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就烂得更彻底一点吧(2/2)
她本能地想要缩脖子。
但李国华的手并没有停留,而是自然地滑到了她的肩膀上,隔着校服衬衫,轻轻按了按。
“放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斜方肌太紧了。是不是最近写作业姿势不对?”
“没……没有。”
房思琪有些结巴。
这种被老师按着肩膀的感觉,让她觉得既安全又危险。
安全是因为这是老师,是长辈,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危险是因为……那种按压的力度,似乎不仅仅是按摩。
李国华的大拇指,在她的肩窝处缓缓打着圈。
一下,两下。
透过薄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温度,以及那种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是多么鲜活的一具肉体啊。
像是一块刚刚出窑的、洁白无瑕的瓷器。
还没有被世俗的灰尘染指,还没有被那些粗鲁的男人碰过。
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灵魂工程师,才有资格在上面留下痕迹。
“思琪,你要记住。”
李国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表象。那些所谓的坏,也许只是一种……被迫的破碎。”
他的手掌慢慢下移,顺着手臂的线条,滑到了手肘处。
然后,轻轻托起了房思琪的手臂。
“就像林黛玉,她尖酸刻薄吗?世人看她是。但宝玉懂她。因为宝玉看到了她心里的苦。”
他握住了房思琪的手腕。
并没有用力。
只是虚虚地圈着。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咚、咚、咚。”
那是少女慌乱的心跳声。
李国华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种跳动的节奏。
“你的心跳很快。”
他轻声说道,“是因为害怕吗?”
“不……不是。”
房思琪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那种无形的威压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那是为什么?”
李国华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的侧脸,“是因为……共情吗?因为你感受到了那些破碎灵魂的痛苦?”
他把这种生理性的恐惧,这种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颤栗,高明地解读为了一种文学性的、高尚的情感。
“也许……是吧。”
房思琪被他说服了。
是啊,自己怎么会害怕老师呢?自己只是太难过了,太替春妹姐难过了。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李国华叹了口气,手指在她的手腕内侧,那处皮肤最薄、血管最清晰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腹粗糙的纹路,刮过娇嫩的皮肤。
引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这种敏感,是天赋,也是诅咒。”
他松开了手,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
“把手伸开。”
他命令道。
房思琪乖乖地摊开了手掌。
掌心粉嫩,纹路清晰。
李国华拿着红笔,笔尖悬在她的掌心上方。
“古人说,手心是人的第二张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笔尖落下。
冰凉的金属笔尖,触碰到了温热的掌心。
他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墨水,像是一道细细的伤口,在掌心里蜿蜒。
痒。
很痒。
那种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接钻进了心里。
房思琪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想要抓住那支笔,或者推开它。
“别动。”
李国华轻声喝止。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房思琪的手指,强迫她把手掌张开,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这个圈,就是你的世界。”
他在圈的中间,点了一个点。
“这个点,就是你自己。”
笔尖在那个点上用力按压了一下。
房思琪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你要守住这个点。不要让外面那些肮脏的东西,像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样,进来污染了你。”
李国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占有欲,被伪装成了神圣的教诲。
“只有在老师这里,在这个书房里,你才是安全的。你才是……纯洁的。”
他说着,低下头。
做了一个极其越界的动作。
他并没有亲吻她的手。
而是凑近了她的掌心,像是闻一朵花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尖几乎触碰到了掌心的皮肤。
热气喷洒在上面。
房思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老师那灰白的头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
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和混乱。
这不对。
这很奇怪。
可是……这是李老师啊。他在教我道理。他在保护我。
“好香。”
李国华抬起头,眼神迷离,“是墨水的味道,还是……文学的味道?”
他松开了手。
房思琪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桌面上。
掌心里那个红色的圈和点,像是一个诡异的图腾,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好了,继续看书吧。”
李国华恢复了那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心境。她们的人生已经烂掉了,但你不一样。你是要开在云端的花。”
房思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个红点,红得刺眼。
像是一滴血。
……
高雄,夜市。
嘈杂的人声鼎沸。油烟味、臭豆腐味、烤鱿鱼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城市夜晚的底色。
陈春妹拖着那个破包,走在拥挤的人潮里。
她没有地方去。
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那是阿伟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她的。
肚子很饿。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一个黑洞在吞噬着她的内脏。
路过一个卖蚵仔煎的摊位。
铁板上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包裹着肥美的蚵仔,香气扑鼻。
老板娘正在熟练地翻炒着。
“老板,来一份。”
陈春妹停下脚步,咽了口唾沫。
“好嘞!稍等啊!”
老板娘头也不回地应道。
陈春妹找了个角落的小板凳坐下。
屁股刚一沾到硬邦邦的塑料凳面,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就再次袭来。
她咬着牙,调整了一下坐姿,只敢坐半边屁股。
周围坐着几对情侣。
年轻的男孩女孩,互相喂着食物,脸上洋溢着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
陈春妹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这么热的夏天,明明周围是这么热火朝天的灶台,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你的蚵仔煎好了!”
老板娘把盘子“哐”地一声放在她面前。
热气腾腾。
陈春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烫。
烫得舌头发麻。
可是她没有吐出来,而是囫囵吞了下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进了盘子里。
她想起了刚才在台南的那个公交站。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
那个曾经叫她“春妹姐”的女孩。
那个眼神。
那个想要靠近却被拉住的动作。
还有那个同伴嘴里吐出来的“烂人”。
原来,在她们眼里,自己已经烂透了吗?
原来,那个给她们买糖吃的大姐姐,早就死在了那个充满了烟味和精液味的房间里。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具被人嫌弃、被人唾弃、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行尸走肉。
“好吃吗?”
一个油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春妹抬起头。
是一个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男人,正端着啤酒杯,色眯眯地看着她。
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那有些走光的领口处扫射。
“妹子,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一杯?”
男人把满是油污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个位置,正是阿伟经常掐的地方。
陈春妹没有躲。
她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他满嘴的黄牙,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这就是她的世界。
这就是她以后要面对的生活。
没有文学,没有诗歌,没有李老师那样儒雅的人。
只有阿伟,只有这个纹身男,只有无尽的暴力、羞辱和肮脏的交易。
“好啊。”
陈春妹听见自己说。
她夹起一块蚵仔煎,送到了男人的嘴边。
脸上浮现出一个媚俗的、熟练的、却又无比凄凉的笑容。
“哥哥请客吗?”
既然已经烂了。
那就烂得更彻底一点吧。
烂在泥里,烂在尘埃里,烂在这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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