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二 - 梅筝琉的一天(2/2)
不要撕碎我……!
不要玷污我……!
然而,摘星却什么都没做。
他那双本该是充满了“征服者”欲望火焰的眼眸,此刻却一片空洞。
那是一种活得太久、见得太多之后,所剩下的无边的疲惫与虚无。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彻底暴露在外的,最私密的风景。
不……!
我……
我这具连师尊都未曾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过的完美身体……
我这颗下贱的心……
在你眼中,竟连被你亲手玷污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我自己想一想……
也正是在这一刻!
这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在她自己的脑海之中上演的“时间停止”性爱,开始了!
在她的疯狂想象之中——
摘星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早已被她刻入了灵魂最深处,却又消失于人海的,模糊年轻的轮廓。
我好想你……
他的眼中,燃起了她最渴望的,充满了掠夺与占有欲的火焰!
【……对不起……】
一丝属于“爱人”的意念,在她那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之中,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般,轻轻地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然而,那早已被她压抑了太久的、属于雌性的卑微本能,却渴望着亵渎。
【……好……好奇怪……!】
她的灵魂在颤抖,在品味着这前所未有的、来自“仙子”与“雌性”的,极致“反差”的滋味。
她想象着那老头就这样走到了她的身前,走到了她这个无法反抗的“艺术品”身前。
她甚至开始主动地将眼前这个恐怖的“老头”,幻想成那个她早已不在身边的爱人模样。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地减少那份即将要背叛旧爱的负罪感。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场“注定了的沉沦”。
她想象着,“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充满了无上力量的大手。
他的指尖带着足以将她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冰冷,与足以将她的肉体都彻底点燃的滚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矛盾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那件象征着“戒律”与“禁欲”的雪白亵裤之上。
然后,狠狠地一撕!
“嘶啦——!”
那是她心中那根名为“矜持”的弦,被彻底撕断的声音!
【不!滚开!你这肮脏、腐朽的东西!】
她那属于“仙子”的圣洁灵魂,在自己的脑海中发出了歇斯底里、充满了无尽厌恶的咆哮!
【竟敢……竟敢,顶着‘他’的模样,来玷污我这无瑕之躯?!】
然而,梅筝琉想象中的“他”却并没有立刻进行那最后的贯穿。
“他”反而像一个最挑剔的鉴赏家般,落在了她胸前那对圣洁山峰之上。
她想象着,“他”缓缓地低下头,用那腐朽的气息,轻轻地嗅了嗅。
然后,用霸道的舌尖,轻轻地舔上了那颗早已挺立如红宝石的樱桃。
【啊……!好……好羞耻……可是……可是,为什么……身体……会……会这么舒服……】
她那属于“雌性”的本能,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最真诚的呻吟。
【你……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仙子”的灵魂,在发出最怨毒的诅咒。
【……我……梅筝琉……修行三十多年的,冰清玉洁之身……竟然……竟然要被……被这个,顶着‘他’的脸的……老头……给……给彻底……玩弄……!】
【被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的……脏东西……给……给彻底……捅穿……!】
【……一股……一股,腐朽的、古老的、充满了死亡与尘土的气息……正,在,充满了……我的身体……!】
【……好……好羞耻……又……又,好……舒服……啊啊啊……!】
她想象着,“他”是如何地将那狰狞挺立的欲望,缓缓地对准了她那同样早已泥泞不堪的所在……是如何地,不带丝毫怜惜地将她彻底地捅穿!
“啊……!”
【好痛……!我杀了你……!】
【……啊……好……好舒服……求求你……再深一点……!】
“仙子”的愤怒,与“雌性”的乞求,在她那早已彻底分裂的识海之中,交织成了一首最荒诞、也最淫靡的冰与火之歌。
她想象着,自己是如何地在这凝固的狼狈姿态之下,被“他”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贯穿!
