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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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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这几天彻底更改了大纲,陆明远这人吧,神人一个,应该趁早归位的,但想了想还是舍不得,让他潦草退场。

于是……花了很多时间更改了大纲。

让他贯彻整本书,与薛桂花谈一场,无关柴米油盐的恋爱。

还是那句话,没陆明远,我走不出那条背风的胡同口。

所以……甭问我为啥沦陷这么快,就当我是个没羞没臊的小骚货好了。

有人拿命对我好,对我上心,我不麻溜儿赖上他,那也不是我薛桂花的作风。

给自己脸上贴个金?行!我就是这么个敢爱敢恨的主儿!

你爱恨随你,老娘就这么着了。

窗外的鞭炮,像是憋了一整年的邪火,在大年初一的清早,不管不顾地炸开了锅!

“嘶……啪!”不知哪个熊孩子甩了枚“二踢脚”,那动静儿,跟总攻的信号弹似的。

瞬间点燃了整个县城!

噼里啪啦的炸响连成了片,震得窗户嗡嗡响。

陆明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胳膊一收,把我脑袋往他怀里摁得更紧实了。

顺带把被子也往上提溜了提,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眼皮子掀开条缝,懵了。

整个人跟只懒猫崽子似的,正舒舒服服地蜷在他滚烫的怀里。

一抬眼,正撞上他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下巴颏。

再往下瞧……好家伙!我活脱脱一只八爪鱼,胳膊腿儿全缠人身上了!

这……耳根子“腾”地就烧起来了,心里头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乱蹦。

晚上关了灯,两眼一抹黑,咋没脸没皮地作都行。

这天光大亮,昨晚上那股子胡搅蛮缠、又拱又蹭的急色劲儿,瞬间就萎了。

啧,咱多少还是要点矜持的!

赶紧的,趁他没醒,打扫战场!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那死死箍着他腰的胳膊抽出来……

刚一动弹!

一条沉甸甸的腿就压住了被角。

接着,他带着浓浓睡意的慵懒嗓音就在头顶响起:“跑什么?”

跑?我跑啥?我才没想跑呢……

我就是觉着这姿势太……也太不雅观了吧?

再说,孤男寡女让人撞见,您陆首长这威名还要不要了?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理由,结果到了嘴边,就秃噜出俩字:“麻了。”

也不知道是心麻了,还是胳膊麻了。反正,人是麻了,心乱如麻。

这哥们儿,警觉性也太高了!我就动弹了那么一下下!

陆明远的大手伸过来,捏住我下巴颏,手指还带着点玩味地来回摩挲着。

目光却像烧红的烙铁,灼灼地烙在我脸上:“跟了我……很丢人?”

他拇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碾过我的下唇:“嗯?”

这话砸得我眼眶一热,又酸又胀。想也没想,抬脚就朝他小腿骨踹过去!

这人!总爱说这种狠狠砸进人心坎儿里的情话儿,每次都能骚得我心尖尖乱颤!

可脚尖撞上他裤管底下硬邦邦的腱子肉,反倒把自己硌得生疼。

我:“……”

又气又想笑,薛桂花啊薛桂花,你说你踢他干啥?找罪受是不?

他被我踹得闷笑出声,胸膛震动,震得我耳朵眼儿里都跟着嗡嗡痒。

“劲儿不小。”话音没落,这哥们儿就上手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脚踝,不由分说就往自个儿腰上一挂!

接着,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就复上了我光溜溜的脚丫子!

掌心又糙又烫,贴着我的脚心,带着点力道地摩挲着。

他那双眼睛,却像狼盯猎物似的锁着我:“睡个觉都得背着人?薛桂花,你说说你,绕了那么大一圈,费了老鼻子劲……”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掌控一切的笃定:“最后,不还是落我手里了?”

