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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冬季限定法式巧克力事件 第三章:或许我们不该相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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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自窗帘外直接打中我眼睛,让人目眩。那位短发护士开门走了进来。

“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中途醒过一次,可除此之外全在熟睡,基本睡掉半天时间。

“非常好。”

护士摆出非常职业化的假笑:

“那太好了,来测体温吧。”

说着她递给我一支体温计,然后就动手帮我换点滴药袋。

体温计是要夹在腋下测的那种,可不知是什么构造,它一下子就报出了体温,比我家里用的那种还更快。几乎就在护士换好药袋的同一时间,体温计发出电子音效。我把体温计交还给护士。她看了眼,说:

“体温稍微有点高,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当然有啊,好多地方不舒服。

“我的脚很痛,好像有发热和肿胀的感觉。”

“我知道了。”

“还有点头痛。”

“嗯。”

“不能改变躺姿,真的很累。”

“请你必须再忍耐一段时间。”

她先问我有哪里不舒服,于是我就如实说出来了,结果什么帮助也没有吗?护士擦拭体温计后放回口袋,瞥了眼我的床头,微微一笑:

“好可爱的布偶。”

灰狼布偶乖乖坐在桌上。我姑且问一句:

“这个放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只是说昨天它好像还不在这里呢。”

“晚上探视的人带来的。”

“是吗?你的体力可以支撑聊天了吗?”

我苦笑道:

“我一直在睡觉,压根不知道。醒来后这个布偶就放在这里了。”

护士也咯咯笑了,随后话锋一转:

“今天开始要做康复治疗了哦,加油。”

我有些吃惊,前天才动手术,今天就要做康复治疗吗?

“早餐时间和昨天一样,八点钟。”

说完,护士就快步离开病房。自打住院以来,我就只见过这个短发护士。大概每个护士各自负责不同的病人。没多久,这位护士又给我送来早饭。

我吃完早饭,宫室医生就来巡诊了。我推测宫室医生应该是整形外科的大夫。他看到我的脚就问道:

“好像有点肿胀发热。痛吗?”

我明明有跟护士说过自己的感受,看来护士和医生之间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分享病人的诉求。我便把感受重复一遍。宫室医生点点头。

“今天就把止痛点滴给你停掉吧,以后你如果觉得太痛,就口服止痛药。等下我们要给你的伤口绑绷带了,紧张吗?”

我没太听懂,等下给伤口绑绷带,意思是现在我的伤口没绑绷带吗?此刻伤口没绑绷带这一点反而令我不安了。我很想向医生确证自己的想法,可又害怕听到医生的回答,只好强忍恐惧。医生又说:

“为了尽早出院,你接下来一定要加油啊。”

上午,康复治疗就开始了。

理疗师是个体格堪比摔跤手的高大男性,他的名片上写着马渕。这位马渕先生性格非常温柔体贴,和他那粗犷、极具魄力的嗓音形成鲜明反比。

“小鸠同学你还很年轻,肌肉萎缩的速度不会那么快,但一直躺着不动,你的力气很快就会变小。因为你头上伤势需要观察,所以康复治疗晚了一天。大腿关节只要能动了就要尽可能地让它动起来,如果现在不动,哪怕骨骼愈合了还是有可能落下后遗症,无法像以前那样走路了。想要彻底痊愈就得加倍努力才行,来,我们一起努力吧。”

照他的说法,大部分人其实在手术第二天就会开始康复治疗。

我本以为康复治疗会很痛很累,不过马渕先生的治疗更像是在做拉伸。他只是让我不停转动没受伤的左脚,运动量只能说是轻微至极。大概我的右脚目前恢复程度还没到能动的地步吧。

我现在只能躺在病床,康复治疗也就只能在躺着做。这种状态究竟要持续多久呢?我问马渕先生,马渕先生就轻松地说:

“这个嘛,只能交给整形外科的医生来判断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简直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只好换种表述,问他一般而言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还要卧床多久。马渕先生只说:

“大腿受伤的十多岁孩子这种情况很罕见,康复过程也因病人体质而异,我不能随便给个时间数字。”

他这个回答令人沮丧。但客观来看,这个回答反倒体现出了马渕先生的真诚,他没有选择敷衍我。

康复治疗结束到晚饭时间之间,我又无事可做了。无聊的一分一秒在无聊地走着,我拿起一颗小佐内同学送的巧克力。

我忘了一天一颗的忠告,不假思索地从箱子里选取一颗。放在箱子里时看着像是骰子,但拿起来就发觉它并非立方体,而且很薄。巧克力表面有线痕,说明书说根据线痕形状可以分辨巧克力的口味。我拿在手里的这个是“香草味”。我说不定还是头回看到把“香草”写成“湘草”*。巧克力入口即化,香味瞬间弥漫在我的口腔里。甜和苦萦绕在舌苔,转瞬消失。

