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篇 第7章(2/2)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她聪慧的脑海中迅速组合、发酵,让她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惊悚的认知!
石厉娘那个老妖婆!
她不仅得到了《凰尊夺龙功》的残篇,逼迫晓依修炼,把她当成试验品……竟然……竟然还为了更好地控制和利用她,传授了她合欢宗内部流传的、用于隐藏男性特征的秘术?!
这心思之歹毒!手段之诡秘!简直令人发指!
同时,一个更加重要的、也更加迫切的问题,浮现在虞晚亭的心头——
既然晓依修炼的也是《凰尊夺龙功》的残篇,虽然来源不同,但与女王陛下修炼的可谓是同出一源!
那么……女王陛下她是否知道,还有另一部分残篇流落在外?
她是否知道,石厉娘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既然这功法……能够人为地控制“长出来”与“收回去”……那么……女王陛下她……是否也……?!
当务之急,是必须将晓依的情况,以及关于石厉娘和残篇功法的猜测,尽快告知女王陛下!
这不仅仅关系到晓依未来的命运,更关系到整个凰天国、甚至牵扯到女王陛下自身的安危!
石厉娘那个老妖婆,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而且……这件事情,必须尽快!也必须……保密!尤其是……不能让书白知道!
虞晚亭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处于震惊和混乱中、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萧书白。不行,绝对不能让书白掺和进来!
关于《凰尊夺龙功》的真相,关于他母亲身体的秘密,关于他自身“缺陷”的真正根源……这些事情,太过沉重,太过残酷!
以书白那敏感脆弱的心性,一旦知道了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定会崩溃的!
甚至可能会……怨恨他的母亲!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必须保护好书白!守护住他心中那个虽然冰冷、却依旧是“母亲”的形象!
而且这件事情,牵扯到女王陛下的核心秘密,也牵扯到合欢宗这种邪道势力……绝不是书白能够应对的。让他知道,只会徒增烦恼和危险。
必须……先把他支开!
打定主意,虞晚亭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表情。
她先是安抚地拍了拍依旧有些懵懂不安的唐晓依的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萧书白面前,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羞耻而紧皱的眉头,声音放得无比轻柔:
“郎君……你看你,脸色还是这么差。刚才……定是吓坏了吧?”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那令人尴尬的“结合”,只将一切归咎于之前的惊吓和妖妇的手段。
“经过这番折腾,你的伤势恐怕又反复了。听话,先回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好不好?”她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说道,“让太医再来给你瞧瞧,开些安神定惊的汤药。”
萧书白此刻心乱如麻,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被虞晚亭这温柔体贴的语气一劝,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他确实感觉很累,很虚弱,也很想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地方。
“至于晓依这边……”虞晚亭见他有所松动,连忙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她身体的变化……还有那功法的事情……确实透着古怪。光靠我们,恐怕也弄不明白。”
“这样吧,”她做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决定,“我带晓依去一趟凤仪宫,将此事禀报母后。母后她见多识广,修为又高深莫测,或许……她老人家会有办法,能帮到晓依。”
她将缘由归结为“帮助晓依”,既合情合理,又能打消萧书白的疑虑,让他不至于过多地联想到自己母亲身上那些可能的“秘密”。
“也好。”萧书白果然没有多想。
他也觉得,晓依身体这诡异的变化,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母亲那么强大,或许真的有办法。
“那……辛苦娘子了……”他有些歉疚地看着虞晚亭,“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母亲她……”
他想提醒她母亲性情不定,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放心吧,郎君。”虞晚亭微笑着打断了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母后自有分寸的。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萧书白,将他送回了寝殿的龙床上,又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叮嘱宫女好生照看,这才转身走了出来。
关上寝殿大门的瞬间,虞晚亭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然。
她走到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唐晓依面前,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认真地说道:“晓依,姐姐现在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是……是去见女王陛下吗?”唐晓依怯生生地问道,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虽然上次是女王陛下救了她,但她依旧清楚地记得,那个冰冷强大的身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有些害怕。
“是。”虞晚亭点了点头,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和勇气,“别怕。女王陛下她……虽然看起来很严厉,但她不是坏人。”
“而且……”虞晚亭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身体的变化,还有你修炼的那个功法……可能……与女王陛下有着很深的渊源。只有她……或许才能真正地帮助你,解除你身上的隐患。”
“真的吗?”唐晓依半信半疑,但看到晚亭姐姐那真诚而凝重的眼神,她心中的恐惧,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而且……只要能摆脱身体这奇怪的变化,摆脱那个可怕功法的控制,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嗯。”虞晚亭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等会儿见到女王陛下,你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知道吗?包括你修炼功法时的感觉,身体变化的细节……一样都不能隐瞒。”
“好。”唐晓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点了点头。
“走吧。”虞晚亭拉起唐晓依的小手,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虞晚亭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思考着该如何向那位性情难测的婆母,揭开这个可能触及她最深秘密的真相。
而唐晓依,则紧紧握着晚亭姐姐温暖的手,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
————
当虞晚亭牵着唐晓依,再次踏入凤仪宫那熟悉而又令人敬畏的殿宇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因为欲望压抑或释放而产生的、危险而暧昧的张力。也没有了最初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能将人冻僵的绝对冰冷。
大殿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一派肃穆庄严,却又……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人情味?
