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楼偶遇,对峙情敌(1/2)
身子一日好过一日,那缠绵病榻的无力感终于渐渐褪去。
萧府的珍稀药材和苏姨无微不至的照料,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我这具先天不足的躯壳。
虽依旧清瘦单薄,个头也还是只到苏艳姬胸口下方,但至少行走坐卧已无需人时时搀扶,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属于少年的、健康的红润。
萧万山见我大好,老怀宽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整日洋溢着笑意。
这一日清晨,他特意来了辰辉院,红光满面地告诉我,今日要带我去京中最负盛名的“醉仙楼”赴宴,见几位生意上往来密切的叔伯。
“辰儿,你如今身子好了,也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认认人。我们萧家偌大的家业,将来总要交到你手上的。”萧万山拍着我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期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侍立在一旁的苏艳姬。
苏艳姬今日穿了一身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罗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她正细心地为我整理着衣襟,闻言抬头,对萧老爷子柔婉一笑:“老爷说的是,辰儿是该多历练历练。”随即又低头看我,桃花眼中漾着温柔的波光,仔细替我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声嘱咐道:“只是酒楼人多眼杂,辰儿身子刚好,还需仔细些,莫要饮冷酒,也莫要贪嘴用了油腻之物。”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熟悉的、暖融融的馨香幽幽传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我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那专注为我整理衣襟的模样,像极了一位送丈夫出门的、温柔体贴的妻子,心中不禁一荡,生出几分眷恋与不舍。
“知道了,苏姨。”我乖巧地应着,趁萧万山不注意,飞快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正在为我系玉佩流苏的指尖。
苏艳姬的手指微微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脸上瞬间飞起一抹极淡的红霞,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睨了我一眼,却并未抽回手,只是任由我握着,指尖那滑腻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悸动不已。
这几日,我借着“孩童”身份的便利,愈发大胆地与她进行着这般“无意”的肢体接触,她似乎已从最初的讶异和羞窘,渐渐变得习惯,甚至……有些默许和纵容。
这种在危险边缘试探、心照不宣的亲密,如同最醇的美酒,让我沉醉不已。
“咳……”萧万山轻咳一声,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过于亲昵的氛围,但他只当是苏艳姬疼爱我这个“病弱”的女婿,并未多想,只是催促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出发吧。苏夫人,府中之事,有劳你多费心。”
苏艳姬这才轻轻抽回手,对着萧万山盈盈一福:“老爷放心。”
我随着父亲出了府门,坐上那辆宽敞豪华、装饰着萧家徽记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鳞次栉比的商铺,听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种真实感终于缓缓落定。
这就是大夏王朝的京城,繁华,喧嚣,充满了烟火气息,也潜藏着无数的机遇与……挑战。
醉仙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是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皆是锦衣华服之辈,可见其档次不俗。
萧万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一下车,便有眼尖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引着我们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萧老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几位老爷已经在『听雨轩』候着您了!”伙计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地寒暄着,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想必是我这“萧家独子”深居简出,外人难得一见。
沿着铺设着红毯的楼梯蜿蜒而上,楼内的装饰更是极尽奢华。
楠木的桌椅,官窑的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以及淡淡的檀香味道。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听雨轩”门口时,旁边另一间名为“流觞阁”的雅间门帘被掀开,几名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士子说笑着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袭月白色杭绸直裰,腰束玉带,手持一柄折扇,面容算得上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我的目光,在触及此人面容的瞬间,骤然凝固。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马文远!
那张脸,与我之前在柳轻语诗集里看到的那幅画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画像终究是死的,而眼前这人,多了一份活生生的、令人厌恶的虚伪气质。
他嘴角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在扫视周围时,却带着一种精明的打量,仿佛在计算着一切的价值。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混杂着愤怒、鄙夷和强烈敌意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
就是这个伪君子,窃据了柳轻语的芳心,让我这个正牌丈夫如同吞了苍蝇般恶心!
萧万山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商贾与清流士子,虽同处一城,但向来泾渭分明,甚少往来。
更何况,马文远与柳轻语之前的传闻,萧万山不可能不知情。
那马文远也看到了我们,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迅速绽开,变得更加“热情”,主动拱手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可是萧万山萧老爷?晚生马文远,久仰萧老爷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他的目光在萧万山身上停留片刻,便状似无意地滑到了我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难以言喻的轻蔑,虽然那轻蔑隐藏得很好,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果然知道我!知道我是那个“买”了他旧情人的萧家独子!
“原来是马公子,老夫也久闻马公子才名。”萧万山毕竟是商场老手,面上功夫滴水不漏,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而疏离。
马文远似乎并不在意萧万山的冷淡,他的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和煦,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这位小公子,想必就是萧老爷的独子,萧辰少爷吧?果然……年少聪慧,一表人才。”他刻意在“年少”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那话语中的揶揄和轻视,几乎毫不掩饰。
他身旁的几个士子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带着好奇、玩味,甚至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显然,萧家“冲喜”娶回柳家小姐的事情,以及我这“小丈夫”的身份,早已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心中怒火升腾,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知道,此刻若动怒,便正中他下怀,坐实了我“年幼无知,易被激怒”的印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符合年龄的、带着几分腼腆和“懵懂”的笑容,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马文远拱了拱手,用尚带稚气的嗓音说道:“马公子过奖了。小子萧辰,见过马公子。常听人说起马公子『文采斐然』,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刻意引用了柳轻语丝帕上的词句,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仿佛只是真心实意地称赞。
马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落落大方”,更没料到我会说出“文采斐然”这四个字。
是做贼心虚?
