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念惊破敛息术,咫尺初见真容颜(2/2)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彤一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恳切:“要是万一,万一你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和家族交代?怎么和你父亲交代?你就听叔叔一句,这次先忍下来,咱们从长计议,怎么样?”
沈彤一静静地看着沈文涛,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她脸上的失望与冰冷缓缓褪去,最终化为一丝淡然且礼貌的微笑。
“文涛叔,您刚刚说的,我都明白。您的担忧,我也明白。刚刚……是我的态度不好。”
见她态度软化,沈文涛立刻松了口气,连忙摆手:“自家人,说的什么话?”
他立刻开始为她安排后路,语气不容置疑:“这样,云栖台那边一时半会没法住了。我上午已经吩咐人把城南的一栋别墅收拾了出来,日用品正在采办。我一会先送你过去,公司那边我来给你安排,东矿集团就不要待了。等你休息一段时间,我给你安排到我自己的产业里去,这次都是自己人,绝对不担心有人再针对你了。”
听着沈文涛这一连串周到而又“万无一失”的安排,沈彤一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抹无人察觉的苦笑。
她缓缓地,从那件宽大的睡衣口袋里,取出了几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她和沈文涛之间,那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沈文涛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样东西上。
一共三样。
一张云栖台小区的门禁卡。
一把壹号院别墅的电子钥匙。
还有一把……她那辆蓝色玛莎拉蒂的车钥匙。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沈文涛的脸色,终于变了。
“彤一,”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彤一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别误会,叔叔。云栖台那边我住习惯了,不太想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将那几把钥匙推向沈文涛的方向,“那边现在是案发现场,等警察取证完毕后,客厅被打成那样,还要重新装修,家具也要换新的。这些琐事,就劳烦您多盯着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乱:“我现在有些心烦意乱,想自己出去待几天。等家里收拾好了,我再回来。抱歉了,叔叔。”
说完,她便对着前方的司机,轻声说道:“停车吧。”
“彤一!”沈文涛急忙对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开。
他看着沈彤一那张平静却写满疏离的脸,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刚刚是叔叔不对,没考虑你的心情。这样,公司那边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你也累了,叔叔给你派几个人供你使唤,给你当个司机和拎包的,只要不招惹赵家,你这几天住酒店也好,租房子也好,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叔叔绝不干预,你看这样行吗?”
沈彤一缓缓转过头,那双杏眼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叔叔,我在华京时,偶尔遇上什么烦心事,也会跑出去静一静,几天几夜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连兰姐和我爸都不会追问我去了哪里。”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叔叔,您还想管我吗?”
“停车!”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司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脸色阴晴不定的沈文涛。
沈彤一见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那双总是带着优雅从容的杏眼,此刻却闪过一丝决然。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直接去拉身侧的车门拉手!
此时,车辆正在城市的车流中行驶!
司机被她这不要命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吱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马路中央猛地停了下来,引得后方一片急促的喇叭声和咒骂声。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沈彤一走了下去,她甚至没有再看车内一眼,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汇入了路边的人潮之中,那俏丽的背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车内,沈文涛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咬了咬牙,猛地拿起手机,就要拨打电话。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被一股精纯的气息包裹,在周围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
穿透了车窗的隔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沈文涛的耳朵里。
“叔叔,您最好不要派人盯着我。不瞒您说,我最近……一直在被人跟踪,已经有些烦了。”
沈文涛正准备拨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从今天开始,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在跟着我,不管他是谁的人,我发现一个,收拾一个。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家人,那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那个身影再也没有丝毫停留,彻底消失在了街角的拐角处。
沈文涛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来。
……
沈彤一汇入人潮,将那辆黑色的奔驰和车内的一切,都彻底抛在了身后。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没有注意自己走到了哪条街。
那双可爱的兔子拖鞋踩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却无法让她那颗烦乱的心有丝毫的降温。
陈静那带着哭腔的哀求,沈文涛那充满忧虑的劝阻,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回华京去……”*
*“先忍下来,从长计议……”*
这些话语,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理智告诉她,他们说得或许都对。这里是东海,是赵家的地盘,自己孤身一人,行事确实应该更加谨慎。
可是在她看来,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眼下更是已经亮出了爪牙,那要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将那爪牙连根斩断!
