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冬季限定法式巧克力事件 第七章:请给干花浇水(1/2)
胸口渐渐不疼了。
自事故以来,我连呼吸都有点害怕,但现在已经能够放心开口说话。腿脚还是痛个不停,不过只要有止痛剂辅助,我还是可以忍耐的。
宫市医生拿着文件夹走进病房。他打开文件夹写了些什么,接着翻开我的住院服,看了眼大腿处的手术疤痕,笑道:
“伤口状况良好。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轮椅了。”
如果不是他亲口告知我这则好消息,如果是以书面形式通知的话,那我肯定要忍不住高举双臂大喊一声“呀吼”了。但面对医生,我还是努力保持平静,可喜悦之情实在难以压抑:
“谢谢您!”
我颤抖地说出道谢之后,医生又对我说明了好几件事,说实话,我基本没听进去。宫室医生最后再次强调:
“为了早一点出院,一起努力吧。”
宫室医生刚出去,理疗师马渕先生就进来了。我把医生许可我坐轮椅这件事也告诉了马渕先生,马渕先生那张刚毅的面庞顿时绽开笑容。
“太好了!这就是康复的第一步!”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进行站立的康复治疗呢?”
“那还要再等一阵子。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等太久了。”
随着我的恢复状况进展,康复治疗时就更需要用力气了。我当然不会对此有什么微词,只是每次康复治疗结束,我都会出一身薄汗。
我很想立刻下床坐轮椅,但也不能单纯就为这个摁下按钮呼叫护士。等护士下次来的时候,我再乘机请她帮忙吧。我仰望天花板,莫名有点紧张起来。山里先生来打扫卫生了。清理垃圾桶,拖完地,他就出去了。为什么护士今天迟迟不来呢?我把手臂枕在脑袋下边,叹了口气。
我仔细想了想,护士只会因为工作需要来这间病房,比如分发食物或者更换药袋等。事先察觉到病人想坐轮椅,明明没工作要求,还要特地跑来病房。这种事确实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结果,短发护士还是如以往那般在午饭时分现身。我很清楚分发午餐时间的工作相当繁忙,所以没打算在饭前就开口请她让我坐轮椅。吃完饭、喝完水,护士进来把餐盘撤走。这时,我终于找到机会说:
“不好意思,宫室医生说可以让护士帮我坐轮椅。那个,能请你帮我吗?”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好机会,没想到收午餐时一样时间紧凑。我立刻察觉到护士的表情僵硬了。
“我去确认一下。”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心里感到十分抱歉。
差不多等了有三十多分钟,护士才推着轮椅回来。我看到那轮椅时,内心就像是开了烟火大会,欢呼雀跃的感觉简直不亚于小时候父母送给我第一辆自行车,不,是比那时候更加开心。我兴奋地说: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护士用冷淡的目光看着我,说:
“这是医院的备用轮椅。”
我想问的当然不是这轮椅是不是我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财产,而是想问在我住院期间,这轮椅是不是只有我能用。但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不再有解释的时机,我在护士眼里已经变成了对着轮椅说蠢话的高中生。
没有护士帮忙,我自己可没法下床坐轮椅。毕竟我大腿里打着钢钉呢,绝对不能承担任何重量。万一我失去平衡,从轮椅上摔倒,伤口很可能就会重新迸裂……这些风险,宫室医生应该都计算过吧?
护士先让我坐在床边。拿出住院用拖鞋——我一次都没穿过的拖鞋——帮我穿上,再让我把脚放在地上。叮嘱我绝对不可以把重心放在右脚。她又把轮椅推到床斜对面,接下去只需要以我的左脚为轴心,帮我把身体转一圈就好。
我发现护士神情凝重,脸色认真得可怕。
她走到我身旁,皱起眉头,表情透着烦恼。此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位护士也许还是个新人?假如她是老手,现在这副紧张感未免有点太过了。况且,护士即便心里紧张,也不该表露到连病人都注意到的程度吧?这位护士看外貌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果然是经验不足的缘故吗?