我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唉,哪来那么多如果。

不说门第之见,和他妈咄咄逼人,与我薛桂花誓不共天的架势。

单是我爹想招个上门女婿继承他那点衣钵,陆明远这号人物,打死也不可能点头。

我们俩,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能滚到一个被窝里……

那不就是老天爷赏的缘分?

人生还真是没有白走的路,以前吃过的苦,都会在以后得到回馈的,对吧?

陆明远攥紧我的脚丫,指腹刮过脚心,痒得我直想缩。

他竟还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脚背,发出轻轻的吸气声……

这人……

“陆明远!”我手忙脚乱就想爬走,却被他掐着腰,一把又摁回怀里。

他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更是顺着病号服下摆就钻了进来。

温热粗糙的掌心直接贴在我后腰那块还隐隐作痛的淤青上另一条胳膊铁箍似的收紧。

“腰……还疼不疼了?”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我的眉心,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拂过我的睫毛。

“疼……就再踹我两脚,我扛得住。”

我张嘴就咬在他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衬衣,咬出一排湿漉漉的牙印:“你就会欺负人!”

“嗯。”他认的干脆利落,手指卷着我睡乱的长发把玩。

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纵容,“就欺负你。”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嘴。

他突然凑近我耳畔,灼热的气息喷进耳蜗里,压低的声音像带着钩子:“昨晚……谁说梦话来着?说什么……明远……别走……?”

我顿时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

他真是可恶透了!专挑人软肋戳!

“你放屁……”我声音都虚了。

完蛋了,被他吃定了。

从这次重逢,他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热情又霸道,步步为营。

我那点可怜巴巴的防线,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早就土崩瓦解了。

我讷讷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明远……”

“嗯?”他鼻音应着,手上摩挲我脚丫子的动作一点没停。

“能……能先把我的脚丫子先放下来吗?”

看他玩得津津有味,我忍不住腹诽:臭脚丫子有啥好玩的?也不嫌埋汰!

可这哥们儿压根不理我这茬:“你说你的,”

他掌心包着我的脚,拇指在脚踝骨上画圈:“我玩我的,两不耽误。”

“那……好吧……”我认命了,小腿肚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硬邦邦的腹肌轮廓,十颗玲珑剔透的小脚丫,一边挑逗似的和他躲猫猫。

一边开口问道:“明远……”

我顿了顿,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连山……他才走没多久……念山也还那么点儿大……我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沉甸甸的问题抛了出来:“就……就跟你滚到一个被窝了?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如果我够聪明,这话打死也不该问。可我就想知道,他心里头,到底咋想我的。

陆明远摩挲我脚心的手,停住了。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只想往被窝深处缩。

可他箍得死紧,没处躲。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儿早饭吃啥:“跟你滚一个被窝?薛桂花同志,你这用词儿……有待商榷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是你自个儿半夜直往我怀里钻,跟只找热乎窝的小猫崽儿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惜:“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要说坏,也是我陆明远趁人之危,挟恩图报……”

“明远……”我心头一酸,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人……怎么回事啊!你要哄人就好好哄嘛,非要把人弄哭了才罢休吗?

他像是看穿了我肚子里的那点翻江倒海的纠结,下巴颏在我发顶蹭了蹭,动作带着安抚的温柔。

“行了,大过年的,别瞎琢磨那些没味儿的事儿。”他声音放软了些:“想点高兴的。”

他顿了顿,松开了箍着我腰和握着脚踝的手,利落地翻身坐起。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硬朗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起来收拾收拾,”他侧过脸,晨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新年新气象,带你出去透透气,沾沾燕山的喜气儿。”

实话实说,“收拾收拾”这事儿,交给陆明远,那效率是真的高。

我还盘腿坐在病床上,回味着被窝里那点滚烫的余温,脑子里天人交战:是麻溜儿起来呢,还是再赖一会儿?要是再抱着他躺会儿……

啧……不行不行!

这念头一冒泡就被掐灭了。

待会儿查房的医生就该来了!

