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这老人不但来的快,而且伸手把朱掌柜又推进屋子里。立刻又将房门关起来。
朱掌柜灯光下一瞪眼,道:“是你,草上飞!”
“草上飞”云龙来了。
段大姐有许多消息需要传递,这种事大部分都落在云龙的手上。
他现在就是奉命而来。
匆忙的,云龙看了白可染一眼,他点点头。
白可染一眼:“老路回去么?”
老路,当然是路通,三大箱银子藏在路通的破车上,那是从洪百年手中夺来的。
云龙点头,道;“段大姐就是得知路通把东西送去,又知高峰只伤了姓洪的,便立刻要见高峰,他人呢?”
一边,朱掌柜两手一摊,道:“看看,看看,这一回我惨了!”
云龙道:“怎么说?”
朱掌柜道:“高峰见桃儿已死,便要回去小屋了,他要去看看小屋,我也没有办法留住他!”
云龙道:“糟了!”
云龙道:“桃儿已死,小屋就不能再去了,那个地方已经不稳秘,早就被三船帮的人盯上了,他这一去,说不定还会上大当吃大亏。”
白可染道:“怎么办?”
朱掌柜道:“你快去追上看一看,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直接去找段大姐。”
从“龙记客栈”的后院门,一辆单套老马车,拉着一个槐木棺材,走在马车前面的是个中年道士。
招魂铃儿叮当响,那道士半垂目八字步,右手桃木剑不时地虚幌抡一番,然后是香纸烧一张,就那么哼呀啊地出了城,往山边缓缓地走去了。
半夜三更天,外面有人送出棺,虽说不同与湘西的赶尸可也令人不敢开门看。
谁也不愿意半夜出门看死人。
大车上装着桃儿尸体,除了道士白可染,只有一个赶大车的在叨咕着。
赶大车的叨什么?
他叨咕着的话原来是在叫魂。
“孩子呀,西方极乐你去吧,那儿没有仇恨没有杀,那儿只有笑哈哈。孩子呀,死了死了就算了,一死百了呀,下轮回转你别再当女人,你当男人。”
这话是可以变的,如果死的是男人,他便又会说:“下回你别当男人,你当女人。”
话是人说的,也是人编的,只要听的人高兴,怎么说都行得通。
这年头总是饿不死嘴巴圆滑的人,有些巧嘴人物,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死人能叫他说得从棺木里跃出来。
是的,棺材里人是打算跃出来的。
你以为棺材里装的是桃儿?
棺材里装的是另有其人。
朱掌柜送走大车,他仍然很烦恼。
高峰如果出事,他就麻烦大了高峰年少气盛,更要紧的是高峰的江湖经验不足,他只是凭着刀利会杀头。
他先是到半山的小屋而来。
其实他也知道,三船帮的人一定会在小屋四周隐藏着人物盯梢。
高峰就是将计就计。
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想找水龙面对面放手一搏,他就必须冒个险。
冒险当然是冒生命之危,高峰已经想通了,星儿月儿甚至桃儿都死了,他为她们去冒险也是应该的。
他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是不容易的,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人永远地是满足的,因为这世上有许多以为自己正常的疯子,他们已经得到了一切,得到了比别人多的东西,但他们仍感不满足,他们仍然在打破头的挤命争夺,而且还强取豪夺,手段残酷,这种人太多了。
只有人例外,这个人是高峰。
他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已经有三位姑娘爱过他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
这世上有多少活了一辈子的人,不论他的本事有多大,理想有多么的崇高,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而高峰却有三个喜欢他的女人,他顿感满足了。
他在“龙记客栈”的时候,除了悲哀就是满足,两种迥然不同的情怀,冲击得他下了个可怕的决心。
他要决心要为三个死了的姑娘做些什么了。
为三位死难的姑娘做的事,当然也是为段大姐做的,只不过高峰此刻以为自已应该为三个红粉知已而拼命罢了,他已没有想到段大姐了。
夜,很静,半山上更静,半山上只有风吹草动声。
现在,风吹草动中有了足音。
高峰来了。
他算一算日子,离开小屋已经九天了。
九天的变化太大了,去时还见桃儿笑哈哈,如今回来桃儿已不在这人世了。
高峰到了小屋前,他先是看看四周,他的五头羊不见了,那门前堆着的草也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四周,只有那扇门还紧紧地关着。
高峰站在门口光这看着江面,零零星星的灯火分散在江面上,里边也有灯光,只不过帆影已失,夜间江面少行舟。
他很想哭,甚至大哭,但他在看了江面以后,便咬牙忍住了。
他知道水龙仍然在船上,他住在大船上很安全,因为“三江八怪”紧随在他身侧,如果想同水龙面对面地决一死战,他的冒险可大啦!
