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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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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是没什么毛病,可……他是一点不懂老百姓的拮据。

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不值钱的也是时间。得……层次不同。

可我就是嘴欠,想跟他掰扯掰扯,要不,闲着干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揣摩着老板的底线,用话术周旋试探,最后用最少的钱拿下心仪的东西!那种成就感!那种‘赚到了’的快乐!比直接花钱买痛快多了!”

我瞪着他:“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那是胜利!你花钱买的只是东西,我砍价挣回来的,是人间烟火,是女儿家的战场,你不懂!”

陆明远听着我连珠炮似的控诉,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漾开一丝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

“嗯,”他点点头,出乎意料地居然认同了我的观点。

“我是不懂你砍价的乐趣。”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但我懂,你为了替我省钱,眼睛发亮,舌绽莲花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比看什么都有意思。”

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想要跟他单练的心情,瞬间哑火。

脸上刚褪下去的潮红,刷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说教的时候更烫!

心口那只小鸟又开始扑腾着撞笼子。

他……他这什么意思?花钱就是为了看我跟他急眼?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啊!合着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很得意?也忒坏了吧?

我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欺负人,这要是进了他陆家门,还不得被他拿捏死?

我还没回过神呢,就被他牵着手拐进了一条人稍微少点的支巷。

巷子口,一个摊子孤零零地支棱着,跟这周围因为,过年闹哄哄的气氛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在条小马扎上,嘴里还叼着个黄铜烟锅。

“吧嗒吧嗒”地嘬着,烟雾缭绕里眯缝着眼,活像个入定的老神仙。

摊子上东西倒是不少,杂七杂八。

但就是冷清得要命,偶尔有人好奇瞥一眼,问问价,老大爷要么含糊地摆摆手:“看着给点吧,大过年的。”

要么就眼皮一耷拉,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儿,“哼”一声,算是回应。

嘿!新鲜!

我好奇心跟猫爪子挠似的,拽住陆明远的胳膊就往摊子前凑:“明远,你快看!这大爷有意思嘿!练摊儿练得跟钓鱼似的!”

陆明远扫了一眼,神色淡然:“或许人家就是图个清净呢。”

“清净?”我松开他,凑到摊子前,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灿烂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大爷!新年好哇!大过年的,您不搁家里含饴弄孙,咋也学我们小年轻,上街练摊儿啊?” 声音清脆,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老大爷眼皮都没抬,叼着烟锅,“吧嗒”又是一大口,浓郁的旱烟味儿直冲我天灵盖。

鼻孔朝天,用那两股袅袅上升的白烟儿完美表达了他的态度:懒得睬你!

嘿!自讨了个大没趣!

我不服气,往前又凑了半步:“大爷!摊儿可不是您这么练的!得吆喝!得招呼!您这样儿,好东西也捂得没味儿了呀!”

“哼!” 老大爷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冷哼。

嘿,好赖话听不出来是吧?还是个倔老头!

我这股子拧劲儿彻底上来了!眼珠子一转。

我随手抄起摊子上一个蝴蝶发卡,转身冲着几步开外、抱着手臂看戏的陆明远晃了晃,声音拔高,故意让老大爷也听得清清楚楚:

“明远!你信不信?” 我扬了扬手里的发卡,眼神挑衅,“我能让大爷把这玩意儿” 我特意把发卡在老大爷眼前晃悠了一下:“白送给我!”

老头子听我这么说,差点背过气去,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喘匀乎了,指着我跟赶苍蝇似的:“走走走……赶紧走!拿我老头子寻乐子,是吧?”

陆明远看看一脸“老子不爽”的倔老头,再瞅瞅我,剑眉微挑,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不信。难度系数太高。

“打个赌呗?”

我几步蹦跶回陆明远身边,伸出手指头戳戳他硬邦邦的胳膊:“赌注嘛……暂时没想好,先欠着!你就说,赌不赌?”

我故意激他。

陆明远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评估我胡闹的上限。

片刻后,他点点头,言简意赅一个字:“赌。”

“好嘞!” 我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豁出去了!

