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诗会风波,当众宣主权(1/2)
身子一日日地康健起来,那缠绵病榻的无力感,如同退潮般,渐渐从我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剥离。
萧府库房里那些价比黄金的珍稀药材,加上苏姨那份糅合了母性温柔与某种难以言喻情愫的无微不至,如同最精纯的养分,悄然滋养着我先天不足的根基。
虽则身形依旧清瘦单薄,站在苏艳姬身边,头顶也才堪堪到她秀美下颌之下,但脸色已见红润,行走坐卧间,也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活力,不必再时时需人搀扶,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父亲萧万山采纳了我那日书房中所言的“会员制”与“尊享服务”之策,连日来与一众管事紧锣密鼓地商议推行细则,忙得脚不沾地,但眉宇间那沉积多日的愁云惨雾却是一扫而空,偶尔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激赏与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表的敬畏。
我知道,我那日超越年龄的见识,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此子非凡”的种子。
我与苏艳姬之间的关系,自那日林园护花、雨夜相依,以及书房那番逾矩的暧昧之后,便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
表面上看,她依旧是我温柔体贴、关怀备至的岳母,会亲自为我布菜,替我整理衣襟,事事以我为先,呵护备至。
但只有我们彼此心知肚明,那层名为“伦常”的薄纱,已然被悄然撩开了一角,露出内里涌动的情潮。
她待我,愈发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当我借着“体弱”或“孩童心性”,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或是借故将头靠在她馨香柔软的肩头时,她虽依旧会身体微僵,却不再如最初那般立刻避开,只是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默许着我这日渐大胆的亲近。
甚至偶尔“无意”地蹭过她胸前那惊人的绵软时,她虽依旧会脸颊飞霞,眼波慌乱地躲闪,却极少再像最初那般立刻避开或轻声斥责。
有时,在我与父亲谈论生意,说出些连账房先生都啧啧称奇的“新式算法”或“营销理念”时,我总能捕捉到她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那不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欣慰,而是混合着惊奇与欣赏。
这种变化,让我心旌摇曳,如同品尝着最上等的蜜糖,甘之如饴。
我知道,我正一步步地,用智慧与手段,蚕食着她心中的防线,让她习惯于我的“不同”,习惯于我的靠近,甚至……习惯于我那份超越年龄与身份的、炽热的情感。
这种心照不宣的、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暧昧,如同暗夜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也一点点侵蚀着她心中的伦理壁垒。
我享受着这种步步为营、看着她渐渐沉沦的过程,心中那份属于男人的征服欲与对这副成熟诱人身体的渴望,也如同野火般,愈烧愈旺。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轻语那依旧冰封的态度。
那日廊下激烈冲突,我烧掉了她那柄带着马文远印记的团扇,她哭着跑开。
事后,苏艳姬想必是费尽唇舌从中转圜,她也依旧每日前来探视,履行着“妻子”表面上的义务,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向我时,除了疏离,更多了几分清晰的怨怼与抵触。
她就像一株裹着坚冰的幽兰,将我所有的试探与靠近,都隔绝在外。
我知道,她心中那座名为“马文远”的堡垒,并未因我那日的揭露而有丝毫动摇,反而可能因我的“蛮横”而更加坚固。
这日午后,我正与苏艳姬在书房窗下对弈。
她于棋道上似乎并无太高天赋,落子时常需凝神细思许久,纤纤玉指拈着白玉棋子,蛾眉微蹙,那专注而略带苦恼的模样,别有一番动人情致。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在她美艳的侧脸上流转,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我故意让了她几子,眼看便要取胜,她却忽然撂下棋子,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耍赖道:“不下了不下了,辰儿你也不知让让苏姨,尽会欺负人。”
那似嗔似喜的眼波,那微微嘟起的红唇,看得我心头一荡,正想顺势握住她放在棋枰上的手,调笑几句,却见春桃引着柳轻语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那小丫鬟名唤春桃,怯生生地福了一礼,禀报道:“少爷,夫人,少夫人……少夫人让奴婢来回禀一声,她今日受了城南李侍郎家千金的帖子,要去参加在流芳苑举办的赏菊诗会,晚膳不必等她了。”
“诗会?”苏艳姬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语她……怎地又去参加这些聚会?可知都有哪些人去?”
