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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冬季限定法式巧克力事件 第四章:小鸠和小佐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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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主菜是烤鲑鱼,我拿丑橘当餐后甜点吃,短发护士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你的饮食都要经过营养计算,请尽量少吃水果。”

话说丑橘应该没有甜到需要护士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来制止吧?不过,小佐内同学送的丑橘确实很甜。

丑橘的皮比我想象中好剥多了,并没有给肋骨造成太痛的负担。丑橘……的美味仿佛在我口腔中溶解开,我一瓣接着一瓣把橘子往嘴里送,简直停不下来。小佐内同学挚爱甜食,可对水果的品味好像并不是那么非甜不可。我记得她应该更喜欢柑橘带点天然酸味才对。可这丑橘居然会这么甜。也许是小佐内同学猜我现在会想多吃甜水果。假如她是这么想的,那还真是给她猜中了。昨天的BonBon巧克力,今天的丑橘,都成功令我食指大动……

我想跟小佐内同学道谢,可我的手机摔坏了,要买新手机就得本人去代理售卖点。如果这张病床有交通工具的机能,那我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就躺着上公路了。但看样子这张床是没这功能的,所以我目前仍然没有与外界联络的手段。

今天宫室医生早早就来看我。我的术后恢复状况不算好也不算坏,腿脚还是不间断地在痛,不过疼痛程度已经变得相当轻。

“你现在还是要尽量避免动右脚,不能让右脚承重。稍微动动身体,我觉得问题不大了。”

我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自打住院以来,没有比不让动身子更痛苦的折磨了!我情不自禁抬高音量对医生郑重道谢:

“谢谢医生!”

声音一大,肋骨就发疼,但我不在乎,接着问道:

“请问我能坐轮椅吗?”

医生的回答简单且无情。

“那还不行!”

马渕先生得到了宫室医生的许可,开始给我的右脚做康复治疗。不过也仍只是在给我的右膝盖做拉伸而已。我一开始怀疑这种程度的运动量真能算康复治疗吗?可我的右膝连那么一丁点运动都做得很吃力,令我大感意外。马渕先生注意到我因右膝而大受打击,就不失温柔地说:

“你还很年轻,只要好好坚持做康复治疗,身体马上就会恢复的。”

我选择相信他这句话,因为除了相信他,也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我的脑袋应该是没有问题。那位和仓医生只在那天给我做了认知能力测试,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算是好消息吧。

……病房再次留下我独自一人,除了清洁人员来打扫一次外,其余只是空虚填满的时间。我的思维很快重返三年前。

我不是那种很快就能与他人打成一片的交友达人性格。

恰恰相反,我不论面对谁都会自然而然地竖起一道心灵墙壁。后来我才知道小佐内同学也是这种类型。从某种角度上说,小佐内同学能够和任何人交流,但同时也意味着她鲜少真正打开心扉。

三年前,在放学后那间图书室里,如今回想起来,初次见面,我们就把彼此的真实目的袒露给对方,着实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们对彼此能那样坦诚呢?我至今还是不明白。

吃过丑橘,我又拿起一颗BonBon巧克力送进嘴里。今天吃的是加勒比海可可豆的苦味巧克力。口腔里还氤氲着丑橘的甘甜记忆,反衬得可可豆的苦越发美味,令我心旷神怡。我拿起笔来,摘掉笔帽。

*******

小佐内同学说她无法原谅那辆车的司机。

事件当天,肇事车辆的刹车踏板应该有被踩到底,可即便那样仍然撞到了日坂君。小佐内同学当时距离事故发生位置有数米之遥,她回头看到发生了事故,正想赶上前查看日坂君的状况。就在这时,那辆车再次动了起来。

“所谓事故呢……”

小佐内同学接着说道:

“虽不能说是无可避免的悲剧,终究还是属于就那么发生了的东西。可是,那辆车的司机看了眼自己撞到的人,又转头将目光看向道路前方,踩下油门。那个人绝对看到我了。因为我和司机眼神确实对视了一下,哪怕隔着太阳镜。”

