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孰为正邪(1/2)
“八九玄功?”齐开阳,柳霜绫与血影同时愣了一下。
“桀桀桀……”血影嘎嘎怪笑,瓮声瓮气道:“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人笨得练这门功法!本座今日就算不杀你,你也命不久矣。”
齐开阳目露茫然,柳霜绫则露出惋惜得心痛之色。
她虽认不得这门功法,却听过许多。
之所以听过却不认得,只因八九玄功已有上万年没人修炼。
以柳霜绫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也不认得。
至于为何没人修炼以至于几乎失传,不仅是八九玄功修炼起来困难重重,时时有倒悬之危,近乎十死无生。
更因为即使千方百计,迈过刀山火海练到大成,也会停在圣人的门槛前,再无寸进。
数亿年前的昔日天庭,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就将八九玄功修得大成,贵为天庭第一战将,也终生无力再踏出一步。
杨戬眉生天眼,禀赋超凡也做不到,谁又敢说比他还有能耐?
非天赋绝顶不能修习,非锲而不舍不能修习,有了这两样,谁又会去修一个风险重重,且无法抵达巅峰的功法?
天地间生灵复苏之后,有记载修习这门功法的不过区区十二人,最强悍的修到六转之后就爆体而亡,血影说的话并非胡言。
三万年前最后一名修习八九玄功者,在修到四转就陨落之后,从此再没有人去碰这门功法。
“别理他胡言乱语。”齐开阳对功法了解甚少,当下浑不在意,先低声对柳霜绫说了一句,又朝血影道:“我一定活得比你长!”
“不错,八九玄功正是他的克星,他在乱你心神,莫被蛊惑了动摇心神!”素素也道。
柳霜绫对素素所言不以为然,这女子神神秘秘,一眼就能认出八九玄功,可见对这门功法了解甚深。
她说这些不过是对齐开阳还需倚仗,怕齐开阳动摇心神倒是真的。
但此话不假,无论如何先收拾了血影再说。
柳霜绫娇躯一振,身后法相明光烁亮,道:“血海里有法阵,不要大意。”
“好。”齐开阳长啸一声,纵身一跃向地面上的血海扑去。
血阵弥散着腥浓的恶臭气息,腥秽之力足可将上品法宝污染。
若是肉身入内,转瞬之间就会被化去血肉,成为血海的一部分。
炼制这一大片血海法阵,不知这血影害了多少人命。
凄厉的惨嚎声中,还有极多奶声奶气,甚至在天真咯咯而笑,不识人言的婴儿魂魄。
齐开阳少年心性,爱恨都来得直接。
他深恨魔头手段下作,生性毒辣,这处血阵里的婴孩冤魂更让他心如刀绞。
血影见齐开阳下地的一瞬,身边血海被金光一蒸,消散为虚无,他一样心中大痛。
八九玄功虽是个愚蠢的功法,但的确是邪法克星。
他一掐法诀,血海卷起个滔天巨浪,张牙舞爪朝齐开阳扑去。
只一个浪头,就将齐开阳淹没。
血色之中,隐隐有金光透出。
柳霜绫知道齐开阳正拼力奋战,她回头一看素素,这女子依然不动声色,只死死盯着血影,澄黄大旗宝光灿灿,仍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我回头一定和你算账!”柳霜绫恨声道,素素是吃准她不会袖手旁观齐开阳深陷困境,只想逼得她出手,自己在身后捡便宜。
“算账?你一个定了婆家的妇人和个少年勾勾搭搭,担心他比担心自己更多,拿什么和我算账?”素素凤目流转,淡淡道:“你再不出手,待那魔头把先天之炁打入血海,齐开阳可就顶不住了。”
“哼。”柳霜绫不置可否,手掐法诀,身后法相白光大涨,似被霜雪覆盖成了一座冰雕。
法相双手在小腹前虚抱,如捧宝珠,冰魂雪魄剑在她虚捧的中央陀螺般滴溜溜地旋转,似被无形之气逼迫着嗡嗡颤抖。
“冰魄奇光?这才像个样子!你放心,该出手时我会出手。”冰魄奇光森寒彻骨,素素在一旁也如坠冰窖,认出功法,忍不住赞道。
柳霜绫长发纷扬,飘飘若仙,纤纤十指接连弹出点点星光汇入宝剑之内。
冰魂雪魄剑越转越快,剑柄剑身皆成虚影,唯独剑尖一点灿烂白光越来越亮。
血影原本全力压迫齐开阳,见状不敢丝毫怠慢。
他袍袖一拂,骷髅云将他团团包裹,成了一个骨茧。
骨茧缝隙之中玄黄之色灯火般时明时暗,在夜色里照得无数骷髅头更加可怖。
“疾!”柳霜绫娇叱一声,冰魂雪魄剑银装素裹,身后冰雕般的法相身上光华化作碎冰全数凝结在剑身,法相朝着剑柄一推,冰魂雪魄剑化作一把冰锥急速伸长。
也分不清是碎冰在空中凝结,还是她的寒冰真元激射而出!