萧凝霜并未像上次那样随意地斜倚在软榻上,也没有高踞于冰冷的凤座,而是坐在了一张靠近窗边的紫檀木书案后。
她似乎正在批阅着什么奏折,神情专注,眉头微蹙。
一身银白色的宫装,让她看起来依旧高贵威严,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前些日子共同营救书白的惊险,那眉宇间的凛冽之气,似乎稍稍柔和了些许。
听到脚步声,萧凝霜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虞晚亭和唐晓依身上。
当她的视线掠过虞晚亭时,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嗯……或许可以用“缓和”来形容的情绪?
毕竟,是她们两人一起,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虞晚亭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关键时刻的反应和表现……尤其是最后关头,石厉娘偷袭时她下意识挡在书白身前的举动,都让萧凝霜心中,对这个儿媳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改观。
不再仅仅是政治联姻的对象,也不再是满足她扭曲欲望的“容器”,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嗯……可以被划归为“自己人”范畴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极其微弱,且转瞬即逝。萧凝霜依旧是那个冰冷强大的凰天女王。
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紧紧跟在虞晚亭身后、小脸发白、明显带着紧张和怯懦的唐晓依身上。
看着这个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卷入这场风波的可怜小女孩,萧凝霜的眼神也难得地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参见母后。”虞晚亭定了定神,率先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她注意到萧凝霜今日细微的变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也更加谨慎。
“参……参见女王陛下……”唐晓依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这位女王陛下的形象,是冰冷、强大、如同神祇般不可冒犯的存在,甚至比那个坏蛋师父石厉娘,还要让她感到敬畏。
“起来吧。”萧凝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虞晚亭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不是让你们好生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书白……情况如何?”
她最关心的,自然还是儿子的伤势。
“回母后,郎君他已无大碍。”虞晚亭连忙回答,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目光也看向了身旁的唐晓依,“只是……儿媳带晓依过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诡异的事情,想要禀报母后。此事……或许……关系重大。”
“哦?”萧凝霜眉梢微挑,来了些兴趣。
能让一向温婉稳重的虞晚亭用上“极其重要”、“极其诡异”这样的字眼,看来并非小事。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位:“坐下说。”
虞晚亭谢过后,便拉着依旧紧张不安的唐晓依,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安抚地拍了拍晓依紧握着的小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将刚才在东宫发生的事情,以及她根据种种线索推测出的、关于石厉娘和残篇功法的惊人猜测,原原本本地、条理清晰地向萧凝霜禀报了出来。
从晓依身体异变的再次发生……到那能够隐藏器官的诡异功法……再到晓依口中关于“残篇”、“阳气”、“阴阳二气冲突”的模糊描述……
随着虞晚亭的叙述,萧凝霜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她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太过惊讶。
但当听到“残篇”和“阳气”这些关键词,尤其是当虞晚亭将晓依修炼的功法,与她自己修炼的《凰尊夺龙功》联系起来,并大胆猜测石厉娘手中可能握有另一部分残篇时——
萧凝霜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之中,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呼吸……瞬间一窒!
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如同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中!她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茶杯里的水都微微晃动起来!