可是……他们说的“未知”,又确实存在。
她的感知中,那三道被她种下【追踪符】的“炁”,如同三盏风中残烛,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城市郊区的某个方向。
只要她想,以她的修为,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有的是办法,能让那三只“老鼠”开口,吐出他们知道的一切。
但,然后呢?
顺着线索摸上去,如果背后真的是那个赵家……自己真的要在这里,和一条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掀起一场全面的战争吗?
沈彤一的脚步,第一次,有了一丝迷茫。来到东海之后,她第一次感觉自己不知何去何从。
越想,越是烦躁。
就在这时,沈彤一的感知,敏锐地动了一下。
“有人在跟着自己!”
一股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她心中本就压抑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那是一辆电瓶车,从自己下车的那条街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已经跟了两条街了。
而且这跟踪的水平……简直拙劣到毫无掩饰!
车速忽快忽慢,距离忽远忽近,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一样!
是沈文涛不死心派来的人?还是苏媚又找了些不入流的货色?
沈彤一已经懒得去猜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出气筒,把从凌晨开始积攒的所有憋屈和烦躁,都狠狠地发泄出去!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结了冰的杏眼,径直朝着那辆电瓶车走了过去。
她的视力极好,隔着几十米,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骑车的人戴着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纯黑色骑行头盔,看不清面容。
那人见她气势汹汹地走来,似乎也慌了神,连忙停下了车。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停稳车后,动作滑稽地从车前踏板上,拿起来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竹篮子。
然后,他掀开了电瓶车的座位,从储物箱里拿出几袋散装的苹果和橘子,开始手忙脚乱地、一颗一颗地往篮子里装。
哼!装模作样!
看着那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的一股子猥琐气息,沈彤一本就极差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虽然火大,但她的气息依旧平稳内敛,没有丝毫外泄。
那双穿着兔子拖鞋的玉足,不紧不慢,却带着千钧的压力,一步步走向那个猥琐的跟踪男。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彤一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个男人终于装好了那篮水果,他抱着那个装得满满的果篮,缓缓地转过了身。
然而,沈彤一没有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她那只白皙如玉的小手已经扬了起来,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朝着那个戴着头盔的脑袋,狠狠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虽没有附加任何“炁”,但沈彤一此刻心情极差,又算准了对方有头盔保护,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便加重了几分!
“啪——!”
一声低沉的闷响!
“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比沈彤一高了快一头的瘦高男人,竟被这一巴掌扇得陀螺般原地转了一圈半!
整个人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咣当!”
他头上的黑色头盔被这股巨力直接扇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路边。
他怀里的果篮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里面的苹果和橘子如同天女散花般,“噼里啪啦”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沈彤一甩了甩自己的手,看着地上那个扑街的家伙,依旧觉得不解气,正准备上前再补两脚。
就在这时,地上那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才迟迟地响了起来!
“哎哟喂!……我滴帅脸啊!…… 我滴老腰啊!”
那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沈彤一疑惑地皱起眉头,她走到那个依旧趴在地上,正捂着脸哼哼唧唧的男人正前方,蹲下身。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她无比熟悉的、写满了“猥琐”二字的脸。
……
你,林默,感觉自己可能遭遇了人生中最莫名-其妙的一次暴力袭击。
上午去财务领完卡后,你心里早就把这一天的带薪摸鱼生活规划得明明白白。
五百块经费,买果篮、祝福卡,外加打车费。
楼下水果店那三百九十八一个的果篮,在你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智商税”。
送礼送的是心意,沈副经理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差你这几个水果钱?
绝不能便宜了资本家!
