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念惊破敛息术,咫尺初见真容颜(1/2)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你,林默,踩着上班打卡的最后一秒,像一阵风似的从东矿集团16楼的电梯里飘了出来。
左手是刚从路边摊买的、还冒着热气的韭菜盒子,右手是一杯滚烫的豆浆。
你熟练地跨过开放式办公区的“奋斗区”,目不斜视地无视了那些“奋斗逼”投来的,或鄙夷或钦佩的复杂目光…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那个宛如孤岛般的“养老区”工位,准备开始又一天与世无争的摸鱼生活。
然而,今天,办公室里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往日里,这个被沈彤一整顿得充满“新气象”的办公区应该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奋斗景象。
可今天,整个办公室里,听不到键盘声,也听不到电话铃声。
取而代之的,是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富有生命力的声音充斥着。一种学名为“八卦”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磁力所吸引,三三两 两地聚成了一堆一堆的小团体,光明正大地……刷手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兴奋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时发出“我靠!”、“真的假的?”之类的惊叹。
就连平日里最卷的拼命三郎李浩,和那个除了工作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劳模”周晴,竟然也破天荒地凑在了一起,对着李浩的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老林,快过来!”
你刚一屁股坐下,还没来得及咬一口韭菜盒子,你的摸鱼搭子,那个已经“叛变”了的张伟,就端着个保温杯,难得主动地凑了过来,脸上是一种既惊恐又兴奋的复杂表情。
“出大事了!”他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你面前,压低声音道。
你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东海市本地新闻的头条推送,那标题,起得惊悚又醒目:
【顶级豪宅深夜枪响,富家千金疑遭绑架?!】
“哦?”你挑了挑眉,总算来了点兴趣,“这年头记者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哪家倒霉蛋啊?”
你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手机上,几乎都是这个界面。
看着所有人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你心里又有些不解。
不就是个富人区出了治安案件吗?
虽然噱头很足,但跟这群苦哈哈的上班族有什么关系?
怎么连李浩和周晴都这么激动?
张伟看出了你的疑惑,他把身子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新闻配图里那栋别墅轮廓。
“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刚刚听李浩说的。新闻里这栋家里被打成筛子的别墅,云栖台……壹号院……”
“是咱们,沈副经理的家!”
“噗——咳咳咳!”
你刚吸溜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没直接喷出来。你被呛得一阵猛咳,脸都涨红了。
你的目光,下意识地,猛地转向了那间属于沈彤一的、独立的玻璃办公室。
往日里,那个总是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然后精神满满地开始一天工作的身影,今天,却并未出现。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你一把夺过张伟的手机,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几分,仔细地翻阅起那条新闻。
“人……人没事吧?”你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官方通报说没人员伤亡。”张伟摇了摇头,脸上也多了一丝担忧,“不过看图片,家里被打成那样,沈副经理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吓也吓坏了吧。哎~希望她没事。”
你“嗯”了一声,眼睛还在仔细地翻阅着那篇明显博眼球的小作文,似乎想要从那些添油加醋的文字里,找出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
虽然张伟的话说得没错,但你心里总是没法把那个时而成熟老练、时而俏皮古怪的小妖精和一个“吓坏了”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就在办公室里的八卦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咳咳!”
