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病人需要关怀与体贴对吧那件事(2/2)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深处传来呐喊声。随后,环目击到骷髅的头部被粉碎。木乃伊失去头部,因冲击而直接摔落在地。环哑口无言地看着干枯的肉和骨头四散。
下一秒,一名身穿修行僧服装的少女出现在眼前。她手持薙刀,英气凛然,是家臣。
『噗哦哦哦哦!』
「啧!」
涂壁对闯入者发出咆哮,少女闯入后,用注入灵气的薙刀刺向涂壁。太好了,成功了,环如此确信。然而……
「果然太浅了。」
「怎么会!?竟然毫发无伤!!?」
眼前的现实令环惊愕不已。涂壁身上的妖力顶多只有中妖程度,考虑到薙刀上注入的灵气量,应该能确实贯穿头盖骨才对。然而,现实却是涂壁的正面只受到一点擦伤……这让环感到绝望。
「就这点程度!!」
『噗哦!?』
不过,与涂壁对峙的少女似乎很习惯战斗,这点程度的攻击并未让她动摇。她立刻用注入灵气的拳头揍向涂壁的眼球。三颗眼珠中的其中一颗被击碎,涂壁大吃一惊,随后因剧痛而痛苦地打滚。
出现破绽了。
「快走!!」
穿过涂壁缝隙的少女挥舞薙刀,砍向脖子和侧腹。这次有效了。腹部的内脏飞溅,头颅朝地板落下,身体则慢了一拍才倒下。很遗憾,涂壁大妖顽强的外壳只存在于脸部。
「哼,真是肮脏!」
少女甩掉沾在薙刀上的血,哼了一声,消灭了妖怪。她转了一圈,屹立在环的眼前。这时,环才第一次注意到她头上长着兽耳。浅黄色的丰盈秀发中,可以窥见那对可说是特征的狮子耳。
「我是北土封地退魔士家,五十岚家的家臣,名叫狮子舞麻美……看来我们的境遇很相似。可以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吗?」
少女用有些傲慢的语气报上名字,要求环回答……
# 第一〇六话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阳光普照,虫鸟鸣叫嘈杂,令人窒息的热风充斥整个空间。在这个据说位于越海南方之地,令人联想到灼热密林的场所,熊正发出狰狞的咆哮。咆哮之后,挥拳殴打。
『嘶啊啊啊啊啊啊!!?』
与之对峙的怪异早已满身疮痍,全身上下都是熊所留下的深深伤痕,不断流出的深红鲜血令人不忍卒睹。它终于承认自己的劣势,打算暂时后退。
「别让它逃了!在它耍什么花招之前杀了它!!」
式神遵从主人的命令,动作迅速。熊在泥泞的地面冲刺,最后一口气跳跃。虽然会因为那巨大的身躯而误以为熊在雪原上也会以惊人的速度袭击猎物,但湿地对熊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来到这里,式神终于认真地发动袭击。
『嘎哦!?住、住手……』
熊还来不及求饶,鬼熊就粉碎了它的头颅。源武,这是连大树都能一击折断的致命一击。脖子以上的部分连同骨头一起变成绞肉,飞散在大地上。失去头部的巨大身躯就这样倒在地上。
「呼……呼……呼。总算解决了。」
鬼熊像是热血沸腾般呼呼低吼,牡丹瞥了一眼倒在它脚下的凄惨肉块,冷冷地说道。
蛟……龙的幼体,或者说是亚种、畸形。有一种说法是,栖息在灵脉之地的水蛟要经过一百年才能成为蛟,再经过五百年才能升为龙。当然,实际上应该需要更长的时间……
「哼,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对抽搐的尸体吐出充满厌恶感的话语。这也是理所当然,就算说是龙的幼体,崇拜这种东西的人也绝对不多。
水蛟即为蛇。蛇被视为水神,虽然有神圣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也是会耍坏心眼的狡猾邪恶存在。在南蛮的传说中,蛇也像是吃了禁忌果实而犯下罪行,唆使人类那样。
像蛇一样邪恶,又不小心获得龙之力的蛟,是极为棘手的存在。以河川或湖泊为地盘的这些家伙大多自视甚高,瞧不起人类,会把人类赶出自己的土地,或者是一有事就要求活祭品的恶劣怪物。是阻碍人界发展与扩大的障碍。
而且,这种蛟龙即使升格成龙,本性也不会改变,依然会化为恶龙,对人类造成洪水、海啸、风暴,或是干旱……带来各种灾厄。朝廷命令一旦捕捉到蛟龙或恶龙,就要立刻歼灭,也是理所当然。
这次也是一样。仿佛在主张弱肉强食的法则,野兽、昆虫、植物拟态伪装,从四面八方发动偷袭……牡丹等人在灼热的森林中徘徊,驱除这些生物,来到位于前进路线上的混浊河岸,这个怪物就像守株待兔般现身。
它高傲地宣称要玷污圣域,要求献上活祭品作为通行费。看到旁边聚集了无数蛆虫的人夫尸体,根本不可能妥协或恭顺。然后,过于相信自己实力的愚蠢蛇类,就这样死了。