大概是轮椅的轮子固定得不够死,我刚坐到轮椅上,轮椅就往后头倒退了少许。
在将要坐到椅子的时候,假如有人把椅子抽走,那估计任谁都会一屁股摔个正着,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并控制好平衡。所以我发觉轮椅往后退的时候,喉咙深处顿时发出了无声的悲鸣,心跳声噌噌上涨。
说不定那一刹那的恐怖感比我被车撞的时候还要强烈。万幸,轮椅只是微微后退了一点,护士就伸手握住手把定住轮椅,我终于顺利地坐在了轮椅上。
心脏还是咚咚咚跳个不停,我转头看了眼护士。虽说这个人没能把轮椅轮子定死,但也是她握住手把固定好轮椅。我还是得说一句:
“谢谢。”
护士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一桩事故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问道:
“你想去哪里?”
自从得知能坐轮椅,我就决定好了目的地,当下毫不犹豫地说:
“请推我去卫生间。”
住院以来,我的大小排泄全都拜托护士照料。尽管往后我的移动还是得麻烦护士,可要能自行解决上厕所的问题,心情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护士没有多说话,推轮椅走出病房。
我在这间个人病房带了多少天了呢?话说我进这家医院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听宫室医生说明伤情后就立刻接受了全身麻醉和大腿手术,做完手术再被人用担架车抬回病房。实际上除了病房里的景象,我根本就没见过这家医院其他区域。噢,不是所有其他区域,至少我躺在病房里还能看到病房外走廊的天花板。
地板、墙壁也都是淡黄色,走廊明亮又宽敞。出了病房,迎面就是大概到人腰部高度的窗户,窗外能看到螺旋楼梯。我坐在轮椅上看不到楼梯底下的景色,多半是中庭吧?走廊右侧是护士站,最深处就是电梯,左边则是一排病房。护士推着我往左边走。
午后,走廊上人影寥寥无几。有几个和我一样穿着住院病服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年人。护士推我来到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向右转。
我注意到走廊上有楼层标志,写着“4F”。原来我住的是四楼。
向右转之后再次走到尽头,护士就再次推着我右转。这次右转后,没多远就看到了卫生间的标志。我要进的是多功能卫生间。
很遗憾,我人生头一回坐轮椅,没法运转自如地操作轮椅,结果还是得麻烦护士帮我上厕所。不过这次我已学会了操作步骤,以后就可以一个人自行上厕所了。
上完厕所,护士推着我走同一条路回到病房。我躺回床上,向护士询问道:
“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坐轮椅去户外吗?”
护士用不乏警戒心的眼神看着我,回道:
“只能去中庭和楼顶,不能到医院外面。”
“警方的人跟我说希望我可以去现场旁观他们做勘察。”
护士冷淡回应:
“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不可能带你出去。”
她说的自然是正论。看来哪怕我在护士帮助下坐上了轮椅,还是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去现场旁观警方调查。说完,护士就把轮椅留在病房。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夹起今日份的BonBon巧克力,放入口中——是咸味——又盯着白色小盒子里那张留言卡片。
在过去三年里,日坂君没有参加过羽毛球大赛……这张卡片有何含义呢?我自言自语道:
“就是说小佐内同学和健吾联络过了吗?”
我遭遇的肇事逃逸事件和三年前的肇事逃逸事件之间恐怕不存在什么特殊关系。纯粹只是因为那条路很危险,是事故多发地带罢了。理智思考就应该是这样,然而,我却无法不去在意这两起事件的相似之处。小佐内同学估计也是如此吧。所以,小佐内同学就去探查日坂君的信息了。
根据小佐内同学留下的有限文字,日坂君没有参加高中时代的羽毛球大赛。小佐内同学肯定明白这则信息背后隐藏着重大意义,因为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小佐内同学已经知道健吾跟我说过日坂君自杀了。
……日坂君没有参加大赛这件事,我暂时想到了几种可能性。
一,日坂君在肇事逃逸事件后没有后遗症,可是却有其他因素导致他无法发挥实力,又或者令他丧失了参赛热情,因此他在高中就没有继续打羽毛球。又或者,他其实还在打羽毛球,只是水平下滑严重,连大赛出场资格都拿不到了。
二,日坂君到其他县上学去了。小佐内同学的调查结果只是本县的大赛记录。我并不知道日坂君升学方向,也许他还在其他都道府县活跃着呢?这是很可能的事情。
三,日坂祥太郎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
“……即使那样,即使那样的话,也……”
即使第三种可能性就是真相,也应该和我毫无关系才对。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的行为只是再细微不过的小事啊!要如何证明呢?我躺在床上继续回忆过去。
我们发现日坂君在事故发生一瞬间还有个神秘“同行者”。日坂君让目击者缄口不提这个同行者的存在。于是,我们决定再次寻找羽毛球部二年级学生藤寺君这个目击者问话。那天是周日,我们来到车站。那天没打算去学校,因此,我和小佐内同学都穿了私服。我记得自己穿的是深蓝色短袖衬衫和卡其色直筒裤。小佐内同学穿的是什么来着?