(湘草:这里小鸠看到巧克力的片假名写法是ヴァニラ而不是更常见的バニラ)

我看着箱子里剩下的七颗巧克力,心中荡起一阵忏意。忽然,我的脚又痛了起来。喝下短发护士送来的止痛药后,痛觉立刻撤退了。窗外是城市在冬天的模样,我远眺风景,心绪很快又飘回了三年前。我用纸巾擦掉指尖的巧克力,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

日坂君出事第三天,关于事故的传闻突然像烟雾一般消散了。

没有人再提起日坂君的名字。传闻之所以消散的理由就是人们不再想聊这起传闻了——也就是说,仅仅只过了一天,人们就接受并消化了日坂君的肇事逃逸悲剧。昨天,牛尾君他们还那么起劲地说要自己去抓犯人。如果今天我去问他查得怎么样,牛尾君大概只会假装纳闷然后反问我“什么查得怎么样”吧?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重新提到日坂君,就是去医院探病的几个人之一。他当众提议给日坂君做千纸鹤。可全班同学反应却颇为古怪,看来大家都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同学们心中这份抵触从他们迷离的眼神里就一览无余。这时,有个人说:

“我是想做,但日坂君应该不想接受千纸鹤吧……”

讨论氛围立刻越发露骨起来。最终,千纸鹤的提案胎死腹中。在我看来,最为松了一口气反倒是一开始提出千纸鹤提案的那位同学呢。

当然,我还会坚持调查。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事故目击者,二年级学生藤寺真。光听名字无从知晓这个同学的性别,但只要能找到本人就没事了。牛尾君没跟我说藤寺真的班级,不过这所学校每个年级只有六个班,地毯式搜索起来也不会太耗时间。

第一课时结束,我前往二年级一班的教室,就近向一位二年级学生询问:

“请问这里有位叫藤寺的同学吗?”

对方给出否定回答后我便再去二班。还是找人问同样的问题,这次有人回答说:

“藤寺是指藤寺真吗?那家伙应该是五班的。”

我看了眼时钟,现在课间休息只剩下两分钟了,我决定先回自己教室,等下一次课间休息再去五班。

三年级教室全都在教学楼三楼。我在二楼走廊迎面碰到一群穿运动服的学生,应该是下一节要上体育课的班级。这群学生的表情非常开朗,人人都欢声笑语,总不至于整个班级都热衷体育吧?

其中有个女生四人组并排走在走廊里,四个人一排几乎把走廊给挡住了,逼得我只好把身体尽量贴近窗台。等她们经过后,我正准备快步走回自己的教室,猛地和另一个矮个子女生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

我赶紧道歉。

第二课时是英语课,我就在这堂课上学习到“quickly”这个单词。下课后,我立刻动身去二年级五班。结果发现他们班的学生都在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大概他们下一堂课是要去其他教室上。就算我这时候找到藤寺真也没时间跟他聊天了,只好作罢。再下一堂课轮到我自己班级去其他教室上课,最终,整个上午我都没找到藤寺真,就这样来到午休时分。

我在午休时再度来到二年级五班门口,向门边的同学询问藤寺真在哪儿。那个二年级学生没有怀疑我,直接转身朝室内喊道:

“阿藤!有学长找你!”

我仍然不知道藤寺真的性别,正想着要猜一猜,藤寺真就走了过来。他是男生。藤寺君个子不高、长相文静,他一看到我就流露出肉眼可见的警戒心,问道:

“请问你是……学长……”

他应该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学长,问到一半则发现我衣襟别着的徽章确实是三年级,语气顿时转换成敬语。我不想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问他:

“我是日坂的同学,想问问你是不是目睹了他那起事故?”

藤寺君倒退半步,警戒心更重了。

“啊……”

“不用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不过我听人说二年级的藤寺君目击了事故现场,就想来找你确认一下。”

“这个……对,我是看到了。”

藤寺君到底在害怕什么呢?就算突然有学长来找他,心理压力有必要这么大吗?算了,事不宜迟,我得先把该问的事情问清楚:

“请问日坂确切是几点钟出的事?”

“傍晚,应该是五点零六分。”

他当场报出了精准时间,太精准了,精准到可疑。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

听我这么说,藤寺君目光透着怯意,说:

“因为警方也问过我这个,问了不知道多少遍,我当然会记得很清楚。”

“原来如此,那你可真是辛苦了。”

“倒没怎么辛苦,学长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我当然不止问这个。

“你看到撞日坂的汽车了吧,车牌号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是四位数。”

“汽车种类呢?”

“不是我一眼能认出来的车,比如德罗宁之类。”

我默然不语。如果是我的话,什么车能让我一眼就认出来呢?普锐斯和吉普吗……不对,吉普能算汽车种类吗?总之,撞日坂君的汽车应该就不是德罗宁了。

“那是怎么样的车呢?”

