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才子隐现,醋意暗生(2/2)
是他!定然是他!
柳轻语不仅珍藏着他的画像,还题着如此直抒胸臆、近乎表白的情诗!“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们果然早已私定终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拿着丝帕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真切切地看到证据,看到柳轻语对另一个男人如此深情缱绻的表白,那种属于男性的、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怒和醋意,还是如同岩浆般在我心中沸腾、咆哮!
我算什么?
她明媒正礼嫁入萧家的丈夫,在她心中,恐怕还比不上这个在她落难后便避之不及的伪君子的一根手指头!
她甚至将这份“相思”带到了我的书房里!
是日夜相对,以慰相思之苦吗?
难怪她对我如此冷淡抗拒!
难怪她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她心中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期盼,都系在了那个叫马文远的男人身上!
而我,不过是她不得不依附的、碍眼的“小屁孩”!
“少……少爷,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春桃被我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色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吓到了,怯生生地问道。
我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妒火。我不能在一个丫鬟面前失态。
“没什么,”我将那方丝帕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夹回诗集中,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我将诗集合上,递给春桃,“放回原处吧。”
春桃不敢多问,连忙接过诗集,放回了书案一角。
我靠在太师椅宽大的椅背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口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柳轻语和马文远花前月下、诗词唱和、互诉衷肠的场景。
想象着柳轻语在画这幅画像时,脸上那温柔羞涩的笑容,那是她从未对我展露过的神情。
想象着马文远那副虚伪的才子嘴脸,一边享受着柳轻语的倾慕和帮助,一边在柳家落难后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
卑鄙小人!我心中暗骂。柳轻语啊柳轻语,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穿这等伪君子的真面目?
可是,骂归骂,心中的酸楚和郁闷却丝毫未减。
即便马文远是个人渣,但在柳轻语心中,他依旧是那个“清风朗月,文采斐然”的良人。
而我,无论做什么,在她眼中,恐怕都只是个不懂事、甚至惹人厌烦的孩子。
这种认知,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带来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我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却困于这幼小的躯壳,空有满腔的愤怒和占有欲,却连像样地发泄都做不到。
这种憋屈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才被春桃提醒着回了卧房。
晚膳是苏艳姬陪着我在房里用的。她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席间不断找些轻松的话题与我闲聊,又亲自为我布菜,眉眼间皆是温柔和关切。
“辰儿,可是身子还不舒服?怎地没什么精神?”她看着我几乎没动几筷子的碗,担忧地问道。
我看着灯下她美艳动人的脸庞,那温暖的、带着怜爱的眼神,如同寒夜里唯一的火光,稍稍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我勉强笑了笑,道:“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让苏姨担心了。”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厨房重新做。”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不用麻烦了,苏姨。”我摇摇头,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放下筷子,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用带着委屈和依赖的语气说道:“苏姨,我……我胸口闷得慌,你能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吗?就我们两个。”
苏艳姬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我带着恳求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好,既然胸口闷,那就去走走,透透气也好。只是夜里风凉,得多穿件衣服。”
她亲自取来一件厚实的斗篷给我披上,系好带子,然后又拿了一件自己的薄披风,这才搀扶着我,走出了辰辉院。
夜色中的萧府花园,别有一番静谧的美感。
廊下挂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亭台楼阁朦胧的轮廓。
假山怪石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池塘里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一轮清冷的弯月,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发出“噗通”的轻响,打破夜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浓郁甜腻的香气,与苏艳姬身上那清雅的暖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刻意放慢了脚步,紧紧挨着她走。
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
我们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都没有说话。夜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和披风的衣角。
“苏姨,”我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声音闷闷地开口,“您说……娘子她,是不是很讨厌我?”
苏艳姬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她转过身,面对着我,昏黄的灯光在她美艳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和。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怜惜:“怎么会呢?辰儿这般乖巧,轻语她……她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时间?”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悬空晃荡的脚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酸楚,“她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忘记那个马文远?”
“你……”苏艳姬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名字,她吃了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辰儿,你……你听谁胡说的?”
“还用听说吗?”我抬起头,看着她,夜色中我的眼神想必是亮的惊人,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和痛楚,“她书房里还收着马文远的画像,上面还题着『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苏姨,她心里根本没有我!她嫁给我,不过是迫不得已!她甚至不愿意碰我一下,连睡在一个房间都不愿意!”