我打开笔记本,随手翻了几下。当然,这上面是不会有答案的。我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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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尾君信守承诺去找了藤寺君。我本打算在明天上午就见面,可藤寺君好像还有其他事,只好约在了下午。
这是第二次找藤寺君谈话。
第一次,藤寺君在我眼里还只不过是碰巧目击事故的学弟。他接受了警方大量问讯后又被学长问话,因此态度有些抵触,不免让人心生怜悯。
可随着调查深入,我发现藤寺君非但不是可怜的学弟,而是个能够巧妙回避我的问题的有趣对手。第一回合是我准备不周,被他一记直拳撂倒。这一回合我想一举夺回点数,但假如有裁判在的话,估计藤寺君还是能拿个十分吧。但其实我已经知道藤寺君手里的底牌了。我一定要让他全部说出来。
我在某家书店里漫无目的地浏览汽车杂志。我心里想着会否看到有关那辆没装防抱死系统的蓝色轻型厢型车的线索,随手翻了几下。自然是没有看到任何线索。我掏出手机,差不多到会面时间了。我把杂志塞回书架,转过身去。
小佐内同学就站在我身后。我不禁叫了出来,情绪动摇溢于言表。
“你干嘛不声不响躲在我后面啊!”
小佐内同学双眼一下子湿润了,目光里透露着受伤的感觉。
“我没想躲……我,我刚刚想跟小鸠君打招呼,你就……”
她这是真话吗?我一时间无法判断。
小佐内同学穿着海军蓝连衣裙和白色开襟衫。昨天她脚上穿的是运动鞋,为了方便长途远足,今天则是玛丽珍皮鞋。整体更有种能出门见人的观感。
我们没有多聊,一起走出书店。我和藤寺君约好在一楼的摩斯汉堡见面,书店在三楼。我走到扶梯上才对小佐内同学开口说:
“牛尾君今天不来。”
小佐内同学只是点了点头。她大概猜到牛尾君是不会来的。接下来由小佐内同学说:
“我没找冈桥同学。”
冈桥同学是日坂君的交往对象,也是小佐内同学的同班同学。想了解那枚护身符,直接找冈桥同学确认可能最好。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人生活,就算小佐内同学行动力怎么强,想必也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打听清楚。
我们乘扶梯来到一楼。周日下午,摩斯汉堡近乎五成上座率。不愧是周末,大量客人穿着打扮都很华丽,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空气都快活了起来。唯独在玻璃窗边的卡座,有一个人散发的气息和整间餐厅格格不入。这个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透着紧张,他就是藤寺君。他坐在沙发上,面前只有个大杯纸杯。
藤寺君和我四目相交,我冲他微微挥手,然后先去点饮料。我点了冰咖啡,小佐内同学点了矿泉水。
我和小佐内同学并排坐在藤寺君对面。藤寺君不知为何穿着学校制服。他上午有事是去学校了吗?还是说他觉得学长找他,自己不能失礼,所以穿了制服?假如是后者……那我可着实有点过意不去。我先故作轻松开口道:
“久等了呢。”
“没有。”
“你来很久了吗?”
“哪里。”
纸杯因温差结出了水滴,水滴沿着杯壁流到桌子上淌成了一个小水滩。可我看这杯子本身却很干燥,恐怕藤寺君已经来了有十分钟以上。
藤寺君低着头,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小佐内同学。小佐内同学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藤寺君忽然抬起头来,说:
“你是差点被撞的那个女生?”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这么称呼了。我不叫这个名字的说。”
小佐内同学把手按在胸口,说:
“我叫小佐内由纪。三年四班。”
藤寺君一时语塞。
“……居然是学姐吗?”
