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功初现(1/2)
在群山间行走,经过是山,入目也是山,转过了一处山脚,眼前豁然开朗。
映着傍晚的余霞,大片大片姜花玉般青黄的草地披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这是一处美丽而安宁的乡村,三百来户人家宁静又喧闹。
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悠闲地吸着旱烟,半大的孩子在溪水池塘里追逐嬉戏,泼溅的水花化作雨雾落下,绘制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霓虹。
村妇们挺着肚子闲坐在溪边,浅声,低笑,不时还骂几句弄得一身污泥的孩子。
一座座新落成不久的木屋新居里,传来男人的谈笑与饮酒声。
村口的大花公鸡昂首挺胸地打着鸣,袅袅炊烟缓缓冲天而起,粮油米面,肉食野蔬正被煮熟,大口的海碗里装满了食物,也装满了村民富足生活的欢乐。
齐开阳与柳霜绫下了马车,顺着乡间小道向村落行去。
昨夜他们待营地里篝火熄灭,人人酒醉睡熟,再没有动静之后才回。
他们回得晚,女修更直到黎明才回,晨间赶路时上了马车,就见她虽幻了容,比起昨日更加心不在焉,忧思重重。
齐开阳弯腰捏了把泥土,这处山坳在昏莽山中不算好,也不算坏。
满地经年不修的野草长得盖过足面,又因土壤养分不足,草叶子青中带黄。
昏莽群山,数万年来就不是养人的地方,聚居于此的乡民守着祖祖辈辈舍不得丢弃的土地勉强生存。
就算如此,安村已是这一带最好的一片土地,还想要看见人烟,还得再走出百里之遥。
“齐小哥,这几日你就先住在满婆婆家里,她最喜欢年轻小伙子。”巴山搭着齐开阳的肩膀,指着村落尽头处的一座屋子道:“满婆婆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多年啦,跟着孙女一同过日子,你们去正好陪她说说话,她一定开心得很。”
“一切听巴大哥的安排。”齐开阳见赶圩的村民回来后,正忙着将大批货物卸下,道:“承蒙巴大哥一路照顾,我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村子里人手有的是,还用得着你帮忙?朵依,朵依,快过来。”巴山大声招呼,那叫朵依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正是昨晚白月节时端着酒碗来找齐开阳的少女:“客人就在你家里住,快带人去。这里的事情不用你,回头我自会把你家的那一份送过去。这回你家招待客人,会多分些好东西给你家,快去!”
那女修则被安排在村头一户人家里落脚。
巴山在村子里很有些名望,朵依虽有些不情不愿,但又不敢违抗,嘟着嘴领着齐开阳与柳霜绫向家里去,临行还朝齐开阳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下好了,叫你昨晚得罪人家,到了人家家里,让你睡地上。”柳霜绫瞧着好笑,推了推齐开阳的肩膀,道:“还不快点去讨好人家。”
“别闹我呀……”齐开阳神色难堪,又挑了挑眉,低声道:“你看,这村子里的人连地都不种了。”
山间的梯田,村路旁的水田里长的都是漫过足面的小草,五谷杂粮一棵都见不到。这倒乐了家禽们,大群大群的鸡鸭鹅正在草地上啄食小虫。
“我看见了,这些鸡鸭能换那么多货物么?”柳霜绫多年不与凡人交道,对这些俗事不太懂。
“做梦呢。”齐开阳瞄了瞄,道:“我看这些家禽都是他们养来平日食用,都不够一村子人吃的。我方才见他们卸货,除了最多的粮米,肉干买得着实不少。乡民去赶圩,都是拿打来的兽肉干去换粮食油盐,还有采买肉干回来的?”
“我看村口的那帮男人,大白天的都在喝酒取乐,没人劳作。”
“农田都长草。咄咄怪事,难道佛祖庇佑,地底下挖出金子来了?”
说话间已来到满朵依家里。
比起安村里大多人家的富足,满家就清苦了许多。
三间草屋经年失修,看着有些破旧。
许多人家都在院子里晾晒肉干,满家则只有几簸箕的豆子。
满婆婆一脸皱纹,年岁不轻,见孙女归来,满面笑容,嘴里掉了两颗门牙:“依女回来啦,他们是谁呀?”
“路上遇见的客人,巴山大哥让他们住在咱家里。”朵依蹦蹦跳跳的跑上去扶着满婆婆,道:“奶奶,孙女儿这回得了好些好东西,巴大哥一会儿送来。”
“我家依女越来越能干咯。”满婆婆招呼二人进了院子,指着一间空屋道:“依女,快去收拾收拾给客人住下。等巴山将东西送来,婆婆去做顿好吃的。”
满朵依收拾好空屋,又去厨房张罗,满婆婆领着齐开阳与柳霜绫进了屋。
小屋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是就一张小床,一张小几,还有两把板凳,在这个富庶的乡村里,满家的日子似乎过得很是清贫。
在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男女老少都过着悠闲日子,就放养些家禽,连粮食都不耕种的村子里,这样清贫的人家除了受村民欺负,实在没有别的理由。
满朵依姑娘虽说不上有多少颜色,眉眼还算秀丽,白月节上也大受村里小伙子们的钦慕。
再看巴山的态度,特地将他们安置在此,以让满家多得些货物,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子。
齐开阳满腹疑团,满婆婆笑眯眯地道:“家里没什么东西,你们呀将就住一住,晚上挤一挤。”
柳霜绫面上发窘,垂头道:“婆婆,我们姐弟俩……”
“行啦行啦,我老婆子见得可多,你们哪,九成九就是家里偷跑出来幽会的小情人,骗不了我老婆子的眼睛。”
满婆婆笑眯眯地出门,齐开阳两手一摊,道:“你看看,这下被你说中我得睡地上,可满意了?”
