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换位思考(1/2)
“这些树,学名儿叫二球悬铃木,专用的庭荫树或者行道树,咱们都叫法国梧桐。其实,它不是来自法国,而是英国,也压根儿不是梧桐。只不过跟梧桐树挺像的,又是法国人首先引进,种在上海的租界里,才叫了这个名儿。”
从二楼半圆形的落地窗望出去,视线刚好被连成一片的树冠阻挡。枝丫虽格外茁壮,叶子却尚未退去春天的最后一抹新绿,来不及形成繁茂的气候。
或许是仰仗着纯正的洋血统吧!微风吹过,所有的树叶都在亮闪闪的舞动,对岳寒话语中根本不想掩饰的不屑似乎并不在意。
“管它真的假的,能招来凤凰就行呗!你没觉得她特别喜欢这儿么?”祁婧瞥了一眼被某个洋裁缝迷住的可依姑娘,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从机关到“与卉”,“婧姐婧姐”的叫了好几年,秦爷可依早已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闺中密友。有时候,亲热暖心的程度比唐卉还来得及时热烈。这样讨人喜欢的姑娘,再名贵的梧桐树做聘礼都当得起。
不过,婧主子心里也明白,这小两口能修成正果,跟梧桐树的血统够不够纯正关系不大。岳公子的话外之音针对的,当然也不全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媚俗风气。
讳莫如深的父子关系,昭然若揭的前男友入侵,都让人痛快不起来。
只是大多时候,盘踞在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仅凭道理和说教都是无法轻易理顺的。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结成了疙瘩。
好在,这些新旧官司还未到对簿公堂毫无转圜的地步,祁婧每天跟小两口朝夕相处,无须察言观色,也能发现些许风声苗头,给予尽量及时的干预。只是办公室毕竟是追求效率的地方,容不下更多私心杂念,婧主子的影响力再无孔不入,也难以做到及时的倾听,充分的化解。
所以,早上一听到来自“订婚别墅”的好消息和热情邀请,祁婧就感应到了一丝期许莫名的兴奋。
按照新剧情的设定,新入局的大小姐是个豪门千金。能如此及时又荣幸的获得一所豪宅做故事背景,简直是狸花猫配了一对大鹏的翅膀,plus版的如虎添翼。
婧主子再度走进金碧辉煌的厅堂,脑子里已经自导自演了不知多少或凄美或狗血的豪门恩怨。
“是啊!她这么爱热闹,总憋在小宿舍里,估计毛都要掉光了。”
损完了树又来损未婚妻,岳公子今儿个确实有那么点儿不淡定。大约是说完刻薄话自己也有所觉悟,嘴角一勾,露出几颗醒目的白牙。丰神俊秀的干净模样儿,哪个女色狼看了不得心旌摇荡食指大动?
“切!你倒会为她开脱。大房子谁不喜欢啊?还栽了这么多崇洋媚外的梧桐树。”
祁婧把身子转向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望着占地面积可谓奢侈的树林,故意摆弄着中国好闺蜜玩剩下的明枪暗箭:“要我看,那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小女人,运气太好,才叫她财色兼收了!”
秦爷虽未生长在大富之家,却绝非那种想钱想瞎了心的女葛朗台。她的财色兼收,当然只是踩了狗屎运而已。嫌贫爱富云云不过是为了口舌痛快。
这世道就是有那么一波儿人,连宫斗剧都没看过,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嫁入了豪门,能活活气死你!
在婧主子看来,经过那场盛大的订婚礼,这对金童玉女就已经成了一对璧人。喜结连理那是迟早的事。而刚好在大局已定之后才出现的萧桐,也只能是个错失命运的倒霉孩子。
或许,早在毕业季的迷茫与狼狈中,属于他的机会就已经错失了吧!
可是,从可依姑娘小母鹿般惊慌无助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祁婧发现,自己的锥心扼腕不胜唏嘘还是过于浅薄媚俗了。
那个被加州阳光般的笑脸晒得肌肤黝黑的西北大男孩儿所拥有的,足以令人欣慰甚至羡慕。那是一个女孩最初纯炽烈的青春年华。
他现在浪子回头,如果是为了心有不甘夺回旧爱,很大概率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可是,如果他要的不过是一次心灵的救赎,一份让自己平静面对过往的慰藉,又当如何?