冰魄寒光去势如电,不及眨眼,冰锥已刺至骨茧!
骷髅云原本绕着血影打转,寒气袭至,立将整个骨茧冻结成一座冰雕。
锥尖刺在骨茧上,裂出个拳头大小的缺口,似在蜂巢打了个洞。
柳霜绫法相虚捧的宝剑还在不住旋转,骨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片片,骨屑纷纷而落,洞口越来越大。
血影在骨茧中闷声不吭,只是那层忽明忽暗的玄黄之气始终闪烁不停。
冰魄奇光被阻在光芒之外,柳霜绫频频催动真元,再无寸进。
双方僵持片刻,玄黄色的先天之炁光华闪烁不停,而冰魄奇光却眨眼间细了一圈,似被先天之炁化解。
柳霜绫掐着法诀,拼力催动真元,维持冰锥竭力进攻。
可先天之炁磅礴浩大,冰锥越来越细……
齐开阳被困在血海之中,他周身金光升腾如焰,诸邪难侵,血海伤不了他。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身处深渊,无论天上地下,血海无边,失却方位,不知归途。
深知被困在法阵之中,齐开阳在血海里左冲右突,不得路径。
看护体金光之外浓稠恶心的血浆缓缓流动,腥气冲人欲呕,血阵之外半点动静都传不进来,也不知柳霜绫和素素情况如何。
齐开阳心中焦躁,迈开双腿,仗着护体金光在血阵里狂奔。
不知过去了多久,齐开阳迎面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胸口一闷血气翻涌,被震得一跤倒地。周边血海滚滚而至,又被金光蒸去。
齐开阳起身内视,幸未受伤。
视线里全是暗红的血色,他伸手向前摸去,果然一股气墙阻在身前。
只是这一摸,就觉磅礴之力沛莫可御,又将齐开阳弹开数步。
他不敢冒失,循着这堵气墙向前摸去。
“这就是先天之炁?”齐开阳心中暗忖,在场四人他的修为最低,依靠功法克制才大放异彩。
但是碰上先天之炁,修为上的劣势就露了出来。
此时灵光一闪,这座血阵以先天之炁为骨架而搭建,气墙之后,岂非就是阵眼?
齐开阳精神大振,数百个婴孩的先天之炁,绝不会太多。
这堵气墙看似无边无际,断无纯以先天之炁打造的道理。
多半是在其中混入先天之炁,既然如此,就一定有薄弱之处。
齐开阳伸出双掌轻轻按在气墙上,催动玄功顺着气墙表面游走,金光弥漫,果然气墙游走来几缕先天之炁,将他击退。
“原来如此。”齐开阳想到破阵之法,双腿盘坐,闭目感受着身边血海的变化,耐心等待。
不想那几缕先天之炁将他击退之后不再散去,而是在气墙上弥漫出一片裂纹。
那纹路竟绘制成玄奥的符文,忽然生出一股吸力,将盘坐中的齐开阳向阵眼里扯去。
齐开阳察觉不妥立刻急退,终究慢了一步。那先天之炁虽不多,却像冥府黄泉路上索命的婴孩冤魂,正伸出无数小手将他向深渊里扯去……
冰魄奇光被先天之炁不停抽取,柳霜绫拼力催动真元,仍止不住冰锥在缓缓变细。
旋转的冰锥尖端已刺得玄黄之气向内凹陷,可始终刺不穿!