“不满意。”柳霜绫正被满婆婆的话说得忸怩不安,闻言忍俊不禁,也暗觉少年体贴,嗔道:“谁准许你和我一个屋子?你到外面去睡。”
“外面就外面。”
齐开阳撇了撇嘴,回身时见满婆婆坐在院子里晒着晚霞,满朵依偎在她膝前,祖孙俩轻声说着些什么。
满朵依一脸委屈,眼角还挂着泪珠,不时指点着齐开阳居住的草屋。
满婆婆眯着眼,轻拍着她的后背宽慰着什么。
很快巴山送来半车货物,连声嘱咐满朵依好好招待客人,又与齐开阳寒暄了一阵,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领他们到山上风景秀丽之地游玩。
齐开阳帮着把货物搬进屋里,才见满婆婆与满朵依的居所也是空荡荡的,满家的确清贫。
不一时开饭,满朵依端着大碗摆上来,做事很是麻利,小小年纪好像当家多年。
饭后齐开阳帮着收拾,借机道:“满姑娘……”
“你可以叫我小依,我没那个福分当姑娘小姐,我们山里人也不懂这些规矩。”
“那,多谢小依款待啦。”
“谢什么?你们是客人,本来就要这样。”满朵依忽然回身,气鼓鼓地道:“我问你,昨夜你为什么不肯,是那个姐姐不同意么?你去告诉她,我没想抢你,我和你睡一觉有了小娃娃,你爱留下人家很欢喜,你要是想走,我也绝不留着你。奶奶说了,你是山外面的人,不会想留在这里,我也不要强留你。你要是不敢说,我自去和她说。”
齐开阳嘴角颤了颤,哭笑不得。
在大山里长大的人,连个少女都如此直白,从小到大他还没经历过这等阵仗,硬着头皮道:“这……我怎可坏了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我昨夜满十五岁,刚到可以嫁人的年纪,又还没嫁人,想和哪个男人睡就和哪个男人睡。”满朵依背过身去,低声道:“奶奶告诉我,你们外面的人规矩多得很,我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奶奶。齐哥哥,你就和我睡一觉好不好?人家想有个小娃娃,有了小娃娃,就什么都好啦。”
“我看村里好些大哥都喜欢你……”齐开阳满头大汗,巴不得溜之大吉,随口道:“为什么有了小娃娃就好了?”
“有了小娃娃,我家就不用再受穷啦!”满朵依猛地扑在齐开阳怀里,柔声道:“他们哪有你好看,我先和你睡,等你走了不要我了,我生完小娃娃,再和他们睡。”
齐开阳勤修武技,一个凡人女子岂能近得了他的身?
却被满朵依那句不再受穷激起心中疑云,一时愣住,被少女抱个满怀。
齐开阳一惊,他虽血气方刚,既看不上这样的凡人少女,就不愿沾惹。
但满朵依待他真诚,他心中一软,也不肯太过决绝伤了人心。
左右为难之际,更不知该怎么办,伸开的手臂就此僵在空中。
定了定神,刚想说些宽慰的话语,满朵依已放开了他,目含热泪道:“连抱都不肯抱一下,你看不上我,那就离我远些,不要误了我家的事。”
齐开阳深吸口气,退开两步道:“小依姑娘,我在此地不会久留,更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你们村子有你们的习俗,我不敢说是对是错,可我也有我的意愿。这等事我做不来,望你见谅。”说罢飞也似的逃了。
“怎么舍得回来了?小姑娘那么喜欢你,多抱抱人家多好,去呀,最好别撒手,抱回你师门去。”
“事情不对。”齐开阳疑惑重重,以至柳霜绫寒着脸,声音冷冰冰的,他的心思也全不在这上面,道:“她刚和我说,生了娃娃就不受穷了。”
“那就和她生一个去,你不是心疼人家么。”
“别闹我了,你有本事把幻容去了,我看你还有工夫在这笑我。”
“你……”柳霜绫被这句抢白噎得说不出话,讷讷道:“我又不稀罕。”
“我难道稀罕?”齐开阳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有没有觉得,这村子里的孕妇实在太多了些?”