「真是可恨……」
牡丹轻蔑地低语,随后感到一阵晕眩,扶着身旁的树木支撑身体。她深呼吸几次,调整呼吸,擦拭额头冒出的汗珠。原本就已经衰弱的身体,在这种热带气候下,盘踞在体内的虫子也会变得活跃吗?在炎热的气候下,虫子更加侵蚀她的身体。她忍不住摇晃衣领,让风从衣服底下吹过。
「……你在做什么?」
大妖打从心底不悦地瞪着虚假的天空与阳光,牡丹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致歉。大妖看到她,又露出渴望的眼神,让牡丹忍不住皱起眉头。随后她理解了大妖的用意,无奈地命令:
「哦,是这么回事啊。没关系,反正也不知道之后什么时候能吃到东西。」
大妖就像被命令等待的狗,把手放在嘴边待命。他一接到牡丹的指示,就兴奋地扑向刚才交战的怪异残骸。他剥下鳞片,剥开皮,撕开肉,吸吮鲜血,擦擦嘴,把含有小骨头的肉块一口一口放进嘴里,大口咀嚼。他的吃相半野生半家犬,有点不上不下。牡丹白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环顾四周……找到了那个。
「……是那个吗?」
在郁郁苍苍的茂密森林中,孤零零地设置着一扇门。那扇门装饰得格格不入,甚至在周围的景色中显得突兀。那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入口,那只蛟也是守门人。
「这样就第九个房间了,没完没了。而且也不知道下一个房间会有多难缠……」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待在这种闷热的房间里,光是待着就会消耗体力。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驱除「迷家」,久留无益。
「快点吃完,要前往下一个房间咯?」
牡丹催促道,看来她喜欢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正宗式式神慌忙撕开猎物的肚子,将手伸进去挖出新鲜的心脏,塞进嘴里,舔舐沾在手上的血液。那动作宛如品尝蜂巢的野生熊。
不过,熊其实并不喜欢吃蜂蜜,反而喜欢蜂蛹……这是以前她称为师父的男人在讲课空档时,闲聊的杂学。
「……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了。你在做什么?快点……你在做什么?」
牡丹对不愉快的记忆咂舌,用比刚才更不悦的语气催促式神,询问式神的行动。
『咕噜噜噜噜!』
才想说它在大啖尸骸,结果不知不觉间,鬼熊已经冲进森林一角。它在林木间翻找,回来时双眼发亮,骄傲地哼着鼻子……手上还抱着某个东西。
看到它毫无紧张感的态度,牡丹一瞬间想踹它一脚,但她身为理性主义者,立刻将浪费体力的方案从脑中排除,重新观察式神递出的东西。
她瞪着那束黄色果实。
「…………」
牡丹瞥了果实一眼,沉默片刻,然后仰望式神的脸。熊像狗一样「哈、哈、哈!」地喘气。她压抑想揍它脸的冲动,总之先确认。
「……要给我?」
『咕噜噜♪』
「要我吃?」
『咕噜噜♪』
「吃这个?」
『咕噜噜♪』
式神心情好到令人火大,回应牡丹所有的问题。它悠哉的态度,让牡丹更加狐疑地眯起眼睛……随后,少女的肚子在丛林中发出声响。
『咕噜噜噜噜♪』
「…………」
看到鬼熊仿佛在说「果然饿了!」的笑容,牡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嘴角抽搐,像是吃了二十只苦虫。她压抑着想往肚子揍一拳的愤怒,然后让狂暴的精神冷静下来。
她打从心底不情愿,但……她原本就受到虫害侵袭,身体极度衰弱,必须吃容易消化的食物,否则身体会无法承受。而且天气这么热,她穿得厚实以因应如月北土的气候也不好,穿在身上的阴阳装很闷热,汗流浃背,肉体疲惫不堪。
很遗憾,牡丹原本打算立刻甩掉那个下人,所以连干粮都没带多少。体感时间确实已经过了将近半天,这样下去在逃出迷宫之前,她会在某处倒下吧。她知道,她知道,但是……
「!?」
就在她拘泥于自己的矜持时,肚子再度咕噜作响。那在密林的喧嚣中听起来格外清晰。同时,或许是紧张感放松了,袭来的是猛烈的空腹感。
「……唉,这就是所谓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吧。没办法了。」
牡丹在内心纠结了又纠结,苦涩了又苦涩,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接受式神的提议。式神则是开心地咆哮。我还是踹这家伙一脚好了?
「吵死了……话说回来,你虽然叫我吃,但你到底找到了什么?