祁婧知道,在世人眼中,合格的前男友要跟死掉没两样,她这个明显慷着他人之慨的编外可能性确实有点儿异想天开了。
然而,对于一个诞下野种尚能重获真爱的幸运女人来说,她当然有理由相信,只要人心向善,一切和谐美好的因果都是值得期待的。
只是万一诚如所愿,要怎样传递这份慰藉,才能既不伤风败俗又能皆大欢喜呢?
祁婧坐在之前许博做坐过的沙发里,面对着他向来推崇备至的好兄弟,不自觉的试着体会兄弟之间的交流方式。
眼前这位总能高效制造安静的家伙,自打许博被莫妖精勾走,就没动过地方。
奇怪的是,即便处在一个偏远的角落,久久不发一语,他竟也能毫不费力的给人不悲不喜不骄不躁的存在感,就像再华美的裙裳也不可或缺的一块美玉,无论悬在胸前,还是坠在腰间,都难以忽视的和谐温润。
在他跟他许哥的冷眼旁观中,那帮围着帅哥裁缝眼睛里精光四射,嘴巴里叽叽喳喳的神奇生物到底是赏心悦目,还是赏心悦目,还是赏心悦目呢?
那个为首的红衣女孩,顾盼之间俨然已带着此间少奶奶范儿的嚣张。
刚刚结束的限制级的服装发布会上,那丫头张罗得比谁都欢,手机里不知存了多少春色无边的罪证。估计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居然没能参与其中吧!放下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拉着Aileen一起提供了详细的身材尺寸,不管是否强买强卖,周裁缝下个礼拜必定又有的忙了。
终于注意到花丛中一枝独秀的周晓,祁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忽然发现,实际上自己根本想象不出男人之间交流的内部机制是怎样的。
周晓回来一个礼拜了,关于他跟莫黎之间的八卦,许博竟一个字都没提起过。她敢肯定,不光自己,包括大春二东甚至眼前的岳公子在内,他跟谁都不会提。
不到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必须公告天下的最后时刻,他们都不会讨论这些的么?
就在刚刚,许先生被穿成那样的莫妖精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周晓的反应先不说,所有的女人们都或多或少的发现了蹊跷,只有独坐一旁的这位岳公子,似乎一点好奇都没。
是对兄长风流韵事的见怪不怪,站在统一战线上的默认,设身处地的理解?还是懵懂无知兼具心地纯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呢?
在严重偏向前者的同时,祁婧相信自己更深切的领会到了男人之间的某种默契——大多数时候,他们应该都不会把口水浪费在诸如此类基本得不到真实答案的问题上吧?
或许是感应到了婧主子逐渐幽深的凝视,岳寒朝她望过来。貌似不敢直接对视,微微一笑,目光在怵目惊心的曲线之间一通匍匐跳跃。
拍完照又给淘淘喂了次奶,哄睡之后交给阿桢姐照看,祁婧也曾重新拎起那条胭脂粉色的新裙子。想了想身为弟妹的修养与矜持,还是穿上了原来那条深蓝色DVF。
毕竟是个独自打拼的野裁缝,不一定非要拿世界知名的品牌打压他,可也不能让他太得意不是?
这条裙子是素色的,裙摆够大够飘逸,虽然远不如周裁缝的作品那样挑战男人的欲望神经,却也属于妥妥的修身性感设计,穿起来极富柔媚清新的女人味儿。而且左衽交叠的领口开度也比平铺直露的抹胸设计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终于不再局促的布料完全裹住了腰深腿长的成熟曲线,勉强能让眼睛喘上一口气,偏偏系带款的裙摆原本就不是一体缝合,一旦坐下,大半条匀称修长的美腿便露了出来,再配上尖翘晶亮的高跟鞋,直接将祸国殃民的气势拉满,更等于把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摆在了男人眼皮子底下。
“好看么?”
正暗自对男人窝火的婧主子故意提问,当然是早把岳寒的目光闪烁看在了眼里。
自从在那个灯下漆黑的工地上将隐私和身体双双暴露无遗,为了让女神形象在性感与放荡的天平上保住良心——良家初心的简称,她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锻炼自己。
如今,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正襟危坐,神情自若的裸露美腿,早就成了一份莫名上瘾的乐趣。不过额外加上问答环节,这还是第一次尝试。
岳寒被问得一愣,毫无防备的接住婧主子挑衅意味十足的眼波,慌忙朝人群里瞄了一眼才露出一丝苦笑:“姐,你这叫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嘿!我怎么恃强凌弱了,你怎么弱了?”