转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诚恳,甚至带了点可怜巴巴的表情,对着老大爷:

“大爷!” 声音甜度再次爆表,“您这摊儿……借我练练手呗?我帮您吆喝!就图个乐呵,长长见识!卖出去的钱”

我拍着胸脯保证:“全归您! 我一毛钱都不要!成不?您就当……就当我没处撒欢。借您宝地,蹦跶蹦跶……”

“咳咳咳……” 老大爷显然被我的奇葩提议惊着了,烟锅呛得一阵猛咳。

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第一次正儿八经,从上到下把我扫描了一遍。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他吐出一口浓烟:“行!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你练!卖多少都归我!但是……”

烟锅杆子带着警告意味地点了点摊子上的东西:“东西不能给我贱卖了。”

陆明远在后面皱了下眉,刚想开口。

我回头冲他递了个眼神,撸胳膊挽袖子一个箭步就站到了摊子正中央!

抄起摊子上的拨浪鼓,我就咚咚咚地摇了起来。

接着气沉丹田,清清嗓子,脆生生的吆喝起来:瞬间炸响在冷清的巷口: “哎……!走过路过的老少爷们儿!姐姐妹妹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又抄起摊子上的拨浪鼓。

摇响拨浪鼓,举起竹蜻蜓: “咚咚咚!拨浪鼓儿响叮当!哄得娃娃不哭娘!竹蜻蜓,飞得高!娃娃乐得哈哈笑!买个玩意儿过大年,欢欢喜喜乐淘淘!”

这带着韵律感、又接地气的吆喝,像块吸铁石,瞬间就把巷子口几个路人吸了过来,好奇地围拢。

我一手摇着拨浪鼓,一手高高举起一个粗糙的大棉线团子,跟托着金元宝似的。

“国营厂里的棉线!不用票来,不用情,结实耐用,顶呱呱!”

纳鞋底子,缝衣衫,三年,五年不散花!大娘婶子离不了,居家过火是个宝!

接着又抄起顶针和锥子: “顶针锥子绣花针!针头线脑样样真!老婆婆缝衣离不了!小媳妇儿绣花添喜气!传家的手艺不能丢,勤俭持家传美名嘞!”

这一连串的连珠炮,噼里啪啦的从我嘴里蹦出来,引得一阵叫好声,这嘴皮子也忒溜了。

人群中有人起哄:“再来一段。”

“城里的姑娘,就是会说道。”

“可不……你看这嘴皮子,快赶上说相声的了……”

我也被捧的有些上头了,随手拿起一顶帽子举过头顶就开始了: “哎!这位姐姐!您留步!好东西压箱底儿!”

我夸张地用力拍打帽檐上的灰尘,噗噗直响: “您瞧瞧!正宗的羊绒大毡帽!厚实暖和赛皮袄!三九严寒冻不着!顶风冒雪吹不倒!您瞅瞅这毛色……”

靠……咋是个绿色的?我脑门冒出几条黑线,这那个缺大德的设计出来的?。

嘴比脑子过得快:“常言道……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

“要想生活过得好,头上就得长点草。”

大姐听我说的直乐呵:“大妹子,我不喜欢绿色的,我喜欢红色和粉色的。”

“哎呀呀,大姐姐!”

我立刻接招,嗓门更高亢: “绿色!那是啥颜色?春天的颜色!”

“对对对,大妹子,俺就稀罕绿色,跟刚出芽的麦苗一样样的,老稀罕了。”

“这位大哥有眼光,健康!环保!无公害! 戴上它,精神!旺运!挡煞气!日子越过越有劲儿! ”

“噗……哈哈哈!”

“说得好!”

“对!是这么个理儿!”

人群瞬间被我点燃了,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叫好声。

连那大姐都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那……你这春天里的绿帽子,得多少钱?”

我还没来得给大姐报价,旁边一个穿着笔挺呢子外套,梳着油光水滑的中分头。

干部模样的男人也笑着挤上前:“小姑娘嘴皮子是真利索!来,也给我报个价?”

竞争来了!好的很呀! “哎呦喂!大哥大姐都是识货的行家!”