这是……」
牡丹把式神递出的那东西当成有问题的咒具般重新观察。绿色或黄色的穗状花序聚集成束,牡丹对这个造型有印象。
「我记得……好像叫实芭蕉?」
我之所以能想起那个东西的名称,是因为我在某个下人身边设下了监视的式神。记得是之前的事吧?每次遇到那个下人都会撞见的橘商会千金曾经请他吃过一次。听说是南方常见的食物。
「……虽然很难形容,但形状很猥亵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么说来,那个南蛮人不知为何在吃这东西时,还曾鬼鬼祟祟地交互看着手边的水果与下人的下半身,小声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吃法……是摘下来之后剥皮吗?」
她战战兢兢地摘下其中一串,剥开外皮。剥开厚实的外皮后,露出泛黄的白色果肉。独特的芳醇香气,带着一点强烈的甜味刺激着鼻腔。
……不过,为什么呢?剥开外皮后,看起来反而更猥亵了。
「……我在想无聊的事情。」
『嘎噜噜?』
「没事。」
听到她下意识的自言自语,熊歪了歪头。牡丹冷冷地回应,用小巧的嘴巴咬住果肉前端,然后咀嚼。
「……味道清淡,带着一点甜味,而且很柔软。」
牡丹觉得这味道不会太强烈,但营养价值很高,容易消化。应该也没有毒。她仔细咀嚼,然后直接吞进胃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她看着自己咬过的果肉残渣,咽了口口水。她很饿。她把难吃的药丸切碎,勉强自己吞下去。内脏的状况一直很差,她只能吃稀粥。而且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吃,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吃完一碗粥。
对这样的她来说,眼前柔软又温柔的果实实在太过诱人,她忍不住想吃第二口,于是将嘴巴凑近……随后,一股窜过胃部的剧痛让她发出惨叫。
「啊!?唔……!!?」
牡丹手上的果实掉到地上,她泪眼汪汪地蹲下。鬼熊急忙跑过去。看来她太贪心了,应该多咬一口,应该咀嚼到变成液体才对。在内脏中蠢动的寄生虫们对异物产生反应,开始大闹。牡丹的身体不自觉地痉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恶~~!?唔、恶……!!?」
她吐了。胃液中混杂着刚才吃下的果肉碎片,她不断呕出秽物。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啊、唔恶!?呃、哈啊……哈啊……呼——呼——……」
牡丹好不容易让身体停止排斥反应,暂时在原地颤抖。天气明明很热,她却觉得好冷。
「哈啊……哈啊……哈哈哈,我真是干了蠢事!」
松重家的孙女瞥了一眼地上的呕吐物,以及掉在里头吃到一半的果实,脸色苍白地喃喃自语。那是自虐,也是自嘲。她彻底鄙视自己,后悔得无以复加。
她觉得这真的很蠢,明明至今为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慌慌张张地吃太多,难道真的那么好吃吗?反正也不过是条没有未来的短暂性命。
「……走吧,已经不需要那个了。想吃的话就自己吃掉吧。」
『咕呜……』
牡丹硬是站起身,经过式神身边时抛下这句话。抱着实芭蕉的鬼熊发出悲伤的叫声,这态度让牡丹更加不悦。
「啊,对了……源武,这是命令。如果我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你就吃掉我的尸体,直到死亡为止都要继续大闹。」
『咕噜噜噜噜!!?』
牡丹像是突然想到般,对式神下达命令。式神虽然惊讶地大叫,但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因为退魔士的肉对妖怪们来说是顶级的饲料,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尸体成为怪物的肥料。现在再次看到在丛林一角腐烂的人夫丑陋的尸体,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所以牡丹命令式神处分自己的肉块,之后再将盘据在这个可恨空间的眷属们全部杀光……牡丹的判断,是彻头彻尾的退魔士风格。
身为退魔师松重一族,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你进不去这扇门,回去吧。」
『吼噜噜噜噜……吼噜噜……』
牡丹瞥了门一眼,丢出怀里的符咒。符咒在风的吹拂下飞向鬼熊,打中它的额头后,鬼熊的幻影便消失无踪。符咒回到牡丹手中,周围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寂静,听不见野兽或昆虫的喧嚣。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向她袭来……
「…………」
少女默默将符咒收回怀中,低头走向门的另一头……
————————————————
『暗夜之萤』作品中的『迷家』,由于设定的关系,比起国内,更受到国外粉丝的欢迎,尤其是喜爱克里皮派的读者。
以漫画版登场的垃圾房间为起点,二次创作游戏的关卡或粉丝电影的舞台等,被运用得相当广泛的『迷途之家』,在原作制作团队「既然要做,就要把设定弄得阴郁又稳固!」的要求下,主要由海外的仁香等人建构了相当数量的房间、陷阱、眷属和道具的设定。
……『祟神的房间』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难度特别高的房间。
「混账东西!!」
『((( ;゚Д゚)))パパキタワァ!!?』
在黑夜中,我只顾着在水田中奔跑。而我身后,黑色块状物接连从左右两边践踏水田的稻穗,蠢动着逼近。
被外道祟神附身的人,最后的下场就是变成这种东西,紧追不舍。
『咕哦哦哦哦!!』
「给我滚!」
我朝试图堵住正面的一只特别巨大的个体投掷苦无。刺进它单眼的苦无,让怪物发出惨叫,痛苦地打滚。我全力奔跑,从它旁边穿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这些家伙抓住,不能让它们靠近我。
『外道』这种妖怪是名为凭依的怨灵,而且这些家伙不只会附身,还会试图扩大范围,所以才棘手。
根据传说,这种妖怪会成群结队地附身在某个家族,向他们讨饭吃。而且当那个家族的女儿出嫁时,妖怪们还会带走一部分群体,寄生在女婿家。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妖怪们明明不会为家族带来好处,却会在家族没落、无法寄生时诅咒那个家族。
根据国外的天才作家所构思的设定,这个房间原本是外界的村庄。受到灵脉恩惠的村庄……在奴隶王朝时代,统治当地的国王不小心杀了寄生在某个家族的「恶鬼」,导致恶鬼附身在其他人身上,因此特别害怕。
结果,国王将那个家族流放到有灵脉的土地,让他们在小村庄里自给自足,持续近亲相奸,防止诅咒外泄……然后经过一段时间,整个村庄都被「迷途之家」吸收。理所当然,无法获得灵脉恩惠的村民们无法获得粮食,所有村民都受到诅咒,化为异形怪物。
这个「祟神的房间」会强迫被关进这里的人二选一。如果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怪物)出嫁,「迷途之家」就会让那个人带着女儿回到外面的世界,让她成为散播诅咒的炸弹。如果拒绝出嫁呢?这个房间里的人都随时处于饥饿状态。
「这房间的作者,别开玩笑了……!!?」
我一边砍杀挥舞着手推车逼近的怪物,一边大叫。我突然想起,这房间的概要作者在其他媒体上,也是个会写出超扯报道的个性恶劣的家伙。即使本人是想开玩笑,但实际体验到这种充满恶意的房间,会想破口大骂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
「啧,果然会按照设定复活吗!!」
身体被一刀两断的「恶人」们,从断面不断溢出肉块,让损坏的部位再生。虽然因为疼痛而全身痉挛,但似乎离完全复活不远了。
……可笑的是,被切断的另一块肉块也同样逐渐再生。你们可以不要抢走「( ´゚д゚) 马尔堤德普拉纳利雅~!」的台词吗?
