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败的试探(1/2)
午休时间的校园,主干道上人头攒动。
阳光炙热,空气中弥漫着各个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
你逆着人流,快步走向那栋灰白色的行政大楼。
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日常气息,说笑的学生,打电话的老师,派发传单的兼职人员。
这些都与你格格不入。
教务处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冷气开得很足。
巨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靠窗的一个办公位上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年约四十,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
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脸上堆起一个平日里作为学生干部时惯用的、礼貌而从容的微笑,走了进去。
“老师,您好。打扰一下。”
女老师从报纸后抬起头。
“我是学生会实践部的栎社,有点紧急情况想麻烦您。”你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双手递过去,“我们马上要举办一个校际交流活动,现在需要紧急核对一位参与同学的个人档案信息,确保万无一失。”
值班老师看了看你的学生证,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实践部的?校际交流?这么急。”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是哪个同学的档案?按规定,学生档案是不能随便给你们看的。”
“苏沐玥,建筑学院的。”你报出了那个名字,心脏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主要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家庭联系方式和一些既往的获奖情况,活动方那边需要备案。”
*建筑学院那个很有名的女孩子啊。*
女老师听到这个名字,放下了报纸。
*怎么老有男生变着法子来打听她的信息。*
“这样啊,”女老师沉吟了片刻,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档案原件肯定是不能给你看的,电子版也不行,这有严格规定。这样吧,你要核对什么具体信息,我现在就用内线电话打给她们学院的辅导员,让他直接跟你说,你看行不行?”
她指了指桌上那台米白色的座机电话。
这个提议,像一扇在你面前缓缓关上的、厚重的铁门。
你知道,这条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你不可能当着老师的面,去询问那些你真正想知道的、可能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弱点”和“把柄”。
你内心那块刚刚凝固的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挫败带来的、更加锋利的愤怒。
常规途径,走不通。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你脑海。
那些真正的秘密,那些足以控制一个人的黑暗,绝不可能被记录在这些冠冕堂皇的纸张上。
它只可能存在于一个地方。
那个牛如申从不离身,并且加载了无数重密码和伪装应用的黑色手机。
以及那台藏在他办公室里,作为这一切罪恶的剪辑、处理和上传中枢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好的,老师。那太感谢您了。”你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不过我们这边也不是特别急,我还是先跟我们部门的指导老师沟通一下,别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你收回学生证,礼貌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冷气与无形壁垒的房间。
你走出那栋气氛压抑的灰白色行政大楼,正午十二点半的阳光瞬间将你吞没。
炽热的空气带着草木蒸腾的水汽,与楼内恒定的二十三度冷气形成了巨大的温差,让你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
校园主干道上,结束了一上午课程的学生如同泄洪般涌向各个食堂,鼎沸的人声、自行车清脆的铃声、音响社团播放的流行音乐,共同交织成一首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夏日交响曲。
而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的身体里,那股在杂物间升腾起的、混杂着屈辱与兴奋的火焰,已经在教务处冰冷的拒绝中冷却、凝固。
剩下的,是一块坚硬、沉重、边缘锋利的黑色坚冰。
你没有跟着人流走向食堂,而是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了高大法国梧桐的林荫小道。
斑驳的树影将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落在你的肩膀和脚下的水泥砖路上。
硬闯?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你脑中闪过一瞬,便被你彻底掐灭。
你清楚牛如申那谨慎到近乎病态的性格,他的手机、他的电脑,那里面存放着他最核心的秘密,其防御程度只会比教务处的档案库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重密码、伪装应用、甚至可能是远程销毁程序…你在明,他在暗。
任何一次鲁莽的尝试,都只会触发警报,让他有所防备,甚至将那些至关重要的证据彻底销毁。
那扇通往真相的门,不能用蛮力去砸,只能等待,等待它自己露出一条缝。
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合法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能让你出现在他身边的机会。
你的脚步在第一食堂门口停下。
那里是学生人流量最大的枢纽,也是你和杨静雯约定俗成的午餐地点。
人群如同五彩斑斓的鱼群,在你面前汇入、又分流。
就在你视线扫过那些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面孔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杨静雯正站在食堂门口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城市色彩学》,另一只手举在额前,似乎在张望着寻找什么。
她今天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小腿。
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饱满多汁、散发着甜香的水蜜桃。
她看到了你,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朝你用力挥了挥手。
你走上前去。她很自然地挽住了你的手臂,身体的温度和连衣裙棉质布料柔软的触感,一同通过你的皮肤传递过来。
“你去哪儿啦?半天都找不到你。今天色彩学的老师拖堂了十分钟,烦死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抱怨,是你最熟悉不过的语调。
“我们今天吃什么呀?二楼的麻辣香锅好像又涨价了,一楼的队伍排得跟贪吃蛇一样。”
她摇晃着你的手臂,下巴轻轻靠在你的肩膀上。
你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刚从学生会那边过来,有点事。想吃什么都行,排队就排队吧。”
“哼,就你大方。”她抬起头,冲你做了个鬼脸,“对了,跟你说个八卦,我刚刚碰到学生会宣传部的朋友,她说她们下午有急事,好像牛如申学长和沐玥学姐他们都要去帮忙整理材料,听说要忙到很晚呢!”