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
市场部经理,金多来,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场热火朝天的“新闻研讨会”,从未发生过。
金多来满意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关于新闻上的事,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在这里,我统一说一下。”
“我刚刚,已经和沈副经理通过电话了。她现在在市公安局做笔录,人没受伤,大家不用担心。”金多来缓缓说道,“不过警察同志说,她受了些惊吓,目前精神状况不太好。刚刚公安局那边已经发了函过来了。沈副经理,这几天,可能都来不了公司了。”
“虽然人没事,”他沉吟了片-刻,又说道,“不过我听说沈副经理在东海一个人住,无亲无故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部门,于情于理,都应该派个代表,去探望一下,慰问一下,表达一下我们集体的关心嘛。”
话音刚落,李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腰杆挺得笔直,正要第一个站起来请缨。
然而,金多来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都没看他,就直接摆了摆手,堵死了他的话头。
“李浩。你就别去了。”金多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数字化项目现在到了关键阶段,沈副经理不在,你就是主心骨,一会你还要和我一起去高管会汇报进度,一步都走不开。”
李浩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讪讪地坐了回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金多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嘴里念念有词,像个正在排兵布阵的老将军。
“周晴,大客户数据是核心模块,下午就要出第一版报告。”
“张伟,你手上的那个供应商关系维护,下午约了人见面,也不能动……”
“王凤,刘悦,你们两个负责的资料归档,今天下午就要跟行政部交接,也忙。”
他一路数过来,把所有人的工作都点了一遍,最后,那双老狐狸的眼睛,精准地、毫无意外地,锁定在了角落里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在认真研究韭菜盒子纹路的你——林默——身上。
你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一声“不好”。
*‘我操!老东西你别过来啊!老子忙着呢!老子手上的活儿关系到集团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重要得很!’* 你在心里疯狂咆哮。
金多来慢悠悠地晃到你的工位旁,伸出手指,在你那积了一层薄灰的电脑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林默,”他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我看了一下,你手头上就剩那点陈年旧报告的整理工作了,这个不急。我看来看去,整个部门,就你现在最清闲。”
“所以,代表部门去探望沈副经理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此言一出,你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别啊,金经理!”你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抗拒,“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万一去了说错话,惹领导不高兴怎么办?再说了,我下午还准备把那份关于‘西南地区矿产资源未来十年宏观走势’的报告再润色润色呢……”
你开始胡说八道地找借口。
办公室里,已经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偷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这哪是嘴笨,分明就是懒癌发作,连门都不想出。
金多来看着你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没跟你争辩,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魔鬼的诱惑”的语气,在你耳边轻声说道:
“去公安局送个果篮,说几句客套话,我来批条子,算一天上班。下午,也不用回来打卡了。”
“……啊?”
你脸上的抗拒表情,瞬间凝固了。
金多来看着你那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立刻直起身子,脸上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带着歉意的表情,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林默,你说得对!你那份‘西南矿区…什么…什么’的报告,听起来就关系到集团的百年大计,是顶顶重要的事情!你确实也走不开。”
说着,他竟真的转过身,一副准备另寻他人的样子,对着还在眼巴巴看着的李浩招了招手:
“既然这样,那还是……”
“别啊!!!”
一声凄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从你嘴里迸发出来!
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抓住了金多来的胳膊,那动作快得像护食的野狗。
前一秒还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脸,此刻已经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无耻的、快要哭出来的笑容!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绝活。
“领导!金总…”
你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握住金多来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着:“我刚才那是脑子抽风了!您可千万别听我刚才胡说八道!沈副经理才是集团的未来啊!我那些什么报告再重要,还能有沈副经理的身心安全更重要?”
你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李浩,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咱们部门的温暖,送到沈副经理的心坎里!”
‘’我操!老狐狸!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差点就坏了我的好事!‘’ 你在心里疯狂咆哮,手上的力道却愈发真诚。
办公室里,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周晴,都忍不住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金多来也被你这副嘴脸逗乐了,他笑骂着抽回自己的手:“行了行了,知道你觉悟高了!赶紧去财务领卡,麻利点!”