「就是因为你们增生得那么没计划,才会饿成这样!!可恶,没办法了……!!」
虽然数量有限……但现在正是使用的时候。
「吃我这招!!」
我疾驰而出,从怀中取出那个束口袋,抓起一把内容物……不是,豪迈地往怪物们……不对,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扔去。
『……!?』
『…………!!!!』
『(゚ロ゚)!!』
随后,『恶人』们(和臭蜘蛛)发出不成声的叫声,同时有了反应。异形怪物们朝着我撒下的米粒,朝着『替身草』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仿佛忘了我的存在。『(゜ρ゜)パッパゴッハーン』好好好,待会儿再吃!!
一部分粉丝称『替身草』为「除虫波洛克」,从这个绰号和刚才提到的『恶人』们的行动变化来看,应该不难想象它的效果。
我仔细地注入灵气的这种高级米,对肉食妖魔来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除非是拥有智慧的种族或凶妖,否则效果非常显著。即使眼前有缠绕灵气的人类,即使自己正遭受攻击,它们也会毫不在意地专心吃着米粒。在游戏中,这顶多是逃亡时使用的中级咒具消耗品,但从下人的角度来看,却是非常珍贵的王牌。顺带一提,这是从上个月开始找到销售管道的橘商会进货的。
「本来是想用来引诱蟑螂的……!!太浪费了!」
我原本的目的是安全地引诱妖怪们过来,再用无数陷阱和伏兵,让它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遭到围殴……我本来打算用这个方法,顺便保身,毕竟我至今经常担任诱饵的角色。要是这个世界有最终极暴食综合征,我大概会死于这种病。所以我不打算保留。
「大概还剩三次的分量!!?」
我拿着变得轻盈许多的束口袋,啧了一声。不过,我望向背后,看见比牛还大只的黑色毛茸茸野兽们,一只只地抓起态态米,津津有味地吃着,甚至开始互相争夺,杀个你死我活。真是难看。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们就这样永远厮杀下去。
然后,我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一个劲地奔跑。这个房间因为危险度高,所以出口也很多,但其中能保证安全的并不多。考虑到确实的安全,应该前往酒窖、盐屋和香油钱箱这三处。
「呼……呼……看、看见了!就是那个吗……!!」
『(゚∀゚)来了——!!』
我在连脚边都难以看清的黑暗中持续前进,终于在远处发现那个。耸立在小山丘上的鸟居,以及鸟居后方那座寂寥的小神社。以距离来说,大约是三町……!!
「再、再撑一下……!!」
背后传来无数野兽的低吼声。看来它们把撒在地上的米全部吃光了。无所谓。只要计算它们的速度和神社的距离,我应该可以顺利逃走……
「……啊?」
我爬上通往神社的山丘阶梯,一看到那个,便忍不住停下脚步。我甚至忘了背后有追兵,瞬间哑口无言,愕然不已。
……仔细想想,这其实不难预料。我当然不用说,连扎营的营地都被袭击了。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被囚禁。
所以,无论从当时所在的地点,还是从实力来看,那家伙出现在这里都不奇怪。可是……!?
「……!!」
『(゚Д゚≡゚Д゚)゙?パパー?』
我无视粪金龟的困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折返下楼。甚至想直接从旁边冲过山丘,根本无暇在意路况不好。事态刻不容缓。
『……!!』
『……!!』
「碍事!!」
我将用推车挡住去路的「外道」们砍成两半。扫开。就算杀不死也无所谓,只要能暂时让他们无法行动,只要能争取时间就好。
『……!!』
『!!!!』
「啧!!别过来!!」
我撒下「替身」阻止「外道」们聚集到那家伙身边。我豪迈地撒了两次。那些怪物立刻将目标从那家伙身上转移到散落的米粒上,然后四散开来。而我则趁机抵达那家伙身边。啊啊,可恶!我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混账东西。你这家伙怎么偏偏掉进这种房间……!!?」
我忍不住大吼大叫,破口大骂。我在面具下扭曲着脸,用颤抖的声音咒骂。我看着满是鲜血的面具,大声喊叫。
在我眼前,柏木残余的身躯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
「哈啊!!」
狮子少女在昏暗的洞窟中舞动,乱舞,有如表演舞蹈般挥舞着薙刀。
缠绕着狂暴灵气的刀刃轻易地将大蜈蚣一刀两断,接着又将从蜈蚣背后逼近的妖鼠揍飞。
『叽嘎!?』
妖鼠发出惨叫,被狠狠打飞,直接撞在墙上,化为红色的污渍。
『沙啊!!』
「被发现了啦!!」
狮子舞在登场的同时,用脚跟踢向从背后钻出地面的土龙鼻尖。土龙的头盖骨凹陷,脖子的骨头也折断了,以奇怪的姿势死去。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给我安分点!!」
最后,被纵向切成两半的蜈蚣各自袭向狮子舞。但是,薙刀随即释放出火遁之术,将蜈蚣烧成灰烬。蜈蚣被烤成全熟,痛苦地挣扎。
「快给我死!!你们这些害虫!!」
无论外壳多么坚固,裸露在外的肉都会喷洒出蓝色体液,非常脆弱。从内部烧尽,最后只留下伽蓝堂的外壳。
「呼、呼、呼……啊!你们这些怪物,知道厉害了吧!!」
『叽叽叽叽叽!!』
「呜哇!?可、可恶……!!?」
「环!?」
狮子舞听到惨叫声,转过头去,然后目击了正在与妖怪苦战的环。