我俩够出格的了,再被逮个现行儿……

不用想,“薛桂花”这仨字儿,怕是要连夜爬上县医院宣传栏,成为寡妇界的“先进典型”

丈夫的坟头土还没干透呢,就爬上人小伙子的床了!

这份殊荣,我可消受不起。

就在我这儿神游天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档口。

一个方方正正、硬邦邦的纸盒子,被稳稳地塞到了我怀里。

盒子看着就不一般。

深褐色的硬纸壳,边角挺括,上面印着烫金的繁体字,花里胡哨的。

透着一股子“你不配”的洋气劲儿,跟供销社那些灰头土脸的包装箱一比,简直是鸟枪和大炮。

“换上。”陆明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丢下俩字儿。

人已经转身对着墙角那块模糊得快成毛玻璃的小镜子,一丝不苟地捯饬他那身军装了。

我没工夫欣赏他的身材,注意力全被怀里的盒子吸走了。

“这是啥?”我狐疑地对着陆明远的背影问道。

他没有回头的扣着风纪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本身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掀开盖子,。

嚯……!

眼前像是劈开一道光!藏青色的毛呢料子!厚实,挺括,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泛着一种内敛沉稳的光泽。

手指摸上去,滑溜溜的,沉甸甸的,那股子分量感直往心里钻,透着说不出的贵重和大气。

大翻领设计得平平整整,线条流畅圆润,一看就不是普通裁缝的手艺!

底下是同色的毛呢直筒裤,剪裁利落得体,料子摸着同样高级。

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高领羊毛衫,细密柔软得不可思议,我是真怕用力点儿就给揉坏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我手指捻着那滑溜得跟缎子似的领口,心尖儿直颤,声音都劈了叉:“哪儿弄来的?”

这架势,别说燕子村了,放眼整个燕山县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份儿!

供销社,主任家闺女出嫁都未必能置办上这么一身儿!

“托点关系从南边弄过来的,料子扎实,抗风。”陆明远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转过身。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快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我抱着盒子发愣的样子,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磨蹭啥?要不我帮你穿?”

“陆同志。”我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您这架势……打算拿钱砸我薛桂花呗?”

我就是憋不住,想撩拨他一下。

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这茬。

紧接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自然地探进军装侧兜,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更小的扁扁的盒子。

扔给了我,我抬起胳膊稳稳当当的接在手里。飒得很。

那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面,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我手心都跟着一坠。

我晃了晃手里的丝绒盒子,我扬起下巴直接问:“这……啥玩意儿?陆同志,给解释解释呗?”

“Datejust Ref.69173。”他报出一串我洋文儿。

声音平稳无波:“今年产的。帮你挑了香槟色的盘面,带防水,日常戴着不用太顾忌。日志型的,可以当挂历使。”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我听的是一知半解。

可我也没问你这个吧?!我只想知道它值多少袋白面!

“……多少钱?”我憋不住了。

“朋友送的。”他轻飘飘四个字,就把我的问题挡了回来。

话音刚落,他极其自然地转身,大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快点换衣服。我去问问医生,看你今天能不能出院透透气。”

“哎……”我话还没秃噜完,“咔哒”一声,门已经在他身后关得严严实实。

嘿!这人!属兔子的?跑得倒快!这玩意究竟多少钱?

看着紧闭的房门,再看看怀里这两件贵得烫手的“新年礼物”。

我是心一横,牙一咬!换!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先美了再说!

大不了……肉偿呗!反正……好像……我也不亏?

小心翼翼地抖搂开那件藏青色大衣。

羊毛衫先穿在了身上,又软又暖,像裹进了暖好的被窝里。

接着是那件沉甸甸的大衣,往身上一拢,肩膀、腰线都被妥帖地撑了起来。

大衣包裹住全身,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喟叹一声。

我挪到墙角那块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把睡得乱蓬蓬的长发拢起,高高束成个利落的单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指尖灵巧地在后腰束带上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镜子里的人……

眉眼依稀还是那个薛桂花,可那股子被风霜吹打得灰头土脸的劲儿,愣是被这身行头压下去了大半!

