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末尾到第十二集的「迷途之家篇」也不例外。(1/2)
「终于要进入腰斩结局了吗?」
「这是要塞进循环设定的布局。」
「↑要被圆环之理困住,进行全BAD路线的周回吗……」
「你们就这么想让圆环凉掉吗!」
「已经凉掉好几次了呢。」
「凉掉的圆环宝宝(;´Д`)哈啊哈啊。」
「凉掉是情欲吗?真奇怪……」
「正常运作的定期。」
在原作游戏版中,关于在『迷家』内部流浪这个马上就会进入坏结局的剧情,一开始读者们纷纷发表感想,考察着别扭的制作团队的意图……但现实却完全出乎意料。
狮子舞麻美,继承狮子妖怪血统的半妖家臣,是『暗夜之萤』小说版中登场的半原创角色。而且……她也是让精神疲惫不堪的环的心灵伤口更加严重的敌方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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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我用短刀挡下刺来的薙刀。虽然挡住了,但薙刀的冲击力道却将我向后震飞。我用受身姿势滚到榻榻米上,分散并掩饰了从头部撞上榻榻米的冲击。掩饰过去了。手臂,麻痹了……!!?
「是电流吗……!!」
『(>ω<。)Hi-Be-Li-Sure?』
我根据实地经验,从握住短刀的手臂的颤抖中猜到了答案。在小说版的记述和环的独白中,只提到神经的疼痛和痉挛……但这很明显不是诅咒之类的东西。而是将轻度的电流注入了我这边的神经。我被土龙那家伙电过,所以很清楚……一点都不开心。
「下人……!?你没事吧!!?唔,我的身体!?这到底是……!?」
朝我刺来的狮子半妖,语气中带着困惑与混乱地大喊。她似乎担心着我的安危,对自己身体发生的事态感到动摇。」
「……!!」
我没有回答,而是用投掷棋子的方式回应。
「什么!!?啧!?」
在昏暗的和室中,狮子舞大概还是从蜘蛛丝反射的光芒理解了我做了什么。她在自己的身体被从侧腹砍成两半之前跳了起来。她一个侧翻,避开蜘蛛丝的一击,然后在着地的同时踢起脚下的榻榻米,砸向我这边。
「危险……!?」
「危险的是你吧!!?再怎么说也太不留情……唔!!?」
我低下头,避开朝我脸部飞来的榻榻米,无视狮子舞的话,冲了过去,用短刀刺向她。狮子舞一瞬间想用薙刀的刀柄挡下,但她大概是想起了我的短刀有多锋利,于是改变了应对方式,不再用格挡的方式化解攻击。
「喂……!?先听我说……!!?」
狮子舞凭藉半妖的反射神经、敏锐的五感、臂力,徒手应付我的斩击。他以对打的要领防御、闪避,相当有一套……!!
「不过,这下就……!!?」
「唔!?什么……!?」
对手光应付近身徒手格斗战就已分身乏术,我趁机再次发动手车攻击。手车的线横向甩动。
薙刀和短刀一样无法防御,碰了就等于自杀。因此闪躲的手段只有回避一途,既然已经如此贴近,闪躲方式也受到限制。
「!!?」
狮子舞的身体选择的闪躲方式是压低身体。蜘蛛丝从狮子舞的头上掠过,几根头发被割断,飞上半空。
「喝啊!!」
『(・`ω・´)来得好!!』
我瞄准那个位置,一脚踢过去。我用装了铁板的鞋子,以灵力强化过的脚往上踢,朝狮子舞的脸使出全力一击。
「嘎啊!啊……!!?」
虽然脸部被直接命中,狮子舞立刻用手臂防御,但还是被踢飞到后方,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手上的薙刀也不知飞到哪去了。我为了给他致命一击,展开追击。
「住、住手……!?为什么……!!」
狮子舞眼中浮现恐惧的泪水,困惑地喊着要我住手,但我完全无视。我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和她说话没有任何价值。一切都为时已晚,没有意义,徒劳无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解决掉眼前的存在。
这都是为了狮子舞麻美好。所以,就在这里……!!
『Σ(; ゚Д゚)啪啪不行——!!』
「伴部同学!!?住、住手……!!?」
「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太过专注于眼前的狮子舞。视野变得狭窄的我,在被蜘蛛警告之前,都没能察觉到从黑暗中出现的存在。
随后,一名少女出现在我和狮子舞麻美之间,拔出刀摆出防御的姿势。而我的身体已经为了杀死狮子舞而动了起来,无法停止。
「快躲开——!!」
「咦!?」
在那瞬间,我只能发出呐喊,呐喊和掷出手车是同时进行的,而环对警告的反应也一样。我强烈地祈求她能平安避开丝线,我向神祈求,恳求她不要死。
「可、可恶……!!?」
……先说结果,环做出了超乎我期待的反应。
「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由于事发突然,手车的力道无法完全停下,就这样往前冲去,眼看就要从少女纤细的右肩切入,一路切开侧腹……但环用刀挡开了丝线。更正确地说,应该是用刀的表面挡开。
那正是神技。她看穿了蜘蛛丝挥出的轨道,刀身轻柔地沿着丝线前进的『刀尖』接触,刀的表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和火花,激烈地被削掉,但丝线本身的轨道却缓缓地偏离了。
「唔唔唔唔……!!!?哇啊!?」
然而,丝线并没有完全偏离,就这样穿过失去平衡的环头上。即使如此,环本身还是毫发无伤。我对此感到安心,全身无力。
然而,我轻忽大意的代价,就是被半妖狮子从旁窜出,用利爪划过我的身体。我必须用鲜血偿还这份惩罚。
「伴……」
「唔啊!!?」
『Σ(>Д<)呜呀!?』
我忍不住发出惨叫,盖过了环的呼唤。这家伙……!?竟然偏偏砍向被青蛙削过的肩膀……!?
「伴部同学!!?狮子舞同学!?怎么会,为什么……!?」
「……」
环冲到跪倒在地的我身边大喊。我从黑暗中看不见狮子舞的身影,只能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沉默的气息,似乎很困惑又混乱……虽然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
狮子舞的气息似乎在窥探我们,但又像是收到什么指示,突然退开。
「狮子舞同学,等……!!」
「别去,环!!你想迷路吗!!?」
『(・`д・´)别去,你会被我咬死!!』
我抓住环的服装,阻止她去追狮子舞。在这座迷宫中,一个人去追只会遇难。还有,你会怕蜘蛛哦。
「可、可是……!!」
环还想反驳,但一看到我,就沉默了。正确来说,是看到我胸口和肩膀的伤口,脸色发青。
「伴、伴部同学……」
「……我没事,伤口没有看起来那么深。」
『(´・ω・´)要是没戴头盔,早就没命了……』
我安抚着满心不安的环,但有一半是谎言。现在的我有一半是怪物,所以刚才的伤口确实不足以致命,但也仅止于此。虽然血流得不快,但已经足以让我贫血,老实说我已经头晕了,不过这可不能告诉主角。
……先不说这个,蜘蛛,你别再抄袭台词了。
「先不说这个,幸好您没事……恕我失礼,您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我一问完,环就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睁大眼睛大叫。
「!对了!!我……我和大熊妖怪,还有那个人一起转移过来了!!呃……呃……」
「您是说牡丹吗?」
环似乎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于是告诉不知所措的环松重孙女的名字。
「嗯、嗯!我和他们一起转移过来,可是……」
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我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然后,我回想起转移到这间脏乱房间前发生的事,焦躁地拜托环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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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转移前的骚动,导致座标稍微偏移了吧。在环的带领下,我很快就找到了她,没有花太多时间。
问题在于她陷入的状态。
「牡丹大人!?」
『( ≧∀≦)熊急!』
鬼熊站在一望无际的废屋一角的小客厅入口。往里面一看,可以看到少女倚着发霉的墙壁。她脸色苍白,衣服从肩膀到侧腹都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我不禁大叫。我大叫着冲了过去。
「……吵死了,下人……我已经做了急救处理。」
牡丹一如往常地用毒舌回应冲过去的我。虽然她花了一点时间才做出反应,呼吸和声音都很虚弱。
「我太大意了……虽然我原本就有在警戒,但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被偷袭。率先攻击你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牡丹摸着被血染红的湿衣服,嘴里嘀咕着,然后叹了一口气。
牡丹和我这个看过原作的人不同,她一眼就看穿了舞狮的真面目,所以她虽然有所警戒,但还是放任舞狮不管。
她身边的状况让她难以立刻排除舞狮。既然已经获得环的信赖,要收拾舞狮的话,事态会变得更加混乱。考虑到舞狮的实力和未知的异能,可以预测到必须消耗相当数量的咒具。虽然不知道舞狮的目的,但既然没有立刻发动袭击,为了诱使对方大意,只秘密地监视和观察对方的行动,绝对不是可笑的判断。
「那家伙怎么样了?」
「没有成功解决他。虽然稍微打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撤退了。我想他应该不在附近……」
我在面具下露出严肃的表情,再次警戒着周围,同时回答……这时,我看见环对我们的对话感到困惑。
「环小姐?怎么了吗?」
「咦?呃……那个,我听了你们的对话,觉得有点……那个……你们刚才说的,是狮子舞先生吧?感觉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攻击我们……」
「对,没错。怎么了吗?」
牡丹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回答战战兢兢询问的环。那果断的回应让环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开口: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狮子舞同学突然……砍向你们两人,但本人也很混乱……而且她还救了我……」
「那是欺瞒。是怪物的伪装和突袭,没什么好笑的。」
「很好笑啊!?」
牡丹平淡又冷淡的语气让环忍不住大叫。或许是那声大叫让伤口疼痛,牡丹表情扭曲,环则像是感到罪恶感般畏缩起来。
「对、对不起……」
「没关系……比起这个,如果你还有话想说,就先说吧。要是你把话闷在心里,会很麻烦。」
牡丹以不带善意或恶意的冷淡语气,对道歉的环要求继续说下去。环虽然感到惶恐,但还是轻轻点头,一点一点地编织出话语。
那是与狮子舞麻美共度的短暂而浓密的回忆。牡丹救了陷入生命危险的自己,两人在迷宫中闲聊,她一点一滴地透露自己的私生活,身为侍奉五十岚家的家臣的境遇,以及抱怨、牢骚、严厉、体贴,环一一说出口……
「她救了我好几次耶!?而且我们聊了很多,全部都是假的,更别说她其实是怪物变装的……啊!难道她被什么东西操纵了吗!?」
「不可能。」
牡丹彻底不带感情地否定了闪过环脑海的可能性。她冷淡的回答,让少女感到少年味的脸扭曲了。然后她继续回答。
「那、那么本尊是在不知不觉间被抓到某个地方,被掉包了!!这样的话,得快点救她……」
「没有那个必要。她本来就是怪物。」
牡丹再次否定环充满焦躁的话。不带感情地,义务性地,不耐烦地。
「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说出那种话!?那、那个……因为牡丹小姐和狮子舞小姐感情不好?因为她是半妖!?所以你才说她坏话吗!?」
「关于这点,我应该已经在此说明过了。那只是警告并牵制那只怪物的行动,没有其他的意思……你才是,明明才刚认识没多久,竟然这么快就和他产生羁绊了。」
牡丹傻眼地回答了不满地提问的主角。她那冷笑般的态度似乎触怒了环纤细的神经,让她忍不住瞪向牡丹。即使如此,她还是有所顾虑,大概是因为牡丹受伤了吧……就这点来说,萤夜环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你、你这种说法……伴、伴部同学……你也是相同意见吗?」
『(´・ω・`)什么?』
环以颤抖的声音反驳牡丹,垂下头,想起我的存在后,她以不安与期待参半的视线看向我,开口问道。问完后,她脸上浮现了后悔的神情。她应该是想起我也是被她砍伤的人吧。
那模样看起来实在可怜,令人不禁心生同情……但就算知道会被怨恨,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环小姐,首先我要说,关于被砍这件事,我并不恨狮子舞小姐,牡丹小姐应该也一样。」
我边说边看向牡丹,她耸了耸肩,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点点头,将视线转回一脸不安的环身上,继续说下去。
「同时,牡丹小姐所说的话几乎都是事实,关于这一点,我不得不表示同意。」
「怎么会……」
我的话让环哑口无言,一脸错愕,她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怎么会?」,明显十分动摇,陷入混乱。
「你的态度看起来是无法接受呢。」
「当然啊,我的确不像大家那么了解妖怪,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但是……狮子舞小姐的体内竟然住着邪恶的妖怪,这……」
环试图接受我的话,但又觉得难以接受,美丽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虽然不是牡丹说的,但主角确实是在短时间内和她培养出相当深厚的感情。
……简直和游戏版的主角一样。
「……牡丹小姐的说明似乎和环小姐的认知有些出入。」
我再度转头看向牡丹,开口说:「就随你高兴吧。」听到我这句自暴自弃的话,我再次转向环。环打从心底感到不安地看着我。
「我想向您解释,以取得您的谅解。可以吗?」
听到我这么说,眼前的少女瞬间动摇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有限,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ω
结束短暂的对话后,我们决定离开这里。既然有时间限制,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嗯,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悠哉?
「……话虽如此,这要拿去哪里呢?」
「如果是在上一个房间,还有逃脱的方法……但因为你带了那只半吊子的乌贼过来,计划就泡汤了。」
「你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刚才不是才被粘液触手玩弄吗?差点就要被直接送到十八禁的湿身场景了。我可以跟你打赌,你之后一定只把我的衣服溶掉,然后把那种方便的汁液喷在我身上吧?……不,我不能移开视线。
『牡丹啊,没必要在此翻旧账,我们没有那么多余力吧?』
蜂鸟在我头上着地,安抚牡丹。表面上是帮我说话,其实很明显是为了替自己辩护。『(・`ω・´)那是我的预定行程!!』哦,原来我的头顶有预约的行程啊。」
「明明待在安全圈,还敢说这种话……算了,也罢。这话题的确没有意义。所以呢?你有猜到出口在哪吗?」
牡丹用有些严厉的语气问道,我耸了耸肩。她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很遗憾,我无法责备她,因为我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
除了刚才的房间,基本上每前进一个房间,此方的道具就会消耗一些。就算有时间限制,胡乱探索也是自杀行为。所以我才会以原作粉丝电影为线索,朝出口前进,而牡丹恐怕也是以过去的探索资料为目标吧。
遗憾的是,牡丹看过的资料中,甚至我前世的记忆中,都没有符合的房间。
「如果装备充足,也可以在迷宫中徘徊,直到抵达有适当纪录的房间为止……」
焦躁感让我紧闭着嘴。好啦,该怎么办呢……
「……」
「……呃,环小姐?你还好吗?」
『(´・ω・`)?你肚子饿了吗?』
「咦?啊,嗯……我没事哦?」
我突然注意到一直没加入牡丹和翁的对话,始终沉默不语的主角,于是向她搭话。她回以有些含糊的回应。
「环小姐……」
我知道她听了我们刚才的说明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她的能力表和能力组合原本就已经濒临堕入黑暗面的边缘,考虑到今后的事,不能放着她不管。只要有一点危险的征兆,就必须频繁地进行心理照护。如果在『迷途之家』中被关进暗夜帘幕结局,那可受不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
「不,没关系,谢谢……不用担心,我明白你们刚才说的话。」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接受……我立刻察觉到表情虚幻的环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要说很有主角的风格,确实很有主角的风格。虽然说要看路线,但不同于半强制的我,她只是以无自觉的行动迷住了那个混账而已。
(不过,这次就算那个混账在看,应该也会判定为安全吧……)
问题在于主角有可能会冲动地做出什么乱来的事情。如果是友情、努力、胜利的正统派少年漫画,就不需要担心鲁莽的蛮勇,但在这个世界……
「话说回来,这算是某种因果报应吗?哈哈哈,一想到我曾经离开过这个房间,就觉得有点白费力气呢……」
「……再一次吗?」
我原本还在考察主角的内心,但随后说出的那句话却触动了我的思考。我在面具下皱起眉头,看向牡丹,她微微摇头。等等,这或许是……?
「失礼了,环小姐。我想确认您刚才说的话……您该不会曾经进过这个房间吧?」
「咦?嗯、嗯……从这个房间的特征来看,我想应该是同一间房间……」
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化,显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向我们说明:
「以时间顺序来说,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呢?顺序是?是在和牡丹小姐会合之前吗?」
『(*゚∀゚)哎呀,真是抱歉!』
「呃……我记得是第三个房间吧?嗯,是在遇到牡丹小姐很久之前的房间。」
我和牡丹听了环的话,都产生了一个疑问。
「遇到舞狮是在误入『迷家』之后不久吗?」
「是、是没错……」
「第一个误入的房间有什么特征?」
「咦咦?呃……和这里一样是室内哦?是个有点小的书房,有书桌和坐垫,还有挂轴和火盆。」
「……没有妖物吗?」
「嗯,不过我慌慌张张地跑出走廊找出口,结果就被攻击了。」
牡丹从旁插嘴,环听了她的疑问,回溯记忆后回答:
『原来如此,然后就遇到那个了。呵呵呵呵,正所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
「你是在挖苦我吗?……下人,看来已经找到目标了。」
听到蜂鸟爽朗的笑声,牡丹啧了一声,看向我并喊道。我用力点头回应,她们从妖怪的心理推导出的假设是正确的,我也从原作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么『迷家』在那个瞬间打出狮子舞麻美这张牌也是合理的。
「那么,就用这个吧。」
牡丹靠在墙上,拿出一个小的指南针,然后在红色的针尖上缠绕着某种东西。
「……兽毛?」
「在肉搏战时,我稍微拔了一些下来。」
『((( ;゚Д゚)))好可怕哦!』
牡丹淡淡地回答了歪着头的环。看来是在穿过门时的战斗中,借用了狮子舞那头鬃毛般的头发。找东西的诅咒触媒……原本指示北方的指南针,现在却指向狮子舞消失的方向。针微微地动着,她现在恐怕还在移动吧。
「在那边啊。」
「……要追上去吗?」
掌握了狮子舞所在的大致方向后,环抬头看着我,一脸紧张地问道,看得出她已经做好了觉悟。不过……
「啊,不,我们不追哦。」
「咦?」
『Σ(; ゚Д゚)咦!?』
我简洁的回答让环不禁滑稽地发出腿软般的回应。还有蜘蛛,你也吓到了吗?