没想到这个臭弟弟还挺会整词儿,祁婧感觉自己的脸反倒有些热辣辣的,象征性的整理了一下裙摆。
哼!胜之不武……难道你小子还想跟本主子争胜不成?小样儿,就是真给你机会,恐怕也不中用!
正气鼓鼓的搜肠刮肚,打算找个新茬儿挤兑他,不料那小子忽然抬起一双盛满真诚的眸子,不再回避的望着自己。
“姐!问您一句话成么?”
“说呗!”祁婧把手按在二郎真君六亲不认的大腿上,勉强把开叉盖住。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哈!”
岳寒尽量把目光集中到婧主子脸上:“如果换成你,必须在我跟萧桐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要算上这栋大别墅么?”
祁婧明眸一闪,就把唇红齿白的帅弟弟调戏得生无可恋,觉得不过瘾,继续不着调的逗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算上这片漂亮的树林子……对了,还有后面那个养马场,我肯定选你!咯咯咯……”
岳寒勉强赔了一笑算是捧场,歪过头真的打量起那片法国梧桐来,片刻之后,似乎恢复了之前的意兴阑珊:“这些又不是我的。”
“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本来就属于你呢?”
祁婧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平行,一不小心,发现自己说了句这么有哲理的话,不禁莞尔。
夜晚工地上惊心动魄的车震,偷窥者和被偷窥者能够做到坦然的面对彼此,一个礼拜,几次心照不宣的对视,也就够了。
然而,让一个情感细腻又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做到心无挂碍的面对未婚妻的前男友进入势力范围,这点时间还差得远。
或许,这就不是个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就像半小时之前发生过的那一幕,已经过了那么久,再次遭遇,那样复杂的目光,任谁也会觉得有心无力。
他们为什么会分开,许博讲得不清不楚。不过,仅凭男人眼神中的那一缕刺目的痴惘,周晓跟萧桐,也算同病相怜。
曾经有个知名主持人说过,情侣之间,在一起,要两个人点头才算数,但分开,只要一个人摇头,就该结束了。
可是,只要有心的人都知道,即便是摇头的那个,也不可能做到毫不留恋的离开。这就是此时此刻岳寒心里担心的,象一道无法摆脱的套索。
“你知道,莫黎姐也有一个前男友么?他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
祁婧没有去看周晓,而是盯着岳寒的眼睛。见他并为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惊讶,更加确信之前的体悟并非来自主观臆测。甚至有一种预感,即便这小子露出更加邪魅的笑容,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么……好吧!
“没错,就是周晓。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追她了,一直追到美国。功夫不负有心人,真就给他追到手了。可不知为什么,那妖精抽风似的跑回来,扭头就嫁给了老宋。”
望着岳寒那张若有所思的俊脸,祁婧尽量将语速放得慢条斯理,即使个中细节她自己也不甚了了,故作高深的魅惑眼神却已足够激发男人无尽的联想。
“你的意思是说每个女人都有过去,劝我不要庸人自扰?”岳寒思路清晰,同时把目光投向正被三个女人围住的妖艳裁缝。
祁婧摇了摇头,继续饶有兴味的望着他:“大道理你自己都明白,不用我劝。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岳寒有点意外。
祁婧感觉自己正在变身为一个惑乱众生的妖孽:“如果换成是你,看到自己的前女友背着老公跟另一个男人亲热,而且很可能……你会为她的放浪形骸感到痛心,还是去嫉妒那个男人?”
说到某个过度概括的成语时,岳寒眼睛明显一亮,不过听完了选择题,还是陷入了的沉默。低头思忖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姐!如果你是莫黎姐,会希望我怎样?”
“小滑头!”
祁婧接住男人并不老实的眼神,忍不住笑骂,却也不得不用赞许的目光打量他:“不错嘛!都学会换位思考啦!用不着如果,只要是个心智健全的女人,都受不了虚伪的道德绑架和封建教化,有一个算一个,都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为争夺她们而开战。嘻嘻,你猜的没错!也包括我。”
最后补充的这句,直接在岳寒眼睛里点燃了火光,在隽秀的眉梢上残留一瞥惊鸿。祁婧紧盯着他不断变化的神色,心头再次涌起莫名的期待,不禁有些心慌气短。
“你的意思是说……可依……”
话没说完,岳寒抬起头,含笑可期的神情倏然不见。祁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臂弯里搭着外套,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
房间里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集中到男人身上。
唐卉反应最快,当先喊了一声“岳叔叔”。可依从她身侧转出来,放开甜甜的小嗓子也跟着喊:“岳叔叔好!”
