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比马路上好闻多了。
我们在一条空着的、刷着绿漆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把袋子放在我们中间。
她很自觉地从袋子里拿出那碗没有香菜的馄饨和一份锅贴,打开盖子,拿起塑料勺子,低头就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用勺子小口地喝汤,然后夹起一个饺子皮薄馅大的馄饨,吹了吹热气,才放进嘴里。
即便穿着这么一身毫不起眼的运动服,也依旧能看出良好的家教。
我打开我的那份,一股混合着辣油和香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我夹起一个底部煎得焦黄酥脆的锅贴,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我们俩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早餐,谁也没说话。
偶尔有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学生骑着车从公园外面的马路上经过,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一眼,但应该没人认出我们。
她先吃完。
她把空了的碗和装着锅贴的纸袋重新放回塑料袋里,打了个结。
然后,她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公园里那些正在打太极的老人。
阳光透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在她那张戴着卫衣帽子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那件卫衣的拉链只拉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的恤内搭。我能看到她那道因为胸部太过丰满而形成的、深邃的阴影。
“下午放学,还是去你家。”她突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那些晨练的老人,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一到周五去我家肯定不行,我爸妈都在家。我摇摇头,“工作日我爸妈晚上在家的,周末再说吧。”
坐在我旁边的袁欣怡,听完我的话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看着不远处那几个慢悠悠打着太极拳的老爷子,好像我刚刚说的话跟公园里的空气一样,不值得她浪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那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将她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阴影里。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我们头顶上香樟树茂密的枝叶,洒下无数个细碎跳动的光斑。
有几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女生结伴骑车经过,她们一边骑车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清脆的笑声隔着马路都传了过来。
我以为我这句带着明显拒绝意味的话,至少会让她有些不悦,或者像往常一样,用她那大小姐的语气冷嘲热讽几句。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就在我吃完最后一口锅贴,准备把垃圾收拾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坐直了身体,那件宽松的运动卫衣也因为她的动作而重新贴合住身体的曲线,勾勒出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弧度。
她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长椅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绕过了我们俩中间那袋垃圾,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身上那股运动过后混杂着汗水和洗发水味道的气息,清晰地扑进我的鼻子里。
她比我矮了半个头,现在这么面对面站着,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着我。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而向后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所以,”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问题只是因为你爸妈在家?”
*不然呢?难道我们还能跑到酒店去开房?*
我心里腹诽了一句,但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哦。”她应了一声。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向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卫衣服帖下的那对巨大柔软的奶子,几乎要碰到我的胸膛。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喷在我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痒意。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冰凉的、不容置喙的味道。
“那就去学校。”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去学校?在学校里补习?还是用那种方式?
“你疯了?”我下意识地也压低了声音,“学校到处都是监控,更别说晚自习教室里那么多人,你想让张芷颖直接带人来抓奸?”
“谁说要在教室了?”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凑在我耳边说话的姿势,我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嘴唇轻微的动作,摩擦着我的耳垂。
她似乎很满意我震惊的反应,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艺术楼,”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那边有几十个独立琴房,隔音效果好得很。下午放学,大多数艺术生都去画室或者回家了,那里基本没人。”
她直起了身子,重新和我拉开了一些距离。她看着我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震惊表情,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漂亮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怎么了?”她拉上了自己滑落的卫衣帽子,重新将大半张脸藏进了阴影里,“不敢了,贱狗先生?”