“得嘞!您就瞧好吧!”你声音洪亮,恨不得现在就给金多来原地磕一个。
就这样,你在李浩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在所有同事那毫不掩饰的笑声中,昂首挺胸,像个得胜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心中,早已开始规划着下午去哪个公园的哪个躺椅上,听着哪个频道的老先生说书,度过一个完美的带薪摸鱼的一天了。
……
【东矿集团18层,人事部.经理办公室】
与市场部那边被林默闹的嘻嘻哈哈的欢乐气氛不同。
18层的人事部经理办公室里,此刻却是一片春色无边的旖旎与惬意。
舒缓的蓝调爵士乐,如同一条条丝滑的绸缎,在宽敞的办公室内缓缓流淌。
苏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后,而是慵懒地斜倚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皮质中。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 V 领紧身连衣裙,那高级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如同深夜的大海。
裙子紧紧地包裹着她那丰腴火辣、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曲线,将那夸张的 S 型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条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腿上,裙摆因此向上缩起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那双被极致纤薄的黑色丝袜包裹着的修长美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
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的漆皮细高跟,尖锐的鞋跟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苏媚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小脚,随着音乐慵懒的节奏,正一翘一翘地,在空中划出诱人而又危险的节拍。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病态的潮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神迷离,仿佛刚刚品尝过世间最顶级的佳酿。
在她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什么工作文件,而是一个界面设计得有些花哨和低俗的本地八卦网站。
网站的头条,用加粗的血红色字体,写着一个比官方新闻更加耸人听闻的标题:
【独家现场!顶级豪宅深夜枪响,亿万千金香闺遇袭!】
标题之下,是一组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刁钻、画质也不太清晰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来源无从考证,或许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物业人员,又或许是混在其中的某个神通广大的狗仔。
第一张照片,是在别墅的花园外,隔着落地窗拍摄的。
照片的背景,是那个被打得如同筛子一般、狼藉一片的客厅。
真皮沙发被撕裂,水晶摆件化为齑粉,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孔。
而在这片如同战场废墟的背景前,沈彤一正蜷缩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淡紫色居家毛衣,赤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脚丫,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那瘦弱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在破碎的客厅映衬下,显得无比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二张照片,则是她被几名警察和保安搀扶着,从别墅里走出来时的场景。
闪烁的警灯将她那张绝美的俏脸映照得明明灭灭,苍白如纸。
她似乎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那双平日里总是清亮狡黠、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正空洞地望着前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痕,整个人就像一朵在暴风雨中被摧残得零落飘摇的娇嫩花朵,充满了破碎的、我见犹怜的美感。
…
十几张照片,虽然都有些模糊,但都从不同角度,记录了这位天之骄女惊魂未定的模样。
苏媚的指尖,在这些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迷恋,轻轻地划过。
每划过一次,她都能感觉到一股病态的、混杂着极致快感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对……就是这个样子……”
“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只能无助地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失去了所有光环、褪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恐惧与无助的沈彤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春药,狠狠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股灼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层兴奋的鸡皮疙瘩。
她甚至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既像痛苦又像极乐的、猫儿般的呻吟。
“嗯……小贱人……”
“让你再装!让你再清高!”
“现在,还不是像条被吓破了胆的小狗一样,只能躲在角落里哭?”
将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天之骄女”,拉下神坛,狠狠地踩进泥地里,看她在自己脚下哭泣、颤抖……这种将美好事物亲手撕碎的、极致的征服快感,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她闭着眼,细细品味着这份战利品带来的、近乎高潮般的快感时——
“叮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室内旖旎的音乐,将她从那病态的幻想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苏媚不悦地蹙起眉头,脸上的潮红随着铃声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寒意。她极其不耐烦地拿起话筒
“什么事?”
“苏……苏经理……”电话那头,传来前台接待有些结巴的声音,“楼下……楼下大厅来了两位警察同志,说……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正式的手续,要……要请您回去,协助调查一桩案件……”
苏媚那只正翘动着的小脚,猛地顿住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惊愕。
不过,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来的还挺快!”
随即,那丝惊愕便被一抹了然于胸的冷静所取代。
从得知事情闹大、甚至上了新闻头条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
毕竟,她是沈彤一在公司里,唯一一个有过公开冲突的人。
警察不找她,还能找谁?
