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八十头狼叫一声,鬼子十七个人失眠(1/2)
老赵把铜丝踩进碎石缝里,嘴上答得痛快,手底下已经开始翻弹药箱了。
火箭弹的引信他得重新检查一遍——在雪橇上顛了一路,天知道哪颗的触发针歪了。
陈从寒没催他。转头准备跟秀才对时间表的时候,二愣子突然从矿硐口站起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站。
三条腿撑地,耳朵刷地竖直,碳粉滤罩下的鼻子朝东北方向拱了两下。
喉咙里发出一串极低的呜咽——不是警告,不是敌袭信號。
陈从寒见过它发出所有类型的叫声。这一种,没见过。
“怎么了?”
二愣子没理他。它迈开三条腿朝矿硐外走,步子不快,但方向很坚决。
营地外围原有的四十一头灰狼几乎同时动了。它们从各自蹲伏的碎石坳后面站起来,耳朵全朝东北方向偏。
伊万第一个反应。消音莫辛纳甘从臂弯里横过来,拉了保险。
“別动。”陈从寒压了一下手。
他没带枪出去。跟在二愣子后面走到矿硐口外的碎石坡顶上。
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裹著松脂和冻土的味道。视线尽头是一片灰濛濛的雪线。
什么都没有。
二愣子停了。三条腿扎在碎石上,头仰起来,鼻子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它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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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沉。
不是对人叫的。是对同类叫的。
十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秒。
三十秒——
雪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点越来越多,从雪线后面的矮松带里钻出来,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朝这边走。
伊万在后面举起瞭望远镜。
“狼。”
他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確认了一次。
“十七头。全是灰狼。个头——比咱们的大。”
陈从寒没接话。他看著那十七头灰狼越走越近,队形从散乱收拢成了一个三角锥。
打头的那头毛色最深,肩高比营地里最大的灰狼还高出一个拳头。
走到距离二愣子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打头的灰狼停了。
剩下十六头也停了。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趴下。
前腿伸直,肚皮贴地,脑袋低到了两只前爪之间。
其他十六头跟著趴了。整整齐齐。
二愣子站在碎石坡顶上,三条腿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又长又窄。它歪了一下脑袋,扫了趴在面前的十七头灰狼一遍。
没叫。没呲牙。
它转过身,朝陈从寒走了两步,抬起右前爪在雪面上刨了一下。
一道横槓。
然后又刨了一下。
两道。
陈从寒蹲下来看著雪面上的痕跡。二愣子盯著他,喉咙里哼了一声。
“收了?”
二愣子把脑袋一甩,扭回去,朝那十七头灰狼走过去。
打头的深色灰狼抬起脑袋看了它一眼。二愣子走到跟前,低头闻了闻对方的耳根。
然后它转了半个圈,朝营地方向叫了一声。
十七头灰狼站起来了。跟在二愣子后面。
从头到尾没有一声嚎叫,没有撕咬试探,没有互相绕圈子。
乾净利索。
大牛从矿硐口探出半个脑袋,钢指扒著石壁边缘,液压管嗤了一声。
“这啥情况?自动加盟?”
小泥鰍从他胳肢窝底下钻出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牛哥,这叫人心所向——啊不对,狼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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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是在新来的灰狼进入营地外围之后才出来的。
她没带药箱。带了手电筒和一把镊子。
“別动。”她冲伊万挡了一下。
伊万的枪还端著。听见苏青的声音,枪口往下压了五度,没收保险。
苏青走到新来的狼群旁边,蹲下来。打头那头深色灰狼盯著她,喉咙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后。
二愣子站在旁边,鼻子拱了拱苏青的手背。
“好好好,知道了。你的人,我不欺负。”
苏青拿手电照了照第一头灰狼的瞳孔。又翻开它的嘴唇看了看齿齦。再摸了摸它颈部和肩胛骨之间的肌肉。
接著是第二头。第三头。
检查了五头之后,她站起来,手电关了。
“有意思。”
陈从寒等著她说完。
“这批狼的体型比营里的大一个量级。肩高估计在九十厘米以上。齿列完整,年龄在三到五岁之间——全是壮年。”
她把镊子揣回兜里。
“但最有意思的是它们的行为模式。普通野狼遇到陌生狼群会绕道走,不会主动贴上来。就算过来也得先打一架確定地位。这十七头直接趴下了——连试探都省了。”
老赵从矿硐里冒出半个脑袋。“它们是二愣子以前的兄弟?”