然而,撞倒日坂君的这个司机仍没有松开油门,他甚至没有费心打方向盘来避开小佐内同学。

“我之所以平安无恙,全靠自己及时跳开躲避。如果我动作慢一点,那连我也会被撞了。那个瞬间,那个司机心里只想着保护自己,哪怕把我杀了也要保护自己。我……很害怕。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司机究竟是谁,弄清楚他是什么人,接着我……”

小佐内同学顿了顿,说:

“非要他付出代价不可。”

小佐内同学没有说要揭发罪行,也没有说是为了避免出现更多受害人,更没有说是为了给日坂君报仇。这些都不是她的理由。她真正的理由是那位司机毕露杀意令她感到了恐惧,因此她必须要司机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也脱去伪装,把心底的真实说给小佐内同学听。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呢……不,就算看不起我也没关系。当时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我想要抓住这个撞了我同班同学日坂君的犯人。”

小佐内同学默然点点头,意思是让我接着说下去。

“我总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件事,就是比警方更早一步抓住犯人。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呢?我想真正尝试一次,探明自己真正的实力。”

小佐内同学凝视我,良久,嘴角含笑道:

“所以你不是为了给同学报仇咯?”

“从根本上看,应该不是。”

“如果我说你原来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啊。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原来你真的理解了我。”

小佐内同学伸手指抵住唇边,思索了一小会儿,说:

“……我是打算一个人调查的,可一个人能做的事情终归有所局限。你……小鸠君,觉得呢?”

“我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非单干不可的必要。”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觉得只要最后能比对方先一步找到犯人就行了哦。”

我表情平静,但内心不禁兴奋起来。小佐内同学和我存在着某种共通点。而共通点又不至于过分相似,导致互相厌恶彼此,陷入“同性相斥”的心理。反而像是分享相同爱好的同好……不对,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更近似于同病相怜的病友。

回到实际问题上来,关于日坂君这起肇事逃逸事件,我还没有决定下一步行动。不过我并非束手无策。现在眼前有个貌似与我怀有相同目的的同年级同学,和她合作看来不会是坏事。

“来帮忙吧。”

我提议道。小佐内同学有些好奇地说:

“是小鸠君帮我?还是我帮小鸠君?”

确实,帮忙这个词总觉得不大对。那应该换成什么词汇呢?

“分享情报,怎么样?”

“感觉太中立了,再多一点主动比较好。这是你我双方都能得到好处的事……”

“那,就……互利互惠?成立互惠关系?”

小佐内同学微笑道:

“好奇怪的词语。”

“不喜欢吗?”

“不,正相反,我特别喜欢。小鸠君,那我再重复说一次哦,你愿意和我缔结互惠关系吗?”

“乐意之至。”

双方能用握手来为关系成立做注脚就最好了。可是我们俩相握的只是充满顾虑的视线,两人都顾虑着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几分信用度呢?我把书放回书架,说:

“现在就把双方查清的事情分享一下吧。”

“要不要换个地方再说?”

是啊,就这站在图书室里聊实在说不过去。

“去找间空教室吧。”

我说道。小佐内同学反问:

“小鸠君,你带了多少钱?”

“……是要抢劫吗?”

“不能去炸东西的店*,那里太吵了。找个安静的店比较好。”

(炸东西的店:小佐内问带多少钱,小鸠开玩笑说小佐内是不是在カツアゲ。カツアゲ这个词是个俚语,小混混或不良学生常用,意思是恐吓别人把钱主动拿出来。小佐内不知道这个俚语,应该是听错谐音,以为小鸠在说炸猪排。)

我从没有单独以学生身份进过饭店,最多只是在便利店买过饮料而已。说心里话,我被小佐内同学这个建议吓到了,但我表面仍装出一副平静模样。

“我明白了,那走吧。”

“嗯。在校门外等我。”

为避免引人注意而招来不必要的流言,我们分头行动,小佐内同学的方案的确十分稳妥。

*******

小佐内同学先离开图书室,间隔约一分钟后,我再出去。我在楼道口换上球鞋,向校门走去。天晴气朗,不合时宜的积雨云高高悬挂在金黄色的天空。

中学校门旁有砖瓦门柱,校门前是双车道公路。沿着公路两侧种有枝繁叶茂的行道树。穿夏季制服的学生陆陆续续穿过校门离校。我环顾左右,讶然自语:

“哎?”

