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定……无论付出…(1/2)
那已经不似人声的执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进我的耳朵。
耶里斯夫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已被一片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被强烈思念和执念所扭曲的心灵,让她姣好的丽庞彻底狰狞起来。
我说的狰狞,是远超出人类所能表达出来的极限,因为她那白皙圆润的面庞,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水果一般,迅速脱水、干瘪、塌陷。
不仅如此,她丰盈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一股股浓郁的黑色邪气从她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条有生命的黑色丝带,将她迅速枯萎的身体一圈圈地紧紧缠绕。
果然如此……
我就奇怪,耶里斯夫人那纤细的胳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我一个成年男性轻易提起。
再退一万步讲,一个普通的人类,除非被魔法冰封,否则绝不可能在棺材里沉睡几千年后还能苏醒。
我早就应该想到,她的身体其实早已被黑暗力量彻底侵蚀,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甚至感到一丝敬佩的是,即使被腐蚀成这副模样,她心中对丈夫那份纯粹的思念,却依然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支撑着她残破的灵魂,以至于苏醒以后,我竟然没能从她身上看出任何破绽。
要知道,强如铁匠格瑞斯瓦尔德那样意志坚定的高级圣骑士,到最后也被黑暗力量彻底腐蚀了灵魂,没能保留住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心智。
不过,现在可不是为这份畸形的爱情感动的时候,我的处境已经糟到了极点。
眼前的耶里斯夫人正在变成一只我闻所未闻的恐怖怪物,而背后,那个被钉在石台上的亚历山大骸骨,似乎离挣脱血链束缚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别他妈开这种玩笑了!
我心惊胆战地回头瞄了一眼,束缚住亚历山大骸骨的那几根原本有手腕粗的血色锁链,现在已经收缩到只剩下两指宽的样子,上面的血光忽明忽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我估计他最多再过一两分钟就能完全挣脱出来。
而另一边,耶里斯夫人的变异却已经接近尾声,她原本丰满窈窕、充满成熟韵味的身姿,此刻已经变得如同风干的木柴般粗糙枯萎。
那身圣洁的雪白长袍被邪气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了袍子下面那骇人的景象:干瘪的黑色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许多地方的皮肉已经腐烂脱落,露出里面乌黑的骨架和隐约可见的、同样干枯的内脏。
至于她的脸,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恐怖,只能用“惨不忍睹”
来概括。
那粘在脸上、似落未落的腐肉块和其他组织,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甚至比我在罗格营地外围见过的任何一具腐尸都要让人恶心。
除了还勉强保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法想象眼前这具半肉半骨架的怪物,竟然就是几分钟前那个风华绝代、气质高贵的耶里斯夫人。
这对一个曾经以美貌自豪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然而,耶里斯夫人似乎完全无视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在她那被执念彻底占据的心中,恐怕也只剩下“拯救丈夫”
这唯一一个念头了。
至于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美丽,至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全身的肌肉组织已经干裂脱落,露出一半骇人的骨架,但那副残破的身躯里,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迅捷与力量……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呼”
的一声,在我眼中凭空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未来得及消散的黑色残影。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昔日美丽动人、如今却变得比噩梦更恐怖的脸庞,离我的眼睛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尸体腐烂和浓郁血腥的恶臭,猛地灌进了我的鼻腔。
直冲我的鼻腔,熏得我一阵干呕。
“混蛋……怎么可能……?
”
带着无限的惊讶与不敢置信,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倒飞了出去,甚至就连一直保持警惕的小雪它们,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上前护驾。
虽然我已经预料到她的速度会很快,但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脱离了“快”
的范畴了吧!
这根本就是瞬移!
即使是当初和三十二级的刺客丘鲁顿战斗时,我也从来没见识过如此蛮不讲理、如此可怕的速度。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胸口一阵阵发闷,骨头仿佛都错了位。
不但速度快到变态,力量似乎也高得离谱,这一击的威力,完全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精英怪物的实力。
是罗格营地里那些行动迟缓的腐尸?
别开玩笑了!
那些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那么是鲁高因沙漠里的木乃E伊?
也不可能!
