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功初现(2/2)
又行数里,她忽然停下脚步,冥思片刻,伸掌握住一支从袖中落下的短尺在手。
短尺一头钝,一头尖,在女修手中滴溜溜地旋转,停下时尖端正指着齐开阳与柳霜绫。
“是你们?出来吧,别藏了。”女修转身对着二人,玉掌一合将短尺收起,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齐开阳见这女修依然是幻容的样貌,双睫上却闪烁着月华般的淡淡光芒,对视她的一双眼睛时如望深井,渊遂迷人。
柳霜绫掀去玉纱,光华合拢又聚回簪花百褶裙上变作三只彩燕,她莲足在地面轻轻踩了踩,一双春山眉不由一蹙。
“亿年之前仙佛决战于此,天崩地裂,时至今日仍有残存的阵法禁制,踏入者修为法宝皆受其扰。”女修也抬足跺了跺地面,道:“你们一踏入这片贫瘠土地我就已察觉。”
“为何此时才揭破?”柳霜绫举目四望来回打量,终于对着东方停下,媚目一眨不眨地细看不停。
“要你们帮我!”女修恨恨咬牙,道:“你们可知此地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不事耕种,只生小娃娃,拿小娃娃换银两一夜暴富。”齐开阳不喜她颐气指使的模样,取笑道:“原来你彻夜不归,已提前来试过了,自己不成,想着找帮手。”
“柳霜绫,这人到底是谁?”女修指着齐开阳沉声道:“此事干系甚大,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在此捣乱。”
“我也不清楚呀,路途偶遇,搭个伴儿。”柳霜绫气定神闲,目光依然望着东方道:“我信他就是。”
“好,你信他,那我信你!”女修面色终于缓了下来,走近二人,顺着柳霜绫的目光指着道:“那里有一处幻阵,一处禁制。幻阵将山石幻作寺院与金身,专一诓骗村民。禁制用以压制血光煞气,有此禁制,不细查难觅踪迹。修士最不喜昏莽山,就算往来都是匆匆而过,谁会来在意细查?”
“既有血光煞气,为何不见怨气冲天?”血光之灾必有生灵死难,生灵既死,自有怨煞生成。
煞者血流得多了自然而生,怨者源于生灵惨死之前的一点通明,留下余怨不散,二者同生同伴。
血煞之气可困,怨声载道如鬼哭狼嚎,岂能光凭一个阵法就镇住?
柳霜绫不明就里,道:“而且我见那阵法里竖着丹鼎,若我没认错,乃是《三十六水雷丹法》,亦五雷正法之术。邪魔功法不同,用五雷正法炼出的丹丸又能做什么?还有……你是谁?我又为什么要信你?”
柳霜绫转回目光,双捷上也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伸手拉住齐开阳的手掌写道:“若有不妥,速速离去。”
“信不信,一看便知,何必问我。”女修冷笑一声,道:“五雷法就五雷法,偏偏要安一个正字。亿年之前不就为了一个正,一个邪,搅得周天翻覆……”
话音未完,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纷扬成十余道红绸般的血柱遮蔽了这方天地。
