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脸上开出的白花(2/2)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切菜的笃笃声,“今天补习怎么样?李老师讲了什么?”
房思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来不及换鞋,就把书包护在胸前,半遮着脸,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挺……挺好的。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哎?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
妈妈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房思琪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迅速反锁。
“思琪?你怎么了?”妈妈在门外敲了敲。
“没事!我……我就是累了!我想睡一会儿!”房思琪背靠着门板,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是妈妈疑惑的嘀咕声:“这孩子,怎么怪怪的……”
脚步声远去了。
房思琪顺着门板滑落下来,瘫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的闹钟在走动。这里是她最熟悉的空间,满墙的书,粉色的床单,书桌上还摆着她最喜欢的玩偶。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
她是一个带着一身污秽闯入这个纯洁世界的怪物。
她爬起来,冲进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惨不忍睹。汗水把精液晕开了,在下巴上形成了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是一张哭泣的面具。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发疯一样地泼在脸上。
搓洗。用力地搓洗。
皮肤被搓红了,搓破了,她也不在乎。她要把那些东西洗掉,要把那个男人的气味洗掉,要把那段记忆洗掉。
可是洗不掉。
那种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毛孔里,渗进了骨头里。无论她用了多少洗面奶,无论她怎么用力,鼻尖依然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腥膻味。
还有胃里。
胃里还在翻腾。
她跪在马桶前,手指伸进喉咙,想要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呕——”
胃酸涌了上来,喉咙火辣辣地疼。可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些东西已经被消化了,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颓然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流淌。
许久之后。
房思琪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书桌前。她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日记本。那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也是她试图自我救赎的祭坛。
她拿起笔,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必须写下来。如果不写下来,这种痛苦就会把她逼疯。她必须给这件荒谬、恶心、恐怖的事情,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必须相信李国华的话,必须相信这是爱,是文学,是升华。
否则,她就只是一个被强暴的、吃了精液的脏女孩。
那个念头太可怕了,她承受不起。
于是,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
「今天,李老师带我去了奶与蜜的国度。不,那不是蜜,那是更浓稠、更沉重的东西。那是灵魂的浆液。」
「我跪在红色的地毯上,像是一个朝圣者。老师说,我的嘴是通往灵魂的隧道。他想要进来,想要看看我的灵魂是不是和他一样孤独。」
「那个东西很大,很烫,像是烧红的烙铁。我以为我会死掉。可是老师说,这是爱。爱就是会痛的。如果不痛,那就不是爱了。」
「他把他的生命灌注进了我的身体里。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填满了。不是被食物,而是被一种更神圣的知识。我吞咽了下去。那味道……很奇怪。」
「我本以为,老师的爱会像杏仁豆腐一样甜美,或者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甘冽。但是没有。它尝起来像是漂白水,像是生锈的铁,像是海边死去的鱼。」
「我想吐。可是我不能吐。那是老师的一部分啊。如果我吐了,就是在拒绝知识,拒绝文学,拒绝那个高尚的世界。」
「也许是因为我还太小,太浅薄,所以尝不出其中的甘美。就像小时候喝咖啡,只觉得苦,长大了才懂得那份醇厚。我现在觉得恶心,一定是因为我的灵魂还不够纯净,还无法承载那么厚重的爱。」
「我要学会消化它。把那些腥膻变成我身体里的养分。等到有一天,我也能像老师一样,站在文学的顶端时,也许我就能尝出那其中的甜味了。」
「脸上的痕迹洗掉了,但是皮肤记得那种紧绷感。那是老师的手在抚摸我。我要记住这种感觉。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刻在皮肤上的誓言。」
「思琪,你要长大。你要为了老师长大。这种痛是成长的代价。」
「……」
写完最后一个字,房思琪合上日记本,伏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在无声地嚎叫。
在那一刻,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本能,用扭曲的逻辑为自己编织了一座牢笼。她以为那是保护伞,却不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
很多年后,当人们翻开这本发黄的日记,看到这一页稚嫩而又病态的文字时,或许会感到不寒而栗。
那不是少女的怀春,而是一个溺水者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天的房思琪,其实已经死在了那个充满了精液味道的书房里。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迎合李国华而拼凑起来的、破碎的玩偶。她努力想要把那股腥味合理化,想要把那场暴行美学化,却不知道,正是这种自我欺骗,让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没顶。
她以为那是通往文学殿堂的阶梯,其实那是通往精神崩溃的滑梯。她吞下的不是爱,是剧毒的诱饵。
而这一天,仅仅是漫长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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