我脸上笑容更盛,把绿帽子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国营毛纺厂的好料子,纯手工缝制!原价……”

我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五:“两块五!”

看着两人略微惊讶的眼神,我立刻话锋一转:“大年初一图吉利,开门红!跳楼出血价!只要两块钱!还不要票。”

“ 谁先开口就是谁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呐!”

“两块?有点贵啊……”大姐摸着口袋,还在犹豫。

中分头干部立刻接话,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两块就两块?我要了。”

大姐一看急了:“哎!明明我先问的!我先看上的!两块我也要!”

“嘿……你这娘们,你刚才不还嫌绿色的不好看吗?”

“我……我就乐意绿色的……你管的着吗你?”说着掏钱看向我:“妹子,给我装起来。”

“嘿……”眼看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干起来。

我立刻双手捧着帽子,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位金主:“绿色的帽子我就这一顶,要不……咱价高者得?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两块一”

“两块二”

……

“三块一!”

“三块二!”

最终,在众人起哄声中,大姐咬着后槽牙,以三块二把那顶象征着春天的厚毡帽。

心满意足地扣在了自己脑袋上!格外醒目喜庆。

就在大姐戴着绿帽子,喜滋滋心满意足的要离开时,我抄起摊子上的胰子:“大姐……您等等,这个送你,”

大姐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干啥?……”

“刚才也就图个乐呵,那能让您真的多掏钱,这块胰子,也值一块多,就当您买帽子的添头。”

大姐一听,乐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头一回遇到你这么会做生意的,那……姐就不客气了。”

送走心满意足的大姐后!大家伙的热情彻底被我带动起来,这么实诚的老板娘,可不多见呐。

我趁热打铁,把大爷那点存货吆喝得天花乱坠。

顶针成了“传家宝”,拨浪鼓成了“哄娃神器”,锥子成了居家必备……

老大爷叼着烟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

皱纹都笑开了花。饼干盒子,被毛票和钢镚儿塞得满满当当,都快合不上了!

陆明远一直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静静看着我上蹿下跳。

他脸上带着点了然,带着点欣赏,甚至……有点骄傲?

忙活了小半天,摊子上的东西卖了个七七八八。

老大爷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又看看我,伸手从摊子上角落拿起那个蓝色蝴蝶发卡,看也没看,就朝我抛了过来。

“喏!丫头!拿着玩儿去!”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爽快和……一丝感激。

“小嘴叭叭的,能说会道,比你大爷强百倍!”

他顿了顿,看着空空荡荡的摊子,又看看我,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唉……要不是家里那个混账小子不争气,年前倒腾东西,被人点了炮仗,给赛篱笆子了……家里等着钱疏通……老头子我何至于大年初一出来讨这个嫌……”

投机倒把,倒买倒卖……这年头,沾上这个,弄不好就是大麻烦。

刚才那股子卖货的热闹劲儿瞬间散了一半。

“现在政府不是鼓励市场经济吗?”

陆明远,这时也走了过来:“现在政策还不明朗,有些地方不好说,倒买倒卖这种事,可大可小。”

老大爷也摆摆手:“谁说不是呢,算了……丫头,今个儿真谢谢了。”

说完,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他那几乎空了的摊子。

我握着那个粗糙的蓝色蝴蝶发卡,心里五味杂陈。

谢?其实应该是我谢他的。

刚才卖货时那种掌控全场,靠一张嘴就能把钱挣回来的感觉。

像是有股电流窜过全身,让我的心跳得又快又响。

忘掉了我寡妇的身份,忘掉过去的糟心事儿,我就是薛桂花,靠本事吃饭的感觉……很不错!

“想什么呢?” 陆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装着发卡的塑料袋,腾出我的手。

目光落在我手里握着的蓝色蝴蝶发卡上,他伸手拿了过去,给我别在了脑门上。

“你赢了。赌注……想好告诉我。”

我有些好奇:“明远……要是我输了……你打算提什么要求?”