三人猝不及防,气机在一霎那间就被锁定,血柱悬悬垂下,长长的彩旗般飘扬,腥味扑鼻,煞气冲天。
两条血柱之间又有细丝正在循循编织,片刻间密如罗网。
“好快的布阵手段。”柳霜绫心中暗忖,猛觉足底煞气逼人,忙向前一扑。
十余道血柱从地底喷泉似的直冲霄汉,与空中的血色绸缎遥相呼应,很快便接在一处,像一朵可怖的血色花朵将三人困在其间。
那血煞之气冲人欲呕,女修取出一面澄黄的小旗迎风而长,旗面上嵌着璎珞,南红,朱砂,碧玺,桃珠等种种宝石,经由符文相连,霞光灿灿,将煞气隔绝在外。
“你叫什么名字?”柳霜绫媚目四顾,尚未出手,只伸手系了系簪花百褶裙腰间丝带,又取出一串冰珠戴在腕上。
“这时候还问这个?”女修昨夜已试探过,知道厉害,心焦之下斥道。
“还那么趾高气昂的……都是你昨夜先打草惊蛇,才给人设了伏,哼。问你名字,若是我们有人死了,我们三人中活下来的总该互相给族人报个信。”
“说点吉利话成不成?”女修回头瞪了她一眼,忽而嫣然一笑,道:“说的也对,叫我素素吧。”
大敌当前,无论柳霜绫还是素素都已无暇再维持幻容,这是齐开阳第一次同时见到她们的真面目。
都说红花还须绿叶衬,但两朵鲜花一同翩然绽放,便实在难分高下。
柳霜绫眉似春山,一双媚目圆大明亮,眼波款送。
素素双眉弧线弯弯,如初生新月。
比之柳霜绫,她的一双眼睛略细微长,眼角上翘,不及柳霜绫的妩媚,神采奕奕间却多了股温柔。
二女均是鼻梁高挺,但柳霜绫的鼻翼小巧,配上她的媚目妩不可当。
素素的鼻翼舒圆,礴然大气,雍容华贵。
柳霜绫生就一张樱桃小口,绰绰风姿,娉婷似水。
素素的香唇丰满莹润,就如一团燃烧的烈焰,最妙的是她嫣然一笑时,两边唇角下方各凹出枚小小的浅涡,将她原本落落大方的样貌里平添一分娇俏。
这也是齐开阳第一次看见柳霜绫傲人的身材。
女郎只是紧了紧丝带,一身宽松的簪花百褶裙束躯如绘。
酥胸山峦般高高挺起,饱饱沉沉,胸襟间一道雪痕在血光之中更白得晃眼。
丰臀肥美圆润,在修长挺直的娇躯上勾出一抹勾魂夺魄的弧线。
更让人窒息的则是胸臀之间可堪一握的结实细腰,看似吹气可折,此刻却有力地绷束,简直是把轻易剜去男人心肝的杀人尖刀。
“昨夜侥幸让你得脱,还敢回来送死?”阵法中数道血光汇聚成一个人影,看不清面貌,只见一身血焰腾腾,双目一眨一眨全是红沉的妖异血光。
他腾在空中,足下踩着片足有二百余个小小骷髅头拼搭而成的骷髅云。
齐开阳倒抽了口冷气,道:“是那些婴孩的骷髅?”
“不错。几十两银子一个婴孩,还能让那些可怜的愚民死命地生,把亲生骨血送给这邪徒修炼魔功!都是些还在襁褓中灵智未开的婴孩,如草如木,可不死得没有半点怨气?”
素素冷笑声中,祭起的澄黄旗帜上一枚南红玉抵不住血煞之气,吧嗒一声,表皮裂出龟纹。
漫天的血煞之气见机,从南红玉耀出霞光的破绽中钻了进来。
再看澄黄旗帜时,诸般辟邪珠玉都或多或少被染上了血色。
腥气翻滚,像条血色妖龙张牙舞爪地朝三人抓来。
一抹白光霹雳般闪过,彻骨的奇寒带着辟邪的雷霆电光,吞噬了侵入的血煞之气,击碎了血网,划破了绸缎般飘扬的血柱。
冰魂雪魄,坎震之英!