那些干尸虽然难缠,但也远远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速度和攻击力。
我的脑海里迅速地回忆着凯恩的智慧之书里所记载的各种怪物资料,然后,当我的目光注意到她那双干枯的爪子虚握着,摆出一副手持双手巨剑的攻击姿势时,脑海里顿时闪过一种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罗格营地,甚至是大教堂这种地方的恐怖怪物。
那是在野蛮人的故乡,整个暗黑世界最酷寒、最危险的区域——哈洛加斯,才会出没的最难缠的怪物之一。
它们有一个十分形象的名字:再生妖!
再生妖——为毁灭之王巴尔服务而获得重生的不死生物,它们是从那些最强大、最可怕的战士尸体中挑选出来,经过邪恶仪式改造而成。
它们拥有着比骷髅更庞大的身形、更迅猛的速度与力量,并且天生就会使用圣骑士的三阶冲锋技能——突击。
刚刚攻击我的那一击,恐怕用的就是这招!
而更为恐怖的是,它们的名字已经昭示了它们最麻烦的能力——再生。
它们拥有一定的几率在死亡后原地复活,杀死它们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蛮力将它们的尸体彻底地粉碎,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一点不剩!
眼前的怪物,名字叫邪气尸。
我微微一愣,凯恩书里关于再生妖的介绍顿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邪气尸,再生妖的四阶精英形态,等级一般在四十到五十级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我老是这么倒霉!
这种等级的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第一幕的最终地图里!
看着那具半腐烂的枯尸再次调整姿势,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我,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我的脸色可谓是精彩万分,比调色盘还要丰富。
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虽然等级看起来有点骇人,但是只要冷静下来多分析一下就可以知道,一来,她刚刚完成变异,手上连一把最基本的武器都没有,只能靠一双爪子攻击,威力大打折扣;二来,她生前并不是强大的战士,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只是因为身体被黑暗力量侵蚀了几千年,才侥幸进化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和哈洛加斯那些由百战精锐转化而成的真正邪气尸比起来,她肯定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
想到这里,我才暂时抛却了掉头就跑的丢人念头。
“等等我,等等我,很快……很快就行了……”
从那具邪气尸腐烂的嘴唇里,吐露出严重嘶哑、如同漏风风箱一般的言语。
那声音里蕴含的执念,让我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等个屁呀!
就算你老公真的复活,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恐怕也宁愿立刻再死一次。
“耶里斯夫人,住手吧!
若是你的丈夫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复活了,恐怕也只会更加伤心!
我大声怒斥道,希望能用言语唤醒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过,这显然只是白费口舌。
她的脑子里大概已经被“复活亚历山大”
这个念头彻底填满,又或者说,除了拯救丈夫以外,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看到她那副油盐不进的疯狂样子,我无奈地向小雪它们下达了攻击指令。
虽然我很佩服耶里斯夫人这份执着到扭曲的爱情,但是总不能为了顾虑这份不属于我的感情,就把自己的老命给葬送在这里吧。
很快,她就被四只体型硕大的鬼狼和行动迅捷的小雪包围了起来。
锋利的狼爪不断地在她干枯的身体上划过,带起一串串火星和黑色的碎屑。
很可惜,身为高级不死生物,邪气尸的物理防御绝对不是盖的,小雪它们的物理攻击收效甚微,只是将她身上那些残留着的腐肉干条抓得“唆唆”
往下掉,让战斗场面看起来似乎很惨烈而已。
脚步被小雪它们死死拖住,耶里斯夫人着急地发出一声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的嘶吼。
她的双手虚握,干瘦的身子猛地一个原地旋转,在离心力的带动下,完成了一次迅猛无匹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荡。
一只没来得及躲闪的鬼狼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横扫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墙上。
“吼……”