她的身体无法动弹,但她的灵魂却早已化作了一滩最下贱的、也最幸福的烂泥。
她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疯狂地浪叫着、求饶着、乞求着,“他”那充满了“神恩”的、滚烫的精华的降临。
不……我可是玉剑山的副宗主……
我可是梅筝琉……
不……修行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被这老头……
都是为了他……
他还活着……我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可是,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和他再来一次了……
呜呜……
不……我的身体……我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啊——!
“仙子”那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悲鸣,终于被那更加汹涌的、充满了极致欢愉的“雌性”浪叫彻底地覆盖。
在她达到最顶峰的高潮之前……
“孩子们……愿意听我这老头子,讲个故事么……”
诶?
修行突然结束了。
梅筝琉被这腐朽的一言猛然拉回了现实之中。
现实之中,她依旧被定格在那个可笑姿态之下,而那个右天尊摘星,甚至连一步都未曾向她靠近。
他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依旧是一片空洞。
唯一发生了变化的,是她那件本该是象征着“戒律”与“禁欲”的雪白亵裤。
此刻,却早已被一股来历不明的黏腻液体,彻底地浸透了。
那是她自己的爱液。
幸好这亵裤吸水……
摘星之所以展开领域,并非是要杀了他们。
而是像一个早已等待了数万年的可怜孤巢老人般,终于等到了可以倾听自己那早已准备得腐烂的、带着孤独与悔恨的遗言,那唯一的听众。
他要喋喋不休。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他的领域彻底禁锢,如同两只被蛛网黏住的、可怜、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蝴蝶般的“小辈”,他那张早已被无尽的虚无给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苍老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终于得以解脱的惨笑。
“……终于……终于来了……”
他看着他们,那双如同两颗燃尽了所有光与热的白矮星般的、死寂眼眸,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人”的、充满了感激的微光。
“……终于,有能杀死老夫的人,来了……”
他向这两个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诡异开场白,给弄懵了的“小辈”,缓缓地开始讲述起自己那被自己所追求一生的“道”,给亲手碾碎的可悲一生。
梅筝琉在今夜的修行终于开始了。
可不该是幻想被一个老头插入她的“雪里红梅”。
而该是修习一个老人破灭的“道”。
“……孩子们,你们可知,这宇宙的终极,是什么吗?”
摘星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般的苍老与疲惫。
那里面竟带上了一丝,属于求道者的、充满了神往与一丝狂热的追忆。
“……老夫年轻之时,也曾是这天下最惊才绝艳的天才。我不求权势,不求财富,不求长生。我只求能亲眼看一看,这片我们所有人,都身处其中的浩瀚星河,其最终的、也最真实的模样。”
“……于是,我便将我所有的心神都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星空之中。我看到了那些遥远古老的星辰,它们的光,在经过了亿万年的漫长旅途之后,抵达我的眼中,都已呈现出了一种——‘红移’。”
“……那一刻,我悟了。”
“……我悟到了,这宇宙的终极,并非是永恒,而是凋零。”
“……所有的光与热,最终都将归于冰冷的死寂。所有的生命与挣扎,最终都将被这无边无际的虚无,彻底地吞噬。这便是天道——没有私情,没有大义,只有空虚。”
“……于是,我便将这份‘道’,融入了【寂灭星河】。我以为只要我能成为这‘规则’的化身,便能超脱这凡俗的肉体枷锁,成为与这天地同寿的、永恒的存在,再多看看我爱着的这满天星空……”
“……我成功了。”
他看着我们,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我也失败了。”
“……我的灵魂,确实与这【寂灭星河】,彻底地绑定在了一起。只要这片星河不灭,我便永生不死。”
“……一开始,星辰是灿烂的。我变得无比强大,战胜了所有仇敌……不,太久远了……那时候,连教主都还没出生呢……”
他,他居然笑了?
是…嘴角向下拉着的笑……
“……可是,”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早已变得干枯瘦削的、如同鬼爪般不似人手的手掌,“……我也同样被它永生永世地,囚禁在了人生当中。”
“……我逐渐地无法再从这片,由我自己亲手创造的、冰冷的宇宙之中,汲取任何一丝一毫的力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如同一个真正的宇宙般,在我的眼前不断地膨胀、冷却、走向那最终的死寂。”
“……老夫,后悔了。”
他看着玉虚剑仙,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的、最纯粹的恳求,
“……老夫的‘道’,早已走到了尽头。这永恒的生命,对我而言,只是酷刑的延续。”
“……孩子们,”
这魔头居然自顾自地当上了“传道士”!
