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幸存者的手稿(2/2)
而我,林奕含,现在正在用文字做手术刀,把那个伤口重新切开,展示给世人看。
这过程太痛了。
每写一个字,就像是在自己的伤疤上撒一把盐。
B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声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不用逼自己一次写完。”
我摇了摇头。
“不能停。”
我说。
“如果停下来,我就再也没有勇气打开它了。”
我必须一口气写完。
趁着那些血还没凝固,趁着那些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
我看着B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双手,会帮我洗碗,会帮我吹头发,会在我哭泣时帮我擦眼泪。
而书里,陈医师的手,粗糙,带着烟味,在房思琪的身体上留下青紫的指印。林医生的手,拿着手术刀的手,却变成了插入房思琪口腔的凶器。
这种对比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撕裂感。
我就像是一个活在两个平行宇宙的人。
白天,我是林奕含,是B的妻子,我们在阳光下散步,讨论晚上吃什么,计划着去哪里旅行。
晚上,当我打开电脑,我就变成了房思琪。我回到那个阴暗的房间,回到那张被汗水和精液浸透的床单上,承受着那些男人的重量。
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是不是现在的幸福只是我的幻觉?
是不是我其实从来没有逃出来过?
是不是我现在依然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B只是我在极度痛苦中幻想出来的救世主?
我打了个寒战。
B立刻察觉到了,他收紧了手臂。
“冷吗?”
“不冷。”
我撒谎了。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再厚的衣服,再暖的怀抱也挡不住。
那是死人的温度。
房思琪已经死了。
她在书的结尾,在那家精神病院里,彻底死了。虽然她的肉体还活着,还能吃饭,还能呼吸,甚至还能配合医生的“治疗”,但那个会写诗、会做梦、会因为一句古文而感动落泪的灵魂,已经死了。
我杀了她。
为了让世人看到真相,我亲手扼杀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我对不起她。
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如果房思琪真的存在,她一定会恨我吧?
恨我把她最不堪、最隐秘的伤口扒开给所有人看。恨我让她变成了一个标本,一个警示牌,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思琪啊。
如果不把你写出来,你就真的消失了。
你会像一滴水消失在沙漠里,像一片叶子烂在泥土里。没有人知道你来过,没有人知道你痛过。
李国华会继续道貌岸然地活着,直到老死,然后在墓碑上刻上“桃李满天下”。
我不甘心。
所以,哪怕要把我自己也烧成灰烬,我也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个所谓的“乐园”,其实是一座吃人的屠宰场。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些穿着白袍、拿着书本的男人,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獠牙。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女孩是如何被一步步摧毁的。
不是因为她贪慕虚荣,不是因为她不够检点,仅仅是因为她美丽,她年轻,她相信了那些大人的谎言。
“喝完牛奶就睡吧。”
B轻声哄着我,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把牛奶一饮而尽。
我重新合上电脑。
但在合上之前,我瞥了一眼那个文档的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
「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下去的手段,是在吃人的含蓄。」
这是我给房思琪的墓志铭。
也是给所有像房思琪一样的女孩的警示。
不要忍耐。
不要温顺。
不要试图去理解那些伤害你的人。
如果可以,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
如果没有B,那就自己救自己。
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难如登天。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我缩进被子里,B从背后抱住我。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很痒,很暖。
我闭上眼睛。
在梦里,我希望能见到房思琪。
不是那个疯了的房思琪,也不是那个被李国华压在身下的房思琪。
是那个还没遇到李国华之前的房思琪。
穿着白色的校服,坐在窗边,读着书,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发着光。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一刻,世界是干净的。
没有性,没有暴力,没有谎言。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知了的叫声。
那是真正的乐园。
永远无法回得去的乐园。
路线1. 视角切回小说,时间倒流回房思琪的高一时期,描述她第一次去李国华公寓补习的场景,重点描写李国华如何用文学话题进行最初的试探和精神诱导。
路线2. 视角切回小说,接续精神病院的场景,房思琪在“会诊”结束后,独自躺在病床上,处于解离状态的她开始在脑海中给李国华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路线3. 视角切回小说,描述刘怡婷在大学时期偶然读到了房思琪留下的某些文字片段,她开始试图拼凑真相,却发现自己对那个“乐园”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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