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知道了。”
苏媚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从容,听不出半分的慌乱。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那首慵懒的蓝调爵士,还在不知疲倦地吟唱着。
苏媚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先是关掉了音乐,然后对着光洁如镜的玻璃,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宝蓝色的连衣裙,确保每一个褶皱都完美无瑕。
她又理了理自己的卷发,对着倒影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无懈可击的妩媚笑容。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迈开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踩着从容而又充满力量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仿佛她不是要去警局接受问询,而是要去参加一场,早已为她准备好了的、必胜的舞会。
……
【东海市公安局.问询室】
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要稀薄几分,带着一股子消毒水和冰冷金属混合的味道。
当苏媚踩着她那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在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警官的“陪同”下走进这里时,她那身宝蓝色的紧身连衣裙,就像是一团妖异的蓝色火焰,瞬间点燃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沉闷。
“嗒、嗒、嗒……”
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又富有节奏感,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那不是一个被传唤者应有的忐忑,反而更像是一位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问询室内,早已等候在此的,正是那位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吴昊。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负责做记录的年轻警察。
看到苏媚进来,那年轻警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呼吸都下意识地停顿了半拍。
实在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太过耀眼,太过惹火。
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蓝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能让任何男人荷尔蒙飙升的甜腻香气。
尤其是她坐下的那一刻,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那被超薄黑丝包裹着的、毫无瑕疵的修长美腿,在白炽灯下,反射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紧身的裙摆,因为坐姿而被绷得更紧,勾勒出她那丰腴挺翘的臀部曲线,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想象,那层薄薄的布料之下,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风景。
就连吴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在目光扫过她那双美腿时,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职业表情。
“苏媚女士,东矿集团人事部经理,没错吧?”吴昊开门见山,声音平静而有力。
“是我。”苏媚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丝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她将自己的名牌手袋,随意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姿态从容,仿佛她不是来接受问询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商务谈判。
“我们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贵公司市场部副经理,沈彤一小姐的情况。”吴昊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似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背景调查,“苏经理作为人事部的负责人,对公司新入职的高管,应该会比别的同事了解得更多一些吧?”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苏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身体优雅地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愈发放松,“沈副经理是我们集团重点引进的青年才俊,名校毕业,履历非常漂亮,能力也很出众。吴队长想了解哪方面?工作能力?还是人际关系?”
看着苏媚那轻松自然的表情,吴昊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听说沈小姐是华京人,一个人来东海打拼,很不容易。她平时都住在哪里?公司有为她安排宿舍吗?”
“吴队长真是关心我们员工。”苏媚轻笑一声,语气从容不迫,“按照集团对引进人才的规定,沈副经理这种级别的高管,自然是有最高规格的单人公寓。不过,沈副经理在办理入职手续时,就婉拒了公司的安排。”
“哦?”吴昊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是的。”苏媚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她说,她在东海市有亲戚,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住处,就不占用公司的资源了。我们人事部门自然尊重员工的个人选择。”
“亲戚安排的住处?”吴昊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那您知道,这个住处的具体位置吗?”
苏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略带歉意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吴队长,这就恕我无能为力了。”她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姿态,“只要不占用公司的资源,员工选择住在哪里,和谁住在一起,都属于她个人的隐私。我作为人事部经理,既无权、也不会去打听这些。毕竟,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大集团,对于保护员工的个人权益这方面,还是十分看重的。”
问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露声色的中年警察,心中冷笑一声,决定反客为主。
她故作关切地蹙起眉头,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
“吴队长,听您这么问……是沈副经理出了什么事吗?她今天一早就没来公司,我们都还挺担心的。”
吴昊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从身后的证物袋里,拿出了一组照片。
他缓步走到苏媚的面前,弯下腰,将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如同发牌一般,铺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是那个如同战场废墟般的客厅,是那个蜷缩在楼梯上、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是那个被警灯映照得苍白如纸的、沾着泪痕的绝美脸庞……
每一张照片,都是专业的高清摄像机拍摄的。
远比苏媚在小报网站上看到的那些偷拍,更具视觉冲击力。
“昨夜,沈小姐的家中,遭遇了三名持枪歹徒的入室袭击。”
吴昊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平静,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没有坐回去,而是就那样站在苏媚的身旁,像一只盘旋在猎物上空的雄鹰,用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刀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一寸不落地,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苏媚的瞳孔,在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抑制的、病态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上了她的脊椎!但与此同时,一股惊愕与心虚,也紧随而至。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心底剧烈碰撞,让她握着手袋的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白。
然而,她毕竟是苏媚。
这瞬间的失态,被她用高超的演技,完美地转化为了另一种情绪。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持枪……?!”她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过度惊吓”而微微变调,“这……这怎么可能?!沈副经理她……她人没事吧?!”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那份发自内心的“震惊”,足以让任何人相信她真的不知情。
只是,吴昊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更深的探究。
“她很幸运,人没有大碍。”吴昊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从未离开苏媚的脸,“不过,歹徒在现场开了枪。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初步鉴定,至少有三把不同的自动武器。”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上的重音。
“苏女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了。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目标明确的恶性袭击。”
苏媚脸上的“惊恐”恰到好处地凝固了,她似乎被“自动武器”这个词吓得不轻,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吴昊的话喃喃道:“恶性……袭击……”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在桌上的几张照片和吴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像是猛然惊醒过来一般,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一丝荒谬和被冒犯的怒意。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昊。
“吴队长,你给我说这些,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无端指控的委屈与愤怒,“怀疑我是这场袭击的主使?”