奇怪了,从我们在图书室分开后,我就没见到小佐内同学。小佐内同学当时手里拿着书包,应该已经收拾好放学回家的东西了才对。

是我看漏了吗?我暂且转身走回校内。运动场上是热火朝天训练的田径部和棒球部,体育馆里则是剑道部竹刀碰撞的响声。像小佐内同学这样一个穿着夏季制服的女生,按理说应该非常显眼,我没可能会看漏啊。要是先跟她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就好了。我心怀懊恼,再度走出校门。

一回身,我就看到小佐内同学就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她幽怨地看着我,仿佛在抱怨“为什么看不到我在这儿呢”。

但你刚才明明不在那儿啊,绝对不在。小佐内同学无视了我的自我辩护,自顾自走远了。是要我远远跟着的意思吗?

小佐内同学在前面小步快走,而我步伐比她略大,就刻意放缓步频跟在后头。转过几个十字路口,小佐内同学带我走进一条我从未踏足过的街道。陌生的美容院、陌生的牙医诊所让我心生几分胆怯,惴惴不安地继续跟随眼前那道蓝得发黑的冬季校服背影。

没过多久,小佐内同学推开一扇怎么看都只是普通民居的门。莫非她口中安静的店就是她自己家?等小佐内同学走进,店门重又关上,我才发现靠近店门处有块极不显眼的招牌写着“OMOTEDANA”。我看不懂这招牌的意思,总之应该不是后门*。

(OMOTEDANA:这里应该是是表店的片假名写法。江户时代的店铺有表店和里店之分。江户时代的日本人,尤其是住城里的平民一般住长屋。长屋外一般有前后两条路,屋前是大路,门面对着屋前大路的商铺就叫表店,面向屋后小路的就叫里店。而里店兴起和借家人有关,就是租用他人房屋部分面积来开店的人。借家人不承担城下町的劳役义务,也没有城下町的议政权利。一旦发生财产纠纷,借家人在各方面都要不如正常町民,有点像是江户时代的租购不同权。不过,小鸠这里应该只是单纯把表店当建筑术语来用吧)

我伸手打开店门,耳边立刻响起“叮铃铃”的铃声。门内摆有三张桌子,面积狭小,小佐内同学就坐在最里头一个四人座位。我走到她对面坐下。虽是四人位,这桌子着实很小。

一位身着围裙的男人端水上前。他脑袋两侧的头发剃光,留了个碎盖发型。

“欢迎光临。”

他丝毫没在意此刻这两个客人穿的是初中制服。

“决定点单了就请叫我一声。”

说完,他就走回厨房去了。我小声问小佐内同学:

“他不会去通报警方吧?”

“不会的。”

她明快回复道。行,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想快点切入正题,可小佐内同学却把菜单递给了我。依她的风格是先要点单再谈话吗?

我看了眼菜单,心下一惊。不论哪种饮品,标价都比我所预料的要低八到七折。即便价格低廉,我平时上学不会带太多现金,能点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我点咖啡好了。”

我话音刚落,小佐内同学就接口道:

“我推荐这家的奶咖。”

我确实有在考虑这个时候是不是别点黑咖啡比较好。小佐内同学莫不是看穿我的心思了?

“就算小鸠君你喜欢黑咖啡,但我还是推荐你试试这里的奶咖。”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我纳闷着又看了下菜单,发现菜单角落写有“本店牛奶均由店主老家经营牧场直接提供”。看来她只是单纯想跟我推荐奶咖而已。

“是吗?那我就要奶咖好了。”

老实说,我对饮品什么的根本不在乎,顺水推舟采纳了小佐内同学的推荐。小佐内同学则点了牛奶味软冰淇淋。

一会儿的工夫,餐品上齐了。小佐内同学点的软冰淇淋盛放在一个小小的圆形餐具里,浑似一座小山。冰淇淋上连一丁点点缀都没有,实在是过分简单的餐品。

“事不宜迟……”

