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我依言打开匣子,里面红色的绒布上,赫然躺着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赤裸裸的贿赂,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一点小小敬意,算是见面礼。”黑鼠大手一挥,“以后呢,就是自己人了。局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涉及到我们生意上的,比如什么扫黄打非、突击检查之类的,提前知会一声。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正常的回答说,“谢谢黑鼠老大,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爽快!”黑鼠显得很高兴,站起身,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走,酒足饭饱,哥哥带你去楼上放松放松!咱们这的KTV,小姐可是一等一的漂亮!今晚不醉不归!”
我无法拒绝,只能被他半推半搂着,和父亲、筱月一起,乘坐专用电梯上了酒店顶层的KTV。
电梯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光昏暗迷离,墙壁上镶嵌着闪烁的彩色灯带,空气中混合着香水、烟酒的气息。
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陪酒女郎踩着高跟鞋,扭动着腰肢穿梭在各个包房之间,娇笑声和男人的划拳声不绝于耳。
黑鼠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点头哈腰地迎上来,直接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很大的豪华包间。
包间里空间极大,真皮沙发呈U形摆放,中间是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已经摆满了果盘、小吃和各种洋酒啤酒。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带有挑逗意味的MTV画面,音响效果极佳,低音炮震得人心口发麻。
黑鼠带来的七八个马仔很识趣地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外面的散台自己找乐子。包间里只剩下我、父亲、筱月,以及黑鼠。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KTV的老板娘就领着六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主”走了进来。
这些女孩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统一的、布料少得可怜的亮片短裙,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假睫毛长得像扇子,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媚态。
她们站成一排,任由我们打量。
“黑鼠老大,李老板,还有这两位老板,看看喜欢哪个?都是新来的,嫩得很!”老板娘谄媚地笑着。
黑鼠哈哈一笑,随手点了两个看起来最丰满的,说,“你,还有你,过来陪我!”那两个女孩立刻娇笑着坐到黑鼠身边,一左一右地依偎上去。
然后他又指了指我和父亲:“给这两位老板也安排上!挑最好的!”
立刻,两个女孩坐到了我身边,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有点头晕。另一个则坐到了父亲旁边。我顿时僵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筱月就坐在我斜对面,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我这里。
我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身边的女孩却已经主动贴了上来,拿起酒杯就要喂我喝酒,声音嗲得发腻:“老板~第一次来吗?来,我敬你一杯~”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尴尬地推开她的手,说,“不……不用,我自己来。”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更加贴近我,“老板还害羞呀~没事,我教你玩嘛~”
我简直要崩溃了,偷偷瞄向筱月,却发现她正微微蹙着眉,用眼神严厉地警示着我,那意思很明显:放松点,别露馅!
父亲李兼强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怡然自得地靠在沙发上,手臂揽着身边那个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酒杯,正和女孩有说有笑,甚至还熟练地讲了个黄色笑话,逗得那女孩咯咯直笑。
他和女人打交道时的自如自在和我的笨拙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我收到筱月的警告,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接过女孩递来的酒,勉强喝了一口,学着父亲的样子,试图和她们搭话,但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假。
女孩们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但看在钱的份上,依旧卖力地烘托着气氛。
黑鼠搂着两个公主,已经抢过麦克风,开始声嘶力竭地吼一首时下流行的口水歌,唱得荒腔走板,但他自己十分陶醉,他的手下们在外面隔着玻璃门叫好。
唱了半首歌,黑鼠似乎对身边那两个千篇一律的公主失去了兴趣,他挥挥手,给了她们一些小费,打发她们出去了。
然后,他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筱月旁边的空位坐下。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但屏幕闪烁的光线不时掠过黑鼠那张泛着油光的脸,和他那双不怀好意地盯着筱月的眼睛。
“小莺啊,”黑鼠凑近筱月,满嘴的酒气几乎喷到她脸上,“别光坐着嘛,来,陪哥哥喝一杯。”说着,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肥短手掌,就肆无忌惮地朝着筱月的腰肢摸了过去。
筱月身体微微一僵,巧妙地侧身避开,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给黑鼠的空杯斟酒,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说,“黑鼠老大,您喝多了,我再给您满上。”
“我没喝多!”黑鼠一把抓住筱月倒酒的手腕,力气很大,筱月手里的酒瓶差点掉下来,“哥哥我清醒得很!小莺,别跟你李叔了,他个老梆子有什么好?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破酒店里强一百倍!”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筱月往怀里搂,另一只手甚至试图去摸她的脸。
我看得气血翻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只脏手剁掉!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拽着我:不能动!
一动就全完了!
筱月的努力,王队的部署,所有人的冒险,都会因为我这一时冲动而付诸东流!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那边,牙齿咬得嘴唇都快出血了。
就在这时,父亲李兼强放下了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圆滑的笑容,一把按住了黑鼠不安分的手。
“黑鼠老大,黑鼠老大!息怒,息怒!”父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那种混社会的油滑,“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啊。这小莺呢,早就是我的人了,除了没领那张证,里里外外可都是我的女人了。”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黑鼠狐疑地抬起头,蔑视地打量着父亲,显然不信:“李老哥,你他妈唬谁呢?就你这把年纪,还能伺候得了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别是让小莺天天晚上守活寡吧!还不如让给兄弟我,保证让她快活!”