高峰伸手去推门了。
“呀!”的一声,门儿应手而开。
就在他转头带步往屋里进去的时候,忽然一团影子罩过来。
是一只网,而且那网似乎还含着细细的链丝。
高峰本想出刀,但他却忍住了。
他也忍着背上挨的一家伙。
那一奖几乎使他叉气。
高峰被掀翻在地上,便已闻得屋内怪笑声,道:“连着网包起来。”
于是,屋内有了灯光,高峰也看到三个怒汉——这三个人高峰当然认识。
“铁浆镇三江”白家兄弟二人——这二人也是三船帮的外事打手,另外一人正是“俏渔郎”何无痕。
何无痕的伤早就好了,当高峰出刀破网以后,他便又把他的网加以特制何无痕的渔网不网渔,他只网人!
他把渔网加了个细细的钢丝链,如此便不怕再被刀割破而叫敌人有逃走的机会了。
高峰本来是出刀的,但他突然地变了念头,他甚至在网中叹了一口气。
何无痕见高峰叹气,他笑。
他笑得十分得意,道:“小王八蛋,你终于落网了,你的刀再利,老子的网是铁的,哈……”
他发笑对白自在道:“快,咱们终于活捉这小子了,麻袋连网装起来,咱们走!”
白自在忿怒地在高峰身上连踢十八脚,他在骂:“你奶奶的老皮,你小子出刀只往人的脖子上招呼,你他妈的一下子就要命,今天落在咱们手上,我的儿,你的恶煞来了,我先揍个痛快。”
高峰又憋声道:“你最好把我打死。”
白自大怒举四十斤重铁浆,吼道:“你以为老子是观世音,砸烂你的小狗头。”
何无痕忙拍住道:“不可以!”
白自在也道:“口供还未问出来,怎可以就便宜了这小子。”
白自大收起浆,又狠狠的一脚踢,他踢在高峰的脑袋上,高峰被他踢得头发昏。
“啊!”
高峰好像昏了。
白自大骂:“你娘的臭皮,老子叫你知道人的头是多么的重要!”
是的,高峰也知道头的重要,其实人身上什么地方也重要,只不过头更重要。
高峰在想,他杀人的头,如今被人在头上踢,他还赚到呢!
如果想同水龙面对面,此刻就得忍下来。
何无痕道:“快动手,我们总算等到这小子了,哼,这贱货有种,她自杀,这小子还是被我们逮到了。”
高峰闻言,忍不住大叫道:“是你们把桃儿逼死的,是吗?”
何无痕勒紧手中网,得意地道:“为你自己想想吧,你还想有活的机会?”
高峰想拔刀,但他如果对这三人下手,他就没有机会与水龙面对面了。
他本来要找支船直接往水龙的船舵叫阵,因为他觉得那样才是真正为三位死去的姑娘做些什么,而现在——
现在他不挣扎了。
他甚至任由三人把他胡乱的装入一个麻袋里。
高峰被装入麻袋以后,还真被三人痛打一番,打得他呼吸也感困难。
他不叫,他忍了。
那种不辨什么地方的乱打乱踢,有几脚还踢中高峰的脸蛋上,只踢得他流出鼻血肿了唇。
他被困在麻袋里便闪动一下也不易,他只有忍着不叫鼻子的血流的太多,他把大部分的血又吸入肚子里。
高峰是由白自大扛在肩上的。
白家兄弟早就恨透高峰了,白自在很想用铁浆把高峰的脑袋打碎。
白自在走在前面引路,他们很少来到这儿,三船帮的人都是活动在水面上的。
何无痕很高兴地走在后面,抓住高峰,是他的心愿,因为自从他几乎被高峰杀死以后,他有把握活捉高峰。
“三江八怪”自视甚高,劳三大与何无痕吃过高峰的亏以后,“三江八怪”的气焰小了许多,但他八人的心中却都下了决心,非杀高峰不可。
何无痕就是这种愉快的心情,他走在后面带着一副得意的微笑。
岸边隐藏着一条快船,当何无痕撮唇一声尖锐的口哨吹起来,那快艇也有了反应。
快船迅速地转过来,快船上明显地站了四个青装赤脚的汉子。
有一个汉子跳上岸,双臂贯力地拉着一根绳子,他把快艇抓上岸边,笑问道:“何爷,白爷,得手了?”
“嗯!”
何无痕看着白家兄弟把高峰扛上船,他这才安心地跟着跃上快船。
江中快船可逆水行舟,三支奖三边摇,快船吱呀吱左右晃,压得船边的水“叽叽”地响,可也快得像飞一般。
高峰不吭声,自从他在麻袋中被打得七荤八素之后,他假装着昏死过去了。
何无痕站在麻袋边,他对白家两兄弟道:“刚才我们一顿打,但不知是否把这小王八蛋真的打死了?”
白自大道:“这我所希望也。”
白自在道:“会杀人的人也自然会挨揍,我以为这小子大概只是昏过去了。”
何无痕道:“如果死了,那就美中不足了。”
他小心地用脚推踢麻袋,又道:“千万不能死,姓段的贱人不除,当家的芒刺在背,有了这小子,还怕他不招出那贱人的藏身之地?”
白自在道:“姓段的女人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她的那些为她拼命的,当家说都是当年段洪的陆上手下人物,可是这小子才多大?”
白自大道:“他顶多不过十八岁,我看他绝不是段洪的什么手下人物。”
白自在道:“十八,我看他有十六就很偷笑啦!”