「呃、呃……那、那么,为什么要找『寻物诅咒』……?」
「很简单,为了往那东西的反方向前进……要走咯。喂,你要摸屁股摸到什么时候?」
『吼噜噜噜……』
牡丹回答了环的问题,回答完后,命令鬼熊抱住自己。熊妖怪用没被压烂的右手抚摸自己被烫伤的屁股,一脸不甘愿地听从命令,抱住自己的主人。『(*゚∀゚)就算被摸也无所谓唷呼呼!』我才不要咧。
「……非常感谢您,环大人,多亏有您,我看见了光明。」
『这是一场称不上有利的胜负。』
「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我打从心底对为我带来突破僵局契机的环表达谢意,而对翁的发言则是左耳进右耳出,因为事到如今,我早就习惯了。
「呃、呃……!?对、对不起,我跟不上你们的对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环像是被独自抛下,寻求说明。翁和牡丹则对她投以「真是迟钝的家伙」的视线,但这样讲就太残酷了。因为主角无论好坏都不是退魔士。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去向准备这个招待的家伙道谢。」
而且要连本带利地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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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提过,强大的权能、异能大多需要制约、条件、弱点等代价。『迷途之家』的权能制约之一,就是「无法决定让迷路的人最先进入的房间」。
那么,希望各位思考一下。这次被『迷途之家』拉进去的人很多,狮子舞只接触环,而且还是第一个……是主角威能?不,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有『迷途之家』这边的要素,才会发生主角威能。
然后是趁仪式转移时袭击……在小说版是主角正要逃脱时的袭击,但这次不同。明明已经连接到环突破的房间,为什么还要派出最强的伏兵?
不,对『迷家』来说,的确有必要使用这难得的伏兵。我在视频网站的粉丝视频中,已经导出答案了。
「也就是所谓的『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吗……!!」
在冲上前的鬼熊怀中,牡丹一边放出符咒一边大喊。她放出的符咒封住了眼前牙龈外露的飞头动作,熊妖怪接着跳过去,把抽搐的飞头打死。
「嗯,就是这么回事……!!」
『(>ω<。)横从这边来——!!』
接着我也用力打开身旁的纸门,踹倒了冲出来的纯白人偶怪物。我朝因为冲出来而跌倒的怪物脸上一踢,用物理方式让它闭嘴。我让它闭嘴后,把它的尸体丢下,跑在昏暗的走廊上。
「呼、呼,怎么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怪?我通过的时候,一只也没有……!!?」
跑在最后面的环,看到散落在脚边的各种妖怪尸体,显得十分惊讶。看来她很惊讶这个房间里竟然潜伏着这么多妖怪。
不过,理由其实很明显。恐怕是『迷途之家』刻意隐瞒这个房间的妖怪们,让环通过的。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对『迷途之家』来说,这才是最优先的事项。
想必『迷途之家』本身也大吃一惊吧。毕竟驱魔师突然在无数房间中的「核心所在的房间」里现身了。
「所以当然会派出舞狮了!」
我砍向眼前的妖怪喉咙,同时不屑地说道。没错,虽然一切的开端都是偶然,但之后的发展却是必然。
从『迷途之家』的特性来看,正面对决的一对一战斗不可能会强。如果对手是些虾兵蟹将的杂碎妖怪也就算了,但面对凶妖时,它应该属于最下层的妖怪。说不定面对大妖时,它也会居于劣势。
虽然不知道它对萤夜环的实力掌握到什么程度,但只要脑袋正常,就绝对不会选择自己战斗。就算要动员眷属,它应该也不希望在核心所在的房间中发生战斗。不如说,它应该会试图蒙混过去,尽可能把环赶到远处去,这才是合理的判断。
这正是狮子舞麻美被送到环身边的理由……也是她当时袭击我们的理由吧。没想到传送的目的地竟然是她核心所在的房间旁边。
我不知道那是偶然,还是我们刻意瞄准的,但『迷家』不可能坐视不管。虽然有点操之过急,但俗话说兵贵神速。他们应该是想在为时已晚前先发制人吧。结果却弄巧成拙了,对吧?
「话说回来,彼方小姐好像也相当焦急呢!!」
『(* >ω<) 轻飘飘万岁!!』
我一边用滑轨和短刀砍倒从棉被柜陆续飞出的一反木绵,一边丢下这句话。
「焦急?什么意思?」
「因为明显来袭的妖魔鬼怪种类太杂乱了!!」
我一边大喊,一边用投石器朝从背后全力冲刺,试图袭击我们的,潜伏在洋房里的蓝紫色怪物丢掷石块。它露出奇行种般的表情,脸庞大得毫无意义,所以要直接击中眼珠,打烂它的眼睛是轻而易举。」
『呀啊啊啊!!?』
它捂着脸发出惨叫,却还是继续冲过来,我也迎击。我与它对峙,冲撞过去,在它被压扁的前一刻,我将身体向后仰,用手刀砍断它的脚。它原本就像个瑕疵品土偶的体型失去平衡,脸部撞上地板。为了以防万一,我刺穿它的脖子,刺穿脊髓,彻底让它停止动作。
无论是刚才被我踢死,感觉是美术社社员的跟踪狂,还是刚才解决掉,潜伏在洋房里的蓝色人型异形,我都知道它们的原型。而且它们原本应该是被当成哏,只栖息在特定房间的眷属。
「这家伙……恐怕是急着从附近的房间收集妖物,丢过来的吧?」
『(´・ω・`)好痛的妖物。』
它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所以才会慌张吧。这些袭击者实在缺乏统一感,明显是临时凑成的军队,别说合作了,甚至没考虑过与房间的契合度与运用方式。
(是在争取时间吗?既然如此,就只能尽快冲过去……!!)
仿佛从黑暗中浮现般,身穿南蛮黑色礼装的苗条怪物现身了。在怪物现身的同时,我用推车将它一刀两断。我们越过怪物的尸体,一个劲地往前冲。考虑到我们的目的,给『迷家』多一秒时间都不是好事。
「伴部同学,旁边的房间……!!」
『(>ω<。)侧面的房间!!』
「!?什么!!?」
主角和蜘蛛发出警告。在我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之前,纸门连同墙壁一起被吹飞,那个东西出现了。红黑色的肉块,充斥房间的恶臭。映入眼帘的是肉块垂下的脸。然后是拳头,还有掌击。
「去吧!!」
我将身旁美术社的白皙少女(其二)踢了出去,让她去当肉块的肉垫。美术社的白皙少女被宛如肉墙的掌击打中,随后变成一大团绞肉,陷进墙壁里。一路好走!!
「这、这是……!?」
「又出现有点棘手的家伙了。是『无脸妖』吗……!!」
『(´゚д゚`)软绵绵~!』
环挥开试图缠上来的飞虫,哑口无言。牡丹则是一脸苦涩。肉块人偶仿佛在说「别想通过」,出现在我们面前。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要对付它确实不容易。
『无脸妖』……据说它是上辈子的无脸妖的原形之一。它那宛如墙壁的体型,随便长出手脚的模样,让人觉得有点不安定。它的脸和无脸妖不同,虽然存在,但垂下的肉让人看不清楚,给人的印象就像老人一样。
然后……那只腐肉怪物扬起嘴角,嗜虐地歪起嘴角。
「滚开!!」
我出于生理上的厌恶,立刻开始收拾它。我豪迈地挥动手车,连同周围的其他妖怪一起砍倒眼前的怪物。然而……
「糟糕!?被挡住了!!?」
『(;´゚д゚`)挡住了吗——!?』
我将几只妖怪一起砍成两半的蜘蛛丝,却在砍进『无脸妖』粗壮身体的三分之一处被挡住了。不,与其说是被挡住了,不如说……!?
(啊,原来如此。和空手夺白刃是同样的要领吗……!!)
即使刀刃的刀尖很锐利,但还是可以借由从侧面施加的压力,让刀刃停止运动。而蜘蛛丝也是一样……这家伙用自己的肉从上面压住了我砍进去的丝!!?
『嘻嘻!!』
「难吃……呃啊!!?」
『(* >ω<)呜呀!!?』
肉块发出嘲弄的笑声,接着毫不在意自己的肚子被撕裂得更开,朝我逼近,朝我挥出一掌。我立刻采取防御,向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虽然躲过了直接攻击,我的身体还是被狠狠地打飞到后方,重重地摔在地上。我顺势冲进追加投入的妖怪小兵群中。
「伴部同学!?」
「请不要分心!!」
环大叫,牡丹立刻斥责。我慌忙回头,发现『女郎蜘蛛』正朝环举起手。她用腐肉形成的松软且具有伸缩性的肉块,朝环挥拳。
「哇啊!!?」
环立刻移动重心,用刀身卸去攻击,保护自己不受殴打。但刀刃也同时折断。虽然这把刀是把好刀,但因为连番战斗,刀身被神蜘蛛的丝磨耗,再加上刚才承受了质量庞大的攻击,让她的刀的耐久度到达了极限。
「怎么会!?咿……!?」
环看到刀身从中折断,瞬间哑口无言。她急忙拔出备用的胁差,但为时已晚。腐肉的双手像在拍手般从左右逼近,下一秒,环的身体就被腐肉压扁……
「你在发什么呆!!?」
『吼噜噜噜噜!!』
牡丹大喊,熊咆哮,妖熊的拳头打在『无脸妖』的脸上。『无脸妖』仰起身子,双手空虚地拍打彼此的肉。
然而,仅此而已。
『吼噜!?』
「!?太浅了!快退……」
熊察觉到殴打的异样感,牡丹下令,但为时已晚。
『嘻嘻!!』
尽管脸部被揍扁,肉妖怪仍咧嘴笑着回击熊。它不是攻击熊的脸,而是朝它怀里的少女打去。
「唔……!!?」
『吼噜噜噜噜!!』
熊的手臂挡下了少女被压扁的命运。它将打在肉妖怪脸上的手臂从脸上拔开,遮住牡丹眼前。鬼熊的右臂随着啪叽的怪声折断,熊的粗壮手臂往骨骼不可能弯曲的方向垂下。
『吼哦哦!!』
熊发出惨叫,但仅此而已。它立刻咬住刚才压扁的『无脸妖』的脸,将其咬碎。表皮因为肌肉纤维被拉长而翻开,血沫喷溅。熊吐掉咬碎的脸,看见了失去肉块而裸露在外的眼球与牙龈。
……那双眼睛左右颜色不同,排列的牙齿形状大小也杂乱无章,简直就像把完全不同的人收集起来一样。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无脸妖』喷着血,表情变得愤怒,发狂似地大叫,再次殴打熊。
『咕噜噜!!?』
「咕!?呜咕!!?」
鬼熊用折断的手臂挡下攻击,但还是无法完全抵消冲击,怀中虚弱的少女发出痛苦的呻吟。熊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只能一味地承受肉妖怪的连续殴打。
「呜哇哇啊啊!!」
『唔!!?』
接近呐喊的叫声是为了鼓起勇气,刺进肉妖怪脚上的胁差深深刺入。
「啊……」
就只是这样。环缓缓抬头,看向在自己眼前凝视自己的裂开的鲜红脸庞。
环忍不住「咿」地倒抽一口气。看到人类害怕的表情,肉妖怪鲜红的脸扭曲起来,张开杂乱排列的牙齿和下颚。
『咕哦哦!!!!』
这是趁着肉妖怪注意力被环吸引而产生的破绽,展开的第二波攻势。熊妖怪无法使用双手,发出怒吼的同时,朝着『无脸妖』冲撞过去,用头顶长出的角刺进它的侧腹。深深刺入后,熊妖怪在拔出角的同时,转身朝向怪物露出内层的脸上,赏了一记攻击。
『啊呜啊呜啊呜!!?』
由腐肉尸肉凝固而成的怪物,只要不感到疼痛,无论自己受到多少伤害都不会死。即使如此,被重量级的熊头撞上,对原本就很虚弱,而且又受刀伤的下半身来说,还是太沉重了,肉妖怪不禁一屁股跌坐在地。
「『崩山浊龙』!!」
熊妖怪叼起身旁的环退开,由杂乱的建材血肉构成的式神,与它擦身而过,朝肉妖怪冲撞过去。式神随着咆哮,将自己塞进没有外皮的脸上,从内部将怪物打成肉酱,尸肉血浆如喷泉般朝四周喷洒。
「伴、伴部!!?」
「呼、呼……源武,上吧!!」
『吼噜噜!!』
『(・`д・´)哦——!!』
我从大猩猩大人手中接过其中一张符咒,接着将它一挥,由于我无暇回应环的呼唤,因此无视她,命令鬼熊逃走。顺带一提,我之所以直到刚才都没有被描写到,是因为我正在成群小妖怪之中拼命死斗的缘故。蜘蛛的回应根本没必要在意。
我代替两只手都不能用的熊,率先冲到最前面。我们一边用短刀一击解决挡路的妖怪,一边在昏暗的走廊上冲刺。幸好腐肉妖怪现在正以非常夸张的方式洒着血肉,因此其他妖怪似乎也被吸引过去了,没空理会我们。
『(´・ω・`)?哎呀,不好了?』
「哪有时间回收啊!」
『(´・ω・`)真可惜……』
白蜘蛛在脑内表示遗憾,但我觉得最遗憾的人是我。竟然要我丢掉能对大妖以上造成有效伤害的装备……但为了顾全大局,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们一个劲地往前冲。背后不断传来腐肉妖怪的怒吼声和肉被压烂的声音……
————————————————
「呜咕,应、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请稍微停下来一下,我快不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为了逃离腐肉妖怪以及被吸引过来的妖物们而上演的逃亡剧,因为被鬼熊抱在怀里的少女的宣言而中断。我停下脚步,熊也放下叼着的铁环,让怀里的主人缓缓靠在墙边。环见状,立刻跑到牡丹身边。牡丹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恐怕是被那个肉妖怪殴打的冲击所造成的。狮子舞说已经止血的伤口似乎也裂开了。
「牡丹、小姐……!?」
「请安静……这样对身体不好。」
被放到地上的铁环跑到牡丹身边。牡丹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恐怕是被那个肉妖怪殴打的冲击所造成的。狮子舞说已经止血的伤口似乎也裂开了。
「这……情况非常不妙。」
『这饵很能吸引妖物,应该立刻止血移动。』
『(*´・ω・*)可以摸摸头吗?』
蜂鸟在我低语之后大言不惭地说道。牡丹闻言,露出不悦的表情瞪着蜂鸟,而不是我。
「真做作……」
「咦?」
「很遗憾,我没办法马上行动。环姬,还有下人,你们先走吧。」
环无法理解牡丹的低语,忍不住发出疑问。牡丹没有特别回答,只是提出要求,要我们先走,她则留下来待命。
「这……不、不行啦!!?」
『不,这是正确的判断。战力和物资都有限,要一边辅佐累赘一边前进很困难。倒不如建议她当诱饵,赶路要紧。』
环立刻否定,蜂鸟也否定环的否定。而我确信,在这个状况下,哪边才是正确的选择。
恐怕她已经消耗到光是移动都会致命……
「……应该做出最好的选择。这样下去会一起倒下哦?」
「牡丹小姐打算怎么做?」
我质问牡丹的提议,牡丹凝视着我,沉默地凝视我一会儿后……开始编织话语。
「我先声明,我可不打算牺牲自己哦?止血、恢复体力后,我会跟上。要不然,你们也可以在那之前把事情解决。」
牡丹提议,趁自己休息时杀掉「迷途之家」。
「哎呀哎呀,又提出无理的要求。」
「由你来说,听起来很讽刺呢。」
牡丹一脸认真地回答苦笑的我。她一脸认真,傻眼地耸了耸肩。我懂你的心情,但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遇到这种惨事的啊。
「可以的话,希望您之后再出手相助……这个给您。」
「……?」
我将那东西递给牡丹。她疑惑地歪着头,但还是收下了,随后又用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你疯了吗?」
「您命令我做的事,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请您之后再追上我吧。」
「真是令人傻眼……」
牡丹听了我的回答,打从心底感到傻眼。接着她将视线移向警戒着周围的负伤熊。
「源武,你跟着下人走。」
牡丹将封印熊的符咒塞给我,命令自己的式神。
「……您不让我随侍在侧吗?」
「代替脚的中妖还有几只。这只熊虽然负伤,但好歹也是大妖。在制裁这个房间的主人时,应该能派上用场。就算用到坏掉也没关系哦。」
「呃,最后那句话会不会太过分了?」
泪眼汪汪的本人,也就是本妖就在旁边,真不愧是退魔士,似乎只把自己的式神当成棋子。该不会式神界也是跟下人一样黑心的业界吧……?