“嗯……亲我一口?”他的口吻有些不确定。

得,我就多余问他,看着他棱角分明又带着痞气的脸,我忽然来了兴致:“我想好了,现在就向你提要求。”

“你说。”他老神在在的看着我。

“让我亲一口。”

“什么?”他的瞳孔微缩,耳根微红。

我心里直乐,你小子没想到吧?姑奶奶我杀了一个回马枪,小样……

我踮起脚尖,吻在了他的脸颊。

鞭炮声,在巷口炸响,让我的吻,深深烙印在了一九八一年,陆明远躁动的心里。

我薛桂花,可柔可刚,但要看你怎么对我。

男人心疼我,那我要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男人不疼我,要坚强勇敢,自力更生。

回去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

他问我开春出院后,是不是还要继续掺和进建筑队的事。

我没吱声,因为真没考虑清楚,至于回学校,似乎也不是特别好的选择。

尤其是家里就剩我一个顶梁柱的档口,老师那点工资,万一遇到事,真顶不住。

我试探的问他:“明远……你说我当个倒爷咋样?”

他没劝我,态度吧说不上来支持还是否定,只是建议我,去城郊的工厂看看工业劵好不好收。

这年头,没有工业劵光有钱。想当倒爷?裤衩子都能给你赔光了。

回到医院,逛了一天的集,也折腾了老一阵,我是憋了一肚子的尿。

对着陆明远说了一声,就急吼吼的朝卫生间走去。

心里琢磨着明天去城郊工厂转转,看能不能收到工业劵,痛快儿的放完尿,提裤子,洗手,抬眼,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眼前的大镜子里忽然多了个女人,就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就直勾勾的瞅着我。

见我抬头,她居然扯起嘴角笑了起来:“薛桂花,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浑身一激灵,这谁呀?看着挺面善的,可我……却没一点印象。

我盯着镜子里的她,转身仔细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个子比我矮半个头,披着长发,瓜子脸。

白白净净的,如果眼神不那么怨毒的话,我肯定会觉得这姑娘,楚楚可怜,娇小可爱,有眼缘兴许还能成为好朋友。

“不认识我?陆明远没跟你提过我?”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拄着一根移动输液杆,上面还悬挂着一瓶输液瓶。配合着一身病号服,诡异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人是鬼啊?我心里发毛,心想着,我这又是从哪儿招惹出来的一尊小鬼,不能够啊,平时村里杀猪,我都躲着走,不落忍的,我能招惹谁?

“薛桂花,你别跟我装死,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陆明远!”

啥?冲陆明远来的?我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几帧片段,明白了……原来是她?

李美丽,陆明远的青梅竹马,当然是别人眼中的青梅竹马,陆明远从来没承认过。

我依稀记得,她还来我们学校闹过一次,但很可惜,那次我领队去参加市里的表演比赛,恰巧不在学校。

思绪理顺了,我脱口而出:“你是,李美丽?”

她冷笑一声:“薛桂花,你别搁这跟我装蒜,我告诉你,你那点破事我都知道。”

“识相的,赶紧离明远,远远的,你一个寡妇,咋地?还想攀高枝,鸡窝里能飞出来金凤凰吗?”

这是存心找事是吧?我薛桂花怕你这个?耍嘴皮子你行吗?

“你什么病啊?挂的啥药?是药三分毒,你别把自己给药到了。”

李美丽气的咬牙切齿的,拄着输液杆就朝我逼近几步:“薛桂花,这就是你的真实面目吧?说话刻薄,心思歹毒,不就是长了张狐媚子脸吗?”

她顿了顿,猛喘了几口气,我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栽到我面前。

“我要你离开明远,听见没?我血压高,你别惹我生气。”

我有些惊悚的看着她:“哎呦喂,年纪轻轻的就血压高?”

“姐妹,那你可得注意点,这血压不好,上了年纪,容易脑溢血,脑中风,脑梗啥的。”

“口眼歪斜容易中风,哈喇子每隔几分钟就得让人擦一下,走哪都左手六右手七的跟划拳似的,你可得千万注意呀。”

说完,我就准备开溜,别这姐妹不抗造,被我三言两句的气出个好歹,还得担责任。

“薛桂花!”