“……记住,永远不要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道’,而舍弃了你们身边那唯一能让你们感受到温暖的……人……”
然后,他看着玉虚剑仙,居然开始恳求……
“……玉剑山的后辈啊……”
“……老夫求你。”
“……用你的剑,将我这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可悲的‘道’,连同我这同样是可悲的、苟延残喘的性命,一同……”
“……终结吧。”
他没有再等待玉虚剑仙的回答,缓缓地闭上了那双终于得以解脱的、如释重负的眼眸。
他主动地,解除了那座囚禁了他,也同样囚禁了我们的永恒牢笼。
那是一场无声的消散。
满天黯淡的红星,如同燃尽的余烬般,一颗,一颗,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最终,整个星空都像一副被晚风彻底吹散的沙画,化为了虚无。
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比死亡更冰冷的死寂。
梅筝琉感到自己那被禁锢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她的红色短裙,也终于落了下来,将那片本不该被任何人窥探的雪白风景,重新遮掩。
“……来吧。”
摘星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坦然的平静。
“……后辈……让老夫看看你的领域,你的道……”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圆满……”
玉虚剑仙看着那坦然求死、道心已然彻底崩塌的摘星,那双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玉色眼眸,古井无波。
【……永远不要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道’,而舍弃了你们身边那唯一能让你们感受到温暖的……人……】
摘星的告诫,如同魔咒般,在梅筝琉的识海之中,反复回荡。
道……人……
他……
我不喜欢这样的修行……
然而,这句话,玉虚剑仙并不认可。
他的“无情道”,和他手中的剑一样,从过去,到现在,再到那永恒的未来,都绝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他倒要看看,在这摘星以身证道的可悲一生之中,究竟有多少无辜之人,因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再多看看我爱着的这满天星空”的自私愿望,而惨死。
“太上忘情,玉剑绝意。”
玉虚剑仙不带丝毫感情的法词,在这片重归死寂的虚无之中,缓缓响起。
“【断情玉衡】——降!”
一个绝对纯白、寂静无声、象征着绝对秩序与纯粹剑意的世界,轰然展开!
那片充满了“凋零”与“虚无”的黑暗尽数在领域当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得不带任何一丝杂质的、绝对的“白”。
【断情玉衡】选中了放弃抵抗的摘星,作为其唯一的“审判”目标,却对同样是心怀“私情”的梅筝琉,视若无睹。
无数道玉色剑意所凝聚而成的圣洁剑刃,从那纯白的天地之间,缓缓地浮现。
它们没有立刻落下。
它们只是,如同最公正的、也最无情的史官,将属于摘星的一生,以“走马灯”的形式,倒映出来,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之中,一幕一幕地,飞速上演。
梅筝琉与玉虚剑仙,都看到了这一切。
但主角,是摘星自己。
是他血债累累的背叛和罪恶。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为了追求那所谓的“永恒”,而背叛了所有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同门,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引入他亲手布下的陷阱之中,将他们杀害;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为了斩断那最后一丝名为“爱”的可笑枷锁,而亲手将那个曾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的、无辜的姑娘杀害;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手创建了那荼毒了整个江湖数百年之久的魔教,用无数人的鲜血与人心,献祭给了那片,他曾一度以为,是“至高无上”的冰冷星空。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觉醒了【寂灭星河】之后,将他所有的仇敌都一一地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殆尽,却又在那无尽永恒的时间长河之中,渐渐地被那比死亡更冰冷的孤独,所彻底吞噬。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是如何,教出了那个天赋异禀的徒弟——逆魂,又是如何将他脑中的宇宙终极真相——红移至死,告知了那个同样是充满了求知欲的年轻人。
但那逆魂过于聪慧。正是这份“传承”,让那个本就叛逆又疯狂的野鬼,彻底地走向了另一个更加极端、也更加危险的“蓝移”之道——他竟妄图要创造一个与整个天下一般巨大的“奇点”,将这早已腐朽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挣扎的世界,彻底地吸收,接着在一场开天辟地的大爆炸中再次重启!