其他四只鬼狼见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如此骇人,顿时放慢了攻击频率,小心翼翼地围在耶里斯夫人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愤怒之余也不禁多了一份谨慎。
耶里斯夫人并没有将眼前这几只几乎有她那么高的鬼狼放在眼里,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她无视一切地俯下身子,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朝我直冲过来。
挡在她前面的鬼狼躲闪不及,立刻被她强壮的身体撞飞出好几米远,才狼狈地刹住身子。
这也正是小雪它们唯一的不足之处。
眼前的邪气尸虽然不能算是纯粹的力量型怪物,但毕竟等级摆在那里,鬼狼与她的力量相差实在太多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纵使包围起来,也很难真正限制住她的行动。
白光一闪,我已经果断变身成了狼人形态。
如今这个情况,熊人那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似乎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依靠狼人的速度和灵活性,或许还能与她周旋一二,只是要万分警惕她那神出鬼没的突击。
面对耶里斯夫人那凶猛而来的直扑,我一个大步向侧方横跃,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在我精神力的指示下,后面的鬼狼们立刻抓住机会,狠狠地扑在她身后,轮番撕咬攻击。
耶里斯夫人不耐烦地挥舞着右手,像赶苍蝇一般向后横扫过去。
幸好这次鬼狼们都有所准备,灵活地跳开,让她的攻击再次扑了个空。
等她回过头来,我的全身已经被一层晶亮的寒冰装甲所覆盖,紧接着,一丝丝耀眼的白色电光在我全身闪耀跳动,白色的狼毛无风自动,让我这只狼人看起来竟然也带着一丝法师的浩瀚与神秘。
呃……狼法师……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静态立场——
我右手利爪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雷光迅速地在耶里斯夫人的头顶上爆开来。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耶里斯夫人只是身形顿了一顿,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愧是号称法师杀手锏的静态立场,可惜因为我们之间的等级相差太大的关系,这一击并没有达到理论上削减百分之二十五生命值的效果,目测大概只削掉了她百分之十几左右的生命。
静态立场过后,我毫不停顿地,将法力聚集在双爪之间。
一团炙白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氤氲气团在我爪间迅速聚集,慢慢地翻滚着,膨胀着。
冰风暴——
我心中轻喝一声,双爪托住完全成型的冰风暴,猛地向前一抛。
篮球大小的白色冻气顿时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向耶里斯夫人射去。
只听见一声冰块碎裂般的清脆声响,耶里斯夫人那直冲而来的枯槁尸身,瞬间被厚厚的冰块所包裹。
不过,冰冻的时间看来并不会太长,光是听那冰块内部所发出来的“喀拉喀拉”
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就能判断出她很快就要破冰而出了。
乘着这宝贵的几秒钟功夫,我迅速地从物品栏里切换出那根附带圣骑士技能的权杖。
上面附带的三级圣光弹在我的准备和精神力操纵下,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球,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正欲破冰而出的耶里斯夫人。
“呜……”
“啪啦”
一声巨响,紧紧将耶里斯夫人裹住的厚实冰块瞬间化为无数碎末。
她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嚎叫,看来圣光弹这种神圣法术对不死生物的克制效果的确是十分显著。
我冷静地迅速切换回我的神语法杖,向前迈出几步,将还在痛嚎的耶里斯夫人纳入攻击范围。
与刚刚那刺骨的寒冰截然相反的,一团燃烧着浓烈黑红色火焰的能量团,慢慢地聚集在我胸前。
几秒钟过后,一团仿佛能吞噬万物、将灵魂彻底融化的地狱之火终于准备完毕。
在我的竭力控制下,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化作一道粗壮的火柱,将几米开外的耶里斯夫人整个吞噬。
“呜啊……”
即使是四五十级的精英邪气尸,也受不了这狂暴的地愈之火的直接炙烤。
再加上刚刚受到冰风暴的影响还未完全过去,泛着冰蓝色的身体突然又被灼热的烈火所袭击,可谓是充分地体验到了冰火二重天的极致滋味。
她狂怒地嘶吼一声,竟然顶着地狱之火的焚烧,再一次发动了突击,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面前。
即使我这次已经有所戒备,她那夹杂着巨大力量的凶猛攻势,也依然将我撞得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好几米远,凝聚的技能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断了。
该死,又是突击!
为什么这招的冷却时间会这么快?