柳霜绫祭出宝剑悬空立在香肩旁,一剑奏功,却也耗费她大量真元,借着血阵散乱,忙四下寻找阵眼。
血影在空中一震,掉下丈余许,血色花朵的法阵也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断裂的血柱在空中乱晃,像被大风吹乱了的绸带,素素立感身上压力一轻。
“柳家的小丫头?本尊自在此修行,与你们何干?也罢,也罢,原只想受些愚民的供奉,不愿招惹是非。你们既送上门来,正好拿了做炉鼎!”片刻间血影稳住身形,断裂的血柱正互相寻找着重新接驳。
法阵内狂风大作,凄声厉厉,血影脚下的骷髅云空洞洞的眼窝齐向柳霜绫看来。
柳霜绫心中疑惑始终不减,被这可怖的骷髅云一看警兆大起。小小的骷髅头无牙的嘴张开,露出黑洞洞若深渊般的咽喉。
“不好,快躲开!”素素擎着澄黄大旗飞身而起,就见柳霜绫高举右臂,皓腕上的冰珠串闪出一座虹桥架在头顶,轻飘飘地飞出澄黄大旗的霞光范围,朝血影冲去。
素素见状咬了咬牙,举着宝旗,翻手拿出只紫金宝镜,朝着空中被血色迷蒙了的明月劈面一晃。
虹桥闪耀着七色毫光,明月被宝镜一照,法阵中的月光登时亮了几分,射入冰珠串之后虹桥毫光更盛,法阵里血煞翻滚不能入。
柳霜绫娇叱一声,宝剑顷刻间复上一层冰晶,冰晶之外电光缭绕,柳霜绫握住剑柄,朝着血影遥遥一指。
剑光辉煌冰冷若冬日射在冰面上的寒阳,直朝骷髅云射去。
那群骷髅云发出厉吼,奶声奶气,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诡异之极。深渊般的咽喉吐出黑气滚滚,空洞洞的眼窝里又射出两道玄黄之气!
柳霜绫见状大惊失色,那玄黄之气至真至纯,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如苍天垂落般压下。
女郎心念一动,剑光不理黑气,直朝玄黄之气射去。
两气相交,剑气一触即溃,玄黄之气略一阻滞又铺天盖地地压下。
柳霜绫手掐法诀,身后一道虚影升起,虚影容貌身材与柳霜绫相同,只是大了一倍,身着仙衣,脑后仙带飘飘。
虚影衣袖一招,袖中剑光缤纷如雨,终于将玄黄之气击得朝天飞去!
转瞬之间,黑气已袭到柳霜绫身前,女郎倾尽全力击退玄黄之气,再无力抵御。
素素始终在后观望,援手不及。
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金芒闪在柳霜绫身前,双掌一举,金光如初生之日炸起,无可逼视。
血影与素素偏头拂袖一挡之间,齐开阳击开黑气,亦被震得远远飞去。
玄黄之气汇进血柱,黑气沉下地面。
血柱像饱饮鲜血,一根根粗如巨木,地面上黑红的血水翻腾,竟成一片血海。
齐开阳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找不到落足点,正自焦急,一只玉手伸来与他相握,将他拉了过去。
柳霜绫踩在莲瓣之上,娇喘吁吁,身后的法相光华黯淡了许多,若隐若现。
莲瓣在血海翻腾中如一叶小舟,只片刻间,洁白的花瓣与粉嫩的花尖就现出暗红的锈斑,竟是被血煞秽气污了。
素素取了颗宝珠安放在旗杆尖端,那宝珠华光大放,她又摇动宝镜,月光似被吸引着朝宝珠射来笼罩大旗,旗面上诸般辟邪宝玉明亮如星,血煞威压一时半刻下不来。
她见了齐开阳的掌中金光,脸上一闪而没喜出望外之色,又觉不好定论,惊疑不定地看着齐开阳。
三人中齐开阳的修为明明要低得多,居然空手迎击连法宝都抵御不得的血煞之气,着实让人动容。
正巧齐开阳道:“没事吧?把法宝禁制放给我。”
柳霜绫想也不想依言而行,齐开阳足尖在莲瓣上点了点,那莲瓣被金光包裹,顿时锈斑尽去,脚下血海翻腾,再侵不得莲瓣。
“没事,邪魔没比我好多少。素素姑娘手段很多嘛,每一件都是上上之品。”柳霜绫看着大旗与镜子,横了素素一眼,那血影深不可测,自己一人难以抵敌,催促素素道:“还不召法相?等着都死在这里么?”
“不到时候,再等等。”素素与柳霜绫修为相仿,当然也能召出法相,却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血影看着三人各祭异宝,尤其是莲瓣上闪烁的金光,血目飘忽着惊疑不定,一时并不追击。
“呵,还要等?”柳霜绫盘坐着调理真元,冷冷望向素素,道:“非要我说破你么?”