我这手刚放到门把手,李美丽呼哧带喘声就传了过来:“你一个村姑,下里巴人,土里刨食的贱胚子,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骚寡妇,真以为能勾搭上明远?你痴心妄想!”

我的松开了门把手,缓缓转身看向李美丽:“李美丽,你图什么,上大学那会,陆明远就告诉我,他神烦你。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要你管?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彻底无语,我跟一个神经病讲什么道理?

别输液了,姐妹,去神经科看看吧,兴许还有得治。

李美丽说完话,忽然就酿跄了一下:“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我愣住了,谁打你了?咱俩还隔着好几米远呢?

就在我蒙圈的状态下,我眼睁睁的看着李美丽噗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输液杆也随着她的拉扯,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瓶子里面的液体四溅开来,糊满了李美丽全身。

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想栽赃陷害啊?

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式的,我们乡下人,不服你就干一架,吵不赢是咱没本事,打不赢是咱不如人。

可玩心眼子还是你城里人套路深啊。我要晚生二十年,像李美丽这种物种,我肯定能一眼就认出,这是个绿茶婊。

老实讲,当时我是真懵了。只听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怎么了?谁在洗手间?”

接着是哐哐拽门声:“咋还把门反锁了?开门!”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李美丽,你以为搅黄我和陆明远,他就会喜欢上你吗?”

她表情异常痛苦,声音贼大:“薛桂花,求你了,别打了。”

听的我是,既尴尬又无措,现在栽赃陷害都不讲究个手法吗?生栽啊?你爱谁谁吧。

老娘懒得看你演戏,我转身就要开门,李美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扑腾到了我的身前。

一把薅住我的胳膊:“救命啊,救命啊……打人啦……”

“我……”玩的这么埋汰的吗?我诧异的看着她悲愤欲绝,涕泪横流的瓜子脸。

某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门外传来了撞门声,这是医院,厕所里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医生和护士的危机意识,本来就比普通人强。这二话不说,就开始撞门。

三合板的大门,那经得起撞,咔嚓一声,门开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一头栽倒在地,玩呗,来埋汰的,谁怕谁呀?

我捂着我的膝盖就开始干嚎:“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这……”

撞门而入的医生和涌进来的护士,都跟卡壳一般,簇拥在门口,一时间都不敢进来。

就这场面谁看见不迷糊?两个女人,都披头散发的躺在卫生间里,一个抱着膝盖嗷嗷叫,一个躺在满是液体的地面上,涕泪横流。

“这不是刚转院过来的李女士吗?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有护士认出了李美丽。

我龇牙咧嘴的,恨不得翻白眼抽过去,说实话,翻白眼,难度系数有点高,咱也没练过,生翻真容易露馅。

我捂着自己的膝盖,就地打了个滚,嘴里是干嚎不断:“我的腿……我的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腿怎么着了,断了?

医生护士七手八脚的就要抬我,我嗷的一嗓子,又滚了一圈。抽空还看了李美丽一眼。

这姐妹也惊呆了,樱桃小嘴此刻张的老大,都能塞颗核桃进去。

我看着她这幅表情,好悬没笑出声:“没事儿,先别管我,先去看看李美丽,她血压高,刚才晕倒了,输液杆,砸我腿了,先看看她,别是脑梗……哎呦……我的腿……”

“你……你……你胡说!”李美丽已经反应过来了,嘴唇哆嗦着,指着我:“是你,是你打的……”

她的打字都没落下来,我就截断了她的话头:“美丽啊……我真没事儿,你千万别内疚,听话,咱先回去测测血压,别真脑溢血,脑梗啥的,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呀。”

“哎呀,咋流这么多血?”有护士站在我的身前指着我的腿,大呼小叫到。

能不流血吗?我这腿小半个月前让陈光宗她媳妇给一顿乱造,现在还结着疤。

我这倒地的时候,脑子一抽就给扣破了,血次呼啦的,流了一腿,看着是真的渗人。

可真要是不管,用不了一时半刻的,血自己就能止住。

李美丽也蒙了,盯着我的腿,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腿?”

