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镜花眉样谁画上 第38章 星眸粲粲,眉样谁画上(1/2)
三日后,魔教总部,谢雪怡的洞府前。
陈旧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白日下掀起的灰尘霞光粼粼,一袭深蓝古袍的女子站在门前,怀抱古剑,身姿丰盈若仙。
分明和郁楠安快活数日,只在门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却还要装作苦等许久的秦休抬起头,对妻子微微一笑。
在沈青禾记忆中,秦休一直是个很爱笑的人,危机也好,困难也好,他的脸上最常出现的表情便是笑容,于是她也笑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所以,你想要的答案找到了吗?”秦休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身旁站着面色醉红,神情怪异的郁姐姐。
半个时辰前,他二人才在此亲亲又爱爱,转眼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属实苦了这位不喜形于色的俏佳人。
以沈青禾对两位徒儿的了解自然看得出来,冷哼一声道:“想知道爹爹当年见到过什么吗?”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或许你早就见过。”
沈青禾说着,拔出古剑阴夕,深蓝幽寂的剑光自空中划过,仿佛轻而易举切开一块豆腐。
三人一同望去,一道银白的裂缝自半空若隐若现,银光闪动,绚丽绝伦。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画面所震撼,因为那是无法形容的光景,比雪原的极光,比漫天的星辰都更为魔幻。
沈青禾痴痴看着,郁楠安目光清澈,似乎在望着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秦休心绪波荡,他发现自己见过这道裂缝。
他当然见过,在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和郁楠安灵魂交融的时候,在遥远到没有时间的过去,混沌之中,银光一闪而过。
正是这道裂缝!
它送来银光巨柱,分割天地、划分阴阳,它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时代就出现,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秦休也终于明白,沈过之自杀的真相。
因为沈过之是一个求道者,他费尽心机追求着自己的理想,追求自己毕生的目标。
可当他突破九阶,看见这个世界之外的场景,他发现自己就如沙滩之上的沙子一样渺小,他所走的路毫无尽头,甚至连继续追寻的道路也不知在何处。
一个人如果为了目标而努力,即使失败也会得到满足,但是如果感到空虚,那么他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下了,所以沈过之会死,他死在了自己的剑下!
这样的真相,不免太过令人唏嘘。
秦休轻声叹惋,郁楠安拉住他的衣角,指着缝隙中的一处银光道:“秦休,我的家!”
那当然是少女的家,或者说,滋养她灵魂的碎片便来自于那里,那是他们认知之外的世界。
三人就这样望着,直到缝隙彻底消失。
他们没有任何留恋,因为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他们没有沈过之那样的追求,也没有长生不老的宏伟愿景,他们只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渺小而普通。
沈青禾嘴角不自觉挂起笑容,肩膀松了松,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在心中放下。
“回家吧,安儿一定很想娘亲了。”
秦休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我也想你了。”
沈青禾面颊微红,“楠安还在这儿呢。”
“那有什么,郁姐姐也想你了,不如今晚咱们……”
沈青禾没好气将秦休推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古袍,白眼道:“没正形!为师吩咐你件事。”
秦休躬身作揖:“师尊尽管说,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为师命你去将大师姐灵月台带回来,你大师姐勾结魔道中人,犯上作乱,更是与魔教走狗不清不楚,为师要门规处置!”
弯着腰的魔道走狗暗暗窃喜,寻思着沈姐姐越活越年轻了,夹着嗓子道:“嗻!”
沈青禾忍不住轻笑,又摆出一副师尊的架子,同郁楠安先行离去。
秦休站在谢雪怡洞府门前,耸了耸肩,回身望去,古剑阴夕插在脚边。
他无奈笑笑,宗主大人的面子还是比天高。
……
良夜如清昼,万物如寂,秦休御剑来到魔教截天山。
他和一位女子约定过,要在此等待对方。
脚下青草郁郁葱葱,截天山顶仅有几棵高耸的秀木,风吹雷打不动的屹立着,两人也环抱不住。
秦休踩着一片翠绿,青袍飘摇,此时风吹草低,心绪绵延渐远。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思考谢雪怡身死的原由,原先不懂,可是后来不知怎的便想通了。
谢霜韵既要青护法和灵月台身死,她二人又怎会没有准备应对的手段?