她面对的是三只身躯和大型犬差不多的灶马。小妖迅速跳起,张开下颚袭击,环挡下攻势,再使出斩击反击。堇传授的剑术是真功夫,她已经用收回的刀收拾了两只。
然而,第三只负伤的灶马让环陷入苦战,她的体力和集中力逐渐耗尽,动作开始失去活力。
「真会给人添麻烦!!」
狮子舞大喊一声,同时疾驰而出。她将灵力和妖力混合,强化身体,再配合天生的脚力跳跃,划破天空,向前冲刺。
『叽叽叽叽叽……叽!?』
胜负只在一瞬间。灶马扑向环的喉咙,随后被薙刀击中,化为尘埃。狮子舞哼了一声,解除薙刀的架势,看向环,然后问道:
「……你没受伤吧?」
「嗯、嗯,谢谢,你帮了大忙……!!」
环看到出手相助的恩人,瞬间哑口无言,但立刻露出由衷的笑容,表达谢意。狮子舞看到她的态度,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真难应付。」
「咦?」
「你看到我的打扮,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难、难道你受伤了……!!?」
「啊——来这招啊……」
看到环慌忙寻找自己受伤的地方,舞狮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挥动自己的尾巴,打在环的脸上。
「哇啊!?」
「放心,你没受伤。」
「真、真的吗!?但、但是,为什么……」
「你啊,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如果是演戏,也太假了吧?」
舞狮不悦地这么说完,就故意把她的兽耳和兽尾露出来。
「这可不是装饰品哦。当然也不是咒具,是我自己的东西。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懂吗?我是半妖哦。」
「嗯、嗯……?」
「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为、为什么……?」
明知失礼,环还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实际上,对环来说,眼前的家臣是可靠的同伴。要自己一个人探索这个充满危险的迷宫……一想到一开始遇到她时,自己就陷入绝命危机,舞狮麻美这个存在就只是可靠的前辈。
环完全不在意对方是半妖,她原本就几乎对半妖没有偏见,就连妖也是半年前才第一次见到。在遇见妖之前,她就先认识了半妖并成为好友。对于舞狮,无论是头上的耳朵、锐利的爪子,还是臀部的兽尾,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然而,环并不知道,这种想法在这个世界是异端的思考,她无法理解,也不清楚。
「真让人傻眼……你是天然呆?还是深闺大小姐?」
舞狮在这段期间内已经叹了不知道第几次气。眼前这名少女的态度不像家臣,也不像退魔士,让她不由得感受到双方价值观的巨大差异。
发现杂种就立刻处分……虽然朝廷自己对半妖的处置案例已经减少,但偏见依然很浓厚。她身为天生的半妖,也因为自己血液中流着污秽的因子而受到相应的待遇。或许现在陷入的状况,也是这种偏见的必然结果。然而这个小丫头却……
(不是在讨好……而是真心的?开玩笑的吧?那个鬼月的家臣?)
兽系半妖特有的敏锐感觉,告诉环眼前的刀使少女并非在演戏。而且她本人也说,自己是侍奉北土退魔名门,御三家之一的鬼月家的家臣。因此对狮子舞麻美来说,这让她感到冲击,甚至困惑。
「哈哈哈……我几乎还没尽到退魔的职责。应该说,我之所以成为家臣,是因为故乡遭到妖怪袭击。那是我成为家臣的契机。所以包含锻炼在内,我只有半年左右的经验。」
「哼嗯。彻头彻尾的外行人。就算这样,你也太没有警戒心了,觉悟和自觉都不够。」
故乡被毁灭时被发掘出退魔的才能,成为家臣……狮子舞也知道,偶尔会有这样的人走上退魔之路。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家人、朋友和故乡被毁灭时才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态并非不可能发生。不过,就算考虑到这一点,这个女孩的态度也……
「嗯、嗯。我的情况不是故乡被毁灭……应该是运气好吧。」
然后环隐瞒了一小部分的内容,但除此之外都诚实地、仔细地说明。说明她的朋友的献身,她的恩人下人的大动作,以及她的伟业。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他真的是下人?」
狮子舞听完环笑着说明,却皱起眉头,撇着嘴,一副觉得对方在说谎的样子。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妖物用幻术欺骗,或是记忆遭到窜改。
以狮子舞的常识来说,环所说的下人行为实在太过异常、太过诡异。光是听到这些内容,就觉得以下人来说,对方的思考太过灵活,也太过强悍。她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假扮成下人的隐行者。
……从对方奇特的待遇来看,如果是像鬼月家那样的大宅,或许会被当成内部政治斗争的棋子。不管怎么说,随便插手别人家的事情并不妥当。狮子舞对环说的话半信半疑,同时在心里这么想着。
「嗯。伴部真的很可靠!!他是我打从心底的恩人!」
另一方面,环没有察觉狮子舞话中的弦外之音,只是把手放在胸前,毫不犹豫地称赞恩人。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或羞耻,纯粹只是称赞。