“李美丽,这事跟你真没关系,我这腿也不是你的杆子撞得,你放宽心,赶紧去跟医生做做检查,别真脑溢血了。”我哆嗦着,还抽空假模假式的去安慰她。

我正演的投入呢,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挤了进来,一看还是老熟人,就内个嘴特别碎的医生。

“小薛啊,你真没事儿?能不能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我嘴里嘶嘶着在小护士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我真没事,乡下人,皮糙肉厚的,一点小伤,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唉……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别留下病根,等老了有你受的,刮风下雨都得遭罪。”

我心里知道自个是怎么回事儿,压根也没伤到骨头,大不了留个疤,腿上又不是脸上,我没那么矫情。

“她……她……根本不是……”

我看这李美丽还敢给我上眼药,嗷一嗓子:“先别管我,快看看美丽,她血压高,快啊,别真出了啥问题……”

经我这一提醒,门口的护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李美丽给扶了起来:“李美丽,你刚转院过来,不好好待在病房,怎么一个人瞎溜达?”

“是啊,她房间有卫生间啊,怎么跑这上来了?”

“那可不,特护病房,咋能没卫生间呢?”

我听的心中冷笑,感情还不是凑巧,就是冲我来的。

“我……我……”李美丽被护士们七嘴八舌的问话,给噎的说不出话。

嘴碎的眼镜医生又开口了:“你为啥跑这来上厕所,你看把人腿给弄的,要是留了疤,可咋整?”

这话问的,我满意极了,谁说人嘴碎?人那句话不在理?我就得意他这嘴,也太会说话了吧?

我还不忘火上浇油:“医生同志,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李美丽血压高……这事儿真不怪她,要怪就怪我没躲开。”

“你……你……”李美丽嘴唇哆嗦着。

我什么我?你说啊?说你想要栽赃我,结果,没想到,遇到个哽人,把你想走的路,给先走了,导致你无路可走?

李美丽显然小脑挺健康的没有萎缩,这个亏,她不吃也得给老娘吃下去。

我薛桂花除了在陆明远那里吃过几次闷亏,那也是老娘心甘情愿才吃的。

你李美丽算哪根葱?想凭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在我头上屙屎撒尿?你也配?

我心里虽然在冷笑,可嘴上却没忘了哼哼,小护士,刚要扶起我,我就哎呦一声栽倒在她的怀里。

你别说,自己挺着两个大奶子,没啥感觉,但枕上去,还真是舒服到想蹭蹭。

刚想把脸埋进那两座山峰中,仔细感受一下:“腿伤了?”

我就感觉,自己身前一空,接着栽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胸膛里。

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迎来,我差点没绷住,叫出声。

他搂着我,看向李美丽,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人家小姑娘:“都愣着干什么?扶她去病房。”

我一看,靠山来了,底气十足:“明远,真不怪美丽,她血压高,栽倒了,杆子不小心打到我了,也怪我……怪我……没躲开……”

陆明远低头看着我,也不知道这哥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朝我腿上瞅了一眼,二话没说,一个公主抱,打横就把我抱了起来。

我哎呀一声,揪紧他的衣领,嗲声嗲气的:“不用,我能走,真的……”

“陆首长,刚才应该是李美丽不小心把……”

“嗯……我知道了,送她回病房。”

陆明远打断护士的解释,扔下干巴巴的一句话,就要抱我走。

“明远……”

陆明远抱着我,转身看向李美丽,眼神冰冷。

吓的人小姑娘,支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我几乎目送着李美丽被护士搀扶着,不情不愿的从我身边经过。

我还嘚瑟的在陆明远的怀里晃荡着我的小脚丫,就是要气死你。

我小寡妇咋地?我乡下的野丫头咋地?说我骚货,说我贱人,可陆明远就好我这口,你能咋地?

跟老娘玩路子?你有我野吗?

人潮散尽,陆明远抱着我,也不嫌累,看着我像打了胜仗的大公鸡般嘚瑟样,他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胳膊吊在他脖子上:“咋地?看两小姑娘为你争风吃醋,很得意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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