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第二日,我脑袋昏沉地醒来,昨夜KTV的喧嚣和那根小金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
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提醒着我筱月并不在,那种熟悉的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任务才刚刚开始,我不能有个人情绪。
洗漱后,我揣着那根用红布包好的小金条,先去了局里。
王队已经在办公室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把小金条递给他,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没多说什么,只让我按计划去金铺兑换成现金。
“记住,自然点,你现在就是个搞了点外快、急着变现的普通民警。”王队叮嘱道,眼神锐利,“换来的钱,继续去‘铂宫’输。这是取得他们信任最快的方式。”
我点点头。
走出警局,阳光有些刺眼。
我找了家看起来门面不大不小的金铺,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精瘦老头。
我拿出小金条,直接说要换现金。
老头拿起金条,用牙咬了咬,又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成色,最后放在小秤上称了称。
“成色还行,按今天的牌价,给你两万八。”老头推了推眼镜,报了个价。
我知道这价格肯定被压了,但不用计较。
我略作犹豫便同意了。
老头点出一沓沓新旧不一的百元大钞,我仔细数过,揣进怀里。
钞票厚厚的,带着油墨和无数人经手后的复杂气味,感觉比那根小金条更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铂宫”赌场的常客。每次去,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现金,然后在那片奢靡之地将它们“合理”地消耗掉。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技术稀烂、有点憨憨的赌客。
有时在21点台,有时在轮盘赌,尽量避开筱月当值的桌子,也尽量不去父亲李兼强负责的区域,以露出马脚。
通过筱月偶尔传递回来的加密信息,我得知了他们“晋升”后的新情况。
由于赌场经营出色,加上父亲“举荐”我成功,他们在帮内的地位似乎稳固了一些。
父亲李兼强不再仅仅是赌档的看场人,而是被任命为“铂宫”酒店的经理部长,负责酒店部分楼层的安保和某些“特殊客人”的接待。
而筱月,作为他的“得力助手”和“女人”,自然也水涨船高,成了名义上的“部长夫人”,不用再每日站在赌台前发牌,而是跟在父亲身边,接触一些更高层面的“业务”和“人脉”。
看到“部长夫人”这四个字时,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忍。
明明我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只有我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牵手、拥抱、亲吻,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她以我父亲“女人”的身份周旋于那些虎狼之中。
我用力攥紧了写着信息的纸条,理性告诉我,这是目前最能保护她的身份。
至少,有了“李部长女人”这层身份,像黑鼠不敢明目张胆的骚扰,父亲也可以在必要时出面维护。
这种扭曲的现实,让我感到无比的憋屈和自责,恨自己的无能,只能靠这种办法来保护妻子。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初,天气彻底转冷,街上行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装。
一天,我再次收到筱月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信息,内容让我精神一振:由于近期警方巡查力度明显“放松”(这自然是王队有意安排的假象),帮派上层认为环境“安全”,决定召开一次区域合伙人会议,一方面总结近期“业务”,另一方面也是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
父亲和妻子这个区域的会议由黑鼠负责召集,地点仍在“铂宫”酒店的高级宴会厅。
作为新晋的五级合伙人,父亲李兼强必须参加,而作为他的“夫人”和得力助手,筱月也要一同出席。
更重要的是,我这个被拉下水的“警局眼线”,也被要求参会,算是正式“引荐”给更上层的“自己人”,同时也可能接触到帮派在本区域贿赂的其他官方人员。
信息里特别强调,这次会议很可能有其他被收买的警局或政府内部人员到场,这是我的一个重要机会,务必利用王队提供的微型相机,尽可能拍下这些人的清晰照片,作为日后清查内部蛀虫的关键证据。
会议时间定在十二月三日晚上七点。
十二月三日傍晚,我仔细检查了藏在纽扣里的微型相机,确认电池和胶卷都处于最佳状态。
换上一套像样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铂宫”酒店。
这次的心境与以往都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输钱或忐忑,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和沉重的压力。
宴会厅在酒店的三楼,巨大的双开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水晶吊灯层层迭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脚下柔软的猩红色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食物混合的奢华气味。
男人们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露出金光闪闪的名表,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彼此寒暄时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透着成功人士的派头。
女人们则争奇斗艳,穿着绫罗绸缎的晚礼服,脖颈、耳垂、手腕上佩戴着闪亮的珠宝首饰,妆容精致,发型时髦,大多是烫着大波浪或盘着优雅的发髻,手里端着高脚杯,巧笑嫣然。
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最新款手机铃声不时响起,成为身份的另一重象征。
整个场面极尽奢华,仿佛这不蛇鱿萨发起的聚会,而是某个名流云集的商业晚宴。
我尽量低调地融入人群,注意着身边的每一个面孔,试图从中找出那些可能是蛇鱿萨拉拢的警局或者政府人员。
侍应生端着放满香槟的托盘穿梭其间,我取了一杯,只是握在手里,不敢多喝。我有重任在身,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七点半左右,宴会厅前方的小型舞台上,黑鼠走了上去。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暴发户似的打扮,名牌西装也掩盖不住那股暴发户的土豪气。
他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老板!各位兄弟!各位给我们‘蛇鱿萨’面子的朋友们!”黑鼠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和嚣张,“今天把大家请来,一是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鼎力支持,让咱们的生意顺风顺水!这第二嘛,是有个大好事要跟大家宣布!”