那是彻头彻尾的善人,不知世事的人才会说的话。
「……唉,真受不了。」
狮子舞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接着耸了耸肩,如此评论环的悠哉发言。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钟乳洞深处。
「……我们已经绕了很长一段路,别再站着说话了,我们走吧。赶快离开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吧……!!?」
「狮子舞同学?……!?咦,来了!?」
狮子舞话说到一半,突然摆出警戒的姿势。环慢了一拍,也跟着摆出相同的姿势。异变立刻发生。从复杂分岔的钟乳洞黑暗深处,传来某种声音。那是一种类似金属摩擦声,吵杂难耐,令人打从心底不愉快的声音……
「……!!?环,我们往回走!!」
「咦!?呜哇!!?」
狮子舞立刻看穿那东西的真面目,她抓住环的手臂,全力奔跑,沿着来时路往回跑。被强行拖走的环陷入混乱,但是她一看向背后,立刻明白是同伴拉着自己跑,她被迫理解了理由。
「蝙蝠……!?」
数千、数万,甚至更多的黑色群体,伴随着刺耳的叫声和骚动声,从黑暗中现身。那是蝙蝠、吸血蝙蝠、小妖和幼妖的大军,大雪崩。
「这代表这房间的主人登场了!!」
「主、主人!?可是那只是……!?」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狮子舞拼死命地逃离一只只渺小的影子,环则困惑地思考着,为何狮子舞会称呼那东西为主人。狮子舞向环预告了那群东西的可怕之处,而证明的瞬间很快就来临了。
那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刚才她们打倒的老鼠、土龙,或是灶马……妖怪们的尸体,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随后只剩下失去所有肉与体液的骨头、皮肤与外壳。
「咿……!!?」
那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连几秒都不到。她们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被那群东西吞噬,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喝啊!!」
狮子舞边跑边挥舞薙刀,但不是朝向从背后逼近的那群东西,而是朝向钟乳洞的岩壁与天花板。她挥出的斩击让攀附在岩壁上的虫类妖怪们坠落地面,被削掉的岩石崩落下来,前者成为蝙蝠们的饵食,后者则以数十只的数量压垮那群东西,但终究只是在拖延时间。
渺小的影子蜂拥而至。
「可恶,数量太多了!!」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我知道啦!!可是,唔……呀!!?」
「哇啊!!?」
大概是拼命奔跑导致疏于注意脚边,两人在昏暗的黑暗中绊到脚,当场摔倒。水花声响起。
「水洼!?是、是地下水吗!!」
率先迅速起身的舞狮破口大骂。仔细一看,天花板的一角正滴着等间隔的水滴,仿佛是从那里渗出来的一样。舞狮咂舌,急忙将手伸向环。
「快点!快点站起来!!」
「嗯、嗯!!可、可是……好痛!?」
环似乎扭伤了脚,她喊着脚好痛。
「对、对不起!!我的脚跑不动……!!」
「啧!!」
狮子舞听到环的控诉,表情厌恶地扭曲,举起薙刀上前,挡在环与蝙蝠群之间。
「狮子舞同学!?」
「你也快点拔刀啊!!打算让我一个人对付吗!?」
看到蝙蝠们要同归于尽的行动,环脸色发青。她明白自己在扯狮子舞的后腿,她正逐渐被逼入绝境。但是,就算如此,扭伤脚的环也无能为力。她顶多只能舍弃自己,要求狮子舞逃跑,而且从蝙蝠群飞行的速度来看,那也只能够争取时间……
『请看正上方。』
「咦……!?」
耳边响起的是有些性感的低语。紧接着,眼前似乎有一瞬间看到紫色的蝴蝶在振翅,环忍不住抬起头……
滴答……
「!冷水……!?」
环陷入混乱,绝望,一滴水滴落在她的头上。突然碰到脸颊的冰冷触感,让她的身体不禁颤抖。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一个赌注,一个起死回生的选项。
「水滴,水,地下水……啊!狮子舞同学!!请把天花板,把天花板打坏!!快点!!!!」
「啥!?……!!原来是这么回事!!」
狮子舞一瞬间对环的言外之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她睁大眼睛点点头,然后摆出斩击的姿势。
「拜托了,要打中哦!!」
不顾一切连续挥出的斩击,刨开天花板的岩石。狮子舞和环看着这幅光景,同时祈祷,祈祷自己的预测能够成真。
随后,天花板猛然喷出冷水,然后伴随着天花板发出的啪叽声,天花板产生龟裂,裂缝逐渐扩大,最后整个崩塌。从地下水脉溢出的水淹没了钟乳洞,连同蝙蝠群一起吞没钟乳洞的空间。
「哇啊!!?」
「快憋气!!」
洞窟转眼间被冰冷的地下水淹没,狮子舞对发出惨叫的环大喊,随后她们一起沉入水中。
「哇啊……哈……呜呜!!?」
不常游泳的环在水中挣扎,由于被逼入绝境,所以她没有想那么多,但这是必然的结果。在狭窄的洞窟中让地下水脉崩塌,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汹涌的波浪和冰冷的空气袭向她,她痛苦地喘不过气,激烈地在水面和水中来回。她溺水了,被水冲走了。
(好痛苦,水、水跑进气管了!!?脚也!!?)