白自大道:“那就更不是段洪手下人物了。”
何无痕却沉声道:“我如果猜得没错,这小子是子承父志。”
白自在道:“这话怎么说?”
何无痕道:“他的年纪小,当然不会是段洪的手下人,但他的父亲一定是的,当段洪全家完蛋,坝上的陆上分舵风云消散以后,这小子的爹便把积压在心中的仇恨散播在这小子的身上,他苦学成功,决心继承父志,所以他的年纪就不像另外的几个那么大了。”
白自在在点头,他兄弟白自大也点头,道:“何兄,你的这一解释很合乎道理。”
何无痕自以为是地道:“什么合乎道理,根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麻袋中的高峰当然没有昏死,他把何无痕的话听得很清楚。
到现在,他总算肯定那夜与段大姐同床共枕的时候,段大姐的话是真实的。
从敌人口中听得这些话,高峰便不再怀疑了。
他开始为段大姐感到同情。
当他那次听到段大姐涕泣着提到当年一段往事,他还以为段大姐喝多了酒,在讲古呢!
他却不知道,有许多事情,就是喝了酒之后才说出来的,这就是“酒后吐真言”。
快船大约驶了快一个时辰,麻袋中的高峰觉得很奇怪,如果船驶对岸,半个时辰就够了,可是如今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他被困在麻袋中卷伏着,身子真有些麻木的样子,他动,只能轻轻的动,因为如果被白家兄弟发现麻袋在动,少不了又是几脚踢上来。
高峰不愿再踢,所以他动的很轻,很慢,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摇晃的船晃得动颤似的。
他便在这种摇动中,自腿上拔出了短刀。
高峰拔刀在手,他的心中便有着一种稳定。
有许多人的胆量是建筑在刀的上面,有了刀便胆量壮多了。
高峰此刻也有这种心情,他相信他可以破网而出,如果水龙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便会用刀。
他已经准备好了,他更相信这网虽然有细工的铁链,却仍难抵挡他的刀。
高峰的刀削铁如泥——自从他发觉他的短刀可以碰断敌人的兵器以后,就知道这把短刀是宝刃了。
高峰的老参高杀头的刀也是名刀,只不过他爹的那把刀太吓人了,那把厚背砍刀净光耀眼睛,刀把子上还坠着三块血红的网布条子,想当年高峰小的时候,他还没有他爹高杀头的那把刀高。
“咚”!
快船好像碰着什么了,快船猛一震,便闻得何无痕大叫,道:“文老九,个长门神,快去禀知当家的,抓住那个小鳖娃儿了。”
文老九的外号叫长门神,也是“三江八怪”之一,这人一身瘦高,倒吊着一双眉毛,看起来好像要哭的样了,这种人不能笑,笑了比哭还难看,因为笑的时候,一双浓眉好像要掉下来了。
他站在大船上嘿嘿笑,道:“我的俏渔郎,你在说什么呀,你要我怎么对当家的说?小鳖娃儿又是谁?”
何无痕大叫,道:“就是那个专门杀头的操他娘王八小子呀!”
“真的?”
文老九还有些不敢相信地又道:“在那儿呀?”
何无痕指指大麻袋,笑得很得意地道:“连同老子的网,一齐捆在这麻袋里面了。”
便在这时候,斜刺里奔过来一个黑面大汉——哈,高峰的对头冤家来了。
“黑头”劳三太的伤好了,他奔过来大吼,道:“老何,你真的捉住那小王八蛋了?”
“就在这儿!”
他指指麻袋。
劳三太大笑,道:“快快抛上大船来,他娘的臭皮,老子先切下他身上四斤瘦肉下老酒!”
何无痕道:“刚才我们三人才动手,已经把这小子打昏死过去了,你若想在这小子身上出口鸟气,那得先由当家的问话再下手。”
劳三太大是满意,他叫道:“好,我去请当家的,你们先将这小子抛到大船上。”
劳三太走了,他往大舱门走去。
水龙的大舱有三层,头上层是他的办公事地方,接见各路分舵的头头,就在最上层;第二层乃是作的修行活动地方,他还带了几个家着住在第三层。
他现在就在第三层睡大觉。
大船乃是三大桅两小桅,“三江八怪”分别住在前排两个小船中,大船上十二个扬帆掌舵的大汉,这些大汉个个都是身手了得,也是水龙在三船帮百中选一的人物。
“通!”
那支麻袋被白家兄弟二人抡上了大船,真不幸,高峰的人头撞在船甲板上,他几乎真的撞昏过去了。
他没有叫出声,因为他的刀在手中。
他只等水龙出来了,如果水龙走出来,他就要破袋而出。
他相信他可以切下水龙的人头。
附近有了脚步声,听起来好像来了不少人。
是的,“三江八怪”到齐了。
除了何无痕、劳三太、文老九之外,从船头又来了“鬼叫天”田文、“河神”齐升,从船尾也来了“江怪”李大山、“八爪怪”石飞、“水上疯子”伊浪。
八个水怪有七个围住在麻袋,白家兄弟还带着铁浆,准备水龙出现他们就打扁袋中的高峰。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