我正要准备分享情报,可小佐内同学丝毫没理会我,拿起勺子冲软冰淇淋小山挖去。 大概她是担心先聊天的话,万一冰淇淋化了就太浪费了。或许坐在这样的场合就是会让人放松心情吧,我也打住话语,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咖啡确实很好喝,可并没有好喝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也可能是我至今没有试过不加砂糖的咖啡吧,所以舌头其实分不太出咖啡的好坏。小佐内同学将一勺软冰淇淋送入口中……

忽然,仅仅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她的表情极度放松。是我的幻觉吗?眨眼间,小佐内同学又恢复那副严肃面容,神色间宛若在举行庄重的仪式,以相当快的频率享用软冰淇淋,仿佛吃得稍慢一些就会糟蹋了一样。我哄问道:

“好吃吗?”

她没有回答。我们之间的亲近程度还不足以让她跟我分享感受吗?

小佐内同学吃完软冰淇淋,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接着,她拿出手绢擦干桌上结出的水汽,再掏出笔记本摊开。

“好了,开始吧。”

我的奶咖还剩下三分之二,但咖啡就算慢慢喝估计也不会损伤它的美味,便点点头。嗯,是该开始了。

“谁先说呢?”

“谁先都可以。”

好,那我先说好了。

“我先说吧,藤寺君跟警方提起过事故现场还有一位我们学校的女生,所以我想警方现在肯定在找小佐内同学。你们班级的老师没提过这件事吗?”

小佐内同学用乏味的目光注视我,仿佛再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老师只是说请目击事故的同学主动站出来。”

“你站出来吗?”

“可我并没有目击啊。”

确实,按照小佐内同学所说,她事实上并没有亲眼目睹日坂君被撞。

小佐内同学多半是不愿跟警方接触,因此没有主动上报。既然她早打算独自调查犯人,会对老师隐瞒也是理所当然。

小佐内同学随意在笔记本空白处写写画画,对我说:

“……然后呢,还有什么吗?”

“当然,还有很多。”

于是我把事故发生后的调查全过程说了一遍。教室里的传闻、同学发起调查事件、我主动加入、前往事故现场、除我之外没有一个人来、发起人自己很快都离开、我发现轮胎痕迹……最后发现有迹象表明有人从堤坝道路掉落。

我从书包里拿出文字模糊的单词笔记本。

“这是小佐内同学你的吗?”

小佐内同学微微点头,沉默接过单词本。我继续说:

“之后我就去探病。从日坂君哪里打听到肇事车辆特征,是天蓝色的厢型车。今天我又去找了那位目击事故的二年级学生。他告诉我那辆车是轻型汽车。这位目击者还记得他和日坂君之间还有一位女生。”

我把双手一摊。

“再之后,就碰到你了。“

小佐内同学双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叉。

“……你从轮胎宽幅推测出轻型汽车,这个我就没有想到。你还找到了我的单词本,好厉害。因为只有小鸠君你一个人察觉到它可能是事件相关人员的东西。“

藤寺君说警方当时有封锁现场、搜集证据,他们想必不会没发现这单词本,只不过他们判断这东西和肇事车辆无关。将自己的搜查成果告诉他人真是很有快感的一件事。看到小佐内同学用钦佩的神清听我作报告,不违心地说,我的虚荣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接下来轮到小佐内同学。

小佐内同学用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幅图。这是什么图案呢?我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副以蜿蜒曲折的伊奈波川为中心的地图。

伊奈波川自北朝南流经本市,中途有段向西改道,随后折返回南。事故现场正是河流折返回南方的河曲部分,确切来说,是河流左岸。小佐内同学搁下自动铅笔,换了支笔在事故现场位置打了个红色的叉。

“犯人驾车从这里向伊奈波川上游方向逃跑。上游方向一百米外就是渡河大桥。”

昨天,我和牛尾君就是从那座桥走下堤坝道路。

“但犯人不可能从这座桥开车逃走。因为堤坝道路和渡河大桥是下穿式立交。”

原来那种道路叫做下穿式立交吗?我使劲摸索现场的模样。

“堤坝道路上没有掉头的空间,所以肇事车辆不可能掉头逃跑。况且,日坂君倒下后立刻就打电话报了警和叫救护车。再说,藤寺君还留在原地呢。假如犯人真的有掉头,警方和藤寺君不可能看不到。”

