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课堂异响(1/2)
周三,上午,《区域规划与设计》的公共大课。
这节课在大教学楼301阶梯教室,能容纳三百人。
教室内部的墙壁是米白色的,讲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白色投影幕布,讲台上方的天花板悬吊着一排照明灯。
室内的光线大部分来自右侧一整排巨大的落地窗,上午十点多的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和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桌椅上投下明亮的、规则的长方形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合了粉笔灰、旧木头和年轻人身体上淡淡汗味的气息。
你坐在教室中后方靠走道的位置,而苏沐玥就坐在你正前方,隔着两排。
这个距离让你恰好可以完整地看到她的背影,以及她微微侧头时露出的那一段细腻、修长的颈部曲线。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用一种催眠般单调的语调讲解着柯布西耶的光辉城市理论,投影幕布上滚动着黑白的建筑照片和复杂的规划图。
大部分学生都低着头,有人在认真做笔记,更多的人是在玩手机。
而你的视线,无法从前方那个身影上移开。
那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今天没有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如同有生命的黑色绸缎般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滑动。
阳光从右侧的窗户照射进来,给她发梢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你的目光无法克制地,反复流连于她露出的那小片后颈皮肤,然后向上,滑过她耳垂柔和的弧度,再向下,去猜测那被衣领遮挡住的、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个在黑暗中、在笔记本屏幕上反复确认过的淡褐色印记,如同一个幽灵,在你眼前挥之不去。
它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在白昼的课堂与深夜的卫生间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禁忌而又充满诱惑的通道。
……
*视角切换:牛如申*
同一时刻,在另一栋教学楼的辅导员办公室里,牛如申正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学风建设月”活动策划的草案,毕恭毕敬地递交给面前那位头发已经半白的辅导员老师。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充满了消毒水和打印机墨粉混合的味道。
“老师,您看下这份初稿,这是我们学生会几个干部熬夜赶出来的。主要思路还是延续上一届的传统,但是在形式上做了一些创新,希望能更贴近现在同学们的兴趣。”
他的声音温和、诚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对师长的尊重和对工作的热忱。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阳光而又可靠。
辅导员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刘啊,你办事,我一直很放心。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老师。为同学们服务嘛。”
牛如申微笑着回应,然后很自然地后退半步,给了辅导员足够的阅读空间。
就在这时,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部黑色手机,发出了极其轻微、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一次短促的振动。
他的嘴角,在辅导员低头审阅文件、无法看到的瞬间,向上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开始了吗?
这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公开演奏会。
真是期待我的小提琴手,会奏出怎样动人的乐章。
希望听众们也能…不,听众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那就是你啊,栎社。*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自己编写的、界面极为简陋的应用。
应用的名字叫“节拍器”。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绿色的圆形按钮和一排从1到10的强度选择条。
此刻,强度条的滑块正停在刻度“2”的位置,而那个绿色的圆形按钮,则如同心脏一般,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微光。
他的拇指在强度条上轻轻向右滑动了一下。
滑块从“2”移到了“3”。
“怎么样小刘,我看这个‘线上知识竞赛’的形式就很好嘛。”辅导员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牛如申立刻抬起头,手机屏幕也瞬间熄灭,被他放回了口袋。
“是的老师,我们也觉得这个形式互动性比较强。”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专注而又诚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
*视角切换:栎社*
教室里安静下来。
老教授结束了上一段冗长的理论阐述,停下来喝水。
投影幕布上只留下一张结构复杂的城市轴线图。
学生们似乎也进入了一种集体的疲惫期,教室里只剩下偶尔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吹来的风拂动窗帘的声响。
就在这片近乎真空的寂静中,一个声音突兀地钻入了你的耳朵。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频率极低的“嗡嗡”声。
它不像手机放在桌面上振动时发出的那种短促而强烈的“滋滋”声,更像是……像是某种小型电器马达在持续运转时产生的、被层层包裹之后的沉闷共鸣。
它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当你屏住呼吸去捕捉时,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你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将耳朵朝向前方。
那个声音似乎就是从苏沐玥座位的方向传来的。
它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被一声咳嗽或翻书的声音彻底淹没,但它又固执地、持续不断地在你耳蜗深处振动。