“很小,是轻型汽车。”

但轻型汽车和普通汽车二点区别并不在于大小,而是排量。为保万一,我再次问道:

“会不会是一辆很小的普通汽车呢?”

藤寺君非常明快地答道:

“不会,就是轻型汽车,因为它的车牌是黄色的。”

这样就不会错了。

“可刚才你不是说不记得车牌了吗?”

“你刚才问我的是车牌号码。”

我确认有可能是这么问的吧。藤寺君乍看之下很文弱,讲起话来倒颇为犀利。

我昨天在现场看到轮胎印时的确也推测肇事车辆是轻型汽车,现在藤寺君的话正和我的推测相吻合。那么,日坂君被轻型汽车撞到这个结论果然是不会有错了。

藤寺君似乎没有多说几句的打算,回答只局限于我的问题提及范围。那我就多问一点好了:

“撞到日坂的车是轻型汽车,车辆种类不清楚,除此之外还记得什么吗?比如是不是卡车,有没有有特征的车贴,车牌是黑底黄字吗?”

黄色车牌还分为黄底黑字和黑底黄字两种,黑底车牌代表这辆车是运输业用车。藤寺君毫无半分迟疑地说:

“不,那辆车就是黄底黑字。还有,唔,那是辆小卡车,厢型车吧。”

“颜色呢?”

“我觉得是比较浅的水蓝色。”

“觉得?”

“当时是黄昏,夕阳下有可能会导致色差。警方也是这么说的。”

我点点头。报纸里说犯人的车辆颜色是“蓝色”。日坂君说是“天蓝色”。藤寺君说是“水蓝色”。这三种描述并不能算矛盾。

好了,该切入正题了。

“好,我想问一下关于日坂被撞时的具体细节。”

我话音未落,忽然有个声音打断了我。

“对不起。”

打断我的人是个别有二年级徽章的女生。原来是我和藤寺君站在教室门口讲话,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抱歉。”

我连忙退到走廊上。藤寺看来想借此机会中止对话,转身就要走回教室里头。或许他是不愿再回忆事故景象吧,可正因如此,我就更不能放他走了。

“请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藤寺君面色一沉,回身道:

“就算学长你是日坂学长的同学,打听那么多事故细节是想干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揪出犯人。”

这个单刀直入的回答令藤寺君哑然无语。我继续说:

“我自然不会亲手去抓捕犯人,只是想把线索和情报整合出答案再告知警方。我的同学遭受这样的惨剧,我怎么能默不作声呢?目击肇事逃逸的人只有你,藤寺君,请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我,好吗?”

我这段话同样并非虚言。

藤寺君沉默了。见他犹豫,我心下盘算还有没有能更打动他的说辞。但没等我斟酌好语句,藤寺君已做出决定,对我开口道:

“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你的,但其实我也没有见到太多东西。那天我结束社团活动后离校回家。我发现日坂学长就走在我前面,一切都很平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和往常一样,堤坝道路上有汽车经过……其中有辆车突然响起剧烈的刹车声,我本来是低头走路,听到这噪音后赶紧抬头,日坂学长就已经被车撞倒了。汽车刹住可很快就又开走了。”

藤寺君说完了。果然,他只会说问题范围内的内容,不愿提出无端猜测。好吧,那就让我来问你。

“你看到司机的脸没有?”

藤寺君点点头,令我大感意外。

“我看到了。”

“是……怎样的长相?”

我不禁有些兴奋,藤寺君语带不快:

“那人戴着橙色太阳镜。我只记得这个。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男人,因为头发很短。”

“我不是抬杠,但有没有可能是个短发的女人呢?”

“当然有可能。”

考虑一下位置关系,藤寺君走在日坂君身后,日坂君是被从正面行驶而来的汽车所撞,那么藤寺君能看到汽车驾驶员并不算奇怪。而戴太阳镜这个特征过于醒目,只看一眼的话,正常人的心理确实只会记住这一个特征,藤寺君记不得其他特征也无可厚非。但真是太可惜了,明明都见到犯人正脸了。说不定,我还能从他口中探听更多线索。

“副驾驶位和后座有人吗?”

“我不记得了。”

“身高和身材呢?那人是胖是瘦?”

藤寺君无奈地摆摆手。

“我跟你说了,我不记得。我只是瞥了一眼,直觉告诉我是个男人,对他的身材没有任何印象。这些问题警方都问过了,我能想起来的东西就这么多……学长,你就饶了我吧。”

藤寺君脸上的嫌恶溢于言表。关于犯人的信息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于是,我话锋一转:

“我听说日坂君当时是朝下游方向在走,那你应该也是吧?”

“是的。”

“你每天放学都走那条路吗?”

“不,只是偶尔而已。我偶尔会去我奶……祖母家吃晚饭,就会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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