另……另一部分残篇?!
那个老妖婆……石厉娘……她手上竟然?!
这个可能性!这个虞晚亭根据蛛丝马迹大胆推测出来的可能性!如果……如果它是真的……那么!!!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震惊、狂喜、贪婪与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萧凝霜用冰冷和理智构筑的堤坝!
完整功法!
凑齐《凰尊夺龙功》完整功法的可能……就在眼前?!
这门……传说中足以逆天改命、颠倒阴阳的无上神功!若是……若是能够得到完整的传承……那她?!
困扰她多年的、因为功法残缺而导致的身体异变……是否就能得到根治?!
她是否就能摆脱这副“怪物”的躯体,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女人?!
而她的修为……是否能够再次突破极限,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能够俯瞰整个灵渺大陆的至高境界?!
还有……书白……如果功法完整,能够阴阳调和,循环相生……那她……是不是就再也不需要以那种掠夺的方式,去吸取他的阳气了?!
她是否就能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去关爱他,去……拥抱他了?!
无数的念头!无数的可能性!如同潮水般涌入萧凝霜的脑海!让她因为过度激动而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最大的机缘!
相比之下……石厉娘那个潜在的威胁……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甚至……反而成了……送宝的童子?!
“你……你说的是真的?!”萧凝霜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她紧紧盯着虞晚亭,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看穿,“你确定……晓依修炼的……与本宫……是同源?!”
虞晚亭被她眼中突然爆发出的、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光芒吓了一跳!
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回母后……儿媳虽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根据晓依的描述,以及她身体那奇异的变化……再加上石厉娘合欢宗的背景……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极大!”
“好!好!好!”萧凝霜猛地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奏折上,她却恍若未觉!
她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凑齐完整功法”的巨大希望所占据!
她快步走到依旧有些瑟缩不安的唐晓依面前,蹲下身子——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屈尊降贵”的姿态,面对这个小女孩。
她伸出手,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急切,轻轻抓住了唐晓依瘦弱的肩膀。
“晓依……告诉本宫!”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生怕吓跑了这个可能关系到她毕生希望的关键人物,“那个老妖婆……都教了你些什么?关于那个功法……你还记得多少?一字一句……都不要漏掉!快!告诉本宫!”
唐晓依被女王陛下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狂热的态度吓得小脸更白了!
但她也从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某种意义上的“需求”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感?
原来……这个强大无比的女王陛下……也有……需要她的时候?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
她抬起头,望着萧凝霜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凤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担忧的晚亭姐姐……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石厉娘对她其实并无多少真正的“教导”。
更多的是逼迫她死记硬背一些晦涩难懂的口诀,然后强行引导她体内的气流按照某种诡异的路线运转。
至于功法的原理、奥秘……石厉娘根本不屑于对她这个“试验品”解释。
但即便如此,那些被强行灌输进脑海的口诀和行功路线图,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唐晓依开始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那门残缺功法的口诀,以及石厉娘传授给她的、那门用于隐藏“异物”的合欢宗秘术,都磕磕绊绊地、却又尽可能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萧凝霜的表情。只见女王陛下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时而惊喜,时而疑惑,时而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萧凝霜将唐晓依复述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与自己脑海中那残缺的《凰尊夺龙功》相互印证、比对、推敲……
渐渐地,她脸上的狂喜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更加深沉的凝重。
果然……
这个小丫头所知道的……依旧只是……残篇!
虽然其中某些法门和口诀,确实能够补全她自身功法中的一些缺漏,甚至让她对“阴阳转化”的奥秘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但这……依旧不是完整的《凰尊夺龙功》!
而且……其中明显缺少了许多关键的部分!
尤其是关于如何“平衡”阴阳,如何真正“掌控”那股夺取来的阳刚之力,如何避免功法反噬的部分……几乎是一片空白!
“那个老妖婆……果然奸诈!”萧凝霜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以及一丝后怕!
石厉娘绝对知道这功法的厉害!她之所以只教给唐晓依这一部分,定然是留了后手!或者说……她自己……也只是掌握了这一部分?!
无论如何……石厉娘……必须死!
不仅是为了永绝后患,更是为了……得到那可能存在的、更加完整的……功法残篇!
