汉齜牙乐了一下。“鬼子掀了两捆就受不了那味儿,挥手让走了。”
陈从寒蹲下来。“你们辛苦了。”
老汉摆了摆手。“俺儿子三九年让鬼子拉去修炮楼,冻死在工地上。这点路算啥。”
陈从寒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木箱前面。
第二辆爬犁上卸下来的东西更多——四箱药品和二十件新棉大衣。
苏青已经蹲在药箱旁边拆了。她的手速比拆枪还快。
第一箱打开。
磺胺。二十盒。每盒十二片。
她的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青霉素粉针。六瓶。密封完好。
奎寧。十盒。
碘酒。四大瓶。
棉纱绷带。整整一卷,比她药箱里那些洗了又晒、晒了又洗的旧布条白了三个色號。
苏青没出声。她把药品一样一样码在药箱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把药箱的锁扣打开,开始往里装。
装到青霉素的时候她动作顿了两秒。
六瓶。
够老孙的烧伤创面再打四个疗程。够冰洞里那三个发烧的战士彻底退热。够她在下一场仗之后,不用再对著感染的伤口只能上碘酒然后祈祷。
她把锁扣扣上了。扣了一遍。又扣了一遍。
第三辆爬犁上的东西最少。两个帆布包裹和一个用红绸子裹著的长条形物件。
帆布包裹里是弹药带——.30口径的黄铜弹壳在帆布链带上排成整齐的一列,每条二百五十发,一共四条。一千发。
小泥鰍剥开红绸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红旗。
没有任何標识。就是一面普通的红布,剪裁整齐,四边锁了边。
他没敢继续拿著。回头看陈从寒。
陈从寒把红旗接过来。布料叠了四折,塞在红绸子里带了六百公里,摺痕已经压死了。
苏青从药箱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
“掛吗?”
陈从寒把红旗折好,递给她。
“收起来。”
苏青接过去,没追问。
陈从寒拍了拍帆布弹药包上的灰。
“等我们站在鬼子的旗杆底下。到时候再换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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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这辈子拆枪装枪的速度没超过十五分钟。
今天他拆第一挺白朗寧用了四十二分钟。不是手慢了——是他每拆一个零件都要翻来覆去看三遍。
机匣、枪管、散热罩、復进簧、拨弹齿轮——每一个部件他都从头摸到尾,嘴里的铜丝换了四个位置。
“这弹链拨齿的加工公差是多少?”他自言自语,手指搓著齿面。“半丝以內。半丝。老子德国车刀削出来的穿甲弹也就这个精度。”
他把枪管举到油灯底下看膛线。螺旋升角匀称,膛线稜角锐利。
“六条右旋。缠距十英寸。好枪。”
老赵蹲在工作檯前面开始装回去。手指飞快地往回塞零件,铜丝叼著嘟囔个不停——但嘟囔的內容跟平时骂人不一样。
“这个弹簧钢的回火温度控制得好——”
“这个销钉的配合间隙——”
“这散热罩的衝压工艺——”
大牛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钢指在膝盖上敲。
“赵叔,能打了没?”
“急什么。”老赵把最后一个销子推进去,枪机咔嗒到位。他端起整枪拉了一下拉柄。“走。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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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试射场。
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线把雪坡照得跟铅一样。
老赵在一百五十米外的雪包上竖了三块从坦克残骸上拆下来的钢板——九七式的侧甲,二十毫米厚。
大牛把白朗寧架在两块石头垒的简易射座上。弹链装好了。
他左手扶住枪身。右臂——机械臂——扣上握把,钢指搭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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