「烦死了。你的伤口会痛吧……好了,快点走吧。爷爷大人,您也明白吧?」
我露出苦笑,对着降落在我头上的蜂鸟再次叮咛。蜂鸟依旧沉默,只叫了一声。
远方传来妖怪的叫声。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走吧,环小姐。」
『(*゚∀゚)ピクニックニ?』
我催促环先走。嗯,我知道蜘蛛你什么都不懂了。
「牡丹小姐……」
「……请快点走吧。时间……有限哦?」
牡丹对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现场的环发出警告,接着看向我。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抓住环的肩膀,催促她。
「环小姐,请快点……」
「……嗯。那个,牡丹小姐!」
环露出苦涩的表情,点头答应我的要求,接着转身……在转身前,她对牡丹喊道:
「牡丹小姐,那个……刚才很抱歉,对你抱怨了那么多。你明明受了重伤,我却对你大吼……」
「……你只有这件事要说吗?那就请快点走吧。」
「呜……」
牡丹听到环的道歉,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冷冷地回应。环听到她的回应,显得有些害怕。不过,和她有交情的我明白,至少牡丹刚才那句话并没有恶意。
「……牡丹小姐,我会等你的,你一定要追上来哦?」
「你不必担心,我可不打算死在这种地方。」
「嗯……我会等你的。」
「……我们走吧。」
『( ≧∀≦) 你没骗我吧——!』
这句话似乎让环下定了决心。我们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挥别了她。熊妖怪带头,我们开始在黑暗的走廊上奔跑。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担心她了。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前进的这条黑夜道路前方会是什么状况……
————————————————
「等她吗……真是个天真的女孩。」
「是啊,天真无邪,就像蜂蜜和砂糖一样,真是无忧无虑。不过我并不讨厌就是了。」
牡丹瞥了一眼同行者消失的黑暗,听到背后传来愉快的声音,皱起了眉头。她转头一看,只见一只盘腿而坐的蓝色鬼怪。
「没想到你对她的评价……还挺高的嘛。」
「哎呀?你不惊讶吗?」
「毕竟你之前一直都在徘徊,我差不多也察觉到你的嗜好了。」
至于恶质的部分,她倒没有说出口。没必要特地强调。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话说回来,你真冷淡耶。竟然丢下至今一直帮助你的我?老实说,我有点失望。亏我还把你当成难得的英雄呢。」
盘腿坐着的鬼更进一步地托起腮帮子,装模作样地吹牛。他一边吹牛,一边望向黑暗中他们消失的去路。
「……你希望我反驳吗?」
「你说呢?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吧?」
「啧……你这说法根本是错的。」
牡丹狐疑地指出鬼的叹息明显是照本宣科,他却回以戏谑的答案。牡丹理解他的意图,咂了声舌,提及他要求的答案。他——他们抛下自己的理由……
「至少他们没有舍弃你。如果真的要舍弃你,应该会把你身上的东西全部拿走……至少这个不会给你。」
牡丹掌心上的那个咒具,反而是最不能给他的东西。妖的视觉以外的感觉也很敏锐,但那无疑是珍贵的咒具。从来源来看,那东西终究无法替代。
「那个男人应该相信我一定会想办法追上他,或是趁我躲起来时结束一切……前者姑且不论,后者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太不自量力了。」
下人担心驱魔师,更别说想冲进「迷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明明之前已经吃过苦头,却好像还没学到教训。
「真是个令人傻眼的家伙……」
牡丹瞥了一眼手上的勾玉,小声嘀咕。她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呢?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我吗……?」
鬼观察牡丹的表情,说出这句出乎牡丹意料的话。松重的孙女不禁将注意力从勾玉转移到鬼的外貌。
「是啊。你的伤,还有……肚子里那些虫的侵蚀。光是使用灵力、开口说话,应该就很痛了吧?我知道你已经到极限了。」
「……」
面对鬼的提及……不,是追问,牡丹以沉默回应。在这个场合,这实际上代表肯定。
「疼痛很难受吧?我懂你想死的心情,蛀牙严重到有人会切腹……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你怀里的药?」
「……」
牡丹没有回答鬼的话,而是拿出藏在怀里的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满红黑色的粘稠液体……
「……以你的喜好,应该不会想成为随便就变成怪物的人吧?」
「那是我期待的英雄形象,我对你没那种期待。」
也就是说,自己是鬼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中点缀的配角……不用说出口,牡丹也立刻理解了鬼想说的话。
「嗯,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有人来碍事了。」
「……!!?」
随后,有东西掠过牡丹的脸旁边,同时传来某种东西被压扁的声音,红色的鲜血稀稀落落地染上牡丹的脸颊和衣服。她瞥了一眼背后,人面虫体怪物的头被扔来的石块之类的东西砸中,当场蜷缩起身体,不停抽搐。
牡丹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周围,然后感觉到在黑暗中缓慢但确实地逼近的可怕魑魅魍魉……
「要直接成为饵食也行,要利用饵食继续战斗也行,这就是唯物论的分歧点。读者的要求就是希望你好好考虑前因后果再做出判断。」
「你对别人的人生还真是说三道四呢。」
「哈哈哈,反正你的人生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鬼以玩笑话回应牡丹不悦的抱怨。牡丹不禁心想,这就是所谓的说一句回一句吧。
「……好了,总之就是这样。」
鬼说完想说的话后,便轻巧地站起身,接着转身离去。
「故事的支线就聊到这里吧?我也差不多该去拜见正篇英雄的故事了……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就再请你多多指教咯。」
鬼勾起嘴角,露出奸笑,下一秒便消失无踪。是化为雾气,还是化为黑暗?是高速移动,还是隐身了?牡丹完全摸不着头绪。唯一能确定的是,鬼已经不在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了。
「每个家伙都这么任性……」
牡丹以混合了焦躁、无奈与叹息的语气低声说完,低头看向手里的小瓶子。祖父准备的药液是以恶魔之血为基础,再加入二十多种稀有材料,经过缜密、严谨、仔细的调合才完成的成品。
「……」
只要喝下这药,自己就有相当高的概率能摆脱眼前的死亡命运。然而……
「那样未免太难看了……」
没错,虽说有相当高的概率能活下来,但并不是百分之百。万一身体无法承受,恐怕会落得凄惨的下场。而且就算身体撑过去活了下来,代价也很大。即使能导向最好的结果,那过程恐怕也会既丑陋又愚蠢,而且说不定只是把结局往后拖延。
对退魔士来说,那或许是一种愤慨而死。对于拥有退魔士该有的价值观的牡丹来说,她也抱持着同样的看法。正因为如此,她才在收下这药后,好几个月都没喝,一直把药放在怀里。
……或许,那也只是在拖延下决定的时间。
「事到如今,我果然还是个笨蛋。」
她看着小瓶子自嘲,冷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在这里犹豫纠结,早知道就干脆把小瓶子摔在地上了。原料就是原料,一旦那么做,下次就没有机会调合了。没有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犹豫不决,丑态百出。
勾玉也是一样。虽然没说出口,但做事不顾后果的牡丹在这趟北土之旅中,同样带着勾玉。然后在这「迷途之家」的一连串骚动中,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勾玉。然后那个下人递出勾玉,她虚张声势地拒绝,最后还是收下了……真的是个半吊子。她打从心底痛恨自己的愚蠢。
「……来了吗?」
阴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牡丹远远观察通道深处,发现鬼不见了,丑陋的怪物们聚集过来。
四肢着地的肉块,飘浮在空中的无数脸孔。发出尖锐磨牙声的无眼野兽,以及人面鼠群……难以形容的可怕存在一点一点爬向牡丹。它们一边嘲笑,一边一点一点,但确实地拉近距离。
「……真是群恶心的家伙。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们当同伴。」
她抓起小瓶子,高高举起。又停住。静止。手部、拳头颤抖着。发抖着。
「啊啊,我真是个既没勇气也没决断力的笨蛋……」
在黑暗中,少女颤抖的声音混杂在怪物们演奏的鸣叫声中,断断续续地传出。那是夹杂着呜咽,近似自嘲的声音。
不久后,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 第一一四话
她不断奔跑、不断逃亡。由于逃亡的时间实在太长,少女的口中甚至开始出现铁锈味。
在时间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半妖家臣在无限延伸的迷宫中不断徘徊。
她的额头浮现豆大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心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焦躁与绝望。这也是理所当然,她已经大致预料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未来。
她完全不期待有人会来救她,也不可能有人会来救她。就连继承一族血脉的正规退魔士,她都不抱期待,更遑论像自己这种立场的人……
人妖大乱为扶桑国带来巨大的灾祸,国内有三分之二的村落遭到弃守。无数百姓的尸骸堆积在城镇、田园和街道上,就连最优先补充人员的官兵和武士团,据说在战争结束时也呈现近乎全灭的惨状。
在对抗妖魔的专家,也就是退魔士家中,更是有相当多的家族在大乱中首当其冲,因此面临了灭门的危机。包含女人、小孩和老人在内,与战前相比,退魔士家族的人口数量被削减了一半。建国以来的名家大多因此衰退,甚至绝迹。为了填补这些空缺,扶桑国不得不新创好几个家族。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百年以上。大乱造成的伤害至今仍未痊愈,退魔士家一直为慢性人才不足的问题所苦。正因如此,才会诞生出像自己这样的存在。
据说在大乱时代,有许多战士被投入实战,透过禁术化为妖魔。幸存下来的战士,至今仍被朝廷管理并运用。这些战斗教训和前例,与人才不足的现状重叠在一起,结果就是中小规模的退魔士家族,为了紧急回避这个问题,决定采取「活用半妖为家臣」的选项……
为了顾全大局,以大乱为契机暴增的众多半妖,同时也是社会上的不安定因素,因此将半妖收为家臣,作为活用与消耗,可说是「以夷制夷」的合理判断。只要稍加锻炼与装备,实力虽然比正规退魔士弱,却远胜于一般士兵与下人,而且还能当成死了也不可惜的棋子……她非常清楚,自己是以消耗为前提的存在。
不,搞不好她效力的家族,甚至没发现自己被拉拢了。说不定会以为她在紧要关头临阵脱逃?考虑到自己在家族中的立场,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再说,这次的任务本身……少女的焦躁感又更深了一层。
「啧!!碍事!!」
她用薙刀砍向跳到眼前的怪物,将其踢飞、打死,然后越过尸体继续前进。
「我怎么能在这种、这种地方……死掉!!」
她没打算死,不想死,也不该死。
因为,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还有很多遗憾。最重要的是,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传达?到底要传达什么……!!?」
在焦躁中,脑中突然浮现的疑问,以及一瞬间的静止,成了致命的破绽。
『到手了!!』
「啧……!?啊啊呃呃!!?」
紧接着,大蛙化为大妖。舌头随着破空声伸来,她没能躲过这一击。
薙刀被击飞,舌头直接贯穿她的侧腹,挖开肌肉,击碎骨头,鲜血四溅,豪迈地弄脏地板。
「咳!?啊、呃……!!?」
她吐血,紧接着冲击袭向身体。舌头的一击不只夺走她的一部分,甚至击飞她的身体。她在空中旋转,重重摔在地板上,再次吐出一大片红色液体。
「咳……咿、呃……!!?」
少女倒在地上,口中发出的只有悲惨的惨叫和颤抖的呼吸。她之所以没有大叫并不是因为忍耐,而是因为受到连大叫都办不到的痛苦折磨。说不定是肺部已经有一边被压扁了。
老实说,她还活着已经算是奇迹。如果不是半妖,而是普通人类,恐怕早就死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她在被撞飞的瞬间对自己施加的身体强化也发挥了贡献。
……只是也因为这样,她无法轻松死去,而是必须承受全身仿佛被烧灼的痛苦。
「不……不要……不要……咳咳!怎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少女按着侧腹喃喃说道。她像是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因为恐惧而颤抖,感到害怕。拼命想要逃离逼近自己的命运,无意义地挣扎着想要爬离怪物们。像是在嘲笑这样的她,魑魅魍魉们围成一圈包围着她。转眼间就夺走了她的退路。
「不……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在绝对的绝望中,她以沙哑的声音吐露出自己的想法,拼命地呐喊着对生命的渴望。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是生命,是生物理所当然的欲求。她一心一意地追求生存,拼命地持续呐喊,拼命地否定已经逼近到自己身边的命运。
……即使那些都是无意义的行为。
「不要,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呜呜,我不要……救救我。拜托,救救我……」
生命在向谁恳求?想活下去的理由是想见到谁?思绪已经乱成一团,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全身变得冰冷,意识变得混浊。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想死。即使原本就是被赋予生存概率很低的探索任务,但连觉悟都还没做好就被拖进这种状况,而且连同行者都没有……!!
没错,她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早就知道会是这种下场。即使如此,至少,至少她想再见他一面。她害怕死亡,尤其害怕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不要……不要,不要……」
她以哭腔,以含泪的双眼,以奄奄一息的呼吸,以逐渐变暗的视野,看着逐渐填满周围的异形。那是结束的信号,是终结的信号,而且……
「哼哼哼哼,可悲的人类啊,你们怕死吗?」
在模糊的视野中,从怪物群中出现的那东西以只字片语如此宣言……
————————————————
打开那扇怎么看都很可疑的门扉后,前方是同样铺着和式地板的回廊。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这里不像先前的回廊那样荒废,而是相当简朴,而且整条走廊都受到明亮的灯光照耀。
……接着,欢迎客人的刺客立刻就跳到了眼前。
「嘎吼吼吼吼吼吼!」
长着一只尖角的巨熊发出咆哮,接着往前冲刺。然而阻挡它去路的却是铺满整条通道,不断蠢动的「毛」。
「嘎吼……咕呜!」
鬼熊的突击转眼间就结束了。鬼熊为了扯断无数的毛而以自身体重往前冲,结果就这样直接撞穿了毛墙。轻易撞穿的熊感到困惑,左右甩着头试图掌握事态。毛墙只是欺瞒,只是诱饵,只是空壳。本体……
「在上面吗!」
沿着天花板,那东西悄悄地靠近我们的正上方。
『毛羽毛现』,这种全身由毛构成的妖怪,据说在前世曾有说法认为是毛茸茸的舶来犬种所启发。而在这个世界,结果似乎成了折衷方案。
也就是说,那是由无数毛发结合构成,呈现野兽形态的异形。
『哦咕哦咕哦咕哦咕!!』
「哇啊……」
「休想!!」
如无数蚯蚓般爬在天花板上的毛发束,随着合而为一,朝我们飞扑而来。我立刻挺身保护环,用短刀砍向怪物。犀利无比的大猩猩大人精心制作的短刀,连缠绕都没发生,漂亮地砍断怪物的前脚。但是……
『哦咕哦咕哦咕!!!!』
「啊啊,可恶!那当然会再生啊!!」
前脚被砍断,毛茸茸的块状物掉到地上,但立刻就补了回来。因为是毛块,就算砍掉一两只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啊,危险!!呜哦!!?」
接着,『毛羽毛现』的身体伸出几条触手……不,是几条发辫,它们像鞭子或蛇一样袭向我们。我立刻砍断其中两条,但另一条趁机缠住我的脖子,我再砍断它,结果脚踝又被抓住了。我被用力一拉,摔倒在地,然后被拖着走。
「伴部同学!!?可恶!!」
这时,环前来救援。她踩住发辫,用胁差刺下去。虽然那把刀质量很好,但还是比我的短刀差了一点。她将发辫砍断三分之二,但刀刃却卡在毛发中。
「咦!?可、可恶!!可恶!!呜哇哇!!?」
环慌忙地想把缠住的毛发切断,但妖怪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毛羽毛现』在地板上爬行,逼近环的背后,然后直接压在她身上。
「呜哇!?咳咳!!?咳咳!!?呜!!?」
面对束缚手脚、企图勒死自己的妖怪,环拼命抵抗。但成束的毛发非常坚硬,人类的力气很难将其切断。
不过,在熊的臂力面前,那根本不算什么。
『嘎哦哦!!』
鬼熊一边低吼,一边将左臂伸进缠绕着环的『毛羽毛现』之中。熊妖怪的右臂原本就骨折了,左手也已经残废,所以它用左臂抓住毛发,一口气撕裂。
『!?!?』
毛妖怪发出不成声的惨叫。我接着参战,砍断缠绕着环脖子的辫子。环一边咳嗽,一边从毛发堆中逃出。我随后找到那个东西,与鬼熊四目相交,点了点头。
鬼熊是毛皮,能捕捉妖怪。我打开附近挂着『防火小心』牌子的门,热风随着门的开启喷出,毛妖怪慌张起来。太慢了。
『吼!!』
『(・`d・´)上吧!!』
熊大喊一声,将『毛羽毛现』扔进充满烈焰的房间。房间内响起尖锐的叫声,几条辫子伸长,缠绕在门框和熊身上。
「环!关门!!」
「嗯、嗯……!!」
我一边用短刀砍断垂死挣扎的辫子,一边大喊。环泪眼汪汪,一边咳嗽一边回应。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关上,随后,一条特别粗的辫子被夹在即将关上的门缝中,毛发堆痛苦地扭动。
「缠住!!」
我边骂边踹门,用灵力强化过的脚力,「噗滋」一声切断了毛发。从门缝中伸出的辫子失去本体后,开始痛苦地扭动,那模样让我联想到被做成生乌贼片的新鲜乌贼脚,令人毛骨悚然。
「呼……呼……呼……环大人,您没事吧?」
「咳……咳咳!嗯、嗯,我没事。熊先生,你没事吧?」
『吼噜噜……』
『( ≧∀≦)我超有精神的!!』
这是环的回答,式神的低吼声听起来有点疲惫。喂,笨蜘蛛,你这么有精神,我可是感激不尽啊。
「好了……这里如何?是您说的第二个房间吗?」
「……嗯,我觉得这里可以。」
事情告一段落后,我环视四周并询问环,她点了两三次头,表示这个房间是她已知的空间。太好了,如果是不同的房间,我就得再跑回上一个房间了。
「嗯,虽然在对方一开始派出妖魔时我就猜到了……但对方应该也很着急吧。」
我本来想认为对方一进房间就明显地留下守卫,是无论如何都想阻止我们。
『好了,差不多该前进了。外面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只剩一刻钟咯?』
「我无法判断这样算长还是短……」
『(*ノ▽ノ)你的时间流逝速度跟我们一样哦?』
我有种已经潜入『迷途之家』好几天的错觉,就算听到外面才过一天,我也无从判断。跟屁虫蜘蛛,你别再说话了。
『因为对话会出现歧异。这个式神会对时间流逝的偏差进行一种修正。不过,这个房间的时间流逝速度似乎跟我们这边没有太大差异。』
「那还真是……」
也就是说,应该要照翁所说,把限制时间当成体感时间的两刻钟吧。感觉就像在暑假最后一天被逼着赶作业的小学生一样。
「没办法,就当作比时间过得快要好一点吧?」
「这话很有道理。」
环提出意见,鼓励叹气的我。她的意见很正确。很遗憾,我无法改变周遭的现实。比起动口,更应该顺应状况,尽力而为。
「话虽如此……要怎么找呢?」
这条回廊与我一开始进入的房间以及刚才的房间类似,不断延伸下去。左右墙面不规则地排列着门扉,基本样式之所以相似,若从超脱现实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制作团队沿用了素材吧。以现实的角度来思考,『迷家』本身恐怕也是如此。那家伙制作迷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流浪者欣赏美景。」
「以体感来说,我们应该已经走了不少距离……能不能用狮子舞小姐打倒的妖怪尸体当作路标呢?」
『没用的,那是通往自身核心的房间,不会设计得那么好找。尸体恐怕也早就撤走了。』
『(・`ω`・)喂!别把我的尸体还给我!』蜂鸟在我头上立刻否定了环的意见,而『(・`ω`・)喂!别把我的尸体还给我!』则是在我头上擅自指定座位,可以不要这样吗?