只是……这妖妇滑溜似泥鳅,又擅长遁术……想要找到她……恐怕并不容易。
但……不管多难……她都必须找到!为了完整的神功!也为了……保护儿子!
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
唐晓依将那些被强行塞入脑海的、晦涩难懂的口诀与行功路线图,如同倒豆子般,磕磕绊绊却又竭尽所能地复述完毕。
当她说到最后那一部分,关于如何运转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将腿间那不该存在的“异物”巧妙地收纳、隐藏起来时,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又低了下去,小脸也再次染上了两抹羞涩的红晕。
毕竟……当着两位无比高贵美丽的女性面前,详细描述这种关于男性器官的操作……实在是太令人难为情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观察萧凝霜的反应时,却发现这位冰冷强大的女王陛下,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嫌恶或嘲讽的神色。
恰恰相反,萧凝霜的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嗯……可以称之为“兴味盎然”的光芒?
尤其是听到最后那部分,关于如何隐藏“那个东西”的法门时,萧凝霜的凤眸微微眯起,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稍纵即逝,却还是被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虞晚亭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她果然很在意吗?
虞晚亭心中暗想,对这位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内心恐怕同样承受着巨大煎熬的婆母,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理解和同情。
萧凝霜确实对这门隐藏功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困扰了她二十多年的最大心病,最大的羞耻来源!
竟然……真的有办法可以暂时解决?!
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隐藏,但对于她而言,其意义不亚于雪中送炭!
这意味着……她或许……可以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时刻提心吊胆,深居简出,用厚重的衣袍和冰冷的态度来掩盖一切。
她或许……可以更“正常”地出现在人前?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不必再因为那东西的存在而感到……
想到这里,萧凝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一股莫名的、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悄然弥漫开来。
她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因为羞涩而低着头、绞着衣角的小女孩。
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这个小丫头……虽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却也阴差阳错地……送来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不仅是可能凑齐完整神功的希望,还有这门……能够解决她燃眉之急的隐藏秘术!
真是个……福祸相依的小东西。
而且……看着她此刻那副怯生生的、因为复述了羞耻内容而脸颊红扑扑的、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咪般惹人怜爱的模样……
萧凝霜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被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真可爱,轻轻触动了一下。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萧凝霜立刻掐灭了。不!她怎么能觉得这个麻烦的小东西可爱?!一定是错觉!
但无论如何……她对唐晓依的态度,确实发生了本质性的转变。
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而是多了一丝……嗯……或许可以用“关注”来形容的情绪。
当然,脸上,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语气……似乎比刚才又缓和了一些。
“你说的这些……本宫知道了。”萧凝霜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唐晓依身上停留了数息,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你所知的功法口诀……确实是与本宫所修行的……同出一源。只是……更加残缺不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个石厉娘……果然没有将全部的秘密告诉你。她不过是将你当做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试验品罢了。”
听到女王陛下亲口证实了功法的同源性,以及石厉娘的险恶用心,虞晚亭和唐晓依都是心头一凛。
虞晚亭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也对石厉娘的威胁有了更深的认识。
而唐晓依,则是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和身体的异变……并非什么“仙缘”,而是彻头彻尾的利用与迫害!
一股迟来的愤怒与悲伤涌上心头,让她的小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母后……”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虞晚亭,忽然开口了。
她站起身,走到萧凝霜面前,神色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既然晓依所修行的功法与您同源,却又残缺得更加厉害……长此以往,恐怕会对她的身体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她看了一眼旁边因为听到真相而小脸发白、眼中含泪的唐晓依,语气更加诚恳:“而且……她体内的那东西……虽然能暂时隐藏,但终究是隐患……”
“儿媳斗胆……”虞晚亭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恳请母后……将您所掌握的那部分功法……也传授给晓依……一部分?”
“……让她……至少能够更安全地修炼?或许……还能找到解决身体隐患的办法?”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既是为了晓依的身体着想,也是隐晦地表达了想要“拉拢”晓依,让她彻底摆脱石厉娘影响,归入“己方阵营”的意图。
当然,虞晚亭心中还有一点没有说出口的私心——如果晓依修炼了女王陛下的功法,那么她们三个,以及书白,之间的关系,是否会因为功法的联系,而变得更加紧密?