说干就干。
你先去书店花十块钱买了沓祝福卡,回部门让大伙儿挨个签上大名,这是周晴的主意,虽然人不能去,但是可以把大家的心意带到。
然后溜达到食堂,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从王阿姨手里“借”来她用了好几年、包浆锃亮的手工竹篮…
再去保安室,找整天练字的保安队长借来文房四宝,亲自挥毫泼墨,写了张大红的祝福语贴上篮子上…
最后,骑上你那辆二手电驴,在路边摊花了十九块五,买了些散装的新鲜苹果和橘子。一套流程下来,三十块钱都没花到。
你把“定制果篮”稳稳地放在踏板上,戴上专业的骑行头盔,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精打细算的佩服,感觉下午的摸鱼时光都变得更加香甜,连骑车的背影都挺拔了几分。
你晃到市公安局门口,得知沈彤一还在做笔录,便在阴凉地靠着电驴悠闲的打起了电话,约好下午陪王大爷一起杀一盘象棋。
终于等到她出来,却眼睁睁看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大奔。
没办法,摸鱼归摸鱼,活得先干完。
你只能发动电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好在路上车多,大奔开得不快,倒也跟得上。
谁知道没跟一会,那辆车忽然跟抽风一样来了个急刹车停在路中间,沈彤一拉开车门就走了下来,那张俏脸上结着冰,头也不回。
怎么看,都像是刚在车里跟人吵了一架。
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只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看着她那“生人勿进”的背影,正琢磨着该在哪个路口冲上去,把东西一送,赶紧跑路。
谁知道那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转身,径直朝着你走了过来!
你心里一动!好机会啊!省得自己再找时机了!你赶紧跳下车,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箱里拿出水果,飞快地组装好了你的“专用果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刚转过身来的你只感觉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你的世界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
当你的脸与坚硬的水泥地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后,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好像……被打飞了?
腰间传来了剧烈的酸痛感,八成是刚刚的高难度的动作,扭伤了。外加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你不由自主的哀嚎起来:
“哎哟喂!……我滴帅脸啊!…… 我滴老腰啊!”
直到一双可爱的兔子拖鞋,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指缝里偷偷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正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惊愕、几分疑惑、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的漂亮杏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林默?”
沈彤一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那张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俏脸,此刻写满了尴尬。
她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你,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水果,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你趴在地上,看着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蹲下身,看着你这张有些红肿的脸,也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质疑和一丝心虚:
“你…你…在这干什么?还有,干嘛鬼鬼祟祟的…跟着我?”
你听完这话,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扶着自己那感觉快要断掉的老腰,一脸委屈地回答道:
“冤枉啊!领导,我是奉了金经理的命令,代表咱们部门全体人员来给你送温暖的呀!”
你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她,心里早已是弹幕横飞:
~“妈的,公报私仇!这肯定是公报私仇!”~
~“还有,这小妖精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这手劲儿也太大了!就你这手劲儿,哪个不开眼的绑匪敢绑你?”~
内心的吐槽风起云涌,但你嘴上的哀嚎却愈发凄惨:
“哎呦喂领导,我知道您平时是不太待见我,但是您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哎呦喂…我滴老腰啊!”
“送温暖?”
沈彤一的目光,越过你那张写满“委屈”的脸,落在了地上散落一地的水果,和几张被风吹得翻滚的祝福卡上。
她的眉头微蹙,随手捡起了离她最近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李浩那略带锋芒的字迹:“祝沈副经理早日恢复健康,项目有我,您放心!我们会把家守好的!”
沈彤一愣住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理会还在地上耍宝的你,而是沉默地、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卡片全部捡了起来。
金多来:“彤一,放心!有我在,这帮小崽子翻不起浪!你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周晴:“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张伟:“沈经理,早日康复,回来带我们继续飞!”
王凤和刘悦:“沈经理要快点好起来呀,我们都想你!(づ ̄ ³ ̄)づ”
……
每一张卡片,都带着每个人独特的笔迹和性格。
看着这些或笨拙、或真诚、或俏皮的祝福,沈彤一感觉一股暖流,冲散了她心中积攒了一整晚的冰冷、愤怒与孤单。
你的声音适时地从地上幽幽传来:“这是周晴的意思。她说现在部门很忙,大家都走不开,所以只能每个人都写了一段祝福语,表达一下心意,让我一定带到。”
你不再哀嚎,用难得正经的声音低声道:
“金经理也让我转达您,让您安心休息,部门里的事有他担着,工作进度绝不会落下。大家都……等着您回来呢!”