春桃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些:“奴婢……奴婢听少夫人和李家小姐说话,似乎……似乎马公子……也会去……”
“马文远”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一股混杂着怒意、醋意和强烈危机感的情绪猛地窜起!
他果然阴魂不散!
而柳轻语,明知他会在,竟还要前往!
她这是贼心不死,还想与那伪君子再续前缘吗?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与苏姨对弈的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腹间窜动,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
苏艳姬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看了我一眼,见我面色不豫,连忙对春桃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告诉轻语,出门在外,务必谨慎,早些回府。”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方才那温馨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
苏艳姬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柔声道:“辰儿,你别多想。轻语她……她或许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推拒李家小姐的邀请。那马文远……即便去了,大庭广众之下,量他也不敢如何。”
“不敢如何?”我抬起头,看着苏艳姬担忧的美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姨,您觉得,娘子她心中,此刻是盼着他『敢』呢,还是『不敢』?”
我这话问得尖锐,苏艳姬一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痛。她何尝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只是不愿点破,徒增烦恼罢了。
“不行!”我猛地站起身,虽然身高只及苏艳姬胸口,但周身散发出的决绝气势却让她微微一怔,“我不能让她去!她是我萧辰明媒正娶的妻子,岂能再去与那等伪君子诗词唱和,平白惹人闲话!”
我说着,便要向外走去,想去拦住柳轻语。
“辰儿!不可!”苏艳姬连忙拉住我的手臂,她的力道不大,但那温软小手的触碰,却让我躁动的情绪奇异地缓和了一丝。
“你此刻去拦她,以轻语的性子,只怕会更生逆反之心,闹将起来,反倒不美。”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你担心,那……苏姨陪你一同去这诗会看看,如何?”
“苏姨陪我同去?”我愣了一下,看向她。
“嗯。”苏艳姬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也许久未曾出门走动了,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有我们在场,轻语她……总会有所顾忌。而且,”她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与鼓励,“辰儿若有兴致,也不妨与那些才子们切磋一下诗文,让他们也见识见识,我萧家儿郎的风采。”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维护与怂恿。
我知道,她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在众人面前展露头角,也好压一压那马文远的气焰,更是向柳轻语证明,我萧辰,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支持,我心中那股邪火渐渐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斗志所取代。
是啊,拦是拦不住的,堵不如疏。
既然她要去,那我便去!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马文远的面,堂堂正正地宣告我的主权!
我要让柳轻语看清楚,谁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也要让苏姨看到,我萧辰,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守护属于我的一切!
“好!”我重重点头,握住了苏艳姬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软,“就依苏姨!我们一起去砸场子!”
“砸场子?”苏艳姬一愣。
我看着她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眼中闪烁着狡黠,“等下苏姨您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苏姨是天下最美的人!比诗会那些所谓的才女、闺秀都要美上千百倍!”
苏艳姬被我这话逗得“噗嗤”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绽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小小年纪,就知道油嘴滑舌。苏姨年纪大了,还打扮什么?”
“苏姨才不老!”我执拗地反驳,目光在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流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苏姨正是一个女子最美最好的年纪!就像……就像那熟透了的水蜜桃,饱满多汁,风情万种!那些青涩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苏姨半分?”我这番形容带着超越年龄的直白与暧昧,让苏艳姬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眼神羞恼地瞪了我一眼,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那眼波深处,隐隐漾开一丝被如此直白赞美的、细微的欢喜。
“越说越不像话了!”她轻嗔一句,转过头去,不再理我,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受用。
“我还要作一首超厉害的诗,让那些才子才女们诗词都黯然失色,这样一来,不仅苏姨美过所有人,我的诗也超过所有人,我和苏姨珠联璧合,抢尽风头,就算是砸了这诗会的场子。”
听到我说出“珠联璧合”这个略显暧昧的话语,苏艳姬再次嗔怪的瞪了我一眼,“好好好,苏姨听你的。”说完起身走进屋内。
当我看到盛装打扮的苏艳姬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心跳骤然失序。
她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
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那鲜艳的红色极衬她的雪肤花貌,非但不显俗艳,反而愈发显得她雍容华贵,娇艳欲滴。
裙裳裁剪得极其合体,完美地勾勒出她丰腴曼妙的身段——那高耸饱满的胸脯将衣料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被玉带紧紧束着,更显得胸臀曲线惊人,腰肢之下,那浑圆丰腴的臀瓣在华美的裙摆包裹下,随着她的走动,荡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诱人韵律。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软烟罗广袖长衫,行走间衣袂飘飘,恍若仙子临凡。
乌黑如瀑的秀发绾成了繁复华丽的朝云近香髻,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长长的珠串流苏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得她桃花玉面愈发媚意横生。
额间贴了金色花钿,耳上坠着红宝耳珰,颈间戴着赤金璎珞项圈,腕上是成套的翡翠玉镯……珠光宝气,华贵非凡,却丝毫掩盖不住她本身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光,反而更添了几分逼人的艳光与成熟风韵。
她本就生得妩媚入骨,此刻精心妆扮,更是将那份成熟女性的风情与魅惑发挥到了极致。
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皆是动人心魄的妖娆,如同盛放到极致的红色曼陀罗,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怎么了?”见我眼神火热的盯着她,苏艳姬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眼神闪烁地看了我一眼,羞涩问道:“有何不妥吗?”那副含羞带怯、眼波流转的模样,让人想搂住疼爱一番。
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苏艳姬的臂弯,仰头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赞叹,声音响亮地说道:“苏姨,您今天真美!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不,仙女都没有苏姨您好看!”