吴昊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迎着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苏女士,作为警察,我们会调查一切有作案动机的可能。”
“动机?”苏媚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那丰满的胸部因为这个动作而被挤压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女王般的气场,“我有什么动机?我为什么要去伤害一位和我无冤无仇的同事?”
“无冤无仇?”吴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敲在了某个关键的节点上,“据我们了解,就在不久前,苏经理和沈副经理,曾经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有过一次……不小的矛盾,对吗?”
“矛盾?”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再次轻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的笑声,明显带上了一丝冷意。
“吴队长,您这话可就问得外行了。”她伸出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卷发,风情万种。
“我在人事部经理这个位置上,坐了快五年了。我的工作职责,就是为公司制定规则,并监督所有人遵守规则。我这人,向来 “对事不对人” ,工作要求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别说沈副经理了,公司里,上上下下,跟我有过‘工作矛盾’的同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的语气,再次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强势。
“不过呢,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工作上的争执,下班了,大家还是同事,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总不能因为开会时,谁的PPT做得烂,被我骂了两句,我就要去买凶伤人吧?那我们东矿集团,估计早就没人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问询室里的空气,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平静。
吴昊静静地听着她这番无懈可击的辩解,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媚看着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盛,看来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就在这时,吴昊放下了茶杯,他没有再看苏媚,而是向身旁一直埋头记录的年轻警官,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苏媚,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苏经理,其实今天,你们人事部,我们不止请了您一个人来协助调查。”
嗡——!
苏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脸上的讥讽与强势,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砸碎的玻璃面具,“哗啦”一声,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她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吴昊,似乎想从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判断出这句话的真假。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旁边那名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官,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他抬起头,扶了扶自己耳中的通讯耳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复述指令般的语气,对苏媚说道:
“苏女士,刚刚外面的同事传来消息。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贵公司人事部另外三名同事的问询。他们都提到,自从沈彤一小姐入职以来,您曾多次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授意他们,在各种工作流程和手续上,对沈小姐及其负责的市场部,进行不必要的刁难和拖延。”
年轻警官的话音刚落,吴昊那审视的、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便再次牢牢地锁定在了苏媚的脸上。
“苏经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就是您所谓的……‘对事不对人’?”
轰隆!
如果说上一句话只是让苏媚的面具出现了裂痕,那么这一句,则无异于一道惊雷,将她的心理防线,彻底炸开了一个缺口!
她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张美艳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然而,这短暂的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间。那双因震惊而略显涣散的桃花眼里,重新凝聚起了冰冷的、如同淬毒刀锋般的光芒!
她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冷笑。
“呵……呵呵……”
她缓缓地、重新向后靠进椅背,那美艳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般的讥诮。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无赖的强势,“吴队长,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事情都要讲证据。”
“我承认,我看那个沈彤一是有点不顺眼,也在工作上给她穿过小鞋,那又怎么样?”
她向前探出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美艳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吴昊,充满了挑衅。
“这就能证明,我要买凶去绑架她?去伤害她?吴队长,您办案,是靠几句闲言碎语,还是靠实实在在的证据?”
她这副你能奈我何的滚刀肉姿态,让旁边的年轻警官再也按捺不住,气得脸色涨红,“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苏媚!这里是公安局,注意你的态度!”
“哦?我什么态度?”苏媚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目光轻飘飘地从那年轻警官愤怒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轻蔑,“小警官,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公民应有的权利。怎么?就凭我那几个同事随口一说,你就要把我拷起来?”