沈彤一听完,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那双总是清亮或冰冷的杏眼,瞬间就红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快步走到你的面前,第一次,用一种充满了真诚歉意的语气,对你说道:
“……对不起,林默。”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默默地将那些沾着灰尘的苹果和橘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捡回那个土气的竹篮里。
“谢谢你……也……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看着她那微红的眼眶和认真的侧脸,一时竟忘了腰疼和脸疼,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嘿嘿”笑了两声。
很快,水果都捡了回来。
沈彤一站起身,将那个带着一丝食堂油烟味的竹篮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不是食堂的菜篮子和路边摊的水果,而是她在这座孤单城市里,收到的最珍贵的宝物。
看着沈彤一那副模样,你心里那点仅存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你手脚麻利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咳咳,”你清了清嗓子,感觉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是时候功成身退,开启自己完美的带薪摸鱼下午了,“那……那个,沈副经理,既然东西也送到了,话也带到了,您看……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撤了?部门那边还……”
你话还没说完,刚准备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电驴。
“等等。”
沈彤一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她还紧紧地抱着那个滑稽的竹篮,那双刚刚还泛着红晕的杏眼,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你。
路边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咬了咬下唇,用一种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请求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能不能……载我一程?”
你愣住了。
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二手电驴,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穿着可爱兔子拖鞋、抱着食堂菜篮子的豪门千金,只觉得这画面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没……没问题啊。”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答应了,随即才反应过来,问道:“您要去哪?”
这个问题,似乎把她问住了。
你第一次在沈彤一脸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神情。
去哪?
是啊,自己现在要去哪?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轨迹都清晰无比,目标明确。可是在这一刻,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你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此刻的样子。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沈副经理,也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妖精,她就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
沈彤一沉默了许久,久到你以为她要改变主意的时候,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略显迷茫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与脆弱。
“……就在周围,随便转转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去哪都可以……麻烦了。”
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所有的调侃和玩世不恭,都在这一刻悄然隐去。
“好。”
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你走上前,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果篮,稳稳地放在了电驴前方的踏板上。
沈彤一看着你宽厚的背影,也默默地走了过去。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到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满嘴歪理的男人,
她那颗因戒备和烦躁而绷紧的心,竟鬼使神差地松懈了下来。
她将那双穿着兔子拖鞋的小脚踩在后座的脚蹬上,长腿轻轻一跨,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轻盈地侧身坐在了你的身后。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和淡淡洗发水清香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瞬间将你包裹。
沈彤一很自然地和你保持着大约一拳的距离,避免了身体的直接接触。你启动了电驴,车子“嗡”的一声,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迷茫地看着周边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几次想找点话题,比如问问她家里怎么样,歹徒有没有抓到之类的,但话到嘴边,想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
气氛尴尬得让你浑身难受。
电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好几圈,你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身后开了口:“那个……沈副经理,这附近有个滨河公园,风景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儿走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鼻音的“哼”。
你叹了一口气,心里开始疯狂吐槽:“‘就知道没那么好事!早知道还不如回去写报告,果然和这个小妖精沾上边就总没好事!’”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你嘴上还是应道:“得嘞,坐稳了您!”
说罢,你将电门拧到底,二手电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飞快地向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座的沈彤一依然无目的地看着四周,任由带着城市尘嚣气息的暖风,吹拂起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几缕发梢调皮地扫过你的脖颈,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忽然,她身体里那股本已收敛到极致、与凡人无异的“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掀起狂澜!
她那双一直迷茫空洞的杏眼猛地一凝,所有的慵懒与脆弱瞬间被一扫而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精光从中爆射而出,仿佛能洞穿虚空,径直投向了城市远方的某个坐标!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全然的不可置信。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种下的那三道【追踪符】,消失了。
没有毫无征兆地、凭空地、诡异地从她的感知中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嗡——!