就像一只被困在丝绸包裹的天鹅绒盒子里的、精密的黄蜂,正徒劳地、以恒定的频率拍打着翅膀。
你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振动顺着空气的介质,传递到你的鼓膜上,带来一种让后槽牙微微发酸的感觉。
你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锁住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你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任何与这声音相关的、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
她的坐姿依旧无可挑剔的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肩平稳,黑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在背后,覆盖住大部分的衬衫。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上课时惯有的、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
从表面看,她与周围所有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你看得更仔细。
你发现,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那只握着黑色中性笔的手,指尖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的频率很细密,如果不凝神去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几次调整握笔的姿势,用拇指死死压住食指,试图强行将那份颤抖按压下去。
还有她的呼吸。
在教室这样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你能隐约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极轻微的吸气声。
那声音比正常情况下来得短促、急切,带着一种被压抑的、仿佛跑完八百米后强行平复呼吸的质感。
她的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带动着后背那件白色衬衫产生了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褶皱变化。
而那个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就是这一切诡异细节的背景音。它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指挥家,操控着那只颤抖的手,那段急促的呼吸。
*难道在她的身体里?*
那个低沉的、持续了整整一节课的“嗡嗡”声,如同一把微型的手术刀,已经将你的理智和猜疑切割、重组,最终凝固成一个具体的、疯狂的、带着浓厚罪恶意味的行动计划。
天台是最佳观测点,但教学楼所有的天台出口早早地就因为安全原因被粗大的铁链锁死了。
那么,唯一可能的室内密闭空间,就只有那个人来人往,却也拥有着绝对私密隔间的地方——卫生间。
你不需要等到下课。
还有三分钟,下课铃声就将刺破这教室里的沉闷。就是现在。
你身体的肌肉猛然绷紧。
下一秒,你的左手闪电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整个上半身向前、向下剧烈地蜷缩,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木质桌面。
这个动作幅度很大,甚至撞得你面前的书本都向前滑动了几厘米。
身旁有同学投来疑问的视线。
“呃”
一个痛苦的、被刻意压抑住的音节从你紧咬的牙缝间挤了出来。
你没有回答任何人的疑问。
你弓着身体,右手撑着桌子边缘,艰难地将自己从座位里抽离出来,脚步虚浮但迅速地朝着教室后门移动。
讲台上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朝你投来一瞥,但并没有说什么。
你的演技无懈可击。
你就这样,像一个普通的、突然闹肚子的大学生,在一众或关心或漠然的目光中,快步、甚至带着些许狼狈地,离开了那间沉闷的阶梯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你弓着的身体立刻挺直。
不再有任何伪装的疼痛,你的步伐变得极大、极快,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被困的野兽般疯狂冲撞,为这场即将来临的狩猎输送着滚烫的血液。
男卫生间就在走廊的尽头。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潮湿空气迎面而来。
你径直走到了最深处那个门上标有蓝色轮椅标志的隔间,没有丝毫犹豫地闪身进入,手指精准地拨动门内侧的金属插销。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将你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
肾上腺素带来的轻微颤抖窜过指尖。
你从牛仔裤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预先准备好的“眼睛”——一个比火柴盒还小一半的黑色塑料方块,一侧的表面上有一个比针孔稍大的微型镜头。
你撕掉方块背面的红色塑料保护膜,露出了底下那层粘性极强的透明胶体。
你的视线快速在狭小的隔间内扫过,最后定格在白色陶瓷水箱背侧与墙壁瓷砖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位置完美地处在视线死角,既能通过身前那道宽约两指的门缝,监控到外部洗手台的一部分动态,又能清晰地看到任何试图进入这个隔间的人。
最重要的是,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镜子,会将任何在台前发生的事情,忠实地反射回这个隐藏的镜头里。
你将那个黑色的小方块用力按了上去,指尖能感受到陶瓷的冰凉和粘胶的紧实。
你没有时间再去做任何检查,因为你知道,你的猎物,已经快要入网了。
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一个伪装成计算器图标的APP,屏幕上迅速跳出了实时监控画面——一片被割裂的、以鱼眼视角呈现的卫生间景象。
陷阱,已经就绪。
而在那间挤满了半个系师生的明亮办公室里,刺耳的下课铃声,对牛如申而言,则如同一场宏大歌剧院里,演出开始前最后一声提示入场的钟鸣。
他身前,那张“优秀学风建设月策划案”的文件上,已经被辅导员老师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需要修改的细节。
他的手机在他口袋里发出了几乎不可闻的,一次短促的、约定的震动。是提醒下课的闹钟。
“……这个部分,我觉得还可以再突出一下我们学院的专业特色嘛,比如和建筑模型协会搞一个联名活动,是不是?”辅导员和蔼的声音传来。