「走过的距离也不可靠,毕竟这点程度要怎么变化都可以。」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要一间一间找吗……」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采取那种愚蠢的手段。」
根据「迷途之家」的设定,即使如此还是能和那家伙的本体面对面,然而这方法实在太危险又太没效率。而且想必也有房间设置了搞不好会让人立刻死亡的陷阱。考虑到必须注意这些陷阱……还要加上被炸飞的时间限制,这方法并不实际。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牡丹才会让这家伙和我们同行。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拜托你吗,源武?」
「咕噜噜噜噜~」
面对我的请求,遍体鳞伤的熊妖怪以有点悠哉的叫声回应。看到它的反应,环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因此我诚恳仔细地向她说明选择熊妖怪的理由。
……根据一种说法,人类的嗅觉只能识别几千到一万种的气味,相较之下狗的嗅觉却能识别上亿种。
而且如果是熊,据说嗅觉又比狗强上五倍以上。
狗之所以被用来进行毒品搜查或军用警察工作,除了它们的聪明与顺从外,当然也因为它们在兽类中拥有特别敏锐的嗅觉。而熊的嗅觉又更胜一筹,更进一步来说,妖的五感是野生野兽的进阶版,所以不难想象熊妖怪的嗅觉已经到达了我前世的常识所无法想象的领域。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和找到房间有什么关系?」
听了我的说明,环露出半是理解、半是困惑的反应,她用难以言喻的态度歪着头。她似乎对我的含蓄感到佩服,但似乎没有想出其中的含意。
「是的,也就是说,只要利用那边那只熊妖怪的嗅觉,就能找出『迷家』的核心所藏匿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是的,所以请你抱抱它。」
「嗯,我知道……嗯?」
环正要点头回应我的话,但理解了话中含意后,她感到困惑。然后她抬头仰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巨熊,不禁露出苦笑。
「呃、呃……熊熊?」
『咕噜噜♪』
『(-ω-)我什么都不会做!!』
熊的手臂轻轻环住环的腋下,随后抱住环……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呜呀!!?」
环没料到熊会做出这种举动,熊的鼻子从她的胸口抵到脖子,温热的气息与鼻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娇喘。熊毫不在意她的反应,粗鲁地一味闻着环的气味。环虽然拼命挣扎,但在熊的巨大身躯面前,她根本无处可逃。
只要深入思考就能明白,无论嗅觉再怎么灵敏,光是这样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环的气味,她身上唯一散发出『迷途之家』本体的气味。以她的体味为线索,前往『迷途之家』本体的所在之处……另外,环本人的尊严、羞耻心和其他感情则不予考虑。
「呀……等等,拜托,住手……不行……嗯嗯嗯!!?」
『放心吧,我不会吃了你,只是要记住你的体味,忍耐一下吧。』
『(*ノ▽ノ)呀——!!艾许!!』
环以娇媚的声音恳求鬼熊停止行动,蜂鸟则无情地将现实摊在她面前,从她的语气中,完全感受不到退魔士该有的同情和罪恶感。
「怎、怎么这样……呀,那里不行……呀呜!!?」
『(´_ゝ`)欢迎光临!』
「……」
听到女生发出这种不太雅观的妖异惨叫声,我戴上耳塞,保持沉默。话说回来,笨蜘蛛,你为什么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熊妖怪大概没花多少时间,就完全记住环的气味了。不过,这段期间,环的尊严已经死了一点。」
『咕噜噜噜噜♪』
「不行……呼、呼……呜呜呜,我嫁不出去了……」
环双腿着地,瘫坐在地,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叹气。她的脖子到胸口一带都湿了,我默默地递出手帕,没有和她对上视线。
『别哭哭啼啼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我是黄花大闺女啊!!?」
『(-∀・)我也是黄花大闺女!!』
蜂鸟傻眼地说完后,环立刻反驳。事关自己身为少女的尊严,所以她喊得很大声。所以蜘蛛,你不要自然而然地加入话题。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激动……真是的,如果是公的就算了,不过是被母的闻一下,也太夸张了。』
「不,等等,我好像听到新事实了?」
蜂鸟轻描淡写地揭露设定,我不禁追问。我一脸惊愕地看向熊,和它对上眼……它对我眨了眨眼,摆出写真偶像般的姿势。我超级不爽。
『(*´ω`*)如果要摆性感姿势,我可不会让给你!!』
「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
我姑且将脑中闪过的话语抛诸脑后。
『你在做什么……好了,走吧。是前进式哦。』
『吼噜噜噜噜噜。』
蜂鸟看到我们的反应,再度叹了口气,停在熊的角上,命令式神带路。熊妖怪用鼻子嗅了嗅地板,仿佛受到引导般,往回廊深处前进。
『……怎么了?不快点来吗?』
「……公主殿下,它这么说。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请您快点。」
「呜呜呜……」
对于我的请求,公主殿下回以湿透的手帕……
——————————————
我们在路上击退了几次妖魔的袭击。接着,熊妖怪的鼻子引导我们来到一扇门前。鬼熊在门前愉悦地低吼。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是……这里就好了!!」
我话说到一半,从背后冲出一只妖怪,和我激烈冲突。那只妖怪从背后门扉跳出来,我用短刀挡下它挥舞的剪刀状手臂。这家伙是……!!??
「是『发切』!!」
『(・`ω・´)你竟敢砍神!?少女的技巧!』
拥有剪刀状双臂,长着锐利鸟喙的双足步行妖怪吼叫着,用鸟喙朝我的脸刺来。
「呜哦!!?」
「伴部同学!!」
鸟喙削过我的脸,环发出惨叫,挥舞胁差。我用另一只手的剪刀挡下胁差。
「唔……!?咿!!?」
发现胁差被挡下,『发切』立刻想使出第二击,但被我用剪刀牢牢抓住的胁差阻止。接着『发切』的头转向环,用漆黑如昆虫的眼球瞪着她,环不禁吓得发抖。
不过,这也同时是破绽。
「去死吧。」
『咕嘎啊!!?』
我立刻挥拳,打烂『发切』的一只眼睛。它发出惨叫,放开用剪刀挡下的短刀和胁差,拉开距离。可惜,已经太迟了。
『咕噜噜!!』
『(*゚∀゚)它逃走了!!』
正如我所说,『发剪』被击溃了。鬼熊绕到它背后,跳下来压住它。『发剪』发现时已经太迟了。熊的巨大身躯从腹部压住它,妖魔被压得粉身碎骨,外骨骼被压得粉碎。
「干得好。」
『咕噜噜♪』
『( ´∀` )b就算你称赞我,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好处哦!』
我无视不知为何一脸得意的蜘蛛,熊妖怪听到我的谢意,心情很好地叫了一声。我警戒着四周,看看有没有新的敌人出现……看来刚才那一下就结束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环小姐呢?你有没有受伤?」
「嗯、嗯……我没有受伤……」
和不久前对付毛球怪物时相比,环回答我的声音显得很虚弱。实际上她看起来没有受伤……但精神上的疲惫似乎很严重。
「……环小姐,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短刀吗?」
我在观察环的状态时,注意到一件事,于是这么问。
「咦?啊……啊啊!」
环慢了一拍才注意到我的要求。她看着短刀的刀尖,表情变得阴郁。这是当然的。因为那把绝对不是便宜货的短刀,刀尖已经缺了一角……
「伴部,这个……」
「你没有备用的短刀吧……?」
说到底,胁差本身就是备用装备。备用的备用,至少在被『迷家』抓住时,不可能会是那种完全武装的状态。
「如果能再撑个几回合,就算很好了……」
「对不起,明明是贵重的武器……」
『(。・`з・)ノモノハタイセツニシナキャダメヨ!?』
环那张白皙的脸蛋变得更加苍白,她向我道歉。先不管笨蛋蜘蛛不负责任的发言,无法自由补给武器的这个怪物肚子里,胁差的耐久度即将到达极限,这是致命的。
「不,这种状况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虽如此……」
几乎可以说是唯一剩下的胁差,就这样放着不管……也没办法。是吧。
「环小姐,这个给你。」
「咦,这个是……不、不行啦!!?」
环理解了我递出的东西是什么,她哑口无言,慌忙地把那个推回我这边。
她把我的短刀推了回来。
「那个非常贵重……!!而且伴部同学没有其他武器……!!」
「放心吧……虽然不能这么说,但我会想办法的。我有投石器,还有这个……」
我这么说着,拿出装备在腰上的折叠式铲子(第二代)。
「那不是……挖土的工具吗……?」
「为了在冻结的地面上也能挖土,我特别锻造了刀刃。虽然比不上斧头或刀,但作为武器也足够用了。」
我亮出闪闪发光的铲子前端,如此说道。我用简单的咒语,让铲子的强度比初代提高了。猿次郎那家伙干得不错。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以我的立场来说,我尽可能不想让环小姐遭遇危险。先不论武术素养和灵力,经验方面,环小姐还远远不及我。胁差断掉后,你有自信能赤手空拳和怪物战斗吗?」
「这……」
我的指摘似乎正中红心。而且她也知道时间紧迫吧。她没有继续闹脾气,而是收下了短刀。她把收下的短刀挂在腰间,难过地低下头。
『比起随便打肿脸充胖子,这样聪明多了。』
『(≧∇≦)b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因为你呢!!』
停在我耳边的蜂鸟小声低语。那是称赞,也是冷笑。我没有回答。我想要相信她会守护她的名誉和勇气……至于笨蛋蜘蛛的发言,我已经懒得再说了。
「……那么,我走最前面。环小姐,还有你也拜托了。」
『咕噜噜噜噜噜!!』
我在内心对笨蛋蜘蛛的发言叹气后,说出确认的话。环轻轻点头,鬼熊则是精神饱满地低吼。前者姑且不论,后者悠哉的态度令我傻眼。我傻眼地握住房间的门把。
「……好。那么,我们走!!」
我甩开无谓的杂念,随后率先冲进那个房间……
————————————————
我踏进那个房间后,最先感受到的是「普通」。那是个不算特别朴素,但也没有豪华到令人喜爱,气氛沉稳且别具风味的书房。
「环小姐。」
「呃、呃……大概,是这里吧?」
环以疑问句回答我的确认。由于房间的样式实在没有特征,她似乎难以确定这里是否就是自己最初误入的房间。
「不,没问题。这里应该就是了。」
『(^Д^)我没有名字!!』
笨蛋蜘蛛姑且不论,我的话绝非不负责任的发言。毋宁说,即使没有前世的知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这里是书房。书房……原本这个房间的用途是供文人墨客读书或办公,也就是工作用的房间,进一步来说,也代表这里是屋主的私人空间。
而我在至今为止造访过的房间中,从未见过类似的房间。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更进一步来说,这个房间明显过于朴素又单调,这点也很可疑。乍看之下,这个房间似乎不怎么重要。考虑到至今为止造访过的房间,这个房间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那么果然……!!总、总之先搜索看看比较好吧!?如果、如果有蛛丝马迹的话……!!」
『(*゚∀゚) 你给我去搜!我闻到这个房间有股可疑的味道!!』
听到蜂鸟敏锐的指摘,环慌张地开始物色四周。她也已经理解到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打开柜子和抽屉,专心寻找是否有类似的东西。哦,蜘蛛,你要死了吗……?
「…………」
与拼命搜索室内的环形成对比,我静静地在房间里散步。我穿着鞋子踩在榻榻米上,环视四周,保持沉默,进行探索。
「奇流吕威参上……哈哈,这也是重现的吗?」
「……?」
我将柜子上的茶杯翻过来,发现是某个海外大叔用3D重现这房间时,擅自留下的信息。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歪着头感到疑惑,但对我来说却是福音。这下就确定了。
同时我也承认,将残留在自己脑中的原作记忆重叠在一起后……我确信了那家伙的所在之处。
『……有个概念叫做灶神。』
「咦……?蜂鸟?」
『(´・ω・`)姆啾?』
翁大概也和我一样察觉到了,它在我头顶上夸张地宣布。原本在室内东翻西找的环(还有笨蛋蜘蛛)听到声音,不禁停下手回头望去,脸上充满困惑。也是啦,突然听到这种话,任谁都会感到困惑。
「……灶是煮饭取暖的家之中心,有时也会被视为司掌火灾危险的家与家族之神,是吗?」
然后,透过与故事、传说、形式重叠,提升自己的存在『格调』……妖之中也有嚣张地耍这种小手段的家伙……我打破沉默回答翁的话,顺便对环进行说明,补充翁没有说的部分。蜂鸟轻轻点头。
『嗯。话虽如此,对方是狡猾的妖怪,应该不会那么明显地留下线索,想必会试图掩饰吧。例如……』
蜂鸟装模作样地环视四周……然后视线固定在某处。那和我踏进这个房间后,从一开始就注视着的东西完全相同。
(……不对,这种说法不对。)
和我用原作知识作弊不同,没有任何提示就靠自己找到答案,实在令人佩服。
「呃……你们两个?那个,你们知道妖怪藏在哪里了吗?」
事已至此,环还是无法察觉妖怪的所在之处,不安地问道。对此,我露出苦笑。我并不是在嘲笑她,既然不是作弊,也不是驱魔师,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只要坦率地思考就行了……请想想看,书房里有炉灶吗?」
听到我的问题,环困惑地摇摇头。
「没有,我想也是。书房里有炉灶,显然太可疑了,这绝对是下下策。但如果是除此之外的地方呢?」
例如,如果是地炉,书房就算了,但如果是大厅,就算有地炉,也不会有人觉得不自然。
「那是一样的。只要思考用途和炉灶相同,就算放在书房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东西就行了。」
「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啊!」
环听了我的话后陷入沉思,然后立刻像是理解了我想说的话似地睁大了眼睛。看来说到这个地步,就算没有接触过退魔业界,任谁都能猜到。我点了点头,同时隔着面具将指尖抵在嘴边,然后用隐行消除脚步声,走到那里,打开挂在腰间的折叠式铲子,深深地、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嗯,就是这样……你差不多该出来了吧,怪物!!」
我这么说完后,用铲子刺向了火盆。更正确地说,是将铲子伸进袅袅升起薄烟的火盆里,伸进里面堆积如山的灰烬深处。
伸向应该就藏在那里,这栋怪物宅邸的主人的『核心』……!!