“你!”年轻警官被她噎得满脸通红,还想再说些什么。
“小王。”
吴昊平静的声音响起,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下属,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年轻警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地坐了回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苏媚。
苏媚看着吴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我劝您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去查查,我们那位年轻漂亮的沈副经理,在外面……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吧。”
然而,吴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撕下所有伪装、露出利爪的女人,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轻松的、仿佛卸下重担般的微笑。
“别误会,苏女士。”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今天只是请您来协助调查,不是审问。您说得对,凡事都要讲证据。”
他身体向后靠,姿态放松,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道:“现阶段,确实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您和昨晚那三名入室的歹徒之间,有任何关系。”
苏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不过……”
吴昊话锋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闪烁起了收网前,猎人独有的锐利光芒。
“不知道苏女士……方不方便,让我们检查一下您的私人手机呢?”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苏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她那丰满的胸脯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上下起伏,那张美艳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写满了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吴昊那双古井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眼睛时,她脸上的暴怒,竟肉眼可见地迅速冷却、凝固。
她缓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那张脸上的表情,迅速转为一片冰冷的阴沉。她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动作依旧优雅妩媚。
“不方便。”
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冰冷如铁。
问询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吴昊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得像是在征求意见,但眼神,却变得丝毫不让。
“那就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遗憾。
“不过…如果您执意不同意的话。”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我们也只能,请您在这里,多委屈一会儿了。”
“我们会立刻,去向检察院申请搜查令。您放心,有市领导的关注,这个手续,走得肯定很快,时间绝对不会长。”
“在搜查令下来之前,就只能委屈您继续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的工作了。您看,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却像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钳子,死死地扼住了苏媚的咽喉!
苏媚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昊,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
短暂的死寂后,她脸上的阴沉,突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施舍般的笑容。
她优雅地,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了那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啪”的一声,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哎,说得也是。”她用一种无奈而又大度的语气说道,“不查一查,恐怕,有些人心里,总是不放心的吧。”
“那就查吧。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吴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苏女士。”他站起身,“我们知道您工作繁忙。技术部门的同事,会把您手机里的数据,完整地备份一份。之后,您就可以先回去了。”
“后续如果有任何事情,我们再请您过来。”
“那就麻烦你们了。”苏媚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派头,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对她而言,不过是女王生涯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啪”
询问室的门缓缓打开。两名女警察走了进来。苏媚踩着她那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在那两名女警官的“陪同”下,优雅的向外走去。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冰冷的寒意。
问询室内,年轻的警官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不解和气愤对吴昊说道:“吴队,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明显有问题!”
吴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那部被苏媚留下的、还带着她体温和香水味的苹果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看不出喜怒。
“问题?”他轻笑一声,将手机递给身旁的技术人员,“问题大了去了。”
他转过身,走到百叶窗前,眯着眼看向楼下那片喧嚣的城市车流,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让技术部门用最快速度做数据恢复和备份,我要她最近三个月所有‘已删除’的通话记录、聊天软件信息和资金往来。特别是那些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通话’记录,一个都不能漏。”
“另外,马上去安排,从现在开始,对她和她家进行24小时的布控。有任何可疑行为,随时报告。”
“是!”年轻警官立刻应道。
吴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
【东海市公安局.正门】. 上午十一点半
在折腾了十来个小时后。
沈彤一的身影终于从市公安局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刺目的阳光迎面而来,让她因一夜未眠而有些疲惫的双眼,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喧嚣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城市噪音瞬间将她包裹——汽车的鸣笛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行人匆忙的交谈声……这一切,都与问询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恍若两个世界。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属于凡尘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海的孤岛,重新回到了人间。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后,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而在那长长的列表中,【陈静】这个名字,以七个未接来电的频率,显得格外刺眼。
沈彤一看着那个名字,那双略带红肿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芒。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就守在手机旁。
“彤一!”电话那头,传来陈静急切到近乎变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隐约的、会议室里的回响,“天呐,你终于回电话了!我刚看到新闻!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号,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恐慌。
“我没事,陈姐。”沈彤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但语气却异常的平稳,与陈静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被折腾了一晚上,有点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静在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音,“我现在在城西的分公司开财务会,走不开,不然我早就……我现在就赶回去!”
