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锈铁味(1/2)
陈春妹躺在客厅那张暗红色的仿皮沙发上。
沙发皮面早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海绵,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口。她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积了一长条,摇摇欲坠,最后无声地落在她大腿裸露的皮肤上。
烫。
只有一瞬间的痛感,然后就是麻木。
她没有伸手去拂,只是看着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汗水中慢慢浸湿,变成深灰色的泥,糊在皮肤上。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一块厚重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绒布,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那条街上所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泡面剩下的酸汤味,还有她身上那股几天没洗澡的馊味。
这就是她的世界。
不是房思琪那种有着檀香和书墨气的象牙塔,也不是刘怡婷那种充满了洗衣液清香的正常生活。
这里是烂泥塘。
她是烂泥里的一条死鱼。
“咚、咚、咚!”
砸门声响了。
不是敲门,是砸。用拳头,或者是用脚,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春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身体没动。
她知道是谁。
在这个镇子上,除了那个人,没人会来找她这块“烂肉”。
“陈春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男人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还有几分借着酒劲的嚣张。
是阿伟。
那个曾经说会爱她一辈子,说她是他的“小公主”的阿伟。
陈春妹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呛得她咳嗽起来。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拖鞋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锁舌转动的声音很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咬合。
门开了。
一股热浪裹挟着浓重的槟榔味和廉价啤酒气扑面而来。
阿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背心,腋下是一圈深色的汗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油腻地贴在头皮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陈春妹的一瞬间,亮起了一种野兽看见腐肉的光。
“操,这么久才开门,在里面偷汉子呢?”
阿伟一把推开铁门,挤了进来。
他的肩膀撞到了陈春妹,硬邦邦的骨头磕得她生疼。
陈春妹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后腰抵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她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眼神像是一口枯井。
“有事说事,没事滚。”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哟,脾气见长啊。”
阿伟反脚把门踢上,“砰”的一声巨响,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巡视领地一样,在狭窄脏乱的客厅里转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泡面桶,扫过沙发上的烟灰,最后定格在陈春妹那件松松垮垮的T恤领口。
那里露出了一大片锁骨,还有那道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兀的胸骨沟壑。
“听说你从高雄回来了?”
阿伟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那是刚才陈春妹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翘起二郎腿,那双穿着劣质人字拖的大脚在空中晃荡。
“关你屁事。”陈春妹靠在鞋柜上,没动。
“怎么不关我事?咱们好歹也睡过那么多次,我是念旧情的人。”阿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汁染红的牙齿,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血,“听说你在高雄混得不错啊?怎么,大城市待不下去了?还是被人玩腻了,像扔垃圾一样扔回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陈春妹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高雄。
那个她以为可以逃离过去、重新开始的地方。
结果却成了另一个地狱。
“你如果是来说废话的,现在就滚。”陈春妹指了指门口,手指有些发抖。
阿伟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快。
没等陈春妹反应过来,他已经两步跨到了她面前。那股令人窒息的体味瞬间将她包围。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指甲掐进了肉里。
“装什么清高?”
阿伟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他呼出的热气喷在陈春妹的脸上,带着一股酸腐的臭味,“你在高雄都被草烂了吧?啊?我都听说了,你在那边那个工厂,跟那个工头……啧啧,陈春妹,你现在就是个公共厕所,谁想上都能上,怎么到了老子这儿,还要立牌坊?”
“放手!”
陈春妹用力挣扎,双手抓住阿伟的手腕,指甲抠进他的皮肤里。
“啪!”
一声脆响。
阿伟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陈春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儿。”
阿伟喘着粗气,那巴掌似乎点燃了他体内的某种暴虐因子。他一把抓住陈春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
他吼道。
陈春妹被迫睁开眼,看着那张扭曲的、充满了欲望和恶意的脸。
在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恍惚了。
眼前这张脸,和两年前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个客厅。
那时候沙发还没有这么破,窗帘也不是这块脏兮兮的绒布。
她哭着,颤抖着,把自己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了阿伟。
“阿伟……那个老师……李老师,他……”
她以为会得到一个拥抱。
她以为阿伟会愤怒,会冲出去找李国华拼命,或者至少,会抱着她说“没事了,有我在”。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阿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原本抱着她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她是某种传染病源。
“你是说……你被那个老头子搞了?”
阿伟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嫌弃,甚至带着一丝怀疑。
“我没有……是他强迫我的……我不敢……”陈春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强迫?”
阿伟冷笑了一声。那是陈春妹这辈子听过最冷的声音。
“陈春妹,你当我傻啊?那个李国华那么有钱,那么有名,他能看上你?肯定是你自己犯贱,想勾引人家,结果人家玩完不认账了吧?”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就算是他强迫的,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现在才说?”
阿伟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插在她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最后,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真他妈恶心。老子居然穿了别人的破鞋。”
说完,他摔门而去。
留给她的,只有那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地破碎的自尊。
……
“想什么呢?啊?”
现实中的阿伟用力扯了一下她的头发,头皮传来剧烈的撕裂痛,把陈春妹从回忆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没想什么。”
陈春妹看着他,眼神空洞,“我在想,你怎么不去死。”
“操!”
阿伟骂了一句脏话,猛地弯下腰,一把将陈春妹扛了起来。
“放开我!阿伟!你个畜生!”
陈春妹疯狂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双腿乱蹬。
但她的力气在阿伟面前就像是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苍蝇。常年的营养不良和抑郁让她虚弱不堪,而阿伟虽然是个混混,却有一身蛮力。
“砰!”
她被重重地扔在了那张破沙发上。
灰尘飞扬。
陈春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阿伟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那是一座肉山。
充满了汗臭、酒气和暴力的肉山。
“滚开……滚啊!”
陈春妹手脚并用,试图把他推开。她的膝盖顶在阿伟的小腹上,双手死死地抵住他的胸膛。
“你别给脸不要脸!”
阿伟单手轻易地制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把它们高高举过头顶,死死地按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住了陈春妹T恤的下摆。
“刺啦——”
劣质的布料发出一声哀鸣。
T恤被推到了胸口以上,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有些松垮的内衣,还有那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腰肢。
阿伟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像狗一样在她的脖颈间乱啃。
那不是吻。
那是撕咬。
湿热的舌头,坚硬的牙齿,带着报复性的快感,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带着口水的印记。
“真臭……”
陈春妹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鬓角的头发里,“阿伟,你真臭……”
“臭?”
阿伟抬起头,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身下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嫌我臭?那个姓李的不臭?啊?”
陈春妹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你……你说什么?”
“别装傻了。”
阿伟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揉捏着她胸前那团柔软的肉,动作没有任何怜惜,纯粹是为了发泄,“你刚回来没两天,那个姓李的就来找过你吧?真当我不知道?我那天就在巷子口看着呢!看着那个老东西的车停在你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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