“是学姐哟。”
藤寺君瞬间慌神了,很快重新组织语言说:
“学姐你没有受伤吧?我,那个时候,我没能来帮你……”
我在学校跟藤寺君打听目击经过时,他的举止很是不安。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担心那位从堤坝道路摔落的女生的安危,后来又觉得实际上是日坂君给他下了封口令的缘故。
但我现在看到藤寺君关心问起小佐内同学是否受伤,果然他还是有在担心这件事。小佐内同学摇摇头,说:
“不用在意。你当时跑向了真的有被撞的日坂君,我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举动。而且,我并没有受伤。”
藤寺君嘴角一咧,释然笑道:
“是吗?这样啊,那太好了。啊,那个,我叫藤寺真,二年五班。”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藤寺君。很抱歉在休息日把你叫出来,我们其实有话想问你。”
小佐内同学语气平淡地又添上一句:
“要说实话噢。”
藤寺君沉默了。我抿了一口冰咖啡——再加点砂糖就好了,奶精也行啊——接过话头,说:
“行了,我们为什么叫你出来,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藤寺君浑身僵硬了。中学生活三年来,我虽然解决过各种各样的谜题,但还真没想过能有说这句台词的机会。我将双手摆在桌上,十指交叉,说出这句令我心潮澎湃的台词:
“你所隐瞒的事实,我已知晓。希望你能早点跟我说实话。”
藤寺君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我感慨万千。看穿对手的隐瞒,将对手逼到绝路,这种体验真是太有趣了。简直要让人上瘾。不过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又让我觉得有那么点难受。藤寺君并非出于自愿而隐瞒事实,只是受日坂君所托。他无非是受人之托,我有必要把他逼成这副要哭的地步吗?我在心中暗暗记下一个教训——在揭穿他人谎言的时候,还是要多多顾虑对方的心情。
藤寺君耷拉着脑袋,小声说:
“对不起,我是隐瞒了。”
我本没有捉弄他的意思,便好言好语劝慰道:
“是日坂跟你这么说的吧?你并没有错。”
“那个,请你们不要跟日坂前辈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当然。”
听到我作出了保证,藤寺君明显松了口气,拿起纸杯,含住习惯吸了一下。他纸杯里的饮料大概是橙汁吧。
在切入正题前,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对了,你该不会跟警方也没坦白吧?”
刹那间,藤寺君脸色又极为难看,结结巴巴地说:
“因为,他们也没问我。”
厉害啊。就算是前辈拜托,他对警方也能恪守秘密?我真不知道该夸藤寺君的意志强大,还是因羽毛球部内部的上下关系而胆寒,抑或是替警方感到惭愧。话说他们竟然忘记向目击者确认受害者是否还有同行者?
藤寺君小心谨慎地说:
“我该从哪里讲起呢?”
我和小佐内同学交换了眼神,由小佐内同学回答:
“请从最开头讲起。”
藤寺君点点头,说:
“……那天四点钟,社团练习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先回了趟教室,在教室里跟朋友聊了会儿天。应该在四点五十分左右离校。”
那就是事故发生前十五分钟。
“我跟小鸠学长也说过这件事,我平时不大会走那条堤坝道路。那里离机动车道太近了,很恐怖。但那一天我的家人出差不在家,我就只能去奶……祖母家吃晚饭。从学校去奶奶家,我只知道那一条路。我从渡河大桥进入堤坝道路,然后就看到走在我前面的人好像是日坂前辈。虽然我只看到背影,但还是能隐约认出来是日坂前辈。”
藤寺君又吸了口饮料。从刚才起,他就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我看到前辈身边有个女生推着自行车,她穿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制服。”
我不想打断他的叙述,可这一点实在太重要了,不免出声:
“这个女生是从右侧还是左侧推自行车?”
藤寺君稍作思考。
“唔,应该是右侧。”
“所以从右往左是日坂、那个女生、自行车这个顺序吗?”
“对。”
我点点头,伸手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藤寺君正想去拿纸杯,又缩回了手,接着说道:
“那个女生穿着我不认识的制服。不过我认识的制服也只有我们学校的而已。我就放慢步伐,保持距离走在前辈身后。”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呢?不等我问,藤寺君自己就补充道:
“我猜想那个女生会不会是前辈的妹妹呢?前辈平时不大愿意让人看到他和家人在一起的样子。所以我就刻意不去缩短和前辈之间的距离。”
这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藤寺君顿了顿,我赶紧催促道:
“接下来呢?”