他环视台下,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继续大声说着,“咱们‘铂宫’的生意,大家有目共睹,那是天天爆满,日进斗金。这点地方,已经不够用了。所以,经过上头批准,我黑鼠决定,要把‘铂宫’左右两边的地皮都买下来!”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黑鼠更加得意,大手一挥,“左边,咱们要建一个全恒温的室内泳池,冬天也能游泳!右边,搞一个全市最豪华的夜总会,请最好的乐队,找最漂亮的妞儿!到时候,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保证让各位老板玩得尽兴,赚得开心。”
他这番话,无疑是在彰显“蛇鱿萨”的强大财力和扩张野心。
台下不少商人模样的宾客眼中放光,显然看到了其中的投资机会和利益空间,纷纷交头接耳,显然动了心思。
黑鼠这番豪言壮语,背后有整个帮派的黑色资金和支持,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
“来!为了咱们的未来,干杯!”黑鼠高举酒杯。
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响应。黑鼠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走下舞台,开始四处敬酒。他很快就晃到了我这边,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
“小李警官!来来来,咱哥俩必须喝一个!”他满嘴酒气,声音洪亮,“以后局里有什么消息,记得通报一声!放心,跟着哥哥我,亏待不了你!”
我勉强挤出笑容,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黑鼠老大客气了,我一定尽力。”
“好!爽快!”黑鼠用力拍着我的背,然后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走,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咱们自己人。”
我心下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我跟着黑鼠,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那里,我的父亲李兼强和妻子夏筱月正站在一起,与一个男人交谈。
父亲李兼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条纹西装,熨烫得笔挺,衬着他高大的身材。
胡子刮得还算干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模像样,完全看不出昔日在市郊地下赌场档口被抓时的邋遢落魄模样。
而挽着他手臂的夏筱月,更是让我心头剧震。
她穿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露肩长裙,裙身包裹着她婀娜有致的身体曲线,露出光洁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一侧高开衩,行走间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小腿,脸上化着比上次在KTV时更加美艳的妆容,眼影深邃,红唇烈焰,过肩的秀发烫成了妩媚的波浪,松散地披在一侧。
耳朵上戴着闪亮的钻石耳钉,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更添高贵气质。
她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性感中透着一股冷艳的魅力,与平时那个清爽干练的女警判若两人。
她自然地挽着父亲的手臂,脸上带着社交场合得体的微笑,偶尔侧头倾听父亲说话时,身高挺拔的她,在父亲高大身躯的映衬下,竟也显出几分小鸟依人的姿态。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嫉妒、酸楚、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瞬间淹没了了我。
那是我的妻子!
只有我才可以那样亲密地拥着她,亲吻她,现在她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即使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与他们交谈的那个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挺着个显眼的啤酒肚,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
他头发稀疏,梳成地方支援中央的造型,脸上油光满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痘疤,一双小眼睛时不时就黏在筱月身上,尤其是在她裸露的肩头和开衩的裙摆肌肤处逡巡,眼神里的贪婪和猥琐毫不掩饰。
他手里端着酒杯,说话时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带着痰音的笑声。
我认出了他——三环路派出所的局长,何大政!
一个我曾在局里大会上见过几次、印象中道貌岸然的家伙!
没想到,他竟然也被“蛇鱿萨”收买了,而且看样子还是熟客!
黑鼠带着我走过去,大声笑道:“何局长!李部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何大政转过头,看到黑鼠,脸上的笑容更盛,目光却依旧在筱月身上打转,说,“哎呀,黑鼠老大!正跟李部长和他这位……啧啧,真是艳福不浅的夫人聊天呢!李部长好福气啊!”
