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明明才离开一周,却像离开了很久。
超市出来,书包硬塞进几瓶水、几袋方便面、一堆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鼓胀得像要炸开。
自行车行门口,油污味呛鼻。一个男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帮我安装,半边脸糊着黑乎乎的机油。
“张鸣?”开始我就觉得有些眼熟,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像扫过路边的石头,陌生又空洞:“要装车灯吗?”
“不用……谢了。”
走远了,忍不住回头。那个油腻腻的门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短发女人正拿着块干净毛巾,细心地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我敢肯定那不是他姐。
我才刚高中毕业,他都已经成家了。
当年那个在学校操场老树下,梗着脖子说要娶他姐当老婆的愣头青,如今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油泥。
而他那个短发的姐姐,早成了两个娃的妈,在短视频和尿布间打转。
是啊。姐弟相爱?扯他妈淡。结婚?结个屁的婚。白日梦早该醒了。
刚蹬出县城,最后一点天光就被黑黢黢的山影吞了。没车灯的自行车,像片叶子飘在山路上,靠着水泥地一点反光认路。
心里那点邪火还没灭,巴不得哪个不长眼的司机喝高了,开着大灯冲过来,把这堆烂肉连同这堆破事撞个稀巴烂——可山像堵沉默的墙,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下坡时夜风灌进领口,我死死捏住刹车,骨子里还是怕死的。
老屋像座黑沉沉的坟,蹲在夜色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扫过斑驳的木墙,最后钉在墙上那张蒙尘的旧照片上——照片里,她搂着还是豆丁的我,对着镜头用力吹散一把蒲公英。
指尖拂过相框玻璃上厚厚的灰,碰到她那张灿烂的笑脸。
腿一软,膝盖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蜷缩在照片底下那片刺骨的冰凉里,喉咙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像开闸的洪水,冲破所有堤坝。
“呜——”
那声音不像哭,像哀嚎。
妈妈走时没流干、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此刻混着滚烫的羞耻、绝望和无处安放的依恋,一股脑地涌出来,砸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无声的绝望。
老屋像个沉默的棺材,只回荡着我这不成调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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