更加牢不可破?
甚至在未来某些需要“互帮互助”的时刻……能够……嗯……形成某种奇异的平衡?
听到虞晚亭的请求,萧凝霜再次陷入了沉默。
传授功法给唐晓依?
这意味着要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分享给这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敌人送来的“棋子”?
理智告诉她,这很冒险。
但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因为虞晚亭的请求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的唐晓依……又想到了……儿子书白……
书白似乎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这几日,她们三人相处融洽,东宫里也多了不少欢声笑语,这……她是知道的。
如果……留下晓依,好好培养……或许能给书白带来更多的快乐和陪伴?
弥补一些……她这个母亲无法给予的东西?
而且……从功法的角度来说……
既然她们修炼的本就是同源功法……那么……让晓依修炼自己这边的残篇,或许确实能更好地观察和研究这门功法的奥秘?
尤其是关于那“阴阳转化”和“身体异变”的部分?
甚至……可以通过观察晓依的修炼进程,来反推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更何况……既然石厉娘那边可能掌握着另一部分残篇……那么……将晓依培养起来,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对付石厉娘、夺回完整功法的一枚奇兵?
种种念头在萧凝霜脑海中飞快闪过。权衡利弊,她发现……传授功法给唐晓依……似乎……利大于弊?
当然……最核心的部分,她自然不会轻易传授。
但……传授一部分……足以让晓依稳定修为、压制异变、甚至提升实力,成为自己掌控下的一枚棋子……似乎……可行?
而且……那门……隐藏器官的功法……她确实很需要,这也算是一种……交换?
想到这里,萧凝霜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落在唐晓依身上,这一次,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也罢。”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女王的威严与淡漠,“既然……你与书白投缘,又身世可怜,本宫……便给你一个机会。”
唐晓依和虞晚亭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本宫可以传授你……一部分……本宫所修行的法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功法极其霸道,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女王陛下!”唐晓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神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坚定与渴望!
只要能摆脱石厉娘的阴影!
只要能控制住身体的异变!
再大的风险!
她也愿意尝试!
“很好。”萧凝霜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凤仪宫偏殿,由本宫亲自指点你修行。”
亲自指点!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虞晚亭和唐晓依的耳畔,也让她们瞬间从刚才的震惊和喜悦中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唐晓依是纯粹的惊喜和受宠若惊!
她原本以为,女王陛下肯传授她功法,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最多也就是丢给她一本秘籍,或者让宫里的教习嬷嬷指导一下。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女王陛下,竟然会……亲自指点她?!
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激动得小脸通红,手足无措,除了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虞晚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女王陛下……竟然如此看重晓依?甚至不惜亲自教导?这固然是好事,意味着晓依的未来有了保障,也意味着女王陛下或许真的接纳了她。
但是……
看着身边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明亮光彩的晓依,再想到自己……虞晚亭的心中,悄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弱小”的深刻认知。
晓依虽然身世可怜,但至少……她还有机会通过修炼这门神功,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拥有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人的力量。
可她呢?虞晚亭?
她身为苍龙帝国的公主,身份看似尊贵,实则不过是皇室众多子女中,最不起眼、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她的修炼资质,更是被盖棺定论为“平平”,甚至可以说是“低下”。
在这强者为尊的灵渺大陆,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她永远只能依附于他人。无论是她的父皇,还是她现在的丈夫萧书白,抑或是……那位掌控着她身体与秘密的女王陛下。
她就像是一株柔弱的菟丝花,看似依附着大树得到了荫蔽,却永远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根基和力量,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中。
这一次……如果不是女王陛下及时赶到……如果石厉娘的目标是她而不是书白……她恐怕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那个妖妇轻易地撕碎!
到时候……谁来保护书白?谁来守护他们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家”?
书白……他虽然是太子,但他性情温和,又因为那“缺陷”而内心自卑,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同样“平平”。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也同样需要保护。
她身为他的妻子,他的“姐姐”……却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甚至还需要他反过来保护……还需要……依靠那个带给她屈辱却又掌控着绝对力量的婆婆来庇护……
这……算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一种想要变强、想要拥有足以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的渴望!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种子,在这一刻,猛地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虞晚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书案后那个面色平静、似乎对刚才那个决定并未投入太多情绪的女王陛下。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是!这门功法很诡异!很霸道!甚至会让女人长出那种东西!