我勉强刹住后退的脚步,因为我身上寒冰装甲的效果,耶里斯夫人在攻击我的瞬间也被冻结了那么一小会儿,所以没能及时追上来补刀,反而又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鬼狼们重新抓住了小尾巴,拼命地抓咬着。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亚历山大的骸骨,此时束缚着他的血色锁链几乎已经细得如同一根小绳子一般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我还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究竟是什么实力,所以现在绝不是讲什么骑士精神和同情心的时候。
我必须尽量在他解开束缚以前,将耶里斯夫人这个麻烦的家伙干掉,免得到时候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咬紧牙关,飞快地吞下几瓶中型生命药剂后,主动迎了上去,正面的顶住了耶里斯夫人的攻击。
我的狼爪毫无章法地在她身上拼命地刮着,换来的是她那仿佛打木桩一般,一击比一击沉重的反击。
小雪它们也适时地围了上来,耶里斯夫人的身体比较瘦小,根本容纳不下一人五狼同时围攻,但是擅长群体协作的鬼狼们自然有它们的办法。
它们利用攻击后的短暂僵直动作,灵敏地进行着换位攻击,一只攻击完立刻退开,另一只马上补上,一个轮着一个,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将群体的伤害输出最大化。
技能冷却时间一到,我立刻向后跳开一步,将刚刚的那几个法术技能重新施展了一遍,除了静态立场——耶里斯夫人刚刚已经被静态立场削减过一次生命上限,而且她剩下的生命值也不多了,静态立场对她的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
终于,在最后一个地狱之火的持续侵蚀下,耶里斯夫人连第四次突击都没来得及释放出来(刚刚围攻的时候她又疯狂地释放了一次),原本灵敏狂暴的动作就突然僵直了起来。
她并没有像其他怪物一样发出临死前的凄厉悲鸣,只是那双从干枯眼眶里凸出来的、已经泛白的眼珠,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对面祭坛上还在痛苦挣扎的亚历山大。
那眼神里,迸发出无比浓烈的感情,有不舍,有不甘,有爱慕,有眷恋,最后又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整个身子骨终于“啪啦”
一声,彻底散了开来,乌黑的骨头混杂着腐肉,飞溅得满地都是。
解决了吗?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仰头灌下几瓶法力药剂,然后静静地打量着地上那堆四散的骨头,等待着刚刚剧烈消耗的法力值慢慢回复。
果然是不可能呢!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地上那些散落的骨架就已经开始自己慢慢地挪动着,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磁铁吸引一般,迅速地结合成一团。
一股股黑色的邪气从骨堆里冒出,仿佛是一双双灵巧无形的手指,将这些碎裂的骨架重新拼合在一起。
都已经碎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复活?
我极度怀疑,哈洛加斯的那些野蛮人勇士们在对付再生妖的时候,是不是都随身带着一个石磨。
等再生妖一死,就立刻冲上去将它的碎骨收集起来,当场磨成粉末,再撒到风里。
大概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将这种作弊一样的怪物消灭吧……
看着那逐渐重新成形的耶里斯夫人,还有那边离挣脱血链只有一步之遥的亚历山大,我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好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待会儿我是不是也该将“撒腿就跑”
这个选项郑重地列入战术计划里面呢?
“哦噢……”
如同积木一般被重新拼凑起来的耶里斯夫人,率先地发出了复活后的第一声长啸。
她的双眼红光大作,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刚刚那一次死亡,大概已经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抹杀掉了。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是一只对所有生灵都抱有最纯粹敌意的,彻头彻尾的不死生物。
“嗖……”
我警觉地向旁边猛地闪开,然后双脚用力向后一蹬,试图拉开距离。
可惜我的身形尚在半空,耶里斯夫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邪气尸才对,它的身形就已经如同鬼魅般骤然逼近。
那双虚握着的、干枯的爪子高高举起,如同两柄千斤重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向我的胸口砸了过来。
经过卡夏那魔鬼式的地狱锻炼,我的战斗本能已经深入骨髓。
我迅速地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乘着它高高举起拳头,胸口空门大露的短暂空档,紧握的右爪带着凛冽的呼啸声,后发先至地朝对方的胸骨狠狠轰了过去。
双方的攻击几乎是同一时刻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在半空中急速地接触,然后又如同被磁铁同极相斥一般,骤然分离。
日了……!
不用说,吃亏的自然是力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我。
那具邪气尸在掉落地以后,只是“蹭蹭蹭”
地向后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
而可怜的我,则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双脚的利爪紧紧地扣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在地面上滑出了几道长达数米的深深抓痕以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胸口更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作闷。
躲闪果然也没什么用处。
圣骑士的突击技能不但爆发速度骇人,而且还附带着一定的追踪效果。
除非我的速度能比它还要快上一线,否则我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全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难道这招真的无解可破?