只是后来将此法用在了谢雪怡身上,想来斩杀谢雪怡分魂,所用应该与鲤渊的那具尸体有关。
秦休不禁唏嘘,若是鲤渊还活着,定然能够察觉自己的尸体遭人利用,同样也能察觉沈过之的遗骨中藏有黑吞剧毒。
可惜鲤渊被谢雪怡抛弃,一心求死,所以这世上唯一可以帮助谢雪怡的人也不复存在。
兜兜转转,因果循环,很多事很多人,总是说不清的。
人生有时就像一夜大雪,悲伤总比快乐要多。
从雪中走出的少年这样想。
他抬眸望去,夜空星河点点,明月皎洁,凉夜微风,青草玉露,有女子歌声温婉如醉,极尽温柔响彻在耳畔,一袭青袍如画,亦如梦似幻。
曾经有个少年这样想过,那夜将他抱在怀中的女子或许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即使他所见的佳人没有很多,但是等他阅尽世间所有女子再看她,仍旧会觉得她是最美的那个。
正如童年的一语成谶,男人望着月光下的女子,也觉得从未有过如此清丽无双的佳人。
秦休怦然心动,那女子莲步生花,款款向他走来,一颦一笑娇媚动人。
“我们回家吧。”
秦休微笑着,轻轻摇头。
“我在等人。”
“你要等的不是我吗?”女子眉宇温柔。
秦休无奈道,“我在等灵师姐,我们说好一起回剑衣门,更何况有师命在身,还请青袍姐姐多多海涵。”
女子听到“青袍姐姐”四字,面色略僵,苦笑道:“我以为我很像她。”说着,抓住秦休的手,雪腻如凝脂的玉手轻轻抚动,声线温婉如玉珠,“我和她哪里不一样?我是她的本体,比她温柔比她贤惠,难道不够吗?”
“我以为……青袍姐姐对我没意思的。”
秦休有些哭笑不得。
月萝确实对秦休没有特别的感情,只是她在锁魂宫待了太久太久,锋利的性子早已磨平,对于她而言,数十年的孤独就像永无边际的黑暗,她的骄傲与自满,在那份孤独面前不堪一击。
直到月萝遇到自己的人偶,那个代替自己在外界生活的女人,她听着人偶与别人的故事,幻想着自己是否也能够如此,也能够得到与人偶相同的人生。
不知不觉,她将自己活成了灵月台的人偶。
她或许并不喜欢秦休,但是她爱上了秦休与灵月台的故事,她看着秦休曾奋不顾身的为自己挡下魔刀,她幻想着如果自己是灵月台,是否一切都会变得更加顺理成章,是否在危机过后,并非是恩断义绝,而是爱人相拥,继续迎接崭新的一天。
那样的体验,却比外面的世界要精彩。
月萝的眼中有光,也有微笑。
可是秦休挣脱了月萝的手,那双手无论多么柔软舒服,终究不是他想要的人。
秦休曾经也想着,如果有一日找到青袍姐姐,他决计再不会回去正道和魔道,只要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是后来结识正魔两道的许多女子,苏鹿鸣更是怀有身孕,小安儿也在等着爹爹,他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为青袍姐姐而奋不顾身的少年了。
“对不起啊,姐姐,虽然灵师姐脾气很差,总是对我冷嘲热讽、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在我心里,或许没有谁能比她更重要。”
月萝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不解道:“可是……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喜欢灵月台,不也是因为她像我吗?”
秦休歉意道:“曾经是,可是灵师姐就是灵师姐,而我心里的青袍姐姐却不是你。”
后半句话月萝怎么也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她不是青袍姐姐?那还有谁?
秦休笑道:“所以我会在这里等下去,等灵师姐来找我。”
月萝双眸黯淡,柳眉紧促道:“那你等不到她了,我与灵月台斩杀谢雪怡的分魂后,她身受重伤,我用魔刀将她一刀刺死,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秦休一呆,月萝抢上前道:“这世上只要一个我不就好了?灵月台已死,我就是她!既然你要灵月台,为什么不能将我当成是她!”
冷风萧萧,秦休衣衫微湿,面容僵硬,思绪飘飘渺渺,万千念想涌上心头,眼中杀意一闪即逝。
古剑阴夕也在此时出鞘,只是被秦休另一只手用力摁住,发出沙哑的剑鸣。
那只手同样在颤抖。
秦休望着月萝,脸上有困苦、有怀疑,更多是悲伤,“何必作践自己呢,你不是她,永远也成为不了她。”
刚才那番话说出,月萝喉中同样酸辣,沉声道:“所以呢?你要杀了我为她报仇?”
秦休凝视着她,缓缓道:“我能杀你。”
躁动的古剑阴夕逐渐静平,秦休的声音正如山崖的凉风,“可是我不会杀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