可是……那又怎样?!
与能够拥有保护书白的力量相比……与能够摆脱这种任人宰割、只能依附于人的命运相比……身体上的一点点“异变”……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她不是已经“体验”过,甚至某种程度上,“接受”了那种“异变”带来的某些“好处”了吗?
只要能像晓依那样,学会那门隐藏的功法……平时不也和正常人一样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虞晚亭心中的犹豫和顾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在萧凝霜和唐晓依都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也同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母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和激动而产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也异常坚定!“儿媳……儿媳也想……修炼那门功法!”
“什么?!”这一次,不仅是萧凝霜愣住了,就连旁边的唐晓依也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晚亭姐姐……她也要练那个……会长出“那个”的奇怪功法?!
为什么呀?!
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为什么要?!
难道……她也想长出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吗?!
唐晓依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用一种极其困惑不解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晚亭。
萧凝霜也同样被虞晚亭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得不轻!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却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渴望”的火焰的儿媳。
“你也想修炼?”萧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以及浓浓的探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修炼这门功法……意味着什么吗?”
她刻意加重了“意味着什么”几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虞晚亭平坦的小腹下方,似乎在提醒她那可能会出现的、令常人无法接受的后果。
“儿媳知道!”虞晚亭毫不退缩地迎上萧凝霜审视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儿媳知道……修炼此功,可能会让身体产生异变!儿媳……也并不渴求那种变化……”
她的声音顿了顿,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却依旧坦然道:“但是……儿媳更知道……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不再任人宰割!不再只能依附于他人!”
“这一次……石厉娘之事,让儿媳深刻地认识到自身的弱小与无力!”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和不甘,“若非母后及时赶到……儿媳根本无法保护郎君!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儿媳……不想再做那只能躲在人身后、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求,“儿媳想要变强!想要拥有能够与郎君并肩而立、甚至能够守护他的力量!”
“哪怕……代价是身体的异变……儿媳……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与勇气!与她平日里那温婉柔顺的形象判若两人!
萧凝霜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份想要变强、想要保护所爱之人的决心……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得让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同样在绝境之中,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而孤注一掷、选择了修炼这门禁忌功法的自己!
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那份不甘于弱小、渴望力量的心情……却是如此的相似!
原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深处……也隐藏着如此坚韧的灵魂吗?
是为了……书白吗?
为了保护她的儿子……她竟然……连身体的异变都不在乎了?
这份深沉的爱意……
萧凝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有些动容。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虞晚亭对书白的感情,或许有真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弱者的依附,一种对温暖的贪恋。
却没想到……她竟然能为了书白……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爱……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纯粹,也更加伟大。
她沉默了。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晚亭。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唐晓依看看跪着的虞晚亭,又看看沉默不语、神色变幻的萧凝霜,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萧凝霜才终于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痴儿。”她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怜悯,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然后,她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罢了。”她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宫……便也允了你。”
“不过……”她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凰尊夺龙功》乃是禁忌之术!其凶险诡异之处,远超你想象!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而且……”她的目光在虞晚亭和唐晓依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此功法的一切!关于本宫身体的秘密!关于你们日后可能发生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对任何人!包括书白!透露半个字!”
“若是让本宫发现……有任何风声走漏……”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寒刺骨,强大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让虞晚亭和唐晓依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在虞晚亭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似乎又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歉意?
“之前……本宫对你……或许……有些过于粗暴了……”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似乎有些不自在,“……那也是因为功法反噬……情非得已……并非有意折辱……”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试图向人解释,甚至是……道歉?虽然依旧别扭生硬,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虞晚亭心中猛地一颤!
她竟然?!
巨大的惊喜与难以置信的感觉瞬间淹没了虞晚亭!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萧凝霜那张虽然依旧冰冷、眼神却似乎不再那么拒人千里的脸庞……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母后……”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哽咽的两个字。
萧凝霜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恢复了女王的威严:“记住本宫的话!保密!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是!儿媳(晓依)谨记!”虞晚亭和唐晓依连忙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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