我将憋了一下午的郁闷和醋意,尽数倾泻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一半是表演,为了博取她的同情和怜爱;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无法排遣的烦躁和挫败。
苏艳姬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她看着我激动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泛着水光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了然,有对女儿行为的无奈,更有对我的心疼。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我轻轻搂进怀里。不同于昨日那意外的、短暂的拥抱,这一次,她是主动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的脸颊再次埋入她胸前那温暖柔软的所在,那熟悉的、令人迷醉的馨香瞬间包围了我。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的旖念,只有一种寻求安慰的脆弱和依赖。
我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纤细而柔软的腰肢,将脸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马文远那个名字带来的阴霾。
“辰儿,别这样……别难过……”苏艳姬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孩,“是轻语不对,是苏姨没有教好她……可是辰儿,你要相信,那马文远……并非良人。柳家出事之后,他便避而不见,甚至……甚至在外面说了些不好的话。轻语她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等她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自然会回心转意的。”
她的怀抱是那样温暖,那样柔软,那样令人安心。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我干涸烦躁的心田。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马文远确实不是东西。
但柳轻语此刻的执迷不悟,依旧让我如鲠在喉。
“可是……可是她现在心里想的还是他!”我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手臂收得更紧,感受着她腰肢的纤细和臀瓣的丰腴曲线,“我才是她的丈夫!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你是她的丈夫,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苏艳姬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给轻语一些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等你再长大些,让她看到你的好,看到你的与众不同,她总会明白的。”
她轻轻推开我一些,双手捧着我的脸,迫使我抬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辰儿,相信苏姨,好吗?你是个好孩子,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轻语她……终有一天会看到你的好的。”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我心中的愤怒和醋意,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是啊,我跟一个伪君子较什么劲?
跟一个尚未看清真相的少女置什么气?
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马文远?
他不过是我和柳轻语感情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重要的是,此刻,这个美丽的岳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她的温柔,她的关怀,是我最大的武器和慰藉。
“苏姨……”我看着她,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您真的觉得,我与众不同吗?”
苏艳姬被我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一怔,随即莞尔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如同昙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她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嗔道:“你这孩子,心思转得倒快。自然是不同的,苏姨活了三十多年,还未见过像你这般……早慧又惹人疼的孩子。”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那苏姨喜欢辰儿吗?”我趁热打铁,追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艳姬的脸颊在灯笼的光线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移开目光,看向池塘中的月影,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自然是……喜欢的。”
这三个字,如同羽毛般轻轻搔过我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我知道,她口中的“喜欢”,或许依旧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辰儿也最喜欢苏姨了。”我重新靠回她怀里,将脸贴在她柔软的胸前,听着她似乎有些加快的心跳声,满足地喟叹道。
夜风徐徐,带来阵阵花香。
我们相拥在廊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种微妙而亲昵的氛围,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
方才因马文远和柳轻语而起的醋意和烦躁,似乎都被这静谧的夜色和苏艳姬温暖的怀抱所抚平。
然而,我知道,那根刺依旧扎在心里。
马文远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阴影,笼罩在我和柳轻语之间。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等柳轻语自己“看清真相”。
就在我靠在苏艳姬怀中,心思百转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另一条回廊的拐角处,似乎有一道素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是柳轻语?
她看到我们了吗?
我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松开苏艳姬,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将脸在她柔软的胸口蹭了蹭,用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软软地说道:“苏姨,外面风大,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今晚……您能陪我再说会儿话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苏艳姬似乎并未察觉远处的身影,她低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怜爱,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苏姨陪你说话,直到你睡着。”
她搀扶着我,转身朝着辰辉院走去。
在转身的刹那,我似乎看到远处那道素白的身影,在月下僵立了片刻,然后决绝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廊道深处。
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柳轻语,你看到了吗?你弃之如敝履的,是别人视若珍宝的温暖。你心心念念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
这醋意,我不会白白咽下。马文远,我们迟早会会一会。
而苏姨……你的温柔,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赎,也是我未来,势在必得的目标。
夜色渐深,我靠在苏艳姬柔软温暖的臂弯里,慢慢走回那间充斥着药香和女儿香的卧房。
心中的波澜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浪,似乎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