那具邪气尸并没有立刻向我追击,因为紧跟上来的鬼狼和剧毒花藤已经迅速地缠上了它。
没有了耶里斯夫人的意识在控制,它自然不会再死咬着我不放。
面对其他生物的挑衅,它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双方气势滔滔地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整个地下大厅飞沙走石,好不激烈。
从明面上看,小雪和剧毒花藤它们凭借着数量和配合的优势,占着绝对的上风。
但若是不解决这邪气尸可以不断复活的作弊战术,我们被耗死跑路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当那具邪气尸再一次被打得摇摇欲坠的时候,我灵机一动,立刻用精神力吩咐它们暂停攻击。
我手里再次换上那根权杖,三级的圣光弹再一次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星,向着邪气尸射了过去。
乳白色的光球刚刚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便爆发出刺目而柔和的光芒。
那邪气尸发黑的骨架在圣光的照耀下,立刻发出“呲呲”
的声响,仿佛将一勺沸水浇到了烧得通红的炼钢上一般。
一阵阵浓烈邪恶的黑色气体从它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不甘示弱地与那乳白色的圣洁光芒互相僵持、抵消着。
最后,两者“碰”
的一声,同时消散。
而那具邪气尸的身体,也再一次地爆裂开来。
哈……这次应该有效了吧……被神圣力量净化的不死生物,应该是无法复活的……
还没等我高兴完,地上那些散落的碎骨,又一次开始不紧不慢地蠕动起来。
似乎比刚刚淡了一点点的黑气,重新将这些恶心的碎骨拼合在了一起。
“……”
看来,我这三级的圣光弹等级还是太低了,并没有能完全净化掉邪气尸体内的黑暗能量,只是将它削弱了一些而已。
按照这样的速度,究竟要杀多少次,才能将它完全磨死啊?
我郁闷地长叹一声,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轰轰轰轰轰轰轰……”
正当我愁眉不展的时候,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雷鸣般的、震耳欲聋的连续爆炸声!
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我的脚下如同站在一台高速震荡的发动机上,连保持直立都无法做到。
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一般,迅速地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沟壑。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夹杂着呛人的灰尘,从大厅的天顶上簌簌地脱落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尘雾飞扬,狼藉一片,俨然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
好一会儿,这剧烈的震动才逐渐地停止下来。
大厅里依然弥漫着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浓厚灰尘。
下一刻,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空气突然凝固了,仿佛就连时间也在这一个瞬间被静止。
一股强烈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从我的背后——也就是大厅的正中央,猛烈地爆发出来!
那是只有斩杀过成千上万的敌人才能凝聚出的实质杀气!
那是只有历经过成百上千场血战才能磨砺出的无匹战意!
以及,那属于上位者所特有的、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糅杂在一起的气息,形成了一股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最庞大、最恐怖的气势!
即使是在罗格营地第一强者卡夏的身上,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强大的气势!
一具高大的骷髅身影,出现在那尘埃落尽的大厅中央。
它黑洞洞的眼眶里面,镶嵌着两点如同鬼火般幽绿的光芒。
那一身碧绿色的骸骨,散发出冰冷而阴毒的气息。
那股无边无际的庞大气势,正是从它那看似单薄的骨架上散发出来的。
亚历山大·尔奇顿,圣光十字军第二军团长,一个传奇式的勇士。
他一生经历大小战事上千次,光是亲手毁灭的大小国家就有十一个之多。
他手中的利剑更是粘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一步步攀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团长之位。
他是被无数热血青年所歌颂和模仿的平民英雄。
憎恨他的人称他为“染血的刽子手”
,“教廷最锋利的屠刀”
。
而崇拜他的人,则是以“神之制裁者”
的尊号冠之。
但是,无论是喜欢他还是憎恶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因为,有着无数涂满了鲜血和尸骨的事实,可以证明这一点。
而现在,几千年前的传奇英雄,以另外一副姿态,站在了我的不远处。
即使是经历过数千年的囚禁与折磨,也没有能磨平他那身惊天动地的气势——那犹如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死神一般的气息。
在这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面前,一旁的我的召唤物们也显得十分不堪,甚至连移动的步调都慢了好几分。
它们已经完全放弃了攻击,仅是一味地在邪气尸的攻击下吃力地躲闪着。
反倒是那具邪气尸,从亚历山大挣脱束缚的那一刻起,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进攻变得越发的猛烈。
难道,耶里斯夫人那残存的潜意识,依然还在影响着它的行动?