父亲李兼强闻言,不气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
紧接着,他看似随意地猛地一挺腰胯,动作幅度不大,但在他贴身合体的西裤裆部,瞬间清晰地鼓起一个异常夸张、令人无法忽视的轮廓!
他脸上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得意,拍了拍自己的裤裆,说,“黑鼠老大,这您可就看走眼喽!老李我人是老了点,可家伙事儿还好使着呢!心更是不老!”
说着,他顺势一把拉过筱月的手,不由分说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筱月猝不及防,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更显娇媚。
她先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演戏,于是顺势娇嗔地推了父亲一把,声音又软又糯的说,“哎呀,要死啊老李,当着黑鼠老大的面也没个正经!”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父亲的表情自然笃定,筱月的反应虽是假装却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恼,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对有着亲密关系的男女打情骂俏。
黑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显而易见的“本钱”给镇住了,愣了一下,随即悻悻地松开了筱月的手腕,酸溜溜地说,“行啊李老哥,没看出来啊,宝刀未老!”他虽然好色,但似乎也讲究点“道上”的规矩,暂时收敛了些。
我看着父亲亲吻筱月脸颊的那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苦涩难言。
一方面,感激父亲及时解围,避免了更糟糕的情况发生;另一方面,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亲吻,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哪怕知道是演戏,那种强烈的嫉妒和屈辱感还是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心。
尤其是父亲那一下刻意的展示和筱月配合的娇嗔,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很不舒服。
这场KTV的闹剧最终在一片看似尽兴的气氛中结束。
黑鼠似乎也喝得差不多了,没有再纠缠筱月,被他的马仔搀扶着先走了。
父亲和筱月也借口要收拾赌场的账目,留了下来。
我心神不宁地独自离开酒店,站在秋风中,想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普通的红色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出地址,却感觉司机透过后视镜看我的眼神有些熟悉。
“如彬,是我。”前排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我这才惊觉,司机竟然是父亲李兼强!而几乎同时,一具温软的身体从旁边抱住了我,熟悉的淡淡馨香涌入鼻腔——是筱月!
“筱月!”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刚才积压的委屈、后怕,反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分别一个多月,日夜的担忧、今晚的惊险和酸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个用力的拥抱。
我贪婪地呼吸着她颈间的气息,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眼眶有些发热。
筱月任由我抱着,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说,“好了,如彬,爸还在前面呢。”
父亲李兼强点燃一支烟,按下车窗,让冷风吹散一些车内的暖昧气氛,他头也没回,只说,“没事,小别胜新婚,你们多温存温存,当我这老头子不存在就行。”说完,他熟练地挂挡,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筱月稍稍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先是向前排的父亲道谢,“李叔,刚才在KTV里,谢谢您替我解围。虽然名义上我以后就得是您的女人了。”
父亲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不用谢。那个黑鼠,是道上出了名的色中饿鬼,而且心理有点变态,就喜欢变着法子折磨女人。听说他以前混码头的时候,就干过不少缺德事,后来是带了一大笔不干不净的钱投靠了‘蛇鱿萨’,才混了个三级合伙人的位置,免得被仇家寻仇。你离他远点是对的,以后尽量避着。”
“嗯,我知道了。”筱月点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筱月重新靠回我怀里,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十指紧扣,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她仰起脸看着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褪去了在酒店里的那份伪装出来的风尘和妖娆,恢复了属于我的那份清澈和温柔。
“如彬,这些天辛苦你了。”她轻声说,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我,今晚…也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成一句,“你才辛苦。在里面…一切都好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还好,李叔很照顾我。”筱月避重就轻,说,“赌场那边还算顺利,就是要学的东西很多,要应付的人也很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彬,我知道你看到李叔教我那些…还有我打扮成那样…心里可能会不舒服。但这些都是必要的伪装,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你要相信我。”
她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我心中积郁的一些阴霾。我用力点头,“我信你,一直都信。”
筱月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继续低声说着,“现在的情况是,李叔成了五级合伙人,你也被他们拉下了水,名义上成了他们的眼线。这意味着,我们初步打入了他们内部。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更重了。一方面,要继续在‘蛇鱿萨’内部潜伏,收集他们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摸清他们的组织架构和首脑人物。另一方面…”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严肃而锐利,“警局内部被他们买通的眼线,现在也可能开始与你接触。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彬,你要利用好你这个‘新晋腐败警察’的身份,想办法把那个内鬼揪出来!这非常关键!”
我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也明白自己肩上突然增加的责任。我郑重点头,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小心的。”
车子很快到了我家附近的路口。父亲把车停在暗处,熄了火,默默地抽烟,给我们留下最后的告别时间。
我和筱月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夜深人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们紧紧拥抱,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深吻,仿佛要将分别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倾注其中。
秋夜的凉风也吹不散我们之间的炽热。
“照顾好自己,随时保持警惕。”筱月最后叮嘱道,眼里满是不舍。
“你也是,一定要安全第一!”我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留恋着她肌肤的温度。
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
我看着筱月重新坐进出租车,父亲发动车子,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我独自站在清冷的夜风中,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沉甸甸的小金条,又想起KTV里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幕,以及筱月最后的嘱托。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等待消息的丈夫,我也正式踏入了这场危险的棋局。
为了筱月,为了捣毁这个毒瘤,也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接下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