“有。但我想大山里的人多子多福,不足为奇。只有一点怪得很。”
“哪一点?”齐开阳隐约摸出了些头绪,却不能揪出最关键的那条丝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从村头一路走来,我见那些没有身孕的女子中,有近半刚刚生产不久,有些肚皮还鼓鼓的。数目我点过了,没身孕的一百三十二人,刚生下娃娃不久的五十七人。”
这些事情若齐开阳独身前来,花些时间当然也查得出来,但有柳霜绫相助,女子心细,有所疑之处当即就留了意。
刚生产完的村妇,至少半年之内婴儿还在襁褓,寻常都是抱在怀里。
齐开阳经此一点就醒,柳霜绫如此细致,他露出感激之色道:“怪的就是,这村子里男女老少,偏偏一个小娃娃都没看见。”
“你还想去问?”柳霜绫香唇微撅,冷冷看着齐开阳。
“不。村子里俗规不少,一时半会儿问不清楚,还未必问得出来。”一路上齐开阳对安村的富庶早有怀疑,也寻机探听过几次,村民们虽热情好客,但沾此事就绝口不提,只说佛祖保佑。
齐开阳一边是不想久呆,另一边也是心头不安之感越来越重,更不敢再去沾惹满朵依,道:“等时辰晚些,我到各家偷偷去查一查。”
月上中天,村子里的歌舞渐歇,各家各户的点点灯火也慢慢熄灭,只剩零星几点的火光,满家祖孙也已睡下。
齐开阳悄声打开房门闪身出去,柳霜绫也跟了出来。
“你来干嘛?”
“一起去呀,我一人留着做什么?小媳妇给你等门么?”
柳霜绫随想随言,等察觉不妥已然不及,面上微红,忙起身形贴地飞行向村居寻去,齐开阳足踩草叶跟在身后。
两人摄手摄脚,连探了十余户人家,一个婴孩都没看见。
原先还想是不是村中习俗,婴孩还在襁褓都被留在屋里,看来并非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目中皆有浓浓忧色。
“去那里看看。”齐开阳指了指一户还留着如豆烛灯的人家,敛声息语地纵了过去。
这户人家尚未安歇,女主人正在低声数落,男主人嘿嘿地赔笑。
齐开阳听声音,记起这男主人也在车队之中,昨夜的白月节上和一名少女交换了酒碗共舞。
女主人正埋怨他嫌弃自己,又要找新人。
男主人道:“我娶她进门,这些年多生几个孩子,家里更兴旺。到时你做大,她做小,孩子长大出息了回来,你做大娘,她做二娘,咱们一辈子不愁吃喝,还有多些子孙养老,又有什么不好?”
“她又没生过,谁知道能不能生?”
“活佛庇佑,当然是能的。”男主人笑嘻嘻地道:“别家原本不能生养的,这些年不都生出娃娃来了么?”
女主人还待争辩,男主人悉悉索索地脱起她的衣服来,道:“他娘,三娃已出生半年,活佛说将养半年刚好,我们趁着好时候再生一个……”
“两月前活佛刚现过金身,还说明年入寺的娃娃给白银一百两,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男主人急不可耐,两人做起夫妻伦常之事,不一会儿传出让人耳热心跳的呻吟。齐开阳与柳霜绫面红耳赤,不敢再听,悄声离去。
“一个娃娃白银一百两,省着点都够这些乡民用个十来年。怪不得安村这么阔气。”齐开阳掰着指头算了算,啧啧称奇。
“不分青红皂白,是娃娃就给银子?哪有这样的寺院。要这么些娃娃做什么用?这左近你有见着什么寺院么?”
柳霜绫正沉吟间,村头人影一闪,正是同行的那名女修。两人对视一眼,齐开阳道:“没见着,这人倒像知道些内情,我们跟去看看。”
柳霜绫点点头,一拍身上的簪花百褶裙,袖裾飘飘,袖口的三只彩燕脱体而出,光芒闪过撑开片玉色轻纱,将齐开阳一同笼了进来,两人的身形一隐而没。
那件玉纱上镂着水蓝色的玄奥符文,从内看去不挡视线,蓝色的柔光时隐时烁,将洒落的月光都染成微蓝。
齐开阳还是第一次与佳人挨得如此之近,几乎肩贴着肩,女儿身上淡雅微甜的馨香飘来,少年心头猛跳,忙收拢心神,悄无声息地尾随女修而去。
女修原本贴地急速飞行,二十余里后就落下身子,改为提步向前,越走越是缓慢,隔着玉纱都能感到她的犹豫与彷徨不安。
又行十余里,女修数度停步,终于跺了跺脚,又向前行去。
“她发现了我们?”
“不知道。”柳霜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摆了摆手,又比比划划,却说不清大意,遂在齐开阳手中写道:“法宝隐身之能仅是附带,不太高明,她既没叫破,且跟着看看再说。”
手指触感微凉,在少年粗糙的掌心里划过带起一阵酥麻,春葱般尖尖的手指偏生指腹圆润,如脂如玉,齐开阳心中一荡,掌心一缩。
待玉指离去,酥腻之感尤在掌心萦绕徘徊,难以忘怀。
此地离安村三十余里,又是片贫瘠之地,枯黄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灵气全无,隐隐然还觉有股奇异的力量正在压制体内真元流转,齐开阳与柳霜绫均觉不适,女修亦肉眼可见地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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