「……」
沉默暂时充斥着空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呜?』
『(´・ω・)……?』
「……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不,这是……」
『要来了吗?』
环和鬼熊(和笨蜘蛛)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而稍微放松了紧张感,但蜂鸟不一样,而我也否定了蜂鸟的猜测。然后,那东西来了。
紧接着,整个空间都震动了。
「环大人,快退后……!!」
几乎就在我拔出圆匙大叫的同时,沉在火盆里的灰烬,就像沸腾的熔岩喷发一样喷了出来,四处飞散。从火盆的大小来看,灰烬喷出的量明显超出了火盆的容量,而且周围的景色也急遽地旋转起来。
「呜、呜哦!?」
『咕哦哦!!?』
『ヽ(ill゚д゚)ノ是空间转移!!?』
「伴、伴部!!?」
「环大人……!!」
我回应了环的呼喊,但没有意义。被吹飞的鬼熊和环一口气飞向远方,然后,突然「长出」的墙壁遮住了他们的身影。上下左右剧烈地交换,周围的景色急遽地远去。不,不对。
「是空间的、扩张吗……!!?」
在我大叫的时候,剧烈的景色变化已经平息下来。我一屁股坐倒在地,屁股痛得要命,但我还是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土墙在各处交错,就像迷宫的一角。
「又想让我们在迷宫里玩……应该不是吧。这是?」
我之所以否定自己说到一半的话,是因为我看见了眼前大约五十步前方的火盆。火盆内发出红莲的光芒,然后延伸出去。巨大的业火,火焰之手,窥视着我。蓝白色的火焰之手,对我嗤笑。屋主在嗤笑。
『叽叽!』
『咕噜噜噜噜!』
『咕哦哦哦哦……!』
『嘎哦!』
接着,周围开始响起各种各样的诡异叫声。皮肤刺痛的感觉是来自浓厚的瘴气和妖气。这是……
『下人啊。』
「我知道。看来您相当欢迎我。感谢您如此热情的欢迎。」
我耸耸肩,讽刺地回应老翁,然后面向前方。我对着不自然地坐镇在那里的火盆举起圆铲。举起之后,我才发现,代替刀刃磨得锐利的尖端已经有一半融化,简直就像泡在岩浆里一样。
……这当然意味着我失去了最后的近战武器。
『(´゚д゚)啊——』
「喂,真的假的……」
我连吐槽蠢蜘蛛的余力都没有,也愕然无语。
周围响起讪笑般的嘲笑声。从迷宫的四面八方逐渐包围我们的,是各种各样、种类繁多的怪异群体。其中恐怕还有大妖级的个体。啊——这是那个吧。
『若是普通的仆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就算不是普通,也走投无路了吧……?」
『(*´・ω・) 坐以待毙?』
我稍微吐槽了一下老翁的说法。然后……我做好了觉悟,做好选择这个无可奈何的手段的觉悟。虽然我非常不愿意这么做。
「就是这样。笨蜘蛛,你期待已久的出场机会来了哦?你刚才夸下海口,就给我好好工作吧?」
我从印笼里拿出一粒大猩猩大人亲手制作的难吃药丸,放进嘴里咬碎,然后呼唤它。呼唤它,取出藏在怀里的粪蜘蛛,『(-∀・) 我是大蜘蛛!』对,希望它能变成大蜘蛛。我如此祈祷。
『仆人啊。』
「师父啊。非常抱歉,能请您支援吗?」
我确认粘在脖子上的粪蜘蛛,然后向它请求。假造的假鸟暂时保持沉默。
『……你撑不了多久哦?我刚才说过,药丸和吸血顶多只能撑五百秒。过了限制时间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立刻咬下剩下的药丸。』
「我会妥善处理的……!!」
在回答的同时,无数妖魔朝我扑来,争先恐后地袭击我。它们受到浓厚的神气吸引,想把我吃掉,像肉丸一样聚在一起,发出狰狞的咆哮、怒吼和吠叫。
聚在一起的魑魅魍魉爆裂四散,肉片飞溅到四周,苍白的火焰飞舞,将怪物们燃烧殆尽,进行焚烧……
「呼、叽!!……好了,我要速战速决!?」
『(・`ω・´) 我们上!!』
听到我化为半人半兽的异形发出的吆喝声,吸在我脖子上的臭蜘蛛一如往常地用愚蠢的声音回应。
怪物们的第二波攻势逼近我们,嘴角流下瀑布般的口水……
「呵呵呵,好了,你们真的能在时间内结束吗?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本领吧?」
鼬怪远远瞥了一眼黑色人影横扫接二连三逼近的怪物大军,嘲讽般地低语……
————————————————————————
「好痛……啊!?伴部同学!!?」
与仆人等同行者们分开的萤夜少女一注意到那声音,便慌忙站起身,然后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无限延伸的土墙道路……迷宫的一角。
「熊先生!?蜂鸟先生!?大家在哪里!!?」
环拼命大喊,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寂静支配了这一带,让环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
回想起来,自从她误入这个怪物的肚子里以来,总是有人陪伴着她,与真正的孤独无缘。正因为如此,环对这个状况感到害怕,被迫面对自己的软弱。
「呜呜……啊!?刚才那是爆炸声!?」
环忍不住发出呻吟,但还是对那轰鸣声有所反应,转过头去。从远方,非常遥远的地方响起的那道声音,明显证明了正在进行某种战斗,其中至少有一方是自己的同伴,这一点无庸置疑。
「该不会是……伴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环立刻冲了出去。她没有一丝犹豫,纯粹是出自于想帮助重要的恩人兼伙伴的念头而采取行动。不过,考虑到这座迷宫里可能有妖魔鬼怪的伏兵或陷阱,她的行为或许会被其他退魔士指责为鲁莽。
实际上,当环朝爆炸声的方向跑去时,眼前就出现数只幼妖从转角处冲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碍事!!滚开……!!」
她呐喊的同时,用灵力强化了身体能力。接着在擦身而过之际,将袭击而来的幼妖们一刀砍倒。砍倒幼妖后,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
虽然环本身没有意识到,但她的剑技连该领域的高手都会瞠目结舌。如果她自称师姐的赤穗幺女看到,恐怕会大受动摇。她的剑技就是如此精湛。这证明了萤夜环体内的才能正无意识地在各种困境中加速开花结果。
因此,环能够感应到那个气息正急速朝自己逼近。
「……!!?」
没有杀气。但是破风声、气息、第六感,让环在没有看见的情况下,成功应对了这记攻击。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在周遭回荡。
环用胁差挡下这记奇袭,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睁大了双眼。她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与环四目相交的对手似乎明白再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停止了刀刃相抵的状态。接着,对方宛如野兽般,朝后方用力一跳,拉开距离,摆出架式。
她手持薙刀,身上缠绕着妖气,发出低吼。
「舞狮先生……!!」
环以泫然欲泣的颤抖声音,呼唤着化为半兽人与自己对峙的狮子恩人……
# 第一一五话●
那只妖物一直在监视人类。它利用自己优秀的幻惑和隐匿的异能,和手下一起潜藏在森林里。
不,正确来说,它知道自己至少已经被一个人类察觉……但不知为何,那个人类既没有消灭它,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既然这是明确的事实,它也只能接受。不过,就连五百年前那场尸横遍野的地狱般大乱中,人类之间也曾经因为各种理由而互相扯后腿。在人类力量的天秤已经明显倾斜的现在,这种事更是有可能发生。负责监视的妖物根据自身种族的高智能和经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比起这个,问题在于里面的情况吧?」
距离人类们倾巢而出,围殴那栋外观气派的宅邸,只剩下不到半刻的时间。尽管还有同伴尚未逃离,那些家伙却一刻也不停地准备炸毁那栋宅邸,炸毁『迷途之家』。人类这种生物还是一样冷血无情。
只不过,自己也因为没有来自内部的联络,只能机械性地待命也是事实……
『好了好了,鼬阁下在做什么呢?真希望他快点回收目标呢。』
对那只鼬来说,分身不管有几个都无所谓,但自己可不一样。要一直潜伏在这种有退魔士聚集的地方,对精神卫生实在有害。能不能快点完成工作,让自己回去呢……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悲叹着自己必须在现场工作的立场。
「不行不行。我记得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吧?那可不行!非常不行啊!!」
虽然这世上所有生物不幸到地底去都无所谓,但监视者相信只有自己必须幸福,所以告诫自己愚蠢的行动。干脆装模作样地用力摇头告诫自己……
「嗯嗯?」
……忽然间,偶然将那个存在纳入视野。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那是……」
一瞬间怀疑自己眼睛的监视者,从树荫眯起眼睛重新凝视那个存在。仿佛要看穿般,手贴在额头上仔细观察。为了小心起见,又看了两三次……然后终于承认那个人的存在。
注视着理所当然般混进人类阵营的白色小狐狸。
「这该不会是……不,可是,为什么像她那样的人会在这里?而且那个模样是……」
忍不住手扶下巴,歪着头呢喃疑问。从监视者的角度来看,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偏偏是那种矮冬瓜的丢脸模样,以及她到底在做什么,这一切都难以理解又不可思议。
「哎呀呀,真伤脑筋。是在『玩人类』吗?还是……如果有什么目的,一旦变成争夺猎物就麻烦了呢?」
虽然关系没有那么深,但绝非素不相识。虽然是以前的事了,不过透过「姐姐大人」,两人有点头之交的关系,也曾和其他同胞一起玩弄人类,享受「娱乐」。
而且,正因为如此,监视者非常清楚她脾气暴躁、做事冲动、坏习惯一大堆。明明如此,却拥有出类拔萃的素质与才能……一旦触怒她,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暴怒。以种族来说,她们大多个性阴险,监视者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无谓地招惹怨恨。
「话虽如此,这也是工作,我不能放弃职务。」
如果双方都能当作没看见,那是最好。真要说的话,在这种地方相遇也是某种缘分,监视者想利用她恶劣的个性为自己所用。
「说得也是。机会难得,要不要趁机邀她呢?」
反正嘴巴不用钱,监视者说完扬起嘴角,妖艳地扭动背后伸出的八条尾巴……
————————————————————————
斩击交错,金属互相碰撞的尖锐声响在周围不断响起。
「可恶,真会缠人……!!」
狮子舞对眼前少女的刀法,说出带有讽刺的称赞。事实上,与她对峙的少女退魔士……萤夜环的剑法与技巧,连同道中人都会为之惊叹。
萤夜环的身手随着时间经过,逐渐蜕变成老练的高手。虽然途中出现几次惊险场面,狮子舞的薙刀也瞄准破绽猛攻,但环总能即时使出最佳手段,重新掌握战局。她的动作实在不像成为退魔士还不到半年的新人,甚至让人联想到「天赋异禀」这样的形容词。
「狮子舞小姐,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请你住手!!」
环用胁差的刀锷挡开薙刀,表情僵硬地要求对方停手。但是……
「要是办得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由于刀剑互击无法分出胜负,狮子舞便一口气逼近环,使出一记回旋踢。半妖的强韧脚力加上灵气与妖气,使这一击威力十足。
「唔!!?」
环也用护臂挡下这一踢,但还是被踢飞出去。护臂承受冲击,当场碎裂,环的背部直接撞上土墙。
「唔……啊啊!!?」
环在视野边缘看到光线,立刻用短刀防御,但也只能做到这样。随后,因为金属疲劳而破烂不堪的短刀刀刃被击碎。环绝望地脸色发青,薙刀立刻深深刺进她的身体。环抬起头,视线交会,与舞狮的锐利眼光交错。
「舞狮……小姐……你明明救了我,为什么还要……!!?」
「……!?别这样,可以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吗?」
舞狮直视着环充满悲叹的眼神,但又尴尬地移开视线,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并不恨你,但也没办法,没有人能违抗自己的立场。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我不能死。」
「不能死……?」
舞狮吐露的话语,让环产生反应。舞狮露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但又像在抱怨般,透露出自己的立场。
与「迷途之家」的契约。
「我是怪物的眷属、手下,还是奴隶呢?求饶的结果就是这样,我成了任凭他摆布的棋子。哈哈哈,真可笑。」
狮子舞回答了。她回答了自己身处的状况,自己向怪物求饶,被囚禁在这里,以及自己现在的任务。
「救你只是因为这个房子的主人需要你。真是胆小。看来那家伙是封印了我的记忆,然后把你送过来。」
狮子舞叹了一口气。
「在袭击的时候,刻意不解除封印,操纵身体过来……是为了让你动摇吧?不过,对那个下人和退魔士好像没有效果。」
「……?!?」
狮子舞无视环脸上的疑惑,冷笑一声,拔出插在土墙上的薙刀,然后高高举起。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狮子舞小姐……!!」
「我不会杀你,因为主人命令我不能杀你……不过我会砍断你的四肢。」
狮子舞对害怕的环露出忍耐的表情,然后挥下薙刀,仿佛要甩开那股情绪……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傀儡?』
「!!?」
不知从何处传来呼唤声。刹那间,狮子舞的视野被某种东西遮住,原来是式符。自从误入这座迷宫后,式符就一直隐藏在环的身边,现在突然贴到狮子舞的脸上。狮子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袭吓了一跳,挥下的薙刀轨道偏离了目标,刀刃的尖端只稍微擦过环的脸颊。
「!!?……可恶!!」
瞬间的混乱与惊愕。然而,脸颊上的轻微刺激让环回过神来,她趁狮子舞眼前露出的破绽,拔出腰间那把下人借给她的短刀,从根部砍断薙刀的刀刃。
「什么!?」
失去薙刀的瞬间,狮子舞感到惊愕,但她立刻做出判断,撕下贴在脸上的式符,打算以自己的爪子和身体能力进行肉搏战。这显然是错误的决定。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会让你得逞的。』
下一瞬间,从撕破的式符中出现的浊龙从背后袭击狮子舞。
「什么……」
在反应过来之前,建材组成的粗糙龙形就将舞狮吞了进去,顺势贯穿背后的土墙。不只一面,它接连撞破了好几面墙,仿佛要将舞狮从圆环上拉开……
「舞狮同学……!?」
环哑口无言地注视着那幅光景,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去,但随后响彻迷宫的轰鸣声和咆哮声,让她吓得浑身发抖。她战栗着,立刻察觉到咆哮声来自何人。
「伴部同学……!!」
环在短暂的时间内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往咆哮声的方向跑去。因为她也明白,现在自己必须优先处理的事情,以及事情的顺序。
环气喘吁吁地奔跑着,野兽般的吼叫声再次响彻四周。
不知为何,那听起来像是哭喊的悲鸣……
————————————————————————
眼前是一片怪物的浊流,但只要挥动手臂,就能瞬间将它们化为红色尘埃。虽然化为尘埃……但新的怪物又会越过它们的残骸,接二连三地袭来。它们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涌来。
对此,黑兽要做的事依然不变。它一心一意地屠杀眼前的怪物群。用爪子横扫,用脚踩扁,用尾巴拍打,用牙齿撕裂。它沐浴在无数的血沫中,将那身姿态染成红色。它发出嘲弄般的笑声,如野兽般吠吼。
「唔!?差点被吞噬了吗!!?」
我将撕裂的兽妖怪的头颅胡乱扔掉,不屑地说道。好险。我不愿去想刚才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完全生物般的笑声,是自己发出的。
「喂,臭蜘蛛。再来,再更豪迈地吃下去。别客气啊!!」
『(=^ω^=)嗯咩嗯咩(*゚∀゚)!!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血祭吗!!?』
不知是否听见了我焦躁的要求,大概有八成没听进去吧。臭小鬼蜘蛛悠哉地说着玩笑话。我的血液什么时候变成甜点的……!!?』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只独眼,打扮得像大猩猩般,体型格外庞大的兽妖朝我冲来。它毫不在意前方的同伴们被撞飞,或是被踩扁,逼近而来。在激烈冲撞的刹那,我用沾满鲜血的爪子撕裂它……!!
「好硬……!!?」
面对坚硬的毛皮、厚实的毛皮,没能彻底杀死那只怪物的我也没能完全避开,结果就是我正面承受了怪物的冲击和质量。我撑住差点被击飞的身体,脚爪陷入地面。虽然被压得往后退……但还是撑住了!!
「然后,这是回敬你的……!!」
既然用爪子撕裂不行,我便全力殴打怪物的脸……怪物的头被我打碎,飞向后方。下一秒,红色的雨从被我打碎的断面如喷泉般喷出,也洒落在我的全身。
「……呜哇,好可怕!?」
『(゚∀゚;)超!厉害的!!』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它的第一句话是这种台词,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它还满悠哉的。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我终于自觉到这个状态的自己已经变成相当脱离人类的怪物了。
……不,笨蛋蜘蛛。能拿刚才的事情开玩笑,就某种意义来说,你很厉害。
『(*´ω`*)哇——!被称赞了!!』
「才不是称赞!!」
『剩下四百。』
「!?真的假的!?既然如此……!!」
听到蜂鸟的警告,我咂了咂嘴,用反手拳打死从背后逼近的两只猿猴妖怪,然后用力踏地,随着轰然巨响一跃而起。
「消耗战是下策……!!」
面对这些源源不绝投入战场的眷属,根本没完没了。时间就是金钱,既然时间有限,就不能治标,必须治本。
(在哪里……!!?)
我从仿佛要淹没地表的大量怪物中寻找目标。
『就是那个。』
『(*゚∀゚)你有看到哪里可以躲吗!?』
「!!找到了……!!」
我无视蜘蛛的玩笑话,听到蜂鸟在耳边的呢喃,我循着声音找到目标,发现一个孤零零地藏在妖怪群外的火盆。
『咕啊!!』
随后,从背后逼近的鸟妖发出的声响被我抛在脑后,这样反而正好。我一个转身躲开瞄准我脖子的钩爪,然后咬住它,接着……我以妖怪本身为立足点,向前冲刺,化身为炮弹。至于受到反作用力影响的鸟妖怪,我在此补充说明,它变成了难看的烟火,真是伟大的牺牲。
『ヾ(*´∇`)ノ好想看烟火哦!!』
「我跳了啊……!!啧!?不行吗!!」
高速冲向镇守迷宫一角的火盆的我,听到从脖子响起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吐槽。随后,我领悟到自己的攻击失败了。
『叽!?』
『嘎!?』
『咕哦!?』
我原本打算冲进火盆,但怪物们在眼前构筑出类似叠罗汉的墙壁,轻易地让我的计划泡汤。那面墙相当厚吧。尽管我以相当快的速度冲过去,却无法穿过墙壁。在我猛烈撞击的同时,位于着弹点的数十只小妖怪被压扁,发出临死前的惨叫。然后……剩下的妖怪推开尸体,从四面八方涌向闯入者。。
「开什么玩笑!!」
由于几乎都是幼妖小妖,我手臂一挥,瞬间就有以打为单位的妖怪化为肉片。问题是,这种像在杀虱子的作业不管花多久时间,都无法抵达那家伙——『迷途之家』本体所在的地方。
『剩下三百吗?』
「可恶,是想争取时间吗!!」
我远远看着眷属们搬运自己的火盆,如此咒骂。我推开眼前的怪物们,试图往前冲,但越是想强行突破,妖物们的抵抗就越是激烈……不妙,无法彻底进攻!!
「嘶……!!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或许是焦躁与不耐让我的理性天秤倾向怪物那边,下一瞬间,我发出响彻周遭一带的咆哮。然后,我感觉到腹部内翻腾的热气。我实际感受到,那股热气急速增加……我本能地理解到自己该做的事。
我张开巨大的下颚,从喉咙深处吐出火焰。那股气势简直就像口中装了火焰喷射器一样。苍白的业火从正面烧光妖物们,我一扫似的摇头,周围的怪物们便一起化为灰烬。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发出仿佛胜利的呐喊,仰天咆哮,也带有发泄试图支配自己精神的兽性之意。我微微倾斜理性的天秤,拨开碳化的尸骸山,疾驰而出,一直线冲向火盆。
『嘎哦!!』
『沙啊啊啊!!』
『还没完!!』
我跳向前方,擦身而过时用爪子撕裂挡在前方的数只妖魔,一击就让它们当场死亡。平常得赌上性命才能战胜的中妖,对现在的我来说只不过是杂兵。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闭嘴啦!!』
从背后袭击我的,是潜伏在尸骸山中的蜥蜴大妖。但我连头都没回。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只要随便甩甩尾巴,光是这样就足以把巨大怪物的身体大卸八块。
『剩下两百。』
『光是这样就值得了!!』
虽然时间已经不到一半,但目标就近在眼前。距离大约三百步。我再次从口中吐出业火,将周围聚集的妖魔当成盾牌烧光。没问题,这在我的预料之内。多亏于此,前方变得非常清爽。
『去死吧啊啊啊啊!!』
我将力量灌注到下半身,让脚部的肌肉膨胀到将近两倍大,将妖力集中到脚上,然后释放出来。我朝着目标一口气发动突击。虽然有好几只大块头的妖怪挡在前面形成屏障,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一如字面意思地贯穿过去,全身沾满怪物鲜血的我朝着火盆逼近。再过几秒,我应该就能将那家伙撕成碎片……但是,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突然间,我全身变得沉重,动作停了下来。
『嘎……!!?』
感觉就像只有施加在我身上的重力变重,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每过一秒就以指数函数的方式增强。一瞬间的混乱、困惑、惊愕。但随后老翁们的话让我明白了。
『背上!!』
『(゚ロ゚)!! 被老头子从背后抱住啦!?』
『什么……是、是『儿啼爷』吗!!?』
在蜂鸟和蜘蛛的警告下,我终于察觉到有东西抱住了我的背部。由于全身的重量和妖化的进行导致感觉迟钝,我没能察觉到那个存在。视线一对上,丑陋矮小的老男人就露出怪物般的可怕笑容。一股厌恶感窜过全身!!
『儿啼爷』……拥有妖力,能让人背负或抱住,将对方压垮的妖物!!
『嘻嘻嘻!!』
『啧——!!?』
虽然直接的战斗能力低,但重量几乎无上限,身体也会随之变硬的怪物,除了见敌必杀以外,没有其他应对手段。我立刻伸出利爪,打算将老翁撕裂。
『很遗憾,我不会让你得逞哦?』
『嘎啊!!?』
响起的是似曾相识的嚣张嘲讽声。紧接着我的双手双脚喷出鲜血,肌肉和神经恐怕都被切断了。我不由得当场跪下。当然,伤口立刻开始再生……!?