*就是这种自然的语气透露的重要的信息*
那句话,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劈开了你脑中所有的迷雾。
与她分开后,你在食堂里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午餐。
麻辣香锅的辛辣味道在你的舌尖上几乎激不起任何感觉。
你找了个借口说学生会还有事,先送她回了宿舍。
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那消失在门口的、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背影,你的内心以及顾不得情侣间分别的不舍。
那块名为计划的黑色坚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你转身离开,拿出手机。
就在你准备给实践部的某个同学发消息打探情况时,你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顶端弹出的通知栏里,一个熟悉的、标注着“实践部工作群”的微信群聊头像正在闪动,后面跟着一行预览信息。
发信人是牛如申。
你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条信息。
**【紧急通知】:各位干部,下午两点半,请有时间的同学到学生会办公室(旧红楼301室)集合。
因迎新活动需要,有一批紧急的宣传材料需要整理归档,人手紧张,辛苦大家前来支援。
@全体成员【收到请回复】**
发信人,牛如申。时间,一分钟前。
旧红楼301室。
那个让你等待了数个小时的、只进去过一次的、作为一切罪恶源头的办公室。
你站在宿舍楼下那片喧闹的梧桐树影里,夏日的蝉鸣仿佛都静止了。
一个缓慢的、带着极致冰冷意味的笑容,在你脸上一点一点地成型。
机会。它来了。
你低头,在那条通知下面,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打下了两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收到。”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旧教学红楼三楼的走廊,一侧墙壁因常年日晒而斑驳脱落的红漆,在西斜的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干燥而温热的色泽。
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纸张与木头混合的气味。
你的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的回音都在这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走到了那扇熟悉的、深棕色的木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透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和搬动物品的轻微磕碰声。
你推开了门。
室内的景象让你准备好的、用来掩饰真实目的的“热心工作”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长条形的会议桌被从墙边拖到了房间中央,上面和周围的地板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宣传海报、迎新传单和用牛皮绳捆扎好的社团手册。
牛如申正站在桌子的尽头,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指挥着另外两个你不熟悉的男生将不同类别的材料进行分拣。
而苏沐玥,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正低着头,用一种极其专注的姿态,将一张张A4大小的社团介绍页精准地对齐、码放成整齐的一摞。
她身上穿着和上午一样的白衬衫和百褶裙,长发被一条简单的黑色发绳束成了利落的马尾。
整个房间充满了学生会集体劳动的、高效而又乏味的气氛。
你看见牛如申注意到了你,他对你露出一个熟悉的、副班长式的温和笑容。
“栎社,你来啦,辛苦了。实践部的战斗力就是强啊。”
“没事,应该的。”你回应着,也将自己脸上的肌肉调整到一个最自然的状态,一边说着一边很自觉地脱下外套,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材料旁边,“这么多东西,今天得通宵了吧?”