一股冰冷而锋锐的“炁”,如同出鞘的利剑,以她为中心,瞬间地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吱嘎——!”
正在骑车的你,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凛冽锋锐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似乎能将灵魂都斩为两段的锋芒!
强烈的惊骇让你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死死地捏住了刹车!
二手电驴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路边猛地停了下来!
你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重重地向前倾去,而身后,那个原本一直和你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娇软身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你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你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彤一那动人的体香和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两团惊人的柔软与弹性。
但是此刻,你可无暇享受这旖旎的触感!
因为你清楚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本来迷茫的眼神,此刻正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你的后脑勺上!
那股锋锐无匹的“炁”,已经将你完全笼罩,像最精密的探针,从头到脚,一寸不落地扫过你的身体,仿佛要看清你的每一寸肌肤。
你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你无暇顾及自己的失态,因为这股锋锐无匹的气息……
就像一把钥匙,强行捅开了你灵魂深处那把早已生锈的、尘封了十几年的枷锁!
熟悉,太熟悉了!
你那颗早已被凡尘俗事打磨得古井无波的心湖,在这一瞬间,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就是它!
就是几周前那个深夜,在自家天台之上,那道将你的衬衫与实心铁杆一并斩断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原来……是你。沈彤一!
一瞬间,过去一个多月里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在你脑海中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被强行串联、拼接,构成了一副清晰得令人心惊的完整图卷!
难怪!难怪初见她时,就感觉她那具娇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旺盛到近乎异常的生命力!
难怪!
奋斗区那几个卷王,连轴转一个月下来,个个面黄肌瘦,人均瘦了十几斤,而她这个工作量远在所有人之上、每天不知疲倦的核心,却非但没有丝毫憔悴,反而精气神愈发饱满,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那不是年轻,也不是什么体质好,那是纯粹的修为!
沈彤一……姓沈……来自华京?
这几个曾经被你当成普通背景信息的词语,此刻在你的脑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华京沈家……【归云剑】……
*该死!*
你几乎要在心底里发出一声怒吼!
*我这颗生了锈的脑子!*
你痛骂着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懈怠。
你沉浸在这凡尘的泥潭里太久,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废人太久,久到连那曾经如本能般敏锐的直觉,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所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一切,都他妈的对上了!
就在你电光火石地拼凑着沈彤一真正身份的瞬间。
现实中,后背上那两团惊人的柔软与弹性,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重量转移,悄然离开了你的后背。
那辆二手电驴的陈旧车架,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微的“嘎吱”声,车身微微一轻。
你甚至还来不及从那短暂的旖旎触感中回过神,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一抹快得不可思议的、淡紫色的残影,从你身侧一闪而过!
你的大脑还在处理“她下车了”这个简单的信息,下一瞬,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你的正前方。
即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跳过来的。
就仿佛她只是在后座上微微一晃,身体便化作了没有重量的幻影,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直接“瞬移”到了你的面前。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你的车头前,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充满着警惕和疑惑,死死地盯着你。
之前那个抱着菜篮子、穿着兔子拖鞋、眼神迷茫得像个迷路孩子的柔弱少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场冰冷、身姿挺拔、宛如出鞘利剑的绝顶高手。
她脸上所有的脆弱和疲惫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清澈的探究。
那双杏眼不再迷茫,而是变成了两汪被冰封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将你的灵魂看个通透。
那道令人胆寒的锋锐气息,继续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你和你的破电驴牢牢地锁定在原地。
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几度。
她的上身依然是那身居家的淡紫色绒毛毛衣,脚上依旧是那双可爱的兔子拖鞋。
然而,这一身本该显得慵懒而娇俏的居家少女打扮,此刻却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超凡脱俗的凛冽气质,形成了极端诡异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反差。
你坐在电驴上,双手还僵硬地握着车把。
你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调动起每一丝早已融入骨髓的演技,试图在你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猥琐的脸上,挤出一个招牌式的、天衣无缝的笑容。
“沈、沈副经理,不好意思……手抖了……您、您没事吧?”