藤寺君确实说过他留在原地观察犯人有没有掉头回来,不出多时,警方抵达现场后又把双车道封锁成单车道。不论从警方、目击者还是现场状况哪一方面来考虑,犯人的确没有可能在那条道路掉头。

“就算犯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离开堤坝道路,把车开到河岸地,他也不可能逃走。因为那天伊奈波川水位上涨很多,水位几乎漫到堤坝边了。”

小佐内同学拿自动铅笔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画。

“所以,犯人只能一直在这条堤坝道路上开下去。不管这条路有多长、有多少个弯,只要不存在第二种前进方向,那么从概念上来说就依然是一条直线道路。那么,具体到堤坝道路上呢……”

她手中的铅笔沿道路朝伊奈波川上游方向继续游走。

“事故现场的堤坝道路有七米左右高度,越往上游方向去,堤坝道路的高度就越低。到这个地方的话,堤坝道路就很低了……”

渡河大桥前面还有两座桥,可无一例外都是下穿式立交。

直到离事故现场很远的地方,堤坝道路这条直线碰到个近乎九十度的拐角,类似片假名ト,三个方向组成了T字路口。小佐内同学放下自动铅笔,换红色圆珠笔在这个路口画了个圆。

“这里和另一条路相交。虽然经过这个路口往后还是直线道路,堤坝道路的终点就在这个路口。”

“……也就是说,犯人只能从事故现场笔直往前,一直开到这个路口吗?”

小佐内同学点点头。

我看着地图,目测两道红色印记之间距离。

“这两点之间相隔多远呢?”

“差不多九公里。”

还挺长的。

“九公里不能算短了。这中间真的没有其他逃跑路线吗?”

“没有。”

她回答的速度未免太快,我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真的吗?就算地图上没有岔路,说不定会有什么无名小路呢?”

“没有。尽管有斜坡能下到伊奈波川的河岸地,可由于那天水位上涨,斜坡外拉起了禁止入内的铁链,进不去的。”

“……说得真绝对啊。”

小佐内同学直视我的眼睛,说:

“从那辆车下死里逃生之后,我就开始沿着堤坝道路步行,盘算着犯人会不会在半路哪里停车。人行道只延续到渡河大道为止。因此我后面离开堤坝道路,到下面的小段继续朝上游方向走。所以,我就是能说得那么绝对。肇事车辆要么就是笔直超前开,一直开到在我打圆圈的地点。要么就是在中途离开了堤坝道路,但它如果中途离开堤坝道路,肯定会导致更大规模的事故。而我没有发现任何事故。”

她的语气平静且坚定。我听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最后那句言外之意——“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观察,我们的合作关系就此告终”。我决定真诚回答:

“服了你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在那么短时间里步行九公里确认道路,这是我在昨天和今天都没想过的事。既然你实地勘察过,那想必没有任何问题。那么,犯人肯定驾车通过了这个圆圈。”

藤寺君看到了小佐内同学摔下堤坝道路。可等他查看日坂君伤势之后再去寻找小佐内同学时,那里已经不见人影了。小佐内同学朝外跳开躲避肇事车辆,弄脏了夏季制服。大约她一起身就马上去追踪犯人了,因此藤寺君才没找到她。步行自然是追不上汽车,可小佐内同学全然不管这世间常理,甚至不惜打破校规约束,走到人行道尽头后还下到小段继续步行。光靠一双腿,她也要追到那个威胁到她生命的肇事司机。

人类的步行时速大约只是四公里。所以她光是走到九公里外的T字路口就得花两个小时。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位小佐内同学……仿佛,怎么说呢?有点不寻常。

小佐内同学一脸“你明白就好”的漠然表情,拿起红色圆珠笔,说:

“话说这个T字路口旁边有个便利店。我忘记是7-11……全家……还是罗森……反正,它叫‘七屋町店’。”

她在地图上写下“便利店”几个字。

我似乎猜到她下一步想做什么,但我对自己的猜想没有十足信心,将信将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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