素素口气一软,伸出三指对着明月道:“我绝无害你们之意,我有我的苦衷,明月在上,可鉴我言。”
“你不害,和袖手旁观并不相干。”柳霜绫低声道:“你昨夜明明与这邪魔交过手,知道厉害,不但不去找救兵,非得逼到万不得已才趁我们的风,说明你心中有鬼,此行不敢被外人知晓。我们恰巧撞上,你是进退两难,才迫不得已与我们联手。到了现在,连法相都不敢召,说明你怕我识破你的真面目。还处处留手,只有一个原因,你觊觎这邪魔身上的异宝,志在必得!”
素素面如寒霜,看不出一丝变化,只道:“我不会害你们。”
“若不是见了这股先天之炁,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连你这一句都不会信。”柳霜绫调息完毕站起身来。
“先天之炁?”齐开阳低声惊呼,那股玄黄至真至纯,但他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先天之炁。
“邪魔骗取婴孩,普通婴孩能有多大用处?长得多少修为?贪图的不就是母胎中里带来的先天之炁。”柳霜绫洞若烛火,将一切豁然贯通,道:“他偷偷摸摸,只敢找荒僻的凡人村落下手。安村再被吸得两三年的血,他就得挪地方,否则被高人拿住,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还好他炼制不久尚能应付,若叫他再作乱个百年,我们在劫难逃。”
“可是……可是凡人母胎中的先天之炁聊胜于无,炼制时轻易就被烧成虚无,就凭《三十六水雷丹法》想提出先天之炁,这邪魔手段虽高,可没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领。”先天之炁出于天地始分之时,至真至纯,于修行人而言可谓梦寐以求。
以先天之炁炼出的法宝,都是佛宗道祖才可拥有。
若以之修炼,更可突破玄关,参悟天机妙境。
像这座血阵,注入先天之炁后立刻威力大增。
有些奇才修炼起来让人难望项背,就是在母胎中汲取阴阳轮回里的先天之炁凝练根骨,如天生地养。
齐开阳面目凝重,他原本存了战胜邪魔的想法,若邪魔掌控先天之炁,他着实提不起太大信心。
“那就多半是这邪魔有什么机缘,要么是肉芝仙,要么是参雪莲,还是什么何首精。喏……”柳霜绫朝素素撇了撇嘴,道:“问她最清楚,都是她此行的目的。”
这些灵木仙草稀奇罕见,本身修炼极难,常常刚冒出土就给挖了去炼丹入药,要么就给飞禽走兽吃了个干净。
熬上数千年,能避过这些灾祸本就寥寥无几,恰能长在日月精华之地,稍开灵智知道修行的又是万中无一。
时至今日,就是修士中执掌牛耳的东南西北四天池,或是无欲仙宫,剑湖宗,大庄严寺,贤愚寺,或是春秋教,尔雅教这些圣地,也从没听说过有这些仙草。
这类仙草若要成精,都需先天之炁催动,天生就对先天之炁极其敏感,成精之后亦善吞食先天之炁。
有这些成精仙草为引,自可吸出先天之炁,再行提炼就简单的多。
凡人母胎中的先天之炁再少,久而久之也可积少成多。
“杀了他,不就是我们的机缘了?”素素凤目一转,向少年道:“齐开阳,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啧,别看我,真不知道。”齐开阳皱了皱眉,道:“总之能克制这邪魔。”
“好!今夜若成功,先天之炁我得一半,若有仙草全归你们,但每年提炼的先天之炁要分我两成!”素素全无迟疑,断然道:“你们也不用怕我独吞,只消将消息放出去,天下之大,我无立锥之地!”
“大体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要是把消息放出去,我们不是一样?”柳霜绫难以放下戒心,一时举棋不定。
“反正都见了这些不容于天地之物,谁也跑不了干系,等杀了这邪魔再商量不迟。你们对付先天之炁,血海交给我!”齐开阳猛提真元,浑身金气氤氲弥漫,直如金甲天神一般。
翻腾在莲瓣之下的血海浪涛般溅起,碰触到金气,顿时被蒸做虚无。
他声虽轻,却如龙吟低回,道:“我要先为安村的村民讨个公道!”
素素这一下看得真切,心中再无犹疑,失声惊呼道:“八九玄功?果然是八九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