“柳霜绫,好大的名头。”血影熬过冰魄奇光初始的锐气,越来越觉轻松,嘲笑道:“不过如此!”
柳霜绫单膝跪在莲瓣上,已见力不可支,连法相又开始闪闪烁烁,不再凝实。女郎目射寒光,死死咬着银牙一言不发,只顾催动真元。
“啧啧,够辣,够劲,当真是上好的炉鼎,本座就喜欢你这样的。”血影呵呵而笑,眼看胜券在握,尤有余力朝血海一招手。
空中粗如巨木的血柱直插入血海,血浆顺着血柱蜿蜒而上,一时好像一片森林被洪峰涌过。
蜿蜒的血浆盘绕,幻化成一只只恶蛇,头角峥嵘,竟有化蛟之态。
恶蛇齐张血口,喷泉似的吐出一道道血泉,兜头向澄黄大旗浇去。
素素挥舞紫金宝镜,引动月光激发大旗威能。
旗杆上的宝珠射出道道华光,将血泉击散。
但散去的血泉变作点点血珠,泼溅在冰魄奇光上。
秽气转眼之间就在冰锥上染出点点血斑,冰魄奇光肉眼可见地霜融雪化,扑簌簌地像下了场大雪。
血影袍袖一拂,先天之炁大涨,玄黄之色中还隐隐带着白光,竟是抽取了冰魄之力。
冰锥颤动着龟裂,摇摇欲坠,原本行将被刺破先天之炁光圈圆润平整,再无凹陷。
“还不束手就擒!”血影法诀连打,每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里均亮起玄黄之色,朝着柳霜绫凝视。
“滚回地狱里去!”柳霜绫苦撑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
法相虚捧的双手一合牢牢握住冰魂雪魄剑,簪花百褶裙飘扬而起,如绳索般牢牢系在虚影双手上。
百褶裙瞬间蓝色的电光缭绕,光芒万丈,无可逼视!
柳氏修习水系功法,又辅以罕见的雷系功法。
柳霜绫更是柳氏中的奇才,自幼就同修两系功法,更将坎与震融为一体。
雷霆亦有辟邪除秽之功,柳霜绫法诀打出,电光缭绕着冰锥,如九天雷动地朝血影袭去。
雷光去得极快,血影不及反应就被击中。
原本他仗着无物不容的先天之炁,可这一回先天之炁中吸取大量冰魄,尚未融为己用。
柳霜绫的电光顺着冰魄真元直入,先天之炁的玄黄之色泛出雪亮的白光,一时间有溃散之像。
血影再次从空中掉落,他连连怒吼,在周身的血色迷雾中伸出一只白皙巨臂,“砰”地一声捏碎冰锥。雷光缭绕,顿时将这只巨臂劈得焦黑。
齐开阳在血阵之中努力顿住身形,还是不住被拉扯之力向法阵核心吸去。
他不慌不乱,先天之炁绘制的符文每一横,每一竖都在脑海之中,感应着横竖之间的虚弱之处。
不知支撑了多久,拉扯之力骤然减弱,齐开阳大喝一声,双拳连环,朝符文横竖之间狂击!
金铁交鸣之声大作,齐开阳拳风虎虎如孔雀开屏般炸开,符文之间的种种奇金异石纷纷碎裂。血阵轰然溃散,露出头顶苍白的月光来。
刚刚脱困,齐开阳见柳霜绫萎顿在莲瓣上,那血影周身凄风怒号,垂着只焦黑的手臂,骷髅云正雨点般落下。
齐开阳不及细想,高跃空中,挥拳向血影打去。
血影身受重创,见齐开阳来得迅疾,再不敢托大,焦黑的手掌一翻握了柄黄光灿灿的宝剑在手,朝齐开阳横劈过去!