『什么人!?呃,好重……!?』
在四肢的伤口再生期间,袭击全身的重量也以加速度不断增大。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要站起来,我站起来了。我抬起头,缓缓抬起沉重的脸,想要看清发动袭击的敌人。
然后,这是个错误,是失败,是大失败。我太小看怪物们的狡猾了,一切都在它们的掌握之中。
『咦……?』
那个东西出现在火盆与我之间,阻挡了我们的视线。全身长满毛,身体像猴子,但脸孔却隐约有人类特征的怪物映入眼帘。怪物一看到我就笑了,笑到脸好像要裂开似的。
我对那个造型、那个外表有印象,应该是小说版插画中描绘的,折磨在「迷途之家」徘徊的主角的刺客之一。我记得名字是……
『佐……佐藤……?』
大妖「觉」。我想起他的名字,接着试图想起他的权能是什么,然而……一切都太迟了。下一瞬间,我已经中了幻术。
巨猿的双眼发出妖异的光芒,我的视线无法移开,身体已经僵硬。回过神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开始扭曲。这是一种瞳术。
「啊……啊啊……啊呜啊呜……!」
这个权能对「暗夜萤」的登场人物们当然有效,也几乎对所有人类都有效。
……这是种恶毒的权能,会毫不留情地折磨人的「心」。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迷宫里持续响起疯狂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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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环专心地在道路上前进,右转、左转,打倒挡路的妖怪,在迷宫中前进。虽然她不断前进……却开始感到迷惘。
理由很单纯,因为她失去了路标。更正确地说,是从她前进的方向传来的巨响和咆哮声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了。
在这个没有指南针,就算有也无法派上用场的空间里,只有声音能指示方向,以及她该前往的目的地。一旦声音中断,她势必会迷失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伴部……」
不安与焦躁在心中不断膨胀。一想到青年是自己的恩人,也是值得信赖的前辈,环便忍不住加快脚步,但她的行动几乎都是白费力气,断断续续地跑着,最后还是喘不过气来。
「伴部……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颤抖的嗓音说出的呢喃是疑问句,因为环自己也无法相信。她知道自己的恩人是个老练又经验丰富的高手,也知道他的战绩。即使如此……咆哮与巨响不再响起的事实,还是让她感到害怕。如果她能毫不怀疑地相信他已将敌人全数歼灭,那该有多好。
妖物会吃人,特别是拥有灵力的人。如果他败下阵来,如果就这样被抓住,最糟糕的情况是……!!
「……!!?我在想什么傻事!?到时候、到时候我再救他就好!!」
环振奋起绝望而软弱的心,拼命虚张声势,向前迈进。她继续向前跑,不顾一切地在迷宫中前进,寻找他,寻找他……!!
『好,恭喜你攻略迷宫!!』
「咦……啊!!?」
然后,当环弯过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大房间时,突然被一阵强风吹飞。环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她下意识地护住头部,但相对地,从衣服中露出的白皙肌肤却到处擦伤。直到撞上土墙,她的身体才终于停下来。
「呜……咕……!?」
『然后在这里追加一击!』
「啊——啊——!!?」
在悠哉的宣言之后,环的惨叫声十分凄厉。左手传来从未体验过的剧痛。
「怎、怎么……咿——!!?」
环泪眼汪汪地哭喊,视线一移过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不禁倒抽一口气。她那白皙如鱼的纤细手掌溢出鲜红的血,被短刀刺穿了。恩人交给她的下人所保管的短刀,贯穿了她的手掌,刺入地面。
「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安静点。』
「呜咕!!?」
仿佛突然想起般,剧痛一口气袭来,迟了一拍后,惨叫声才溢出,但被环一巴掌打在脸上,硬是被逼得闭上嘴。不过,与其说是巴掌,那声音更像是殴打。环感受着脸颊传来的闷痛,张口一看,发现嘴里被咬破,她抬起头,瞪大双眼,惊愕地望着伫立在眼前的存在。
「咳哈!?啊、哈……呜咕!!?你、你、哈……!!?」
『嗨嗨,一阵子没见了呢,母猴子?』
眼前是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中性孩童表情。然而,环十分清楚,那只不过是暂时的伪装。那是企图毁灭自己的故乡,还撕裂自己朋友腹部的可恨仇人……!!
「镰、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咳哈!?」
环的质问被毫不留情地踹进腹部的踢击强制中断。少女退魔士咳个不停,她扭曲着脸抬起头,发现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神正俯视着自己。她不由得害怕地倒抽一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猴子就是猴子,年轻母猴子更是特别烦人,对吧?该怎么说呢,尖锐的叫声会让人头痛呢。呐,各位,你们懂这种感觉吗?』
镰鼬以装模作样的语气向周围如此呼喊,环这才终于注意到周围的状况。
妖群聚集在四周,环理解到它们正凝视着自己,流着口水瞪着自己,将自己视为猎物。
然后……环看到被这群怪物践踏、压住,全身伤痕累累的人影,不顾自己的处境放声大喊:
「伴部……!?咕呜!?」
恩人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模样凄惨。环急忙想冲过去,却被深深刺进掌心的短刀阻挡。环眼角泛泪,干脆做好疼痛的觉悟,犹豫着是否要拔出短刀……
「……!?」
『呼、呼,终于安静了,混账东西!』
随后,旁边的土墙被炸飞,扬起一片粉尘。被打倒的是龙形建材和土块,踩着龙头的女人影子捏碎掌心抓住的式神核心,口吐野兽般的咒骂。环认得这个声音,却没有出声。
不,不对,是无法出声。虽然周围的情况也是原因之一,但看到那副模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尘埃落定时,眼前的狮子舞麻美已经比上次见到时,又变得更加面目全非。以半人半兽来说,她已经偏向兽类太多。想必经过一场激烈的死斗。全身流着血的狮子舞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肥大的兽尾,粗暴地不断拍打地面……
「狮、狮子舞同学……」
环颤抖着低语,或许是因为忍耐着疼痛,妖兽化的狮子舞从垂下的头发缝隙间,恶狠狠地瞪着环。瞳孔如野兽般完全放大,锐利的眼光,随后映出环的身影,眯起眼睛。这个反应让人觉得她似乎恢复了理智。这是环唯一的救赎,也是过于虚幻的希望。
『嗯嗯,工作辛苦了……我看过这家伙。记得在你们的乡里时,也有类似的东西吧?』
鼬挂说出对狮子舞几乎不带感情的慰劳话语后,检查已经变成石头、泥土和木材混合物的『崩山浊龙』外壳,然后立刻感到厌倦,转过身看着环笑了。
「啊——啊——……!!?」
毫无前兆,环的双脚大腿喷出鲜血。
『之前我吃了苦头,所以这次比较仁慈,不是吗?』
相较于大腿出血而发出悲痛呜咽的环,鼬挂则是发出嘲笑般的言论。与其说他是真心这么想,不如说是为了折磨环而找的借口。
『……这样好吗?如果是危险的存在,还是把手脚扯断比较安全吧?』
『不不不,那可不行。要是逼得太紧,她肚子里的难吃东西可能会觉醒。无论如何,你可别使用那只大猴子的权能哦……等等,你该不会打算在抓到她的时候就扯断手脚吧?真危险啊,要确实做好报告、连络、商量才行哦。』
被小妖们搬运过来的火盆中传出某个声音,鼬挂故意夸张地耸了耸肩,表示危险。
『好了,这么一来,我的工作也终于结束了……那么,得联络这次的搭档才行,她应该很无聊吧。』
鼬挂这么说着,从袖子里取出式符。一瞬间,式符就变成丑陋的怪鸟,笨拙地拍动翅膀飞了起来。
『嗯——我试着用妖力使用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行。式符和式神术都是配合猴子们的规格,所以像我这种程度的妖力,用起来就像这样。』
鼬枷看着传令式神在空中摇摇晃晃地离去,如此嘟哝。
『那、那么……!!?』
『……对对对。我会马上把外面的家伙排除掉,放心吧。比起这个,得把这些人移走才行。可以拜托你们当搬运工吧?』
火盆中那个东西只露出一点点身影,充满期待地说道,鼬枷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拜托镰鼬。如果有人看到,应该会发现鼬枷只是在随便附和,但火盆中的存在似乎完全相信了它的话。
『哦,正好,那边有拥有大力气的人!!……喂!!你把那些家伙搬出去!!』
『…………』
火盆中的存在以欣喜的语气大喊,视线前方是舞狮。舞狮默默地走到环的身边,然后在她的正面停下脚步。
「舞狮先生……!!」
『…………』
环呼唤着俯视自己的迷宫恩人,仿佛在祈祷自己的声音能传到对方耳中。
『啊——没用没用。虽然动之以情的画面很美,但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哦。对吧?家主大人?』
鼬坂对环的勇敢态度嗤之以鼻。从火盆中探出头来的存在也表示同意,发出更响亮的嘲笑声。环对他们的态度感到不甘心,咬紧了牙关。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愤怒。
「……!!你竟然敢说这种话!?呜,我已经从伴部他们那里听说了!?舞狮小姐,拜托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成为他们的眷属,但是……但是你被骗了!!你……!!」
『就叫你别吵了。』
「吵死了……呀啊!!?」
环再度遭到殴打,身体撞上背后的墙壁。身体被撞飞,短刀也跟着划开伤口,剧烈的疼痛袭向环,眼泪不断涌出。她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悲惨。环将这一切都转化为憎恨,拼命瞪着眼前的怪物。
……环隐约感觉到,她心中涌出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漆黑憎恨。
『呵呵呵呵,你看起来很狼狈嘛?你不这么觉得吗?』
『……这样下去实在不太舒服。』
看着环那副凄惨无比的模样,潜藏在火盆里的『迷家』之『家主』不禁发出嘲笑。不过,现在这只凶妖却不同,他反而露出严肃的表情观察着环。
要是她能因为状况与力量差距而绝望,因为害怕自己会丢掉性命而彻底屈服就好了……看来这只母猴子比想象中还要愚蠢。问题在于,这次的状况,她的鲁莽与自大反而更令人害怕。
(失败了。面对这种没有交情的傀儡,竟然会如此激动。这种猴子真难操控。)
没有比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还要危险的东西了。萤夜环,沉睡在这只母猴子体内的诅咒与权能一旦失控,将会非常棘手。至少要活捉她会很困难吧。既然如此,果然还是该夺去她的意识。
『如果只是要杀掉你,倒是很简单呢。』
「咿……!?」
凶妖从袖子里伸出爪状的……不,是镰刀状的爪子。他如风一般逼近环的身边,将爪子的前端抵在她的喉头。只要刺破一层薄皮,就会流出一道红线。凶妖的脸与环的脸近到几乎能用嘴巴吸住她。环的眼中,倒映出伪装成人类的怪物身影。
『拜托你了。上头交代我别伤得太重。要让对方四肢健全,意识却消失不见,可是相当困难的哦?』
鼬坂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后,随即撕裂了环的衣服。正确来说,是上衣的胸口部分。退魔士专用的金属线施加了诅咒,用一般的刀剑根本无法破坏那件衣服。布料轻易地被撕裂,少女白皙柔软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连内衣和乳沟都一览无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环发出少女般的羞耻惨叫声。周围有几只妖怪无法抵挡拥有强大灵力的女人的性感魅力,冲上前去,但镰刀一挥,它们瞬间化为尘埃。那些形形色色的怪物急忙拉开距离。即使拉开距离,它们依然贪婪地低吼,凝视着少女。
『哼,一群脑袋不好的小喽啰。』
鼬坂一脸无趣地瞥了它们一眼,然后俯视着用另一只手遮住胸口的环。刚才第六感感受到的讨厌气息已经变淡、变远了。果然……
『哈哈哈,你叫得挺可爱的嘛?你身为退魔士的觉悟是不是不太够啊?』
鼬夹嘲笑似地发出声音,再次挥动手指。这次他切断了左肩内衣的肩带,而且很细心地没让白皙的肌肤留下任何伤痕。这不是出于温柔,而是因为要是她将伤口的疼痛转换成憎恨,那就伤脑筋了。
「不、不要……!!?」
内衣滑落,环不得不以奇怪的姿势前倾,试图遮掩自己的身体。那副滑稽的模样让鼬夹笑得更开心了。鼬夹一声令下,周围的野兽们也纷纷发出吠叫和低吼,像在嘲笑她。这是嘲笑的大合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面对周围的反应,环感到愤怒、羞耻和悲伤,内心早已乱成一团。正因为如此,内心深不见底的「黑暗」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却又无法舍弃一切自暴自弃,只能逐渐消散……
(没错,这样就对了。不要憎恨,不要怨恨,不要敌视。害怕、恐惧、颤抖吧。把自己关在壳里。)
鼬夹俯视着环,对于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他暗自窃喜。只要再推一把就行了。这时,他的注意力突然转向身旁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存在。
「是啊,你也嘲笑一下吧。嘲笑这个蠢到被演技骗倒的笨女人!你不是有狮子妖怪的血统吗?来吧来吧,现在就豪爽地大笑……嗯?」
鼬虎为了彻底践踏环的尊严,边笑边把话题丢给她,这时他终于注意到那个狮子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转过身去。
「……」
随后,身为兽妖怪的第六感再度敲响警钟。和先前一样,甚至更强烈。他忍不住顺着舞狮的视线回头。
然后重叠了。视线重叠了。和那个男人。和那个下人。倒在地上的男人扭动脖子,抬起脸来。他瞪着这边,投以明确的敌意。
「喂,骗人的吧?」
他没有注意到。太大意了。注意力都放在小女孩身上。或者,他太低估那个男人的「心」了。
……无论如何,能说的只有一件事。他太晚发现了。
「你们在做什么!?现在马上把那家伙给……!」
鼬虎的叫声,随后被充满整个空间的咆哮和苍白业火给抹消……
# 第一一六话●
在没有电力也没有瓦斯的时代,取暖是名副其实的生死问题。
不只是毛毯,由于都是手工制作,因此衣服类物品价格高昂,就连木柴跟木炭也不是免费的。必须定期换气让房间保持温暖,更重要的是,如果在过冬期间用光了,那就真的没救了。穷困的村民会全家围在地炉或火盆旁,寻求细微的温暖,只能在稻草被里抱在一起睡觉。
正因为知道那种痛苦,我才会觉得这个房间是天堂。
『欸欸?怎么了?为什么发呆?』
「……不,什么事都没有哦?」
我对着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黑发女童,用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回答。敷衍过去。一起钻进厚厚的被窝里开心聊天。
没错,北土的冬天很冷。所以眼前的女童,我的主人会窝在被窝里。明明过了清晨,都快中午了,却一步也不肯踏出房门。她利用自己被半放弃的管教,把同年纪的杂人当成热水婆,关在房里打起守城战。
『呜嘿嘿……好暖和~!!』
「公主殿下,像那样粘着抱紧,太不成体统了哦……?」
『才没有下流!!』
受到灵脉庇护的土地、考虑过隔热的房间、高级的棉被。明明已经充分地担保了温暖,女童却更用力地抱住我。
我早已察觉她的行为绝对不只是在寻求温暖。虽然察觉……我却装作没发现,装作视而不见。这完全是在算计。是为了肤浅的私欲。太肤浅了。
『……欸,◼️◼️?』
女童像婴儿般无心地抱着我一阵子后,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似地抬头看我的脸。她担心地抬眼凝视着我。
「……公主殿下?」
『欸,◼️◼️。你重视我吗?』
「……您想说什么?」
我挂着贴上去的笑容,如此质问。眼前的女童依然抱着我,微微垂下视线。
『……那个啊,你之前说过。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我。说你只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可以有美好的回忆,所以才跟我在一起。』
「……」
她打从心底感到不安,悲伤地低语,我只能沉默以对。这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吗?不,如果是直接说,那就是告状了吧?不管怎么说,人的嫉妒和偏见真是可怕,连对这种小孩子都会说三道四。
『那个啊!我觉得我给◼️◼️带来很多麻烦!我觉得我太任性了!所以我觉得你讨厌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前的女童自己也痛苦得要死地说道,她一一坦白自己的罪状和罪行。
『可是啊!就像那些家伙说的,应该也会有好事发生在我和◼️◼️身上!我……如果是我害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帮很多忙!』
然后她像在讨好我,像在奉承我,述说自己的价值,不断强调,拼命地说,推销自己。
『所以……所以……你不会抛弃我,对吧?』
最后她的情感几乎要满溢而出,那声音既非疑问,也非确认,而是接近恳求。棉被里暂时弥漫着沉默,女童在这段时间内脸色苍白得像是要马上死去,她满怀不安地注视着我。
「……当然。虽然我不能说对公主殿下没有不满,但这是两回事。」
『啊……』
我苦笑着回抱她。一公主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我紧抱着那娇小纤细的身体,充满孩童特有的温暖。
「公主殿下是我重要的主人。如果能有好处,我当然会很高兴。不过,就算不考虑得失,我也很重视公主殿下哦?」
我在她耳边低语。我一边嘲笑自己,一边煽动她,试图解开纯真孩童的疑心。
『真、的吗?◼️◼️不讨厌我吗?会保护我吗?会救我吗?会像家人一样陪在我身边吗?』
公主用害怕的颤抖声音再次问道。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因为想听回答才问的。所以,我回应了她的期望。
「当然。公主殿下,我绝对不会抛弃您,绝对不会放开您的手。我是……您的伙伴。」
我无比温柔地对眼前的小女孩吹牛。没错,我带着盘算、计算,以及确实的体贴之心……
『真的吗?◼️◼️你真的有在为我着想吗?』
「……咦?」
她突然抛出的指责,令我哑口无言。我重新望向正前方。眼前的人不是年幼的少女,而是以无比冰冷的视线射穿我的女退魔师。景色改变。这里已经不是温暖的女童房间。这里是荒地。这是哪里?这个地方我有印象?可是,是在哪里……?
很遗憾,我没能导出答案。因为她抢先开始追究。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不把我从那个家救出来?你应该办得到才对。不是吗?』
「那种事,那种强人所难的事……」
『少骗人了!!』
眼前的少女大喊,怒吼。红莲火焰从她身上飞舞,将周遭一带燃烧殆尽。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对吧?那一天,你应该有其他办法!!你却为了自保,害怕偏离正轨!!然后让我再次回到那个牢笼里!!』
「不对,你、你在说什么……!!?」
雏的语气像是在逼问我,又像是在谴责我。我听不懂她的话,但又觉得她的话切中事实,我因为这股不明的罪恶感而狼狈不堪,逃也似地往后退。
我的背碰到某种柔软的东西。我肩膀颤抖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圆润的男人俯视着我,仿佛不让我逃走似地挡在我身后。
『真是的,难得我给你恩情,你却恩将仇报,你这小鬼真是厚颜无耻。果然卑贱的血统是改不了的吗?』
他哼了一声,用极为轻蔑的语气痛骂我。同时,我的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完全无法反驳。
「我、我没有……」
『不准逃。』
我拼命想辩解,但在开口之前,他冷酷地告诉我道理。
『你玩弄了我。』
『你利用了我。』
『你抛弃了我。』
『你欺骗了我。』
『叛徒。』
『忘恩负义。』
『『瘟神!!』』
「……!!?」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逃离了现场。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我非得被说成这样?为什么我的胸口会这么痛?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害怕被责备?