多可怕的执念啊!
将整个狼藉的大厅扫视过一遍以后,亚历山大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不定,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然后,它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缓缓地向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咕噜……”
我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嚓嚓——嚓嚓——”
那骨骼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正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般,逐渐地向我的耳朵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重重地踩在我的心脏上,让我感觉有千斤之力压在上面。
自己现在面对的,可是几千年前整个暗黑大陆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啊!
即使是自己一直以来所仰望着的卡夏和法拉之流,在他的面前,恐怕也和一只强壮点的蚂蚁没什么分别。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头就涌现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
好奇心真的能害死一只猫,早知道就该爽快点跑路,凑他妈的什么热闹呀!
我哆嗦着嘴唇,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
首先,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传送卷轴,紧紧地握在手里,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他那强大的气势所禁锢,根本就无法开启传送门……
如果有时间,我真恨不得用手里的权杖狠狠地敲一敲自己这个不长进的笨脑袋。
而后,我想起了不远处的小雪,立刻便用精神力招呼它,让它以尽量不引起亚历山大注意的速度,慢慢地将与邪气尸的战场朝着我这边拉过来,准备随时接应我跑路。
被束缚了几千年,亚历山大的力量应该还远远没有恢复过来,要不然,在他脱困的一瞬间,我和我的小雪它们可能就已经被他那恐怖的气势直接秒杀了。
只要不被一击秒杀的话,只要他的速度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的话,我们还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最不济的……
在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我强行顶着亚历山大那如同大山一般碾压过来的气势,尽量鼓起勇气与他对峙着,只是手中那张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传送卷轴,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此时,他已经离我不到五米远了。
那巨大的骸骨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一浪接着一浪,可怜的我就像是悬崖峭壁底下的一颗紧紧吸附在石壁上的小海螺,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惊涛骇浪卷走,摔得粉身碎骨。
小雪现在已经在我的身后十多米的位置了。
我当然也想过立刻掉头,跃到小雪的背上,头也不回地跑路。
可是,这样做等于将我的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亚历山大的面前,那是名副其实的空门大露。
如此巨大的破绽,凭借亚历山大那丰富的战斗经验是绝不可能错过的。
与其那样憋屈地死掉,还不如赌上一把,与他硬碰硬地过上一招。
如果能侥幸不死的话,借助他攻击的力量向后飞跃(这只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事实应该是被一拳打飞出去),让后面的小雪在空中顺势接住我,便可以立刻拉起其他的宠物,以最快的速度跑路了。
随着亚历山大那具绿色的骨架逐渐地逼近,从他那如同碧玉般晶莹剔透的骨骼里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几乎都快要将我的血液彻底冻僵了。
我抬起头,不经意地仔细看了他一眼,试图用德鲁伊的自然之力洞察他的底细。
【骨灰:不死生物,魔法抵抗,特别强壮,冰冷强化,冰冷系无效。
】
四个属性的暗金级怪物!
而且每一个属性都如此的变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和第一幕的最终BOSS安达利尔同一级别的魔王级怪物?
甚至是可以与三大魔神相提并论的超级BOSS?
我的脑海里急剧地翻滚着这些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念头。
骨灰……咦!
看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熟悉的名字。
这……这不是游戏里大教堂的那个小BOSS级怪物吗?
骨灰……
小BOSS级!
还没等我的脑子转过这个弯来,亚历山大……不,是骨灰的身形,就已经直逼而来,将我完全笼罩在他那巨大的阴影里面。
即使是变身成了两米多高的狼人,我也依然要比他矮上半个脑袋,可以想象,亚历山大生前那英雄般的英姿是何等的魁梧高大。
仿佛一座大山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骨灰那幽绿色的眼眶里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轻轻地握起手骨,高高地举了起来,仿佛是要让我看清楚,他是如何将我这个弱小而又不自量力的敌人一击毙命的。
下意识地,我迅速地将双臂交叉,格挡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至少可以避免被直接命中脑袋和胸口时,所引发的高概率的僵直与眩晕。
“咚——”
拳起,拳落。
那一刹那间,我只觉得自己格挡在前面的手臂,仿佛被一辆迎面高速驶来的蒸汽卡车撞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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