“老师您这个点子太棒了!”牛如申立刻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赞赏,“我回去就组织人讨论,一定把这个思路加进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重心移动了一下,另一只在口袋里的手,拇指凭着肌肉记忆,在屏幕的固定位置上点亮、解锁,然后流畅地、在那个简陋的“节拍器”APP界面的输入框里,无声地打下了一行文字。
发送。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敲下一个回车键。
*终于开始了,我最期待的演奏会。*
做完这一切,他的注意力再次百分之百地回到了辅导员的身上,脸上依然是那种充满求知欲的、阳光好学的表情。
同一时刻,在那个消毒水气味浓郁的隔间里,你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等待的时间被拉伸成一根绷紧的弦。画面是静止的,你只能看到一角白色的洗手池和镜子里反射出的、对面灰色的墙壁。
一秒。两秒。
你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吞咽唾沫的声音。
然后,一双穿着白色板鞋的脚,出现在了画面地面的最底端。紧接着,是白衬衫的一角,和一条在空中划出弧度的、黑色笔直的发丝。
你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顿了。
画面里的身影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响。
你没有等到你要等的人。
是一个普通的、下课后来上厕所的男生。他在小便池前站定,然后是拉链声和水声。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漏气。你强迫自己冷静。
那个男生走了。
又进来一个。
走了。
就在你快要彻底失望,认为自己这出格的行动最终会变成一个愚蠢的独角戏时,那个身影,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一袭熟悉的白色衬衫,那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
苏沐玥就这么径直、毫无征兆地,走入了你的监控画面。
她在洗手池前停了下来,没有去确认身后是否有其他人,没有观察四周,而是直接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细微地传了出来。
她等大部分同学走后,才起身走向教室后门。
她径直地走向男厕所。
你甚至能看见,在她身后的门口处,挂着那块蓝色的、画着男性符号的标识牌。
*果然,那个声音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肯定是和牛如申约好在这里吧*
你冷笑了一声。
消毒水和拖把长时间闷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的潮湿霉味,包裹着你。
你蜷缩在一堆倒置的红色塑料水桶和几个半满的清洁剂瓶子之间,这个杂物间的门虚掩着一道缝隙,刚刚好能让你观察到卫生间的入口。
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牛仔裤的布料,将寒气渗入你的大腿肌肉。
你手中那块散发着冷光的屏幕,是此刻你与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鱼眼镜头将卫生间熟悉的景象扭曲成一个怪诞的弧形空间。白色的陶瓷洗手池在镜头边缘被拉长,顶灯的光线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变得粘稠。
门外走廊传来其他教室下课后逐渐喧闹的人声,脚步声、说笑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杂物间里,一只水龙头没有拧紧的旧水桶里,积水正一滴、一滴地砸在塑料桶底,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个滴水声,都敲打在你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一双白色的、边缘有些许灰色污渍的板鞋出现在了你手机屏幕的底部边缘。
随即是白色衬衫的下摆和深蓝色的百褶裙。
是她。
苏沐玥。
她穿过洗手台区域,没有侧头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径直朝着卫生间的尽头走去。
步伐的频率稳定,就像钟摆。
她经过了两个空的普通隔间,没有任何停留,最后站定在你设置了陷阱的、门上画着蓝色轮椅标志的那个隔间前。
她推开了门。
身影在你的屏幕上消失了片刻。
紧接着,一声清脆、利落,被放大后显得有些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咔哒。”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手机画面中,隔间内部狭小的空间被鱼眼镜头尽收眼底。
白色的陶瓷马桶,背后是同样白色的水箱,灰色的塑料垃圾桶,以及墙角一道因潮湿而泛黄的水渍。
你的微型摄像头就藏在水箱背后的阴影里,那个低矮的、带着仰视畸变的角度,将整个空间拍摄得如同一个囚笼。
苏沐玥正背对着镜头,她站立的姿态很笔直。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抬起手,将马桶的盖子放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碰撞声。
她坐了下去,面向你的镜头。
面部的表情,是你无比熟悉的那种,在上百人的公共大课上都能看到的,平静、淡漠,近乎于无。
就好像此刻她并不是身处在一个散发着异味的男厕隔间里,而依旧坐在那间窗明几净的阶梯教室。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撕碎了这份平静的表象。
她的双手抬起,抓住深蓝色百褶裙的边缘,向上掀起,一直拉到小腹的位置,裙摆的褶皱堆积在那里。底下是一条纯白色的棉质内裤。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利落地向下拉扯。布料从她光滑的皮肤上滑下,经过大腿,最后被褪至脚踝,形成一团小小的白色布堆。
她身体的核心区域,完全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你手机那小小的、发着光的屏幕之上。
紧接着,她的右手伸了下去。
手指没入花径之中。
你能清楚地看到,她探入的动作并不轻松。手腕的角度变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像是在体内的某个位置,寻找着什么。
大约五秒之后,她的手退了出来。
指间捏着一枚粉红色的、大约有拇指长的胶囊状物体。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晶亮的黏液,在卫生间顶灯的光线下反射着潮湿的光点。
而那股你在课堂上听见的、断断续续的、低沉的“嗡鸣”声,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就是从这枚小小的粉色物体上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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