摘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发现自己那“绝对秩序”的“道”与“真相”,竟催生出了一个,比他还要疯狂的“求道者”!
但他又感到欣慰。
如果逆魂晋升宗师境,就有能力将他杀死,让他解脱了。
他的道,如果足够固执,就一定能打动上天……
就这样,摘星看到,自己为逆魂的晋升之路,制造了一场又一场,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机缘”,只为能让他尽快地晋升到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宗师之境;
然后再由他来亲手终结自己这错误的一生。
然而,逆魂却并没有如他所愿。
晋升宗师境之后,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说,自己的领域【噬魂魔渊】敌我不分,不宜向师尊展示——
但摘星已经看穿了自己唯一的徒弟。
逆魂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他要让自己的师父亲眼看到他逆转这不断熵增的宇宙现状,让其“蓝移”到那最后的奇点;
他要让整个世界,一同欣赏他的道达到完美的全过程——他要创造的那个,足以将一切都彻底吞噬的、完美黑洞的来临!
他要让整个宇宙,都在他眼中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伟大乐章之中,一同终结!
摘星彻底地绝望了。
他已经不在意什么“红移”“蓝移”了。
他只是想死。
他自此紧闭大殿,再也不问世事。
直到玉剑山的这两位不速之客来了。
三个人,看完了他那充满了罪恶与悔恨的、可悲的一生。
摘星,也同样再一次品味了自己那无法被饶恕的无尽罪孽。
显然,他有罪。
冷玉虚却还是必须宣判。
梅筝琉知道,【断情玉衡】是天下最强的攻击性领域之一,那悬于摘星头顶的无数剑意,足以将任何天人之下的生物屠灭。
因此,它存在一个小小的代价——若是被审判者,真的内心洁白无瑕,从未犯下罪孽……便不会遭到那些剑意的任何攻击。
摘星坦然承认自己有罪。
即使他自己认罪也不行。
必须走完流程,
【断情玉衡】才会开始那最后的终结。
“摘星,”玉虚剑仙落下最终的判决,“你有罪。”
随着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话音落下,那悬于天际的、无穷无尽的玉色剑刃,终于降临。
那并非是一场狂暴的屠杀,几千几万道剑刃并未如雨点般落下。
那是一场,充满了绝对秩序与“理”之美感的凌迟。
第一道剑刃落下,没有斩向他的头颅,而是精准地削去了他那曾亲手捏碎爱人心脏的、罪恶的右手。
切口平滑如镜,不带一丝一毫的血迹;
第二道剑刃落下,削去了他那曾踏遍尸山血海的、罪恶的双足;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数千、数万道剑意,如同厨中庖丁,化作了一场剑刃风暴。
它们在那苍老的身躯之上,不断地切割、盘旋、剥离,像一群超度他这副残躯的秃鹫。
它们没有伤及他的要害,却也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快速解脱的机会。
它们只是,将他被无尽的罪孽所彻底玷污的、每一寸的血肉,都从他同样是罪孽深重的骨骼之上,一片一片地剥离。
那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慢得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
最终,当那最后一片沾染了罪恶的血肉,也同样被彻底地净化之后,那片纯白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具依旧保持着盘坐姿态,不带任何一丝杂质的完整骨架。
以及,在那骨架的胸腔之内,一颗尚在缓缓跳动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魔教,由你所创。”玉虚剑仙看着那仅剩骸骨与一颗心脏的、可悲的存在,声音依旧冰冷,“为何,如今又有一位新的教主?”