还是怀疑我知道了什么?
他身旁的一个瘦高士子却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笑着接口道:“文远兄的才学,自然是没得说!方才在席间,又得新作,令人叹服啊!”他说着,目光转向我,带着几分戏谑,“萧小少爷年纪虽小,倒是颇有眼光。不知小少爷平日读些什么书?可能作诗?”
这分明是刁难了。一个病弱的孩子,能识得几个字已属不易,谈何作诗?
萧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维护,我却抢先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看着那瘦高士子,眨了眨眼:“这位叔叔说笑了,小子体弱,开蒙晚,如今还在读《千字文》和《幼学琼林》呢,作诗这等风雅之事,如何敢想?比不得马公子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马文远,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不过,小子虽不会作诗,却也懂得一个道理。这诗词文章,虽是风雅之事,但终究是外物。做人,首要的,还是品行端正,知恩图报,马公子,您说是不是?”
我这番话,看似自贬,实则绵里藏针。
先是示弱,表明自己“年幼无知”,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品行”和“知恩图报”,这几乎是赤裸裸地在打马文远的脸了!
谁不知道柳家落难后,他马文远立刻划清界限,避之不及?
马文远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伪装的温和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周围的几个士子也听出了我话中的机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和讶异的神色。
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年幼的萧家少爷,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戳要害。
萧万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马文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他能说什么?否认自己品行不端?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无辜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求教的意味:“马公子,难道小子说得不对吗?先生教导,读书人当以修身为本,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连基本的品行都做不到,纵有满腹才华,又与……与那无根之浮萍何异?”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继续“补刀”,“就像那戏文里唱的,有些人啊,表面光鲜,内里却……唉,不说也罢,免得污了各位的耳朵。”
我这话,几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马文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脸上青红交错,显然气得不轻。
他身旁的几个士子,脸色也变得十分精彩,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面露怒色,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重新审视我。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马文远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神阴鸷,“萧老爷,贵府公子,倒是……『教导有方』啊!”他将“教导有方”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意味。
萧万山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我稍稍挡在身后,虽然身高不及那些年轻士子,但久居上位的气场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马公子过誉了。小儿年幼无知,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海涵。不过,小儿所言,虽显稚嫩,却也是正理。读书人,品行为先,想必马公子比我们这些商贾之人,更懂得这个道理。”
他这话,既是给对方台阶下,又是毫不客气地再次强调了“品行”二字。
马文远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在这口舌之争上,已是落了下风。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老爷说得是。晚生受教了。我等还有他事,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几乎是咬着牙,带着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士子,匆匆下楼而去,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和仓促。
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我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
爽!
虽然身体力量悬殊,但能用智慧和言语将这伪君子怼得哑口无言,这种精神上的胜利,同样令人畅快淋漓!
“辰儿……”萧万山转过身,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探究,“你方才那些话……”
我知道他起了疑心。一个病弱的孩子,即便早慧,也不该有如此犀利的言辞和机锋。
我立刻垂下眼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后怕”,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爹,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好像在看什么笑话。而且,我听说……听说他以前和娘子……所以我才……”我语无伦次,将动机归结为孩童式的敏感、护食和对情敌本能的敌意。
萧万山看着我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带着安抚:“你没有说错话。那马文远,确实……非君子所为。你维护轻语,维护我萧家颜面,做得对。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日后需多加小心,莫要再与他正面冲突。”
“嗯,辰儿知道了。”我乖巧地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冲突?这才只是开始。等我羽翼丰满,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经过这番风波,萧万山带我进入“听雨轩”时,脸上的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
雅间内的几位富商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寒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都带着几分客气与好奇。
显然,刚才门外的那番动静,他们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
席间,萧万山与几位叔伯推杯换盏,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漕运、盐引、丝绸、茶叶……我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在父亲眼神示意下,起身敬酒,说几句得体的场面话。
我虽然身体年幼,但灵魂毕竟是成年人,加上这几日有意观察和学习,倒也不至于失礼。
我的“乖巧”和“早慧”,显然赢得了在座几位叔伯的好感,纷纷夸赞萧万山后继有人。
然而,我的心思,却有一大半飘回了萧府,飘到了那对绝色母女的身上。
马文远的出现,像一根刺,更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再让柳轻语沉浸在对那个伪君子的幻想中了。
宴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回到萧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我径直回了辰辉院。
刚走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药香,并非我那熟悉的汤药味道。
循着香气望去,只见西厢房廊下,柳轻语正坐在一个小泥炉前,手里拿着一柄团扇,轻轻地扇着火。
炉子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绾起,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随着她扇火的动作轻轻晃动。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专注的侧脸,清丽绝伦,如同精心描绘的工笔画。
她在……煎药?给谁?
我放轻脚步,缓缓走近。许是太过专注,她并未察觉我的到来。我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和那柄素白的团扇上,忽然,我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柄团扇的扇柄上,挂着一个极其眼熟的、用青色丝线编织成的扇坠!
那式样,那颜色,与我之前在书房那本《漱玉集》里,夹着马文远画像的那页书中,看到夹着的一缕用来做书签的青色丝线,一模一样!
那是……马文远的东西?她竟还将与他相关的物件,如此贴身地使用?!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我的心头,方才在醉仙楼压制下去的怒火和醋意,此刻如同被浇了油一般,轰然燃烧起来!
我以为我白日的反击能让她有所醒悟,没想到她竟依旧执迷不悟!
甚至将那份“相思”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在身边!
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前去,将那柄碍眼的团扇夺过来,扔进火里烧掉!
然而,残存的理智拉住了我。我不能这么做。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让她更加厌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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