我冷哼一声,不敢?她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好啊,袁小姐这么主动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的回应似乎让她很满意,也可能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的答案是什么,因为主动权从一开始就牢牢地握在她手里。
她那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微微动了动,算是给了个回应。
然后,她不再理我,转回头,拿起塑料勺子,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剩下的那几个馄饨。
我三两口吃完了我的那份,说实话,味道不错,辣油很香。
我把空碗和纸袋塞回塑料袋里,靠在长椅冰凉的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吃。
她的动作很优雅,一点声音都没有,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两下,然后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小松鼠。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天气很好,美人相伴,哪怕这个美人脾气跟女王一样差,也依旧让人内心一阵畅快。
我甚至开始觉得,“贱狗先生”这个称呼,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将空碗和勺子也放回袋子里。
她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我们中间那个装满了垃圾的塑料袋里。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将我们俩吃剩的垃圾袋拎了起来,转身走向不远处那个绿色的垃圾桶,“啪”的一声丢了进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丢完垃圾,她没有立刻走回长椅,而是拍了拍手,转身,目光越过我,看向了学校的方向。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深蓝色的运动服让她在晨练的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有那优越的身材比例和走路时微微摇晃的高马尾,还能显示出她与众不同的身份。
*操,这是命令我跟上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我走到我的小电驴旁边,解开锁,跨了上去。
我没有立刻骑走,而是拧动车把,用车头对准她的背影,然后用最慢的速度,几乎是推着车,跟在了她身后大概三米远的地方。
她似乎知道我在后面,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一个走着,一个骑着车,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穿过了小公园,汇入了去往学校的人流中。
去学校的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和我们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骑车的,有步行的,还有几个踩着滑板呼啸而过。
自行车的铃声、学生的吵闹声、路边早餐店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早晨七点半独有的喧嚣。
袁欣怡就那么走在人群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将自己和周围的热闹隔绝开来。
我骑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侧后方。
好几次,有认识我的同学冲我打招呼,我都只是笑着点点头,不敢多说话,生怕被人发现我和前面那个“高冷女神”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我们就这样,在喧嚣的人潮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一直走到了学校门口。
下午放学她装作收拾书包的样子,回头看了看我,冲我眨了眨眼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心领神会,在座位看了会儿小说,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妈的,在家还有换洗衣服,在学校没有卫生间给我们用,该怎么弄?也不知道袁欣怡带没带换洗的衣服。
在路上我神思摇荡,妈的,我怎么开始主动关心起她了。我摇了摇头,走到艺术楼,开始一间一间的寻找了起来。
傍晚的艺术楼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与几分钟前还人声鼎沸的主教学楼判若两个世界。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我沉重的脚步声而一盏盏亮起,又在我身后接连熄灭。
大部分教室和琴房的门都紧紧地关着,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有一两间画室里还亮着灯,但里面也是空空荡荡,大概是值日生忘了关。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松节油、石膏粉和旧乐器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我一层层地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妈的,这女人到底躲哪个角落里了?
她发的微信只有“艺术楼三楼”这几个字,跟打哑谜似的。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两层更暗,尽头的窗户只能透进一点天边最后残留的、灰紫色的余光。
我放轻了脚步,像个做贼的,一间间地挨着门听。
大部分琴房都死一般寂静,有的甚至能从门上的小玻璃窗里看到里面落满了灰尘。
我心里那股刚升起的燥热,都快被这阴森的气氛给浇灭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掏出手机骂她的时候,我注意到走廊最里面,几乎是紧挨着楼梯口的那间琴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一缕极其微弱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色光线,从那条门缝里透了出来。
我心领神会,慢慢地走了过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将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拧,然后缓缓地,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
琴房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
房间里没有开灯,显得很昏暗。
唯一的光源,就是她手上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合着。
墙壁上贴着一层厚厚的、凹凸不平的灰色吸音棉,让这个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袁欣怡就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
她脱掉了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外套,就丢在旁边的钢琴上。
身上只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圆领恤,紧身的布料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地勾勒出她那夸张的胸部轮廓。
她没有好好坐着,而是将一条腿盘在了琴凳上,另一条腿随意地踩着地,整个身体的重心都歪向一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漂亮的侧脸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那头扎得很高的高马尾,随着她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在身后轻轻地晃动。
听到开门时门轴发出的那声轻微的“吱呀”声,她皱着眉,很不耐烦地抬起了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朝门口看来。
当看清是我之后,她脸上的不耐烦并没有立刻消失,只是转化成了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大小姐式的挑剔。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就那么歪着身子,盘着一条腿坐在那里。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在贴了吸音棉的、几乎没有回声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属乌龟的吗?我都快睡着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脚后跟将那扇厚重的门彻底带上。
然后我转过身,没去看她,而是抬手,将门把手下方那个老旧的、黄铜色的旋钮锁,顺时针转了九十度。
“咔哒”一声。
清脆的落锁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被吸音棉包裹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