「呼……呼……呼……这里是?」
由于身体能力的差距,我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追上杀死。然而,事情并没有发生,我一味地跑着,直到时间的感觉都变得模糊,最后抵达的是一座贫寒的村庄。眼熟的贫寒村庄。古老、古老的回忆。我的故乡……
『你真的是瘟神。』
「……!!?」
那声音让我感到非常怀念,本能地感到焦躁,却无比冷酷无情。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名身穿寒酸和服的纤瘦女性。她一脸憔悴,眼神充满危险的气息。映照出我的眼眸中,流露出无比深沉的厌恶。」
『可恨的贱种。都是你害的。都是因为你害我怀了像你这样的小鬼,我才会离开出生的故乡……』
她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抱着自己低下头,我无言以对。我找不到该对她说的话,因为我没有那种资格。
『更别说你还想夺走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幸福。』
「啊……」
我努力地想找个借口,但看到不知何时伫立在我身旁的年幼女童,我沉默了。正确来说,是看到她用双手紧抱着的『脚』,我的注意力才会被吸引过去……
『大哥哥,是大哥哥害爸爸的脚不见了吗?』
「那是……!!?」
她的话紧紧揪住我的心,让我想吐。罪行被摊在阳光下,我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
『雪音,过来这边。不可以待在那种人身边哦?连你都会被吃掉的。』
憔悴的女性一说完,看似淘气的孩子就应了声「好~」,跑了过去。从脚的断面滴落的红色水滴,弄脏了积雪的纯白地面。母亲紧紧抱着女儿,然后用更加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别这样,不要用那种渴望的眼神看我。我明明不想生的,结果却是个瘟神。更别说是装在里面的灵魂……』
女性的眼神已经不是看着儿子,甚至不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的眼神。仿佛看着别人、怪物、令人作呕的怪物……而被她抱着的孩子,用纯洁无瑕的眼神看着我。她看着我,歪了歪头。
『大哥哥不是我的大哥哥吗?』
「……!?」
不对!虽然我想这么大叫,但真的要说出口时,我却犹豫了。真的吗?不,不对。比起血缘,现在更严重的问题不是这个。比起血缘,我、我……真的在那个家有容身之处吗?
我,出生在这个世上真的好吗?我的灵魂,该不会是这个身体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是在炫耀自己的不幸吗?真是滑稽。』
「公主……殿下……?」
风景再度改变。不知何时,我已身在森林中。无数妖魔栖息的巢穴。我回头一看,桃色的公主正展开扇子,露出微笑。脸上浮现无比嘲讽的冷笑。
『别再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了。明明就只有这点能耐,结果还是往轻松的方向,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吧?否则你不会在那种紧要关头救我……你巧妙地卖了人情给我呢。多亏了你,我才能得到新的靠山。』
美少女如此宣言,充满恶意地哈哈大笑。
「那种事!!你是说,我、我那时救了公主殿下,救了你,都是在演戏吗!?」
我大声反驳,心里觉得非常不是滋味。当时我也是赌上性命,这家伙竟然……!!?
『呵呵,你这自我辩护真是难看。既然知道我会被陷害,事前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
「你当时会相信我吗!?」
在那起事件之前,葵对父亲的信任到了盲目的地步。深闺少女拼命地想引起父亲的注意,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一个不小心,我可能已经被打个半死了。所以我不可能告诉她。
『不要一直吵……你害我被它盯上了。』
「啊……?」
葵厌恶地说着,我疑惑地歪着头,但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喀哒喀哒!!』
我感觉到气息,听到声音,那是骨头摩擦的干涩声响。声音很近,我不禁往脚下看去。
「…………」
我无言地盯着那个东西,它也一样沉默。
……饿者骷髅拖着沾满腐烂血肉的身体,抬头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强烈的恶臭蹂躏我的鼻腔。我哑口无言,惊愕不已。下一秒……它抓住了我的脚踝。
「呜哇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我忍不住踢了抓住我脚的骷髅。骷髅的手被我甩开。大概是连骨头都腐烂了吧,那只手连同骨头一起折断,手腕整个飞了出去。
『哎呀呀,真是冷淡。那些是你自己害死的同胞,是你自己杀死的同伴吧。至少也该听他们说句怨言吧?』
「什么!?同胞……我杀的!?你在说什么!?」
二公主的指摘让我陷入混乱,同时也感到困惑。我望向即使失去手臂仍紧抓着我的骷髅,然后我才发现,骷髅的下半身不见了。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一样。
「啊……?」
然后,我和仰望着我的头盖骨四目相交,观察着它的头盖骨形状……我终于察觉他的真实身份,睁大了眼睛。
「你是……八寻吗?」
没错,我知道他的长相。八寻喜欢仙贝,因为同样都是枪兵,所以我们定期会切磋。他把配给的长枪当成钓鱼工具,用它来捕鱼,结果被班长骂了一顿。尽管如此,八寻开朗的性格还是让他在同伴中很受欢迎。
还有……在满月的夜晚被大狼咬掉半边身体的八寻。
「啊、啊啊……」
一旦察觉到这个事实,尸骸就像倒带一样,将失去的血肉取回,以最后留在记忆中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他绝望地凝视着我,口中吐出鲜血的泡沫,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他正在求救,但我却无能为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看着他伸出满是鲜血、没有手掌的手臂。
『喀哒!喀哒!喀哒!』
「……!!?」
听到刺耳的骨头摩擦声,我的身体反射性地做出反应,转身用长枪横扫。目标是摇摇晃晃地从背后靠近的尸骸们。但是……
「为、为什么……?」
我明明使出全力挥舞,长枪却无法击碎破烂的骨头,被肋骨卡住停了下来。尸骸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我。
「鹿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那是我成为下人后隶属的第二组,她经常跟我搭档。组员全灭后,只有我们两人幸存,最后鹿江在拼命治疗后仍徒劳无功,衰弱而死。她就这样一直看着我。看着流着血,默默将枪刺进自己胸口的我……
「!?不是!!?不是的!!这是……!!?」
我立刻丢下枪,拼命找借口解释自己伤害同伴的事实,为自己辩护,向她道歉。然而她对我的一切反应都没有,只是用充满责难的视线不断射穿我。
……从旁边有几具骷髅摇摇晃晃地靠近,我一将视线转向他们,他们就立刻恢复成肉身。
「丙,平群!!你是……柏木吗!!?」
我喊出那些死去部下的名字。不只是他们,不知何时,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尸体。我将视线转向他们,注意到他们的特征后,便明白他们是谁。他们恢复成肉身后,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看着我。光是这样就让我陷入绝望,想移开视线,却又移不开。我没有移开视线的资格。
『哎呀哎呀,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聚集过来呢。呵呵,看来清算罪孽的时刻到了。』
鬼月之二公主瞥了被无数尸骸包围的我一眼,接着说道:
「罪过!?你说罪过……!?别开玩笑了!!的确,如果我处理得当,应该也有救到的人!!但是,我……我并不是自愿杀掉他们的!!」
我的呐喊几乎成了恸哭。我拼命、决死地喊出自己的清白。不管怎么说,这都太过分了。我原本就处于与死亡为邻的立场,如果连这点都要被当成我的罪过,那我可受不了。我不是万能,也不是全能。这种说法,负担未免太重了吧!!?
『啊哈哈哈哈!!你是认真这么说的吗?你以为我会因为那种事责备你?要误会也给我适可而止!!你在装傻吗?还是真的不明白?』
「你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清楚!!?」
二公主像是觉得这很有趣,捧腹大笑。她那充满嘲笑的指谪,让我不禁愤怒地大吼,质问她真正的意图。
『闭嘴。你还不明白吗?那些人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你无能?你无能的确是事实,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单纯明快。』
「那是什么……!?」
说到这里,我倒抽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理解公主想说的话。公主察觉到我找到了答案,脸上浮现傲慢的笑容。
『是啊,没错。先不论你有没有能力,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有你这样的异物在……以你的家人为首,你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呢?』
鬼月公主的话准确地刺入我的内心。满月的那一晚也是这样。阴谋、谋略、陷阱、派系斗争……我一直被当成汤头、棋子。幸运的是我活了下来。但是,被卷入其中的人呢?在原作中,他们有可能死亡吗?有多少人受到我的影响?有多少人变得不幸?有多少人丧命?
「!?彦六郎!?你也是,你们也是吗!!?」
我看到爬向我,试图抱住我的骷髅中,有一群穿着军团兵军装的人,我的脸丑陋地扭曲了。仔细一看,朝我爬来的骷髅中,也零星可见穿着佣人服装以外的人。虽然有我认识的人,但也有不少人我不认识。
……而且,他们全都明显地恨着我。他们对我感到愤怒,因为我将他们导向死亡的命运。他们因为命运被扰乱,因为生命被夺走而感到愤怒。
「啊、啊啊……」
我像只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不可能说得出口。我无能为力,无法逃避,无法找借口,没有意义。有的只是我害死他们的事实。
『你终于察觉自己的罪了吗?』
然后,我感觉到背后有股气息,便缓缓地转过头。我感觉到她的气息,便转过头。戴着般若面具的女人就在那里。那个人注视着我。
……我看着她纤细的脖子上留下的勒痕,回想起那一天的一切,那一天的真相。
「骗、骗人……」
『我没有骗你。』
「骗人……!!」
『我怎么可能骗你。』
「谁会相信!!你用那副模样……少骗人了!!」
『我怎么可能骗你……你以为我会骗你吗?』
「……!!」
我就像要逃避无法忍受的现实般,几乎是反射性地勒紧她的脖子。为了消除眼前的存在,为了挥开她,我用力、用力地勒紧她那白皙纤细的脖子。
下一个瞬间,她的头颅滚落下来。就像颗球一样,很干脆、很轻易地滚落。
「啊……?」
头颅滚到脚边。我瞬间哑口无言,接着发出惨叫。我蹲下身,捡起头盖骨,抱紧它,拼命地道歉。我完全没注意到不断紧抓着自己的骸骨们,哭着不断乞求原谅。
头盖骨动了,颤抖了一下。我害怕了。它什么都没说,我就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般,把贴在抱紧的头上的面具撕了下来。然后,然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表皮剥落、血肉模糊、满是蛆虫的恩人头颅,用责备的语气问道。
「…………!」
『欺负小弟弟的坏虫在哪里呢?』
就在我想尖叫的瞬间,耳边响起「母亲」甜美的低语。
「什么!」
对于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感到惊愕,让我摆脱了催眠状态。从背后伸出的无数手臂、触手,把我的头打飞。不,不只如此。聚集在我身上的骷髅们也一样被横扫、撕裂、击溃。
然后……仿佛要保护我般抱住了我。
『呵呵呵呵,这下子清爽多了。』
「你、你……!?为什么?」
几乎要贴到我脸颊上,从背后贴着我的绿发祸神的存在本身,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不,这家伙存在于这里本身并不奇怪。问题在于她救了差点中了圈套的我这件事。
『哎呀?这没什么好笑的吧?我是住在你内心的存在。因此我是你的母亲。因此,母亲保护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吧?……呃,QED?』
「不,我完全听不懂!!?」
与外表不符,或者该说与外表相符的软绵绵声音,编织出从头到尾都意义不明的理论证明,让我不禁吐槽。别这样,不要愣愣地歪头。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像是我错了!!
『爸~爸!!可爱的我来救你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远方某处传来轰隆巨响,同时响起稚嫩的拙劣叫声。我定睛一看,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可以看见一只大蜘蛛一边压扁饿鬼,一边往前冲刺……不过叫声听起来很蠢就是了。
『哎呀哎呀,真是努力呢~加油加油,小姐!老婆婆会为你加油的哦~?』
『吵死了,臭老太婆!!给我压岁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称母亲的可疑人物开朗地送出声援,火上加油,不对,是像在倒汽油一样,巨蜘蛛一边怒吼,一边更加狂暴地大闹。话说回来,你拿到压岁钱要拿来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在『迷途之家』中……」
然后,随着我放松下来,直到前一刻的所有记忆在脑海中复苏。这似乎成了导火线,周围的景色开始龟裂崩坏。我被一种似曾相识,仿佛飘浮又仿佛下沉的感觉袭击。也就是说,起床时间到了。
「……我可不会道谢哦?反正你一定是因为宿主死掉会很困扰之类的理由吧,你这个寄生虫。」
『当然可以!因为给予孩子无偿的爱是父母的职责!!』
「就说我没印象是从你的胯下生出来的了!!」
我一如往常地吐槽贬低别人家人的自称。然后,我的脚下仿佛看准了这个时机般崩塌,我坠入了地狱。我陷入沉睡,然后从沉睡中苏醒。世界开始反转……
『……永别了。』
在我醒来之前,最后目击到的是对着我低语着什么的般若面具的『那个人』的身影……
『呵呵呵。路上小心,我可爱的男孩……这么说来,你不用和那孩子说话吗?……是吗,你也辛苦了呢?那我来代替你安慰他吧?摸摸他的头~这样!不需要吗?那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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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д・´)呜哦哦哦哦!!你这个恶魔!你这个恶魔!!Σ(lliд゚ノ)NO~!?不妙!?』
「…………」
……我醒来后目击到的第一幅光景,是笨蛋蜘蛛举起钉子,挺身对抗「子啼爷」。它就像只爬上陆地的鱼,手忙脚乱地乱挥钉子,牵制着「子啼爷」。它用长爪子的手轻轻一挥,蜘蛛就用力挥舞钉子牵制。这出闹剧真是空虚至极。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困扰,所以你可别躲起来啊。那把剑该不会是王者之剑吧?而且「桧木棒」才对吧?还有,你的历史没有悠久到可以称为传家宝吧?还有,你为什么拿着那根钉子啊?虽然我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总之先把这些事放到一边。我觉得吐槽就输了。
然后,我保持沉默,只移动眼睛观察四周。接着,我连同前一刻的记忆,理解了现状。原来如此,这是……
(我的身体应该在途中恢复了。话虽如此,剩下的时间……不到一百秒吧?)
绝望的状况。无数的敌人。双重的时间限制。这游戏太烂了。人生就是个烂游戏。不过……很遗憾,这个游戏没有暂停或重新挑战的机能。真是太棒了。
……说幸运或许不太对,但我有办法节省时间。不,我本能地察觉到了……恐怕是那个臭地母神搞的鬼吧。是怕我现在死掉会很麻烦吗?考虑到她对我的血肉的侵蚀程度,就算变成洛伊克罗利底姆也不奇怪。」
(算了,无所谓。能利用就利用吧。)
就这样,我混在周围的噪音中,静静地调整呼吸,引出在体内蠢动的那东西。心跳变得剧烈,体温上升,喉咙干渴,肚子饿了。在耳边响起的少女惨叫声,让这些现象加速。我控制这些冲动,驾驭它们……
紧接着,我和它们对上视线。最先注意到的是狮子,接着鼬也转过头来。它瞪大眼睛,表情因愤怒而扭曲,张开嘴巴,想要大叫。
「太慢了,蠢货……!」
我随着几乎接近咆哮的呐喊,解放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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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自从在视网膜上受到堕神之血洗礼后,虽然用各种手段减缓了变化,但确实地在接近怪物。至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剥掉皮后还维持着人类的肉体构造。
事到如今,这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问题在于如果妖化的力量使用过度,我的身体和心灵都会不可逆地产生变化。没错,甚至会变得无法再伪装成人类……
我和老翁口中所谓的时间限制,指的就是这个。虽然靠外用药之类的东西,成功地在某种程度上延长了限制,但对身体当然不可能有好处。不难想象,人类的寿命应该正一点一滴地被削减。
即使如此,要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以及名为下人众的超黑心企业中生存下去,妖化的力量至少是必须的,也是为了逃离眼前的死亡所不可或缺的力量。而现在的状况,就是必须设法延长所剩不多的限制时间。至少要加倍。
……因此,我得出的答案就是,单纯明快地只让身体的一部分妖化,借此蒙混过去。
「话虽如此,实际做起来……!」
为了喷出火焰,我将体内的妖气集中到手臂、脚部和部分口腔与内脏。集中妖气?这甚至不是有样学样,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和手脚相比,头部和身体的变质程度只有最低限度。从烧焦或破裂而破烂不堪的衣服缝隙间露出的肤色,毫无疑问是人类的肤色。
不过,只要一不小心,感觉就会一口气妖化。我显然处于危险的天秤上。
「……先不说这个,你很重耶!!」
我站起身,先将第一击炭化的婴儿PLAY老爷爷那飘散着老人臭的尸骸摔向地面。我的注意力被笨蛋蜘蛛吸引,直到差点被烧死前都没发现。我将视线转向周围,只见周围散落着将近一百只被业火烧焦的妖魔尸体……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你快点滚开啦!!』
我接着瞄准了正要朝此方施展瞳术的大猿猴。一瞬之后,它的腹部开了个大洞,因为我抓住一旁的妖,将它高高举起,然后投出一记快速球。空气爆炸的声音慢了一拍才响彻四周,「觉」带着惊愕的表情倒下。它让我做了个太令人不愉快的梦,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威胁一、二都成功排除了。接下来是……!)
我吐出接近蒸气的吐息,排出沸腾体内的热气,然后环顾四周。环没事吧?火盆那家伙……看来他的手下消耗了不少。他让小妖和幼妖们搬运自己,正打算全速逃跑。
『嘎哦!』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别挡路!」
火盆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幸存的眷属从四面八方逼近,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它们是弃子。我用爪子一击,瞬间扫荡它们。虽然我用部分妖化减轻了负担,但完全没有余裕。还是赶快打倒元凶吧……!