“接下来……”
藤寺君看着小佐内同学。
“小佐内学姐就出现在堤坝街道,朝我走来。当然,我不是说她来找我,只是朝着我这个方向。况且那时我还不认识小佐内学姐。”
小佐内同学是从楼梯走上堤坝道路,然后朝上游方向前进。
“小佐内学姐在我和日坂前辈二人之间。我看到小佐内同学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紧接着就……车子就撞上了日坂前辈。”
“为防万一,我再问一遍噢。是怎样的汽车?”
“是比较浅的水蓝色,轻型汽车,厢型车。”
“好的。继续说。”
藤寺君面色铁青,点头继续说道:
“我听到尖锐的刹车声,还有一记闷沉的撞击声,前辈就倒下了。我吓到动弹不得。我感觉自己发呆了好长一会儿,但其实只是一瞬间也说不定。小佐内学姐也察觉到了这些声音,就转过身去看,结果那辆车突然再次启动,小佐内学姐差点被撞,掉到堤坝道路下面去了。”
小佐内同学并非摔到堤坝底部,而是自己往小段跳了过去。尽管没有受伤,却弄脏了水手服,记单词的笔记本还丢在水坑里。
“我霎时间迷糊了,不知该先去帮哪个人。我是看到了小佐内学姐自己往堤坝道路下面跳,可说不定其实还是有被车撞到一下?日坂前辈倒确实是躺在柏油路上。我最后决定先去帮日坂前辈。前辈看到是我,很是惊讶,笑着跟我说‘是藤寺啊,我这下可惨了’。”
“他笑了?”
“是很勉强的笑容,不过前辈当时确实是笑了。前辈手脚都动不了了,那个和前辈一起的女生打开自己的包,找来找去不知在找什么。前辈就跟她说‘我口袋有手机’。”
“对啊!”
我不禁喊了出来。小佐内同学和藤寺君以及餐厅里几个客人都看着我,我语速极快地将自己之前看漏的疑点一并说出:
“对啊,日坂君双手都受伤了。我在医院里看到他两只手都包了绷带。他怎么可能自己打电话叫急救车还报警呢?肯定是别人……别人帮他操作手机!”
藤寺君身子一缩,怯声道:
“那个,我现在就要说这件事。”
太可惜了。我要是能再早十分钟想通这件事,藤寺君肯定会再次被我的思考能力震惊。我咀嚼着这份苦涩,小佐内同学替我作了个手势提示藤寺君继续说下去。藤寺君点点头。
“……呃,那个女生按照日坂前辈的指示拨打电话,再把手机凑到前辈嘴边。前辈很冷静,说‘我在堤坝道路的人行道被车撞了,需要急救’。对方后续的问题,前辈也毫无迟疑地回答了。报警的时候也一样。反而是我这个没被车撞的人最慌张,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来着。”
我平复一下心情,想象着事故当时的场景。“同行者”女生帮助日坂君报警,藤寺君只是站在一旁,不过……
“正是藤寺君你站在旁边,日坂才能那么冷静。因为你在观察犯人会不会驾车回来啊。”
“啊,这倒也是……谢谢学长。”
好了,关键问题来了。我静静听着,藤寺君继续说道:
“前辈报完警,跟女生说把手机摆在地上就好。那个女生表情很担心,前辈跟她说‘没事了,你可以先走了’。我不认识这个女生,但我本以为她肯定会留在现场。因为如果她是日坂前辈的家人,怎么可能会放着前辈留在事故现场,自己一个人先回家呢?然而,那个人是犹豫了一阵子,但结果真的就骑自行车离开了。我,说老实话……觉得她很过分。”
藤寺君的个人看法先放在一边。
“她骑车往哪边走了?”
“就是前辈们原先走的方向,下游方向。等女生走远了,前辈仿佛才察觉到我还在现场,就跟我说‘你要走也可以先走哦,反正等会儿急救车和警车就回来了,我一个人没事的’。但我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个女生真的就这么走了这件事让我非常震惊,我没有回答前辈的话,而是反问他‘刚才那个人是前辈的妹妹吗’。”
藤寺君说到这里,微微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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