镜中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过去从未有过的飒爽和……贵气?

看得我都有点恍惚了,这谁呀?咋这么……不像我呢?嗯……是有点小洋气哈?

心里头那点小得意,像刚钻出地皮的嫩芽儿,摁都摁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至于那块表……算了算了。

一来是真舍不得往手腕上套,感觉像戴了个金镯子似的招摇。

二来……也太打眼了!这要是戴出去,跟脑袋上顶个“我有钱”的招牌有啥区别?

思来想去,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丝绒小盒,裹进几件旧衣服里,塞进了我那个装着家当的蓝布包袱最深处。

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藏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

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我拉开了病房门。

陆明远就背着手,杵在门口走廊的窗边。听见门响,他应声回头。

他的目光,瞬间就牢牢锁在了我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就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定住了。

视线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带着审视,带着惊艳,从头到脚,一寸寸地在我身上描摹。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一闪而逝,随即浮起的,却是一丝更深沉的……恍惚?

像是透过此刻穿着崭新大衣的我,看到了某个久远……记忆里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归于一片沉默。

走廊里的空气,有那么几秒钟,仿佛凝固了。

就是现在!我心底那点小得意和小调皮再也按捺不住了。

我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愣模样,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双手背到身后,脚尖轻轻一踮,身体微微前倾,侧过脸……

将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束起的马尾辫留给他。

“陆同学……”我的声音刻意放得清亮又带着久违的、上学时才有的俏皮劲儿,尾音微微上扬:“您好,我是薛桂花。”

我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迎上他深邃的眼底,笑意盈盈接着道:“重新认识一下吧?”

这突如其来,带着时光倒流意味的招呼,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陆明远明显愣了一下。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波动。

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我,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短暂的失神后,一抹极淡的暖意,悄然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喉结又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颔首,开口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哦~?”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陆同学这个久违的称呼带来的奇异感受。

片刻后,他清晰地续道:“我是陆明远。”

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我,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

他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几分:“很高兴认识你,薛桂花同学。”

轰……!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口窜到了耳朵尖!

这个男人……他太懂我了!

他完全接住了我这心血来潮的“剧本”,甚至还加了点让我心跳骤停的青涩感!

“噗……”我实在没忍住,猛地捂住嘴,把喷薄而出的笑声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俩也太傻了吧?可这也太……太甜了吧!

像是偷吃了一整罐子蜂蜜,齁得人心尖儿都在打颤儿!甜的空气都拉丝了。

“还行。”他终于像是找回了惯常的镇定:“走吧。”

还行是啥意思?衣服还行?还是……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率先迈开步子,背影依旧挺拔如青松,只是那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远……你等等我!”我顾不上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赶紧出声喊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娇嗔。

嘴角高高翘起,怎么也压不住了。

我迈开步子,倒腾着两条大长腿就追了上去。

藏青色的大衣下摆随着轻快的脚步翻飞摆动,毛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应和着我雀跃的心跳。

心里头那只扑腾了一早上的小鸟,此刻终于挣脱束缚,呼啦啦地飞上了天。

带着得逞的得意,和满心窝的蜜糖似的甜味儿。

哼……让你整天装大蒜!还不是被我拿捏了?

县城的大集,像一锅沸腾了八百年的人间烟火!

震天的锣鼓点子敲得人脚底板发麻。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得空气里都带着硫磺味儿的喜庆。

卖年画的摊子红彤彤一片。

吹糖人的老头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炸麻花的油锅滋啦作响。

空气里混着油炸糕的焦香。

熬糖稀的甜腻,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我被这股子久违的喧嚣包裹着,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兽,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把每一个摊子都逛一遍。

陆明远走在我外侧,高大挺拔的身形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他步履沉稳,再加上旁边我这个穿着崭新藏青色港风大衣,顶着束起的马尾辫。

简直成了年集上最晃眼的“西洋景儿”。

打量的、好奇的、羡慕的、甚至带点酸溜溜的眼神儿,四面八方地扫过来。

我刚开始还真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

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目不斜视,那身板挺得跟标杆一样直,自带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

“光看不买?”