“天罡战气?”柳霜绫媚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血影修习至阴至邪之法,但他此刻却施展至正的法诀,法正天地,好像执法的神王正在诛邪除恶。
柳霜绫咬了咬牙,娇躯无力,再站不起来,而且齐开阳与血影几乎贴身,就算还有余力,也援手不及。
这一下出乎三人意料之外,齐开阳也没想到。他虽惊不乱,竟然不闪不避,轻舒猿臂,当啷一声将天罡之气弥漫的宝剑夹在腋下。
血影顿觉宝剑入肉生根,划不进,拔不出,他怪叫一声:“九牛二虎之力!”从一身血雾迷蒙中又伸出只白皙的手臂,朝齐开阳脖颈抓去。
这只手臂便如常人,齐开阳武技远在他之上,空的一手翻出握住他手腕一扭。
天罡战气与八九玄功在空中争夺拉扯,齐开阳修为大逊,武技又高出极多,双腿连环,砰砰砰踢在血影胸口。
血影被踢得呕出鲜血,蓦然伸出第三只白皙的手臂。
这支手臂也如常人,但掌心里扣着两颗米粒般的玄黄小珠,与天罡战气合在一起,如天威煌煌,令人不由自主就生出瑟缩之心,想要跪地拜服。
柳霜绫面色惨白,知道齐开阳已到生死一瞬。
血影终于被逼得祭出先天之炁凝结的米粒小珠,融合了天罡战气,非齐开阳的修为所能抵挡。
她踉跄挣扎而起,刚要勉力施法相助,就见齐开阳一头朝血影撞去。
这一头正撞在血影第三只手的掌心,咣当一声,齐开阳像片飓风中的枯叶被卷落。
柳霜绫忙伸手接住,见他面如金纸,浑身都在颤抖,似被重创。
正慌乱间,身后一道比血影融合了先天之炁与天罡正气更加威势逼人,连柳霜绫与齐开阳都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煌煌之气向血影射去。
正黄色的光柱一举击穿先天之炁的光晕,在血影身上开了个大洞。
柳霜绫与齐开阳骇然扭头,只见素素的法相一闪而没,双手捧着的一颗正黄宝珠也被她迅速收起。晃眼间那颗宝珠似是耗尽了威能,光华黯淡。
血影痛极嘶吼,素素已飘身逼近,宝镜劈面一晃,月华折射罩定血影,伸手向他握着先天米珠的手掌抓去。
血影再无抵御之力,将先天米珠抛入血海,趁素素飞身而下去抢米珠,摆脱月华笼罩,化阵血雾远远遁逃。
柳霜绫与齐开阳油尽灯枯,无力阻拦……
柳霜绫惊魂稍定,怒火中烧,正要呵斥,就见素素用澄黄大旗护体一头撞入血海。
那片血海此时失了控,正在污秽大地,不一时渗入泥土,将大地染得一片血红腥臭。
待血海散去,素素双膝跪地,捧着米珠的玉手剧颤不已。
原来那米珠面上蒙着血色,竟也被秽气污了。
“血煞无物不污,你光想着看好戏,捡现成便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柳霜绫恨她物欲熏心,忍不住出声讥讽。
素素娇躯一颤,竟然失声痛哭起来,俏脸上梨花带雨,哭声之伤怀直如摧肝断肠一般。
柳霜绫与齐开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素素哭了一阵,抽泣着用一方帕子将米珠收好,抹去泪痕,回身向二人点了点头,凌空飞去。
激战半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柳霜绫勉力召出乘黄隐入云端,架上七宝香车,与齐开阳对面坐着各自打坐调息。
调息半日,真元渐复,柳霜绫睁眼时见齐开阳正将厚厚的一叠纸团团卷起。
纸上密密麻麻,也不知写了多少字。
齐开阳将信装入竹筒,从法囊中召出只鹄鹰,鹄鹰一口将竹筒吞下,展翅高飞。
“给师门寄信。”齐开阳见柳霜绫双颊生出血色,道:“没事了?”
“恢复了些,再将养几日就差不多。”柳霜绫一瞥他双手,道:“你身上也有伤,怎地不多入定会儿?”
“先给师门交代一声,怕他们担心。”齐开阳随口答道,目光望向地面出神。
此时日已过了午,柳霜绫打坐已过半日,知道齐开阳一直在身边守护,也不说破,心中暖意无限。但看齐开阳目光迷茫,问道:“在想什么?”
“两个时辰前,安村村民来了。”齐开阳苦笑了一下,道:“我在想,我们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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