我这番童言无忌般的盛赞,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艳姬被我夸得脸颊绯红,眼波如水般横了我一眼,似嗔似喜,低声道:“快别胡说了,让人笑话。”但那只被我挽住的手臂,却并未抽回,反而微微靠向我,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让我心旌摇曳。
我和苏艳姬乘着马车,很快来到了位于城西的流芳苑。
流芳苑不愧是其名,乃是一处极大的私家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布置得极尽雅致。
今日因着雅集,苑中更是热闹非凡。
随处可见身着儒衫的士子、打扮精致的闺秀,三三两两,或赏景,或聚在一起品评诗词,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茶香与花香。
当我和苏艳姬踏入园子时,原本喧闹的氛围,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不,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了盛装打扮、艳光四射的苏艳姬身上!
她那身海棠红的华服,在这以素雅为主的文人集会上,本就扎眼至极。
加之她那无可挑剔的绝色容貌、婀娜多姿的成熟身段,以及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风情,瞬间便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惊叹声、抽气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四下涌起。
“那是……哪家的夫人?怎地从未见过?”
“好……好一个绝色佳人!这风韵,这姿容……便是宫里的贵妃娘娘,怕也有所不及吧?”
“这京城能有如此美貌的人,只有苏夫人了吧,难道真是……柳尚书的遗孀,苏夫人?天!没想到真是生得如此……如此祸水!”
“她旁边那个小男孩是谁?怎地与她如此亲近?”
“听说柳小姐被萧家买去冲喜,嫁给了萧家那个病弱的独子……莫非就是这孩子?”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如此绝色母女,竟……”
各种目光黏在苏艳姬身上,充满了震撼,有惊艳,有痴迷,有贪婪,有嫉妒,也有不屑与鄙夷,如同无形的网,将我们笼罩。
苏艳姬那成熟妩媚的风情与略带哀婉的气质,对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子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我能清晰地看到不少人投向苏艳姬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那些目光仿佛要化作实质,将她那身华美的衣物剥开,从头到脚舔舐一遍。
我甚至能感受到,暗处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立刻将她按在胯下肆意蹂躏凌辱。
苏艳姬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
被如此多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显然有些不适,脸颊上的红晕更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与无措,下意识地向我身边靠了靠,那柔软的手臂与我贴得更紧,馥郁的馨香愈发浓烈地钻入我的鼻息。
我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抬起稚嫩的脸庞,对着那些目光逡巡的士子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同时,挽着苏艳姬的手臂更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是我的!
沿着蜿蜒的碎石小径前行,但见园内果然名不虚传。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
时值深秋,各色菊花竞相开放,或如金盏,或似玉盘,或团簇如绣球,或垂丝若流瀑,千姿百态,幽香袭人。
已有不少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或驻足赏花,或聚于亭中谈笑,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一派风流雅致的景象。
我们在人群中寻找着柳轻语的身影。很快,在一丛名品“绿牡丹”前,看到了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绣淡紫色兰花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纱比甲,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宛如空谷幽兰,与周遭的喧闹繁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正与几位官家小姐站在一起,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四处搜寻,不用想,她肯定是在寻找马文远。
看来他们还未私会,马文远百分百也在寻找柳轻语,我也开始寻找马文远的身影,很快我就看到远处的水榭中,一群士子簇拥之下,那个穿着月白色儒衫、手持折扇、故作潇洒姿态的身影,不是马文远又是谁?