“谁说的逛街就得花钱的?”我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路过一个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发卡摊,花花绿绿的亮片,玻璃珠子晃得人眼花。

我一眼就瞅中了角落里一个镶着深蓝色水钻的蝴蝶发卡,翅膀做得活灵活现,跟要飞起来似的。

“大姐,这个咋卖?”我挤过去,声音脆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萝卜。

摊主大姐是个爽利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一块二!大妹子,眼光毒啊!这可是新到的俏货!”

“哟,大姐!”我立马进入战斗状态,脸上堆起讨喜的笑,拿起发卡凑近给她看:“您瞅瞅这儿。”

我指着翅膀边缘一个芝麻粒大的小豁口,“是不是有点毛刺?”

还有这颜色是不是有点飘?不够实沉……六毛!图个开张大吉,您看成不?

我眨巴着眼睛,努力显得又真诚又可怜巴巴。

“哎呦……我的好妹子!”大姐一拍大腿,嗓门洪亮:“你也忒狠了!这料子这工,六毛连进价都摸不着!”

“一块!最低一块!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回家得挨当家的揍!”

“六毛五!”我毫不退让,指着那点瑕疵,发起总攻:“大姐您看,这儿还有毛刺!您也别一块,我也不六毛的了,这样……一人退一步,七毛咋样?”

“妹子,七毛……七毛我不白干了吗?”

“大姐……七毛,您肯定挣……”

我嘴上吧啦个不停,眼睛却紧紧盯着大姐的表情,眼看她脸上露出肉疼的松动,胜利在望……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边一堆……”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都包起来。”陆明远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声音咋这么欠呢?

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票子,已经轻飘飘地拍在了摊子上。

“不用找了。”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

大姐的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哎!好嘞!这大妹子一来,我就瞅着是个福气的!”

她手脚麻利地把五个发卡塞进一个印着红双喜的塑料袋,硬是塞到我手里,还冲我促狭地挤挤眼。

我人麻了啊,我这正捋胳膊挽袖腿的在展示我的砍价本事,眼看就要攻破大姐的防线了。

逼都装了一半,半道上让陆明远给截胡装了个更大的,你说气不气人?

我瞪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陆明远!你干嘛呀!”

我气得原地跺了下脚,声音都拔高了:“我马上就讲下来了!七毛就能买一个!你花五块钱买这么多干啥?我又不是唱大戏的!戴那么多干嘛?”

这不是败家爷们儿!有钱烧的吗?

他垂眸瞥了我一眼,丢下两个能把人气乐的字:“省事。”

说完,抬脚就拉着我往更热闹的人流里扎。

我:“……”

他是省事了,可也剥夺了劳动人民与商贩斗智斗勇,拉扯讲价的乐趣啊。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气得我是牙根直痒痒!

这哥们是不是对钱没啥感念?五块钱儿在这个三十六块万岁的年代,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三四天的功夫!

不情不愿的跟着他挤出几步远,我实在是忍不了,一甩手:“陆明远!你刚才干嘛呢!”

我快走两步挡住他,指着被他拎在手里的塑料袋:“就刚才那个摊!我马上就要讲下来了!七毛钱一个!”

“你倒好,五块钱买了一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地主老财也没你这么糟践的!”

我越想越替那多花出去的几块钱肉疼,陆明远侧头看了我一眼:“讨价还价,拉扯扯扯,费时费力。”

他的声音不高,跟我要起了排比句:“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花钱,省时间。我拿到东西,她拿到高出预期的钱,两清。各取所需。”

他下巴朝巷子里扬了扬,补充道:“像你刚才那样,当然也行。但那是你的乐趣,不是我们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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