你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
脸上的笑容里,混合着因急刹车而惊魂未定的后怕,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呆滞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位突然“变脸”的美女上司的、恰到好处的畏惧。
然而,你那超凡的感知力和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你的演技。
在那道锋锐如刀的“炁”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般扫过你全身的瞬间,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战栗,还是无法抑制地从你的皮肤表层泛起!
你手臂上、脖颈后的汗毛,如同受惊的刺猬,根根倒竖。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冒了出来。
额角,一滴晶莹的冷汗,也悄然凝聚,顺着你的脸颊,缓缓滑落。
这些细节,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无从察觉。
但对于此刻感知力全开、正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你身上的沈彤一来说,这一切,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无比。
她她的视线,如同一柄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你那层浮夸的演技,看到了其下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她那双冰潭般的杏眼微微一眯。
她的目光,愈发锐利,也愈发……玩味了。
“呦,林默,没看出来啊。”
沈彤一的声音依然悦耳动听,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此刻却带着一丝冰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敛息的功夫,真是了不得啊。这么近的距离,我居然还是感觉不到你身体里有任何‘炁’的波动。了不起,了不起。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狠狠地砸在你的心上。
你毫不怀疑,自己在她心里已经被打上了最危险的标签:一个修为极高、潜伏在她身边长达数月、且目的不明的“圈里人”。
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她现在对你的结论只有两个字——危险。
面对一个危险的圈里人,自己此刻但凡有一点异动,眼前这个看似娇俏的邻家少女,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痛下杀手。
你心中念头急转,但脸上那副猥琐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得天衣无缝。
你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将这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强行拉回到你熟悉的、插科打诨的凡俗世界里。
“什、什么功夫?沈副经理,我……我哪会什么功夫啊?”你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辜,“我刚刚就是忽然胳膊抽筋了,所以才……才急刹了一下。您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有意占您便宜的!”
你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一个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那副模样,将一个胆小怕事又色心不改的社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是这样吗?”
沈彤一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的、甜美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然而,在那双弯成了月牙的杏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
只见她缓缓抬起了白皙如玉的右手,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立于胸前,结成了一个标准的剑指。
就在剑指成型的瞬间,那道一直锁定在你身上的锋锐气息猛地一变!不再是无形无质的威压,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她指尖凝聚!
嗡——!
空气都仿佛被这股锋芒切割得微微扭曲!
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如同流光般的青色剑炁,瞬间缠绕在了她那两根涂着珠光蓝指甲油的、艺术品般完美的手指上!
你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被那抹青光死死吸引!
你清楚地看到,那致命的剑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缓缓流转,散发着足以轻易切开钢铁的恐怖气息!
就在你的目光被吸引的刹那,沈彤一的身影,动了!
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脚下的步法却快如鬼魅!前一秒还在你车前,下一瞬,她仿佛消失在空气中!
这一次可不再是刚才打在头盔上那随意的一巴掌,这是实打实的,致命的攻击!
那覆盖着致命剑炁的纤细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你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径直朝着你最脆弱的脖颈大动脉,斩了过来!
这一刻,你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你那沉睡了十几年的的战斗本能,如同被重锤敲响的警钟,在你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咆哮着,要你躲开!要你运炁!要你反击!
然而,那早已被死死封锁的任督二脉,那早已寂灭如死水的丹田,却对你这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指令,报以了最冷酷、最绝望的沉默。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在你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青色流光,朝着你的脖颈,呼啸而来……
那纤细如玉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从你的脖颈动脉处一划而过。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并未降临。
那道致命的青色流光,就在即将触及你皮肤的前一刹那,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般,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沈彤一的动作,轻盈得就像只是对着你脖子前的空气,优雅地挥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这不是攻击,只是试探而已。
但你的整个后背,却已在这一击之下,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你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自然逃不过沈彤一的感知。
她缓缓收回了手,脸上那甜美的笑容未减,眼中的戏谑却更盛了。
“还要装吗?林默?”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记一记地,敲碎了你所有的伪装。
“如果是普通人被我的气息锁定,最多也就是感觉被一阵凉风吹过而已。他们,更看不见我手指上那道‘剑芒’。”
她向前又踏近了半步,微微仰起那张绝美的俏脸,那双洞悉一切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
“你是‘圈里人’,对吧。说吧,隐藏身份,蛰伏在这小小的东海市,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真是身份是什么?什么人……派你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箭般射来,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你最核心的秘密。
你看着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俏皮模样,听着她那不容置疑的审问语气,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强者的情绪,终于被彻底点燃。
你内心疯狂吐槽:“你大爷的,这个小妖精,还是这么鬼精鬼精的!要不是老子现在修为尽失,今天我非得和你比划比划不可!”