父亲李兼强从容地笑了笑,举杯示意:“何局长过奖了,小莺,还不敬何局长一杯。”他语气自然,仿佛筱月真是他的女人。
筱月端起酒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向我这边瞥了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和催促。我立刻明白了——目标确认,机会难得!
何大政受宠若惊般地要和筱月碰杯,手指似乎还想趁机揩油。
筱月巧妙地用酒杯挡开,声音娇柔的说,“何局长,您可是大忙人,难得见到,我敬您。”
我趁着他们寒暄、何大政注意力全在筱月身上的时候,故作自然地侧过身,假装要和旁边一位面生的宾客搭话,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右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了王队长给我的迷你相机。
凭借在警校练就的隐蔽拍摄技巧,我调整角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准何大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以及他身边笑容可掬的父亲和明艳动人的筱月,轻轻按动了快门。
相机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淹没在宴会厅的嘈杂音乐和谈笑声中。
拍下一张后,我还不放心,又稍微移动位置,争取拍下何大政的侧脸和全身,确保照片清晰可用。
完成这一切,我将手抽出口袋,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任务第一步,总算完成了。
我定了定神,端着酒杯,开始若无其事地在宴会厅里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寻找着其他可能的目标。
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那些神色倨傲的富人……
我没有贸然拍摄,以免打草惊蛇。
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明确的警方或政府内部人员,心下不免有些失望,看来何大政是今晚唯一暴露的“大鱼”。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宴会厅前方靠近父亲他们所在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玻璃杯摔碎的清脆声响,夹杂着男人的惊呼和痛叫。
我的心里浮起不祥哦预感,那个方向正是筱月所在。我顾不上多想,立刻快步靠近。
只见刚才还人模狗样的何大政,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狼狈地躺在一张酒台旁,酒水和碎片溅了他一身,他捂着后腰,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筱月站在酒台边,脸颊绯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胸脯微微起伏。
而我的父亲李兼强,则站在何大政身旁,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抱歉实则疏离的微笑。
“哎呀,何局长,您这是怎么了?喝多了站不稳吗?摔伤了没有?”父亲的关切语气只在口头上。
何大政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呸!李兼强!你他妈少给老子装蒜,不就喝酒时摸一下你女人吗?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老子是局长,摸她是给她面子,像她这样的妞儿,不知道有多少想往老子身上贴呢!”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瞬间握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那张肥脸砸烂。
这个混账东西!
竟然敢在刚刚轻薄筱月!
这时,黑鼠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何大政,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场面很不满。
他瞪了父亲李兼强一眼,说,“李老哥,怎么回事?何局长可是我们今天的贵客!你怎么能动手?摔伤了怎么办?”
父亲李兼强面对黑鼠的质问,依旧不慌不忙,他微微躬身,脸上还是那副圆滑的笑容,说,“黑鼠老大,你误会了。我哪敢对何局长动手?真是何局长自己没站稳滑倒了。不过您放心,”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疼得龇牙咧嘴的何大政,“实不相瞒,我以前就是干正骨按摩的,手上有点功夫。何局长要是真摔着了,我现在就可以帮您看看。隔壁开个房间,我亲自给您正骨按摩,保证妙手回春。”
何大政一听“正骨按摩”,又看到父亲那的目光,想起刚才被轻易放倒的经历,气焰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说,“赔罪?光按摩就行了?老子…”
父亲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看似要搀扶他,手肘却隐蔽地在他腰椎某处轻轻一顶。
“哎哟喂!”何大政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刚刚缓过一点劲的身体又软了下去,额头冒出冷汗,“疼…疼死我了!我的腰……腰好像真断了!”
父亲故作惊讶:“哎呀,看来何局长伤得不轻啊!这可得赶紧处理,不然留下后遗症可就麻烦了。”他转头看向黑鼠,“黑鼠老大,你看…”
黑鼠虽然不满,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得罪何大政这个还有用的“保护伞”,他挥挥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既然你会正骨,赶紧扶何局长去楼上开个房间好好看看!不给何局长治好不算完。完事了再下来自罚三杯给局长赔罪。”
“明白,明白。”父亲连声应道,让旁边的两个服务生过来,一起搀扶叫痛的何大政。
何大政此刻也顾不上面子了,腰间的剧痛让他只能乖乖就范。
父亲在经过我身边时,目光极快地与我交汇了一下,示意我冷静,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便和服务生一起,搀扶着骂骂咧咧又痛苦不堪的何大政,朝着宴会厅外的电梯走去。
筱月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裙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镇定。
她微微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放心。
我看着父亲和何大政消失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于何大政的龌龊,庆幸于父亲的及时出手和解围,又对筱月身处这种环境感到深深的心疼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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