「哎呀,来碍事了啊!」
我感受到杀气而转向背后,同时以蕴含妖气的手刀劈去,结果响起激烈的金属声。我这一击被镰鼬的镰爪弹开,火花四溅。
「唔哦……!?喝啊!!!!」
我因冲击力道而往后倒,接着顺势深呼吸,然后张开大口喷出业火。是火焰放射。镰鼬立刻试图逃离,但为时已晚。转瞬间,眼前的一切都被火焰包围,灼热感像舔舐般扩散开来。这是以火焰进行的面压制。
『(*゚∀゚)解决了吗!?』
「就说那是旗标了啦!」
不知何时爬到别人脖子上的白蜘蛛(背上背着乱动的钉子,像剑一样)说出老套过头的台词,害我也忍不住吐槽。我一边吐槽,一边摆出架势。那家伙不出所料地来了。
『没错没错,同一招是没用的!!』
那道身影从业火中跳了出来。镰鼬逼近而来。
这只嚣张的怪物之所以能从极近距离的火焰中幸存下来,理由其实非常单纯明快,根本没必要思考。它在即将被火焰直接命中时,用巨大化的尾巴一把抓住附近的妖魔们,将它们砸向我。就只是这样而已。换句话说,就是肉盾。
被当成祭品的怪物数量约十只,它们瞬间化为焦炭。这样应该够了吧。事实上,镰鼬也趁隙钻过火焰,连一滴火星都没留下。
『看招!!』
「唔!加倍奉还!!」
『(・`ω・´) 被打的话就打回去!!』
镰鼬再度以镰爪逼近。我用一边的手背皮接下斩击,再用剩下的一只手反击,伸出爪子砍向它。以凶妖来说,镰鼬的防御力恐怕相当低,这一击应该足以击倒它。一击必杀……如果砍中的话。
『哎呀呀!好险!!』
就算防御力低,敏捷度是另一回事。只要不被击中,不管什么样的攻击都不算什么。镰鼬以在妖怪中也特别灵活的身手,像在跳舞般躲过我的攻击。
接着它用双臂的镰刀砍向我……不,它假装要砍,其实是用巨大化的尾巴攻击。尾巴化为大镰刀,转身朝我横扫而来。
「这下糟了……!!」
我当场后空翻躲过镰刀,准备应付下一波攻势。但结果失败了。
『猎物送上门了,吃吧!!』
「……!!?」
数只妖魔扑向我眼前,我反射性地将被鼬枷扔过来的妖魔大卸八块。它们是诱饵,是来争取时间的。
『谁要一直跟怪物纠缠下去啊!!』
鼬枷以跳舞般的步伐往后退,他前方的目标是……
『(; ・`д・´)什么!?』
「目标是环!!」
他应该是决定要带走还无法动弹的环。或许也是因为环可以当我的人质。他跳到环的身边,一着地就半强迫地拔出短刀。环发出惨叫,但鼬枷毫不在意,拉着环的手站了起来。
「别想……!!」
我怕波及到环,所以无法使用火焰,也不能使用大招,因此在被宣告人质之前,我只能选择逼近他,将他大卸八块。我疾奔过去,但……
『看招,回到主人身边吧!!』
「什么!?可恶……!!」
扔过来的短刀瞄准我的胸口,也就是心脏。如果我避开,他就会趁机逃走。除了接住以外,我别无选择。我用手臂防御,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刀,我的外皮反而会把刀刃弄断,但短刀深深刺入我的手臂。
「叽!!?」
镰刀大概贯穿了我的骨头。超乎想象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发出惨叫,注意力也中断了。环趁机逼近,压在我身上。我反射性地接住她,双手完全被封住了。
这是陷阱,是战术。镰鼬在之前的战斗中,深知自己的战斗能力不如我,所以才会事先想好对策。
既然体能不如我,那就把我绊住就好。我被环压住,双手动弹不得,瞬间变得难以行动。如果随便乱动,环的脖子可能会被我抱在怀里的手折断。镰鼬大概是察觉到我理解了这一点,嘴角咧开到几乎要裂开的程度。它得意洋洋地嘲笑我。
『不过,妖精的想法我早就知道了。』
老人坏心眼的沙哑声音响起。
『啊!?咿叽——!!?』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紧接着,鬼熊跳了出来,用它那满是脂肪的肚子撞飞了目瞪口呆的镰鼬。熊妖怪慢了一拍才发出胜利的欢呼。
「……熊熊?」
「哈哈哈……我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你不见了,你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欢迎回来!!』
环和刚才的风切一样,露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另一方面,我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态。直到失去意识前都还在的蜂鸟消失了。我能想到的可能性,顶多就是她为了给怪物们好看,正在计划些什么。
她大概是判断我一个人不行,所以诱导式神在迷宫中徘徊吧。之所以能抓准时机,肯定是为了发动最有效果的偷袭,所以一直在外头等待。没错,即使我们陷入危险的状况,她也一直……不愧是典型的头脑退魔士。
『嗯,你有什么意见吗?』
「结果就是一切,所以我无话可说……我可以把环大人交给你吗?」
我拔出长在手臂上的短刀,塞给环并提出请求。蜂鸟默默点头。她应该是考虑到我剩余的时间,觉得闲聊没有意义吧……喂,熊妖怪,不要挺出肚子摆出得意的表情。你干嘛一副长年陪伴我的理解者伙伴的样子?可以不要抱着胳膊吗?
「伴部……」
「我不能叫你躲起来,因为时间太少了……『迷途之家』那边可以拜托你吗?」
『(;_^o_^)把短刀交给那家伙!!』
我将短刀递出去,同时传达了这个要求。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做,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在剩下的时间里,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喂,蜘蛛很烦人耶。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我不知道环心中有什么想法在打转,只是听到我的呼唤,她瞬间屏息沉默。然后她深深地点了点头,从我伸出的手臂接过短刀,仿佛下定决心般回望着我。我们彼此凝视着对方。
「……环小姐,破坏这种气氛虽然不太好,但你还是把那个藏起来比较好哦?」
「咦?呀啊……!?」
听到我的提醒,环这才想起自己的打扮,发出了惨叫声。
老实说,虽然我没看到,但真的非常危险。刚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环满脸通红,慌忙遮住胸口,用剩下的布料绑起来,试图整理仪容。她泪眼汪汪,怨恨地抬头看着我。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开短刀,这应该可以说是了不起的决心吧……?
「呜呜呜……伴部同学!!你也看一下气氛啊!?」
「……要是没注意到,之后被敌人指出破绽就麻烦了。」
我别开视线,装作面无表情地辩解。这可是某位女主角的表妹的死因之一,实际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主角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死,那真的会很困扰。
『你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不,这个……是,你说得对。那么……」
蜂鸟这时对我提出指谪。由于是事实,我只好不甘愿地承认。同时为了蒙混过去,我挥动手臂,将趁我和此方对话时派来的几只小妖怪大卸八块,开出一条路,朝向逃走的火盆而去。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再见!!」
『(^ω)如果能再见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啊,伴部同学……」
于是我半逃走地当场跳跃起来,高高飞上空中。这是只将脚妖化的结果。在离开现场之前,我听见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那句话的最后,随着风被我抛在脑后。
不过,她这好好小姐会说什么,我早就猜到了。而我打算实现她的心愿,丝毫没有死在这里的打算。
「……就是这样,快点去死吧!!」
随后,我用爪子和出现在眼前、半张脸被毁、模样骇人的鼬妖怪对砍。
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回荡……
————————————————
「伴部……」
恩人的名字转眼间消失在视野的遥远彼方,环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他是否听见了她最后的呼唤呢?希望他听见了,也希望他能理解。尤其是想到他告诉自己的那件事的始末,就更希望如此……
『姑娘啊。』
「……我知道。走吧,蜂鸟,还有熊先生!!」
环强而有力地回应蜂鸟式神的呼唤。她勉强将被砍破的服装绑好,然后直接朝佣人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跑。
『……蜂鸟啊。哎呀,真令人傻眼。』
蜂鸟的使役者瞥了她的背影一眼,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照理来说,她应该要怀疑自己的存在,感到疑惑才对。但是那名男子困扰地敷衍过去,她却毫无不安地坦然相信,甚至像这样背对着他……她这副与自己的孙女完全相反的模样,反而让蜂鸟困惑不已。
『算了,这样事情才能顺利进行……好了,那家伙叫你照顾她,你去带路吧。』
『咕噜噜噜噜!!』
熊妖怪咆哮一声,仿佛在说「我明白了!!」,然后举起突出的角,全力奔驰。
「咦……?」
熊转眼间就追过用灵力强化脚力的环,然后用角冲向阻挡环继续追赶火盆的妖怪们。那些妖怪被撞飞、贯穿、踩扁。即使环的双手受了重伤,那具肌肉与脂肪满布的庞大身躯本身就是凶器,小喽啰妖怪根本无法抵抗。
话虽如此,对『迷家』的本体而言,那或许根本无关紧要。火盆已经由眷属们搬运,前往位于迷宫一角的门扉。它似乎打算使用自己创造广大空间的权能来逃走。即使是鬼熊,以距离而言,要在火盆抵达门扉的另一侧前追上,似乎也很困难。
「唔……来不及!?」
『别慌……老夫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
「它要逃了!」环这么想着,咬牙切齿地拼命奔跑,但老翁却从容不迫地大喊,然后发动隐藏的王牌功能。
『「制约解放・序」。去吧,把门打开。』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蜂鸟喊出咒语的同时,鬼熊也发出低吼,接着它那原本就巨大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它让自身的妖力膨胀,解放自己在化为式神时被封印的妖气。全身充满力量的熊妖怪露出无畏的笑容。
然后,它的角发出声音,开始旋转。
「咦?」
『吼哦!?』
意想不到的状况让环不禁发出傻气的声音,附带一提,熊也一样瞪大眼睛,感到惊讶。然后……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紧接着,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但老翁设置的可燃燃料猛烈地喷出火焰。恐慌状态的熊妖怪扬起大量粉尘,抛下声音直接往前冲。话说回来,它不知何时连火盆都拔掉了。然后……它用旋转的角撞向泪眼汪汪的脸部。
『咕啊呜!!?』
它发出惨叫,同时粉碎了门。门被豪迈地撞坏,直接撞穿背后的土墙。『(;^o^) 钢角螺旋钻!一击必杀!』耳边似乎响起这句神秘的胡言乱语,但不能在意。重要的是,它摧毁了火盆试图逃跑的逃亡路线。
「……不,我会在意啊!?等一下!?刚才那是什么!!?」
『只是解放了那家伙真正的力量,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我很惊讶啊!?那不是它自己的力量吧?它自己也很惊讶吧!?它刚才绝对在哭吧!?」
话说回来,那个加速方法是什么?好过分,会不会太过分了?环不禁破坏所有严肃气氛,大声喊道。就算它是改造妖,这也太过分了。就算是妖,也没道理被改造到这种地步。大概。
『有博爱精神是好事,但眼下还是先做该做的事吧。你看,那家伙这次打算逃进迷宫里。』
大概是门被破坏,或是破坏手段太惊人,让沉默片刻的火盆和眷属们终于回过神来,改变前进方向。既然无法立刻前往其他房间,它们打算逃进无限延伸的迷宫里。」
「!?对了,别让它们逃了……!!」
环也想起这件事,恢复紧张感,准备再次展开追踪……但对背后的气息起了反应,立刻用没受伤的手挥出短刀。
刀刃随着尖锐的金属声被弹开,环微微后仰,看向前方。她表情因焦躁而扭曲,那并非只是因为手掌被贯穿的伤口在痛。
「狮子舞同学……!!」
环再次朝半兽人装扮的狮子舞麻美挥出短刀,短刀与爪子的交锋声响起……
『唔!?真不敢相信,你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成长了多少……!!?』
「狮子舞同学,拜托你让开!!不要妨碍我……!!」
狮子舞在与环第三次交手时,发现对方的身手远比之前更加纯熟,不禁哑口无言地大喊。环则痛苦地要求对方,甚至恳求对方。
『别开玩笑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狮子舞同时加强攻势,以反抗环的要求。虽然加强了攻势……但还是无法彻底击倒环。环虽然心慌意乱,但还是以明显最佳的身手,撑过狮子舞的攻势。而且每过一秒,她的身手就更加洗练。与她对峙的狮子舞应该也能理解这个事实。
『唔!?』
不仅如此,环的反击也让狮子舞产生危机感。即使以半妖化的肉体,也陷入胶着状态。而那均衡的天秤,却一点一点地往环的方向倾斜。这让狮子舞体认到,双方与生俱来的才能差距。
『唔!?』
狮子舞终于受伤了。半狮子的表情扭曲,但环的情况更糟。她脸色苍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不过在看到她的态度后,狮子舞反而被激怒,露出焦躁的表情。
『竟敢瞧不起我……!!凭那种觉悟成为退魔士,未免太嚣张了!!』
狮子舞挥舞着爪子大喊,仿佛对环的一举一动都看不顺眼。不,事实上,狮子舞麻美无法容忍环的存在方式。
『你真的是个奢侈的女人!!』
「狮子舞小姐!!」
『闭嘴!!』
狮子舞对呼唤自己的声音怒吼,然后继续交锋,接着又短兵相接。双方在极近距离下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边是充满烦躁与憎恨,另一边则是充满悲伤的眼神……
『唔唔唔唔!!为什么无法彻底进攻!?』
「住手!快住手,狮子舞小姐!!全都毫无意义!!你、你……!!」
环泪眼汪汪地大喊,呼唤着恩人的名字,然后想要继续喊下去,却欲言又止。
『什么?你想说什么……?』
狮子舞对环不寻常的模样感到困惑。虽然身体依然维持战斗状态,但精神却动摇了。同时第六感也发出警告,说环想说的话事关自己的根本,是重大的内容。
『……!!?那又怎样!?那种事我才不管……!!』
狮子舞硬是甩开疑惑、困惑,然后大喊,接着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的服装被撕裂,咆哮声响起。下一秒,与环对峙的不是少女,甚至不是半人半兽,而是如字面所述的完全野兽。狮子野兽、妖兽、狮子,朝周围放电的狮子怪物。狮子舞麻美裸露出来的妖性因子。
妖化带来的强化再次打破均衡。原本势均力敌的交锋,一口气倒向狮子舞。环逐渐被压制……但对环来说,那种事根本无所谓。环对狮子舞大喊:
「所以,已经没有意义了,狮子舞同学!!你忘了吗!?没有记忆吗!?快想起来!!你……」
这时,环瞬间欲言又止。但她下定决心,用悲痛的感情大喊:
「狮子舞同学,全部都是白费力气!!因为你……你已经死了啊!?」
然后,环大喊。喊出那个事实。下人和牡丹告诉她的真相。
『……哈?』
听到环意想不到的指摘,狮子舞麻美以茫然的态度僵住。她感到困惑、动摇、狼狈,但立刻瞪着环。
『少开玩笑了!!我可是濒死之际才签了契约苟活下来的!!在这座迷宫里待了千年!!持续工作的话,就能离开这里!!』
没错,那是契约。最差劲、最不知羞耻的契约。背叛人界的行径。彻底被看透的可笑条件。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还是能远离眼前的死亡。能活下去。想活下去是理所当然的吧?比起失去一切,无论多么悲惨的境遇都好太多了。再也见不到唯一认为值得赌上性命的他,以及那家伙了。那么,珍惜自己的性命又有何不可!!?
「好好回想起来!!回想过去所有的记忆!!接触你的心灵,拜托你……!!」
『烦死了!!别用胡言乱语迷惑我……』
狮子将环拼死拼活的呐喊当作心理战之一,打算置之不理。然而,即使相处时间不长,她也清楚环的个性,所以她知道不可能发生那种事。一旦明白,不安与疑虑便一口气满溢而出……
『唔……呜?』
于是,舞麻美直到现在才察觉到异样感。
仔细想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自己胸口的鼓动。明明与众多入侵者对峙过,明明呼吸急促过,不知为何,却不记得实际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这是为什么?
『咦……?』
这么说来,激烈战斗后身体也没有发热。不仅如此,触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冷得吓人,简直就像死人一样。
『……』
不知不觉间,拔剑相抵的力量也消失了。狮子变回人类的模样。少女凝视着眼前的环。环紧闭着嘴,表情悲壮地点点头。狮子舞麻美从因变化而裂开的服装上,触摸自己的胸口,战战兢兢地触摸。
在衣服底下,贯穿心脏的破洞就在那里。
「啊……」
环因悔恨与悲伤而低下头。然后狮子舞麻美想起来了,那一幕。
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在入侵者必须成为最后一人才能离开的恶毒房间,狮子舞麻美遵照契约,作为守卫、作为尸体处理者,不断受到残酷的对待……
「啊、啊啊……」
不知道重复过几次、几十次,完成自己的任务。突然间,一切结束了。在无数各种各样、种类繁多的妖魔鬼怪与人类中,只有两人活到最后。从那令人怀念的黑色专业服装,立刻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下人。
「啊啊啊……!」
即使只剩下最后两人,但无论过了多久,他们都没有动手,所以轮到自己出场了。警告之后,发动攻击。为了强制让其中一人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啊啊啊啊啊!!?」
然后,与嚣张地向自己挑战的其中一人同归于尽。错愕、惊愕、愕然。被卑鄙的陷阱贯穿心脏,至少要拉对方一起上路,于是从头部斜斜地将身体砍成两半。
被砍裂的假面脱落。狮子舞麻美吐着血,想看看那张可恨的面具,却因绝望而瞪大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前的她,最后看见的是冲向他死去的尸体,紧紧抱住,对自己发出所有诅咒的女下人的身影……
# 第一一七话●
「痛痛痛……」
「公主大人,虽然会有点痛,但请恕我失礼了。」
她们位于包围『迷家』的阵中牛车里。更正确来说,应该说是停在原地的『迷家』化鬼月牛车里吧?
在车中铺满榻榻米的房间中央,赤穗紫正坐在榻榻米上。她卸下铠甲,身上到处都是大小擦伤。那是被抛到空中,撞上树木时所受的伤。一旁的女佣正在为紫处理伤口。她用热水和烧酒清洗并消毒伤口,同时警告紫。
「没、没关系,不用客气,尽管动手。赤穗家的人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好烫!渗出来了!」
「非常抱歉,紫大人。我们的二公主对您如此失礼……」
紫虚张声势之后,立刻发出丢脸的惨叫。在她眼前,鬼月家家臣,下人众助职的宫水静跪在地上,深深低头致歉。她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代替鬼月家的二公主道歉。
虽然以血统来说是亲戚,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鬼月家是北土名门御三家之一,不过其历史只有八百多年。与拥有千年以上历史的西土名家相比,即使不到不相称的程度,但多少还是显得逊色。而且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直系家主的女儿丢到空中……就算是表姐妹关系,也该有个限度。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虽然也已经告知二之姬了……」
静建议立刻向自家的二之姬谢罪,不过当事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虽然慌慌张张地到处寻找,但当然找不到人。话虽如此,由于自己是鬼月家的代表,所以也难以请家里的人代替自己去向赤穗的公主谢罪。而且现在也正在准备大规模的术式,所以也不能拜托关系较远的一之姬。
结果,宫水静只能独自一人去向赤穗的公主谢罪。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至少,她想避免自己的主君遭到反弹。
「呜呜呜……没、没关系。这点小伤,就像玩闹时不小心受的伤一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姐姐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他之所以会回来,一定也是因为这样。」
「呃……」
紫在消毒时眼睛泛着泪光,但仍以赤穗家代理人的身份,尽可能地装出威严。老实说,她装得并不怎么像,最后那句「他之所以会回来,一定也是因为这样」,听在静和其他人耳里,实在很难不怀疑……但既然她本人这么说,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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