你知道,到了这一步,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你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你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副总是挂着的、猥琐的、谄媚的、玩世不恭的社畜面具,被你一层一层地撕下、剥离。
你缓缓地挺直了那总是有些佝偻的腰背。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看似昏昏欲睡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睁开了。
所有的浑浊与猥琐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古井、平静如深潭的澄澈。
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又坦然的目光,直视着沈彤一那双写满了探究的好看眼睛。
“沈小姐,”你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油滑的腔调,而是变得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沉淀的沧桑,“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确实能感知到你的‘炁’,但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对你,更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此刻的我,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完,你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辩解。
你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臂前伸,手腕朝上,将自己最脆弱的脉门,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耳听为虚,”你平静地说道,“您自己来……好好的查一查吧。”
听着你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解释,看着你身上那判若两人的气质转变,沈彤一那双好看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她眼中的怀疑,更甚。
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主动示弱,将脉门暴露于敌前?这要么是绝对自信下的圈套,要么……就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真相。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你那双坦然的眼睛。
片刻后,她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搭上了你那毫无防备的脉门。
一股冰凉、精纯、且带着风一般轻盈气息的“炁”,如同最纤细的银丝,顺着你的脉门,缓缓地渗入了你的身体。
那一瞬间,你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被遗弃了十几年的、蛛网丛生的空城。
而这股外来的气息,就是第一个踏入这座空城的访客,带着好奇与警惕,在那些早已荒废的、堵塞的街道(经脉)中,小心翼翼地游走着。
当发现林默竟然真的毫无防备,让自己的炁进他身体的时候,她那张俏脸上的警惕,便褪去大半。
要知道,自己此刻只需一个念头,这股在她掌控之下的精纯剑炁,就能在林默体内瞬间爆发,将他那脆弱的五脏六腑,搅成一滩肉泥。
他既然敢毫不设防的让自己的炁进入他的身体,起码证明他是坦荡的。
随着她的“炁”在你体内游走的时间越长,她脸上的惊愕,便逐渐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惊讶、不解,与极致的困惑。
是真的……
她探查到的结果,与她之前用气息锁定时的判断,一模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的经脉,真的就如同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一般!
丹田死寂如一潭泥沼,任督二脉被死死封锁,全身的经脉都没有气息流转的痕迹……
这种身体,自然是绝无可能运炁的!
可是……为什么?
一个连周天都未通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感知到她的“炁”?怎么可能看到她指尖的剑芒?
这完全违背了“里世界”最基本的常识!
她想起了那三个闯入自己家里的“第二类人”,自己在他们身体里种下【追踪符】时,他们毫无察觉。
那才是一个“圈外人”面对“炁”时,最真实、最正常的反应!
沈彤一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也将那股探入你体内的“炁”,尽数收回。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杏眼,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困惑。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你,仿佛在看一个完全无法被常理所解释的怪物。
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能溺死人的疑惑,你无奈地,再次叹了口气。
“找个地方吧,”你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腔调,“我慢慢……跟你解释。”
你随手拍了拍自己电驴那有些掉漆的后座,示意她上来。
沈彤一看着你,又看了看那辆破旧的电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犹豫、好奇与一丝不服输的倔强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走到电驴旁,长腿一跨,再次轻盈地、侧身坐在了你的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
你重新发动了电驴。
“嗡——”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这辆承载着一个陨落的宗师和一个入世的天才的二手电驴,晃晃悠悠地,朝着道路的尽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