苏青摇头。“不是。毛色、体型、个体行为习惯差异太大,不是同一个种群。它们从东北方向来——那个方向是长白山深处。日军扫荡在烧山砍林,把深山里的大型兽群往外赶。这批狼被赶下来了,遇上了二愣子的狼群。”
“遇上了就投降?”小泥鰍撅著嘴。“都不打一架?”
苏青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手指划过上面的记录。
“两周前我给二愣子做过一次唾液採样。”
她把笔记本翻到那页。
“它的唾液里有一种微量物质。分子量不大,挥发性强。当时我没搞清楚是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
“现在搞清了。信息素。”
陈从寒的铅笔桿停了。
“731的变异在二愣子体內產生了一种犬科动物的信息素。浓度很低,但在零下三十度以上的空气里能扩散到相当远的范围。”
苏青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敲了一下。
“这种信息素的功能——顺从徵召。对犬科动物有效。闻到的灰狼会本能地產生从属行为。”
矿硐里安静了三拍。
大牛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二愣子光站那儿喘口气,就能招兵买马?”
“差不多。”
大牛转头看了看矿硐外面蹲了一地的灰狼,又回头看了看二愣子。
二愣子正歪著脑袋舔自己的右前爪。碳粉滤罩歪了一截,露出半张黑乎乎的狗脸。
大牛嘴巴张了张。
“连长,俺想辞职。跟著二愣子混比跟著你有前途。”
小泥鰍在旁边呛了一口冻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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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伊万开始干活了。
他把八十头灰狼赶到黑沟子外的一片开阔雪坡上,一头一头看过去。
看什么呢——看体型、看跑速、看反应、看听不听二愣子的指挥。
这活他干得熟。在贝加尔湖畔猎了十几年,他对犬科动物的理解比大多数兽医都透。
两个小时后,他走回矿硐。
“编好了。”
陈从寒抬头。
“五个队。”伊万把一根树枝折成五截,在弹药箱盖子上摆了个扇形。
“第一,前锋追猎队。十五头。全选跑得最快、下口最狠的。负责正面衝击和追杀。”他拧了第一截树枝。
“第二第三,两翼包抄队。各十五头。左翼从西面绕,右翼从东面绕。配合步兵做钳形运动。”
“第四,侦察预警队。二十头。全选鼻子灵、胆子大的。二愣子亲自带。拉出去十公里当移动哨。”
“第五,后卫拖尾队。十五头。选原来那批老狼里最有经验的。撤退的时候断后——追兵来了它们挡第一波。”
大牛蹲在旁边听完,钢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连长,俺现在是铁臂,二愣子是狼王,这队伍越来越不像人了。”
小泥鰍嗦著冻饼接了一嘴。
“牛哥,你这是自我认知在升级。”
大牛抡起钢盾作势要拍他。小泥鰍一矮身从雪橇底下钻了过去,嘴里还没停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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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寒没参与打闹。他盯著伊万摆的那个树枝扇形看了半分钟。
“不够。”
伊万回头。
“光追、光杀、光侦察——缺一个功能。”
陈从寒拿铅笔桿在弹药箱上戳了戳扇形的中间。
“驱赶。”
伊万的眉毛动了一下。
“把日军散兵从藏身地赶出来,往预设的杀伤区域赶。狼群散开成扇面,从三个方向施压,逼著人往唯一的缺口跑——缺口后面是咱们的火力点。”
伊万把树枝翻了个面。“哪个队负责?”
“前锋追猎队改成双功能。平时追杀,需要的时候拉开扇面做驱赶。但这需要二愣子能理解方向指令。”
陈从寒走出矿硐,走到二愣子面前。
二愣子正在跟新来的那头深色灰狼互相闻屁股——这是犬科动物確认身份的標准程序。看见陈从寒来了,它把脑袋转过来,耳朵竖了半截。
陈从寒蹲下来。右手举平,掌心朝前,然后慢慢往左划了一道。
二愣子歪头看著他的手。
没有反应。
陈从寒又划了一次。左手同时指向雪坡左侧。
二愣子眨了一下眼。
还是没动。
陈从寒没急。他把手势重复了第三遍,这次嘴里加了一个低音——“嗬。”
二愣子的耳朵跳了一下。
它扭过头,朝左翼包抄队蹲著的方向叫了两声。短促,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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