就算想冷静应对也没用。呛到的结果就是忍不住在水中咳嗽。咳嗽的结果就是让水灌进嘴里和鼻子里。慌张地摆动双脚,结果扭到的脚又更严重了。身体痉挛。好痛、好冷、好暗,恐惧支配了身体与心灵。根本不可能冷静下来。
(要、要死了……!?)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冷。好冷。好冷。
(不、不要……!?怎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挣扎。挣扎。挣扎。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行……已经……已经……)
逐渐沉入黑暗。逐渐被黑暗吞噬。意识逐渐远去。
(不、要……哥哥他们……)
脑中闪过的是故乡的记忆。家人的身影。
(铃、音……在吗……小、蜂…………)
脑中闪过的是朋友的记忆。恩人的身影。
那是走马灯。是即将消失的虚幻灯火。
一切都逐渐淡去。逐渐消失。温暖的记忆逐渐沉入深沉的黑暗中,沉入冰冷的水中。而她——环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感到无比无力…………
『随波逐流吧。平静无波吧。因缘啊,怨念啊。』
(咦…………?)
环无法认知随后闪过脑海的那幅光景,无法认知沉没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东西。
『将一族的宿疾于此处,献上祭品作为支柱,让族人乘船目送族长。』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不知道编织出的祝词是什么意思。只有天空,只有仿佛镶嵌着宝石般灿烂的星空是她的一切,只有水花与风声是她的一切,只有冰冻的风拂过脸颊的感触才是真实的。
『不祥的诅咒啊,与我等血脉的后裔一同流转到黄泉尽头吧,流浪到时间的尽头吧。』
……只有与她同乘一艘船的不祥身影,是她唯一的旅伴。
(什、么?这是……)
困惑、混乱、动摇。自己不知道的记忆,不曾见过的一幕。不,不对,这个记忆,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
「啊……!!?」
勉强能够思考的时间只到此为止。在窒息的痛苦下,无法吸入氧气的环,意识终于从痛苦中沉寂,意识逐渐模糊,身体逐渐失去力气,死亡的气息逐渐逼近。死亡,逐渐逼近……
在失去意识之前,环确实看见了舞狮麻美朝自己游过来的身影……
# 第一〇七话●
嘲弄的笑声在空间中回响。在哪里?在哪里?出来啊?——以纠缠不休的语气如此宣告。
被追捕的存在当然不可能老实地现身,追捕的存在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明知如此,却还是故作不知,为了折磨猎物,为了满足自己的嗜虐心。
「呼……呼……呼……可恶,那家伙是怎样?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
这场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五人已经累得走不动,忍不住躲进众多房间之一的壁橱。他们躲在壁橱里,互相依偎,忍受恐惧。负责统率的少年唾弃道,回想起至今为止的事态。
他们在黑夜的天空下,一味地逃离无数的黑色野兽。然后他们打算躲进偶然发现的仓库……却不小心转移到下一个房间,紧接着就发生了这件事。
寝殿造的空间宛如无限延伸的迷宫,由无数房间与走廊构成,但那里连一扇拉窗都没有,也没有能看见庭院的房间。他们误入其中,遇见了那个存在,然后被追捕,不断被追捕,不断逃跑,无法逃跑。
『咯咯咯咯!!小不点们,你们躲在哪里啊?在这里吗!?』
对方的声音充满粘性,紧接着传来某处纸门被拉开的声音。所有人不禁感到害怕,他们和声音来源的距离应该没有多远。
「可恶……那家伙越来越靠近了。」
「咿……不、不要……我不想死!」
「笨蛋,别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身为这群男女暂定班长的少年,从鬼月家被硬塞「十六夜」这个名字,他思考着,拼命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以及非做不可的事。
(如果能就这样蒙混过去就好了,可是……)
他瞥了一眼躲在壁橱角落的同伴们,不行,不能期待他们。
就算他们拥有灵力,但灵力微弱,只有自己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其他人只会被逼去做杂事,他们只会一个一个被杀掉吧。只能做好觉悟了。他摸着腰际的胁差,用力握紧。
『啊哈哈哈!!小弟弟们,你们在哪里!?』
「……!!」
附近传来用力拉开拉门的声音,十六夜吓得不禁缩起肩膀,视线转向同伴。百合睁大了泪眼……其他人则一起捂住小待的嘴巴。十六夜也不由得冒出冷汗,汗水沿着脸颊滑落。
喀哒喀哒,恐怕是追兵随手打开附近门扉和纸拉门的声音持续传来,脚步声逼近。来了,已经没救了,完蛋了……躲在壁橱里的所有人都感到绝望,做好了觉悟。
『……不在这里吗?』
追兵以打从心底感到遗憾的语气如此低喃,接着原本逼近眼前的气息和脚步声,便寂寞地逐渐远去。即使如此,所有人仍暂时保持沉默,保持寂静,保持警戒。
「……得救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如此低喃。以此为信号,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他们仿佛紧绷的神经断了线一般,深深地呼吸,全身无力地放松下来,感到安心。他们小声地互相安慰。
「呼……好可怕。」
「别大意,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得想想该怎么出去……」
