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毒苹果(1/2)
图书馆的旧书库位于顶层阁楼,这里平时不对学生开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积了半个世纪的纸张霉味,混合着干燥的灰尘气息。
夕阳透过老虎窗斜斜地射进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疯狂起舞,像极了陈念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把那几本《中国通俗小说考》递给我,小心点,别把封皮弄散了。”
苏曼的声音从梯子下面传来。
陈念站在摇摇晃晃的木梯顶端,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硬皮书。
这里的空间很狭窄,两排高大的书架像两堵墙一样夹着他们。
因为高处闷热,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校服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嵴梁骨上,黏糊糊的。
他低下头,正准备把书递下去。
苏曼站在梯子旁,仰着头,双手张开做出一个接书的姿势。
从陈念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过去,风景独好得有些过分。
苏曼穿的那件棉麻长裙领口虽然不低,但因为仰头和抬手的动作,锁骨的线条被拉得紧绷。
那串木佛珠滑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小臂。
透过宽松领口的缝隙,陈念能隐约看到里面淡青色内衣的边缘,以及一抹虽然不如宋知微那般波涛汹涌、却有着独特圆润弧度的起伏。
那是一种绵软、温柔,不带攻击性的白。
“发什么呆呢?想把书砸我脸上?”苏曼笑着嗔怪了一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那一丝细纹不但不显老,反而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陈念猛地回神,喉咙发干,慌乱地把书递到她手里:“没……这里太热了。”
“是热,这阁楼就是个蒸笼。”苏曼接过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行了,下来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陈念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木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在抗议。
当他下到最后一级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
“小心!”
苏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陈念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冷的沉香味道,这味道像是一只凉凉的手,抚平了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血管里乱窜的燥热。
但他太重了,又是惯性冲击,苏曼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砰”的一声闷响。
陈念的双手撑在书架上,刚好把苏曼圈在了中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壁咚”姿势,虽然完全是个意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尖离苏曼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他能看清苏曼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那双琥珀色瞳孔里倒映出的、满头大汗的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曼没有推开,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如水。
她甚至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只受惊的小兽。
“心跳很快。”苏曼轻声说道,声音就在陈念的下巴处响起。
陈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身体,后退了两步,甚至撞到了旁边的梯子。
“对……对不起!曼姐,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道歉,脸涨成了猪肝色。
“慌什么?我又没说你要非礼我。”苏曼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开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卷经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色的棉手帕,走上前一步。
陈念下意识想躲,却被她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别动。”
苏曼抬起手,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陈念额头上的汗水,还有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一抹灰尘。
隔着薄薄的棉布,她指尖的凉意渗透进皮肤。
那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长辈的怜爱,却又因为这封闭狭窄的空间和刚才的肢体接触,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陈念愣住了,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擦拭。
“你心里藏着事。”苏曼收回手帕,看着上面灰黑色的痕迹,淡淡地说,“这事儿像火,堵是堵不住的,迟早会把你烧坏。”
“我……”陈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想说就不说。”苏曼笑了笑,将手帕折迭好收起来,“不过,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有些女人是酒,越喝越上头,最后会醉死;有些女人是茶,虽然苦,但能解酒。”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陈念:“别光顾着喝酒,偶尔也喝点茶,清醒清醒。”
“好了,收拾东西回家吧。”苏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听说过几天市里有大领导要来视察,学校要大扫除,这几天图书馆闭馆,你不用过来帮忙了。”
“大领导?”陈念跟在她身后,脑子还有点懵,“谁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那位铁腕女市长。”苏曼语气轻柔,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腕上的那串老山檀佛珠,纹路古旧,木质温润。
她走到那扇通往阁楼的半开放式木门前,用一根手指,轻巧地拨开了门栓。
外面的凉风带着湿气和纸张的陈旧气味,立刻拂了进来。她眯起眼,享受这片刻的清凉,声音依然漫不经心,像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闲事:
“反正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关系,她来是她的公事,我们看我们的书,做做样子罢了。”
说这话时,她抬手,指尖轻巧地将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挽了回去,动作优雅而随性。
陈念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还有糖吗?”
分别前,夕阳的馀晖已经被暮色吞噬大半。苏曼正站在梯子上把最后几本书归位,听到这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刚才那颗薄荷糖没把你心里的火压下去?”
陈念抓着书包带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喊出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旋许久、却始终没敢叫出口的称呼:
“曼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嘴里苦,想吃点甜的。”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伸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随意地扔了下来。
“接着。”
陈念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颗柠檬海盐糖,糖纸在掌心里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谢了,曼姐。”
“快走吧,小屁孩。”苏曼转过身继续理书,声音里带着笑意,“路上慢点,别光顾着想女人,看路。”
陈念剥开糖纸,将那颗淡黄色的硬糖塞进嘴里。酸涩的柠檬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一丝淡淡的咸,最后才是回甘的甜。
他走出校门,挤上了回家的晚班公交车。
车厢里很拥挤,充斥着汗味、廉价早餐残留的葱花味和湿漉漉的雨具气息。陈念挤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被雨水晕染成一条条流淌的彩色河流。
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双眼睛,阴郁、深沉。
陈念闭上眼睛,嘴里的糖块被他咬得咯吱作响。关于亲生母亲,他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雪花屏。
如果是宋知微,这种时候大概会穿着那件让他血脉喷张的真丝睡衣,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骂他:“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干什么?老娘供你吃供你喝,还不够你伺候的?”
想到宋知微,陈念的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燥热。
那个女人是毒药,是深渊。她粗俗、爱钱、虚荣,还喜欢用那种充满色情意味的玩笑羞辱他。
可她是真实的。
她是有体温的,她的脚踩在他胸口时是有重量的,她身上的香水味是能钻进肺里的。
而那个生母呢?
陈念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可能会犹豫。
因为他太缺爱了。
哪怕是那个女人施舍的一点点迟来的温情,他可能都会摇着尾巴凑上去。
这就是他。
他渴望的,不仅仅是宋知微的身体,更是那种被一个成熟女性、一个“母亲”角色的女人,强势地介入生命、占有和控制的感觉。
“叮咚——滨江花园到了。”
冰冷的电子报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念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酸味。
他站起身,背起沉重的书包。
现在,他要回的家,只有那一个。
那个有宋知微的地方。
比起那个虚无缥缈、不知生死的生母。他宁愿选择这个在家里,会一边骂他小兔崽子,一边让他揉揉脚的娇蛮女人。
陈念下了车,看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高层公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冰箱门被拉开,冷白色的LED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里面琳琅满目却毫无章法的食材。
陈念的视线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块还算新鲜的牛霖肉,和两节沾着泥土的莲藕。
“爆炒牛肉,莲藕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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