“不用麻烦了,陈姐,我真的没事。”沈彤一打断了她,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河,声音却在不经意间,冷了下来。
“陈姐,”她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的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不是信号不好,而是一种沉重的、充满了挣扎与恐惧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彤一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陈静在那头压抑着自己,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沈彤一几乎以为她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陈静那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在哀求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彤一……听我的,好不好?”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次的事情结束以后……你就离开东海吧。回华京去,回你家人身边去……你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这番话,无异于一个最直接的回答。
“是苏媚吗?”沈彤一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沈彤一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她追问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向对方最脆弱的神经。
“陈姐,你……事先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这一次,陈静的回答快得像是一次条件反射!
那声音尖锐而又充满了惊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她会用这种……这种方式!我……”
“所以,确实是苏媚了。”
沈彤一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打断了她那语无伦次的辩解。
陈静在那头,彻底崩溃了。
“彤一……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但是她的背后是赵凯,是赵家!这里是东海!你在这里孤身一人,斗不过他们的!听我的,快走吧!我求你了!”
沈彤一安静地听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直到陈静在那头因为激动而开始咳嗽时,她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知道了,陈姐。你先忙吧,我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将陈静所有未尽的、绝望的劝告,都隔绝在了另一端。
沈彤一缓缓放下手机,静静地站在市局门口的阳光下。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被警灯映照得苍白憔悴的倒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杏眼,此刻,却如同被冰封的深潭,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赵凯……赵家……”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就在她思索时。
一辆停在不远处路边、毫不起眼的黑色奔驰 S 级轿车,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沈文涛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
“彤一,上车!”他对着台阶上的沈彤一招了招手,声音低沉。
沈彤一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迈步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安静而又压抑的空间形成了。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警察那边,怎么说?”沈文涛没有看她,而是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开车”,随即目光便一直锁定在后视镜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是否有可疑的车辆。
“还在查,没那么快结案。”沈彤一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过,我已经把嫌疑引到该去的人身上了。”
“哼。”沈文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车辆平稳地汇入了车流,他这才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商人式和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严肃。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动手的是什么人?”
“三个普通人…不,第二类人。”沈彤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三只老鼠”,“应该是雇佣兵出身,身手不错,战术素养很高”
沈文涛的眉头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看着沈彤一,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三个“第二类人”,在你手上全身而退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结果的难以置信。
“他们都带着枪,本来想陪他们玩玩,问出点东西的。”沈彤一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和不悦,“结果一时托大,被他们抓住机会开了枪,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触发了小区的警报。我嫌麻烦,就让他们先跑了。”
“是这样啊。” 沈文涛听完她的话,脸上的诧异转为了无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大概吧。”沈彤一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公司里有个叫苏媚的人事部经理,成天找我麻烦。对我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十有八九是她。”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双冰潭般的杏眼,静静地看着沈文涛,“那三个人,虽然只是普通的‘第二类人’,却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云栖台,精准地找到我的住处。甚至在被我用【迷踪符】控制住后,还能第一时间反击,连我都被他们的反应惊了一下。”
“文涛叔叔,我总觉得,光凭她一个苏媚,似乎没能耐指挥这种级别的力量啊?”
沈文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赵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彤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心吧,文涛叔,跑不了的。我已经在那三只老鼠身上,都种下了【追踪符】。”
她转回头,看着沈文涛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语气说道:
“今晚,我就亲自去把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那条线,一起揪出来。”
“胡闹!”
沈文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总是带着商人式和气的脸,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彤一,“彤一,你刚来东海的时候我就交代过了,多看少做,不要招惹赵家!你现在倒好,不但惹上了,还准备单枪匹马地和他们开战?”
沈彤一迎着他愤怒的目光,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里,此刻却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失望。
“叔叔,”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凉意,“我来到东海后,除了专心上班工作,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至于您口中的赵家人,我更是一个都不认识。那个苏媚,我们之间的所有矛盾,都是她主动挑起的。”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着沈文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她已经派人带着枪要绑架我了。如果不是我有些手段,现在已经不知道被绑到什么地方,受什么样的虐待了。都到这一步了,我想反击一下,都不行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沈文涛大部分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侄女那苍白的脸和依旧红肿的眼睛,心中的怒气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忧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彤一,我知道,这事不怪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是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可东海这个地方,叔叔待了这么多年,连赵家到底有什么底牌,有没有圈内势力的支持都一无所知。我知道你手段高,又年轻,不怕他们,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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