他正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目光也时不时地四处搜寻,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迷人的笑容。那副虚伪的嘴脸,看得我心头火起!
柳轻语也看到了我们。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与慌乱,她显然没料到我和苏艳姬会出现在这里。
她身旁的几位小姐也注意到了我们,尤其是看到苏艳姬时,眼中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羡慕,有嫉妒,或许还有几分轻视。
看到我们,柳轻语不自然道:“娘,你们怎么来了。”我能看出此时她不愿我们跟来,更不愿意在这里叫我。
只是和苏艳姬说着敷衍的话语,目光依旧偷偷搜寻马文远身影。
就在这时,远处的马文远目光也寻到了柳轻语,很快二人目光相触。
柳轻语在接触到马文远目光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低下头,脸颊上却难以自抑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那娇羞不胜的模样,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本就已经一丝不乱的鬓发!
这一幕,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里,刺进了我的心里!
一股暴戾的醋意混合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我胸腔内翻滚、咆哮!
她竟敢!
竟敢当着我的面,对别的男人露出这般情态!
我挽着苏艳姬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艳姬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感受到我身体的紧绷和骤然降低的气压,连忙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低声道:“辰儿,冷静些。”
“轻语妹妹?苏夫人?果然是你们!”马文远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身月白儒衫,手持折扇,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温文尔雅的笑容,他身后依旧跟着那几个附庸风雅的士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柳轻语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但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贪婪,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随即,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黏在了苏艳姬身上,那瞬间爆发的惊艳与几乎无法掩饰的占有欲,让他那张还算清俊的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他显然也没料到,盛装之下的苏艳姬,竟是如此艳光四射,魅惑众生,风情万种,远非青涩的柳轻语可比。
“马公子。”柳轻语见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瞬间亮起却又迅速黯淡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苏艳姬见到马文远,脸色则淡了下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反而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马文远也不在意,随即又绽开一个更为“灿烂”却虚假无比的笑容,带着那群士子,朝苏艳姬拱手一礼道:“刚才站的远没看清,我还疑惑,究竟是谁有如此绝世风采,原来是苏夫人大驾光临。”马文远姿态看似恭敬,但那双眼晴却如同带着钩子,毫不客气地在苏艳姬美艳的脸庞和丰腴的身段上流转,那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几乎不加掩饰。
“苏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令这满园秋色都黯然失色了。”
他这话语带着露骨的奉承,却更显得他心思龌龊。
我注意到,他身旁的那些士子,看向苏艳姬的目光也大多充满了惊艳与垂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苏艳姬被他那目光看得极不自在,眉头微蹙,侧了侧身,将我稍稍挡在身后,语气冷淡而疏离:“马公子过誉了。妾身不过是陪辰儿出来走走,当不得如此谬赞。”
“辰儿?”马文远仿佛才看到我一般,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中的轻蔑与讥诮如同实质,似乎毫不在意苏艳姬的冷淡,他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尤其是在我与苏艳姬紧紧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与嫉妒,随即又堆起笑容,对着我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萧小少爷。怎么,萧小少爷也对这诗词歌赋感兴趣?倒是难得。”他刻意加重了“小”字,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子立刻接口笑道:“文远兄说笑了,萧小少爷年纪尚幼,怕是连《千字文》都未读全吧?这诗词之道,精深奥妙,岂是寻常孩童能窥其门径的?”这话引得他身后几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柳轻语站在一旁,脸色阵红阵白,看着我被当众羞辱,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尴尬,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对我这“不速之客”的埋怨?
苏艳姬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维护,我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仰起头,看着马文远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面孔,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崇拜的笑容,用尚带稚气的嗓音说道:“马公子说得是,小子年幼学浅,于诗词一道,确实只是略知皮毛,比不得马公子才华横溢,名动京城。”
我这般“自谦”,让马文远等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那尖嘴猴腮的士子更是嗤笑出声。
然而,我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清澈地看着马文远,语气依旧“诚恳”:“不过,方才小子入园时,偶然听得几位姐姐议论,说今日诗会,马公子尚未有佳作示人,不知是何故?”