“哪儿能啊,人多力量大。”牛如申用手里的圆珠笔敲了敲表格,“来,你负责这边,把这些海报按尺寸和学院分类就行,简单活儿。”
他给你分配了最靠里、也是距离他自己的办公桌最远的一个位置。
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点点头,开始俯身从那堆印刷品里抽出印着“建筑学院”字样的海报。
铜版纸光滑冰冷的触感从你指尖传来,混杂着浓重的油墨气味。
你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头的工作,但你的余光和全部的听觉,都像雷达一样,锁定了房间另一头的那个区域。
牛如申的办公桌,你不久前才造访过。
此刻,那张桌子也被临时堆放了一些文件,但最重要的那件东西,依然在它原来的位置。
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它开着。
屏幕的光亮在午后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但毫无疑问,它处于活跃的工作状态。
一条数据线从电脑的侧面连接到他的黑色手机上,手机正在充电。
一个潜在的、敞开的入口。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加快了手上整理海报的速度,将一张张印着精美建筑模型的硬质纸张抽出、叠放,发出的沙沙声响掩盖着你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你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的降临。
时间在一摞摞文件被分类、捆扎、搬运的过程中缓慢流逝。
办公室里只有材料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几句工作上的简短交流,以及窗外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蝉鸣。
苏沐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沉默地、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效率完成着牛如申最开始分派给她的工作——将数千张单页宣传材料按页码顺序码放整齐。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你,也没有看过牛如申一眼,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手中的纸张。
下午三点十分,机会第一次出现。
“渴死了,我去接杯水。”一个负责搬运的男生直起身,锤了捶自己的后腰。
牛如申应了一声,也放下了手里的表格。“正好,我也去。你们有谁要喝水吗?”
你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背部肌肉绷紧了。你的眼睛伪装成不经意地向上抬,透过身前文件堆的缝隙,死死盯住了他即将离开的座位。
只要他起身,只要他离开座位超过五秒钟,你就有把握用一个最自然的、起身活动一下身体的借口,走到那台电脑前。
*走,快走。别回头。* 你在心里默念。
牛如申站起身。他的身体离开了那把黑色的皮质转椅。
但就在他的臀部离开椅面的那一瞬间,你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只一直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以一个快到几乎形成残影的、无比熟练的动作,轻轻在键盘的左下角敲击了一下。
一声极其轻微的、Windows系统注销时特有的电子音效,在这片嘈杂中一闪而逝。
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瞬间从显示着密密麻麻表格的界面,切换成了一片纯净的蓝色锁屏壁纸。
海滩,椰树,和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白色方框。
从他起身,到屏幕锁定,整个过程耗时不超过零点五秒,流畅得像是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你那刚刚提起的一丝希望,如同被子弹击中的飞鸟,直直地坠落下去,摔得粉碎。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和那个男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你继续低头整理海报,手指机械地重复着抽出、对齐、叠放的动作。
铜版纸锋利的边缘不小心划破了你的指肚,一道细小的血口出现,但你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一股焦灼的、如同砂纸般粗糙的感觉,正在你的胸腔里反复摩擦。
下午四点整,第二次机会。
牛如申放在桌上的黑色手机震动了起来,是他之前设定的工作闹钟。
他看了一眼手机,拿起那份统计好的材料清单,对你们说:“这份数据我要去隔壁院办公室核对一下,马上回来。大家手上的活儿先别停。”
他又一次离开了座位。
你的身体再度紧绷。你期待着这一次,在这份看似合理的匆忙之下,他会忽略那个微小的动作。
但你再一次失望了。
几乎是在他双脚接触地面的同时,那只手,如同焊死在了键盘上一样,又一次精准地按下了那两个致命的组合键。
“咔哒。”
锁屏。
门被打开,又关上。他的脚步声远去。
你看着那张泛着幽蓝光芒的、冷酷的锁屏界面,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那不仅仅是一道简单的密码屏障,那是一种宣示——一道由极度谨慎和偏执构建起来的、密不透风的城墙。
整个下午,这样的情景重复了四次。
去上厕所,去门口递一份文件给来访的老师,去活动室的储物柜里取新的扎带。
每一次,每一次的离开,哪怕仅仅是转个身的功夫,那个锁屏的动作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从未有过任何一次的遗漏。
时间缓缓滑向下午四点五十。
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材料已经被清理完毕,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墙角。
其余来帮忙的同学早已陆陆续续地离开,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你,牛如申,和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的苏沐玥。
空气里只剩下整理纸张后残留的、淡淡的尘埃味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牛如申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收工后的轻松神色,“真是辛苦大家了。尤其是栎社和沐玥,留到最后。”
希望的余烬彻底熄灭了。你知道,这场漫长而又毫无意义的潜伏,结束了。
牛如申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鼠标,移动,点击屏幕的右下角,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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