岳景天哈哈一笑,拿手指点着她:“别人叫岳叔叔,你也跟着叫岳叔叔不太合适吧?你可是我的准儿媳呦!”说着话,朝岳寒这边看了一眼。
可依这下全没了秦爷的跋扈劲儿,嘟着小嘴一派娇憨的仰起头:“那……那准公公好!”
这下一屋子人给逗得哄堂大笑,岳景天更是乐不可支,边笑边把目光转向周晓:“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任服装设计师吧?队伍是越来越壮大啦!”
祁婧站在一旁,趁机打量着父子俩。岳老板虽然中年发福,个头儿也没儿子挺拔,可爷儿俩眉宇之间的一股英气明显系出同源。或许是经商多年,让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净面皮更习惯堆起恭喜发财式的笑容,可如雷贯耳的男中音还是能听出一名军人练就多年的雄浑底气。
只不过,这份底气在儿子面前似乎毫无用武之地,不时投来的目光里似乎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谄媚,能说会道的嘴巴也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句:“你们好好玩儿,我有点急事,失陪啦!”说完朝儿子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重新落座,祁婧忍不住往门外看了又看,耳朵同时伸到窗外,追着岳老板的车子跑出老远。正心神不定,耳边传来岳寒的低语:
“姐!许哥跟莫黎姐是……怎么……不是,我好像听见她叫什么……许助理?”冷不防被婧主子犀利的眼神电了一下,岳公子无比知趣儿的转了个安全的方向。
祁婧迅速恢复了妖孽之身,回归的笑意里不知集合了多少暧昧不明的男盗女娼,说出的话却全是人情世故语重心长: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关心一下岳叔叔。你许哥只不过是个兼职助手。嘻嘻!你莫黎姐是干什么的,不会没人告诉过你吧?”
这一遭反问,岳寒的神情又复杂了。祁婧见他困惑中不无惊诧,不禁心中一动:“你不会是真不知道吧?”
“不是,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岳寒目光一阵闪烁,话语中不觉露出一丝恼恨,“他们这帮人,你看不见也该想得到,有了几个臭钱,除了买房置地还会干什么?”
“玩儿女人咯!”
祁婧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不禁掩口而笑,可笑容还未舒展,海棠骑过的那辆野兽摩托车就开进了脑袋,随之而来的,还有跟自己挣跑车的武梅姐妹,贪得无厌的吴老汉借开餐厅养起来的后宫……
对了,岳老板还是爱都的股东之一呢!
那座无所不包的娱乐帝国里,除了自己常去的健身房和咖啡厅,有太多用途不明的区域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养?
就说把二东关了一晚上的那个房间吧!摆在里面的,那都是些什么秘密武器啊!那间房平时就那样布置,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怪不得,这小子会想歪了。可这特么也太看不起那个人间妖孽了吧!”
想到这,祁婧有点儿解恨,又有点儿脸红——自己刚刚不是也在用“放浪形骸”来形容人家么?况且,真正放浪形骸的,可远远不止她一个人……
“那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想一想,她为什么要把你许哥拉走啊?”
说句实话,到现在为止,婧主子自个儿也拿不准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莫妖精在她耳边打招呼的时候只说“再借一会儿”。那天一整宿都说借就借了,这青天白日的,借一会儿又有何妨?
没想到岳寒听了这话反而呲牙一笑:“姐!他是我哥,又不是我男人,好好的,我想那么多干嘛?练习换位思考啊?”
“啪!”一下轻响,祁婧的拳头落在男人肩头,臊得俏脸生春,眸光潋滟,横着一双媚眼瞪他:“好好的,好好的你换位思考个屁啊!换位思考你也得叫姐夫,叫哥干嘛?狼狈为奸么?”
这下闹得动静稍大,立马招来数道温度不同的目光,头一个发难的就是唐卉:“嘿!差不多行了哈!哪有一个劲儿拽着人家未婚夫打情骂俏的,回头我们准儿媳该吃醋了!”
祁婧自问经不起拷问,演技必须到位,气定神闲的起身回到人堆儿里坐下,直接盯着“准儿媳”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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