我这话,看似在为他找借口,实则是在将他的军!你马文远不是自诩才子吗?来了这许久,却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还是江郎才尽了?
马文远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干笑两声,道:“萧小少爷此言差矣,诗词乃心之所至,兴之所起,强求不得。”
“哦?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追问,“那不知马公子何时才能『心至兴起』,让我等瞻仰一下您的佳作呢?小子可是仰慕已久,今日特意前来,就是想亲耳听听马公子的锦绣诗篇呢!”
我把他高高架起,逼着他当场作诗。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小姐和士子们,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在马文远身上,带着期待与审视。
马文远骑虎难下,脸色阵青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萧小少爷莫急,这诗我今日迟早会作的。”说着故意转移话题,看向柳轻语温声道:“倒是轻语妹妹,许久不见,你……清减了不少。”他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仿佛真心关切。
柳轻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马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心中怒火升腾,这伪君子,故意撩拨柳轻语来气我!
就在这时,水榭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人提议,以“秋思”为题,各自赋诗一首,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学士评点。
马文远闻言,眼睛一亮,对着我得意道:“萧小少爷你想听我的诗作,那可要好好记下了。”马文远仿佛找到了大展身手、吸引美人注意的机会。
他潇洒地一收折扇,对众人拱手笑道:“既然诸位有此雅兴,那文远便抛砖引玉,献丑了。”
他故作沉吟片刻,随即朗声吟道:
“西风凋碧树,孤雁向南巡。
露重寒蝉噤,霜浓枫叶焚。
登高望故里,云渺隔烟尘。
欲寄相思字,凭谁问暖凉?”
平心而论,这首诗做得还算工整,意境也贴合秋思,尤其是最后两句“欲寄相思字,凭谁问暖凉”,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目光更是“情意绵绵”地望向柳轻语。
顿时,周围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好诗!马兄果然才思敏捷!”
“尤其是这尾联,情真意切,动人心魄啊!”
“马公子此诗,当为此间翘楚!”
那些赞誉声,如同催化剂,让柳轻语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痴痴地望着马文远,仿佛透过这首诗,又回到了过去那些诗词唱和、互诉衷肠的日子,那被现实压抑的情感,似乎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看着马文远,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委屈,以及一丝重燃的希冀。
马文远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柳轻语那“深情”的注视,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艳姬,似乎想从她脸上也看到惊叹之色。
苏艳姬眉头微蹙,看着女儿那副模样,眼中满是担忧,却并未对马文远的诗作评价。
而我,看着柳轻语那为别的男人诗句感动的样子,看着马文远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胸中的醋意与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想凭这首酸诗挽回美人心?
做梦!
我轻轻挣脱苏艳姬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虽然身高矮小,但此刻我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与气势,竟让周围的喧闹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好奇,甚至嘲讽,落在这个突然站出来的萧家小少爷身上。
“马公子这首诗,”我开口了,声音清亮,尚带童音,却字字清晰,传遍水榭,“格律工整,意象堆砌,初听似乎不错……”
马文远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刚想谦逊几句,我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然而,通篇读来,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堆砌些『西风』、『孤雁』、『寒蝉』、『霜枫』的陈旧意象,毫无新意可言!尤其是这『相思』二字,更是空洞无力,矫揉造作!敢问马公子,你这相思,寄与何人?是寄与那落魄无依的孤雁,还是寄与那焚成灰烬的霜叶?亦或是……寄与那早已与你『毫无瓜葛』的故人?”
我目光如电,直刺马文远,话语中的机锋与讽刺,毫不掩饰!
瞬间,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年幼的萧家少爷,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接撕破了马文远诗作华美的外衣,更是影射了他与柳轻语那段众人皆知的过往,以及他事后撇清关系的薄情!
马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你……你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诗词格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人清听!”他气急败坏地喝道。
“我不懂?”我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那我便作一首,让在场的诸位品评品评,什么才是真正的『秋思』,什么才是……刻骨铭心的相思!”
我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那满池残荷与远处如火的枫林,略一沉吟,脑海中浮现起前世那首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便朗声吟道: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其意境之苍凉萧瑟,情感之真挚沉郁,岂是马文远那首堆砌辞藻的酸诗可比?
诗句一出,整个水榭,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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