那颗心脏,微微地搏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却连【断情玉衡】都无法解析的意念,从那骸骨之中,缓缓传出。
【……教主……】
【……『祂』……已经命令老夫……忘记这一切了……】
【……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玉虚剑仙那双玉色的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骇。
这世上,居然有【断情玉衡】也检索不到的过去……
梅筝琉还是站在一旁。
在这宗师级别的战斗中,她本来就是打打下手罢了。
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筝琉,”师尊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过来。”
梅筝琉走到了他的身旁。
“……这最后一剑,……由你来斩。”
梅筝琉未出一言,走到摘星面前。
也正是在这时,那具本该是已失去言语能力的骸骨,竟最后一次传出了一道微弱的遗言。
【……小……小辈……】
那意念,是对梅筝琉说的。
【……你的‘道’……远没有……你师尊那般……坚定……】
【……莫要……和老夫一样……步入……歧途……】
梅筝琉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纯白的【琉】与青红的【璃】。
双剑在她的手中合二为一。
然后,她将自己所有的“道”,所有的“无情”,都凝聚在了那封尘绝念,狂风绝息的双剑华斩之上。
剑光落下。
那颗心脏跳动了最后一次,便连同那具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洁白无瑕的骨架,一同化作了漫天的……
飞灰。
然而,也正是在摘星那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灵魂,终于得以解脱的瞬间——
一股在他死后失去了所有束缚、浩瀚如无垠星河的恐怖魔气,如同决堤的漆黑洪水,从那消散的尘埃之中,轰然爆发!
【断情玉衡】竟在这股足以将整个天山都彻底染成一片漆黑的、纯粹的“熵”的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而,也正是在这时,那悬于天际,无穷无尽的玉色剑刃,终于狂暴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审判官与行刑者,而是化作了这片纯白世界中最无情的守护者!
数万道剑意,在瞬间便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天地的玉色巨网,将那片妄图要将这片纯白世界污染的漆黑魔气,尽数笼罩!
紧接着,那张由纯粹剑意所构筑的巨网,便开始了最终的收束。
每一道玉色的丝线,都如同一柄手术刀,不断地切割、分解、再湮灭着那片漆黑的混沌。
那并非是两种力量的狂暴对撞,而是一场,充满了“理”之美感的、绝对的“抹杀”。
漆黑的魔气在接触到那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玉色剑意瞬间,便被彻底净化。
最终,当最后一缕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漆黑魔气,也同样被那无穷无尽的玉色剑刃彻底地斩灭之后,
【断情玉衡】终于消散了。
那片纯白的天地,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利如刀的冰晶碎片,在空中无声地旋转片刻,然后迅速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梅筝琉和师尊也重新回到了那座空旷死寂的天尊大殿之内。
而在那摘星的死处,一颗通体漆黑、却又散发着点点星光的、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般的舍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传说宗师陨落,不论正邪,不论死法,总会化作一颗舍利,以作其“殉道”的“凭证”。
如今竟能亲眼所见……
玉虚剑仙缓缓地走上前去,将那颗足以向整个江湖,证明玉剑山那迟来“大义”的凭证,收入了袖中。
一轮新的朝阳,正在升起。
第一缕晨曦,透过破碎不堪的殿门,斜斜地射入,在那冰冷的地面之上,投下了一道新生与希望的温暖光带。
梅筝琉却想起了自己的“道”。
想起了自己的……“那个人”。
都是因为她,他才被驱逐下山……
也是多亏了她,他才能继续活着……
可是,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永远不要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道’,而舍弃了你们身边那唯一能让你们感受到温暖的……人……】
摘星的遗言,又一次在她的识海之中回荡。
她在那件事的数年之后,
又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初心。
“无情道”,
真的是对的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像摘星一样,因为自己的“道”而众叛亲离,最终只能在那无尽的、永恒的孤独之中,悲哀地求死?
不。
她的“道”,早已被那个男人,给亲手斩碎过一次了。
仙子的修行,就此暂告段落。
千里之外,那座山上。
宗主的离去并没有让其停转。
此刻,天还未亮,雪也未停。
一切依然压抑死寂。
这里是玉剑山,
这里的道是——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