就在对话结束之后,「叽」的一声,昏暗的壁橱中射进一道光。所有人顿时哑口无言,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壁橱微微开启,外头的光线从那里流泻进来。
『呀哈哈!小子们!捉迷藏结束了哦!』
接着,一个笑容极为诡异的人偶从那里探出头来……
「哦,辛苦你带路了。」
『啊?……呀啊!』
随后,人偶发出不耐烦的语气,同时被从旁以经过灵力强化的脚力狠狠踹飞。人偶发出惨叫,旋转着撞上墙壁。少年们看着这幅甚至有些滑稽的光景,不禁哑然失声。
下一瞬间,他们注意到伫立在自己眼前的那道身影。那是有着般若面具的黑衣人影,手持短枪的下人,以及带着勾玉的前辈。
「好了,捉迷藏结束了。快点走吧。」
鬼月家下人众允职转过头,如此呼唤着……
——————————————
我在「祟神的房间」中找到柏木的尸体,不过立刻就理解自己该做什么。既然在境界线巡逻的柏木被「迷家」囚禁,认为他的同行者都没有被关起来的想法就太乐观了。
毕竟我们原本就透过指导共享了这样的行动。我寻找着尸体,果然找到了。从柏木沾满血的腰包中找到备忘录。
看来本人以及指导的五名新人全部都被关起来,到这边为止已经通过了七个房间,途中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抵达了这个「祟神的房间」,让新人逃走后自己成为诱饵,那些家伙恐怕在过程中转移到了下一个房间,然后…………农民和市民也有很多文盲。原本就写得不好的文字,越往前进就越颤抖,身体逐渐变得无法动弹。
即使如此,柏木似乎还是为了在找到自己尸体时传达情报,而把信息写到最后一刻。最后记录的一行字是「那些家伙发现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既然柏木已经完成任务,那么我身为上司与伙伴,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我按照指示前往村子外的仓库,然后转移至『人追物之间』。
我刚才踢飞的玩意就是所谓的『诅咒人偶』。那是被怨念怨灵附身,散播不幸的扶桑人偶,而非日本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偶。如果说是头发会自己变长的那种,或许还比较好懂。
刚才踢飞的那家伙体内封印着人类的灵魂。那是在某座城镇逃亡时被杀的非法咒术师,罪人在临死前将自己的灵魂透过仪式转移到扶桑人偶上,几经波折后化为徘徊于这间『迷途之家』的眷属,企图单手拿着菜刀袭击入侵者,夺取其肉体……总之有这种设定。喂,这设定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啊。」
「幸好这家伙是低级的妖物,也不是纯粹的妖物。多亏如此,这家伙也能派上用场。」
我瞥了一眼手上的勾玉,然后将它收回怀里。那颗勾玉会让人误入盲点,对五感及第六感敏锐的妖物效果有限。但对手原本是人类,而且容器还是没有感觉器官的人偶,效果已经十分足够了。
『你这家伙!!竟敢妨碍我啊啊啊啊!!!!』
被摔在墙上的扶桑人偶露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它以仿佛被人从上方用线操控的诡异动作猛然起身,一边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一边迅速朝我逼近。它单手拿着菜刀朝我扑来。
「嘿咻。」
『嗯嘎啊!?』
我迅速对逼近而来的人偶使出扫堂腿。人偶的脸撞上地板。我一把抢过那把菜刀,直接揪住胡乱挣扎的人偶的衣领,将它拎起来。
『啧,放开我!!……可恶!!嚣张的家伙!吃我这招!!』
人偶露出充满憎恶的表情,嘴巴猛然闭上。同时射出好几根针,我扭过脖子,淡然地避开。嗯,我知道这招。总之先往它的脸上打一针,让它昏倒。然后……
『咿叽叽叽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人偶的脸按在墙上拖行。伴随着惨叫声,响起仿佛用指甲刮黑板的不悦声响。目的地是被放置在这个房间一角的唐柜。
「再见。」
我单方面地这么宣告,然后把恶心的人偶丢进空的唐柜里,盖上盖子,把行李放在上面。我写上「内有危险怨灵,切勿开启」贴在柜子上。这样就结束了。虽然柜子里面传出咚咚的敲打声和咒骂声,但不需要在意。
「……你不破坏它吗?」
「只是附身在其他人偶上而已。」
我淡淡地回答新人的问题。总比被随便附身在其他东西上到处乱跑要好。
「好了……看来没有缺额,做得很好。」
我无视背后持续发出的吵闹杂音,如此宣告。最年长的……我记得名字是叫十六夜吧。宵暗、居待、卧待、小望,看来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不愧是隶属于盗贼集团的人,我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以为他们不是大部分被吃掉,就是已经分散了。
「……因为被那个负责监督的家伙救了。」
似乎是五人头目的少年……我记得是叫十六夜吧……他喃喃地回答。应该是没有时间吧,备忘录上的记述很简洁,但柏木那家伙似乎做得很好。我在内心向他表达最大的谢意。
「这样啊。」
「那个家伙呢?他在吗?有受伤吗……?」
「……有人拜托我照顾你们。没时间了,走吧。」
至少负责统率的人似乎听懂了我的回答,身体瞬间僵住。虽然僵住了……但很聪明。为了不让同伴感到不安而保持沉默。你一定能活很久哦?
(好了,总之先去半路上看到的厨房吧?从那里的话,就能安全地……)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背后传来拉纸门的声音。我缓缓地转过头去,带着非常不好的预感转头。
带着可怕面具的轮转伐木机壮汉,以及白粉、红发、红鼻子、手拿菜刀的南蛮小丑就站在那里。应该说不管怎么看都是杰森和小鬼●。
(啊——这么说来,这个房间的作者好像喜欢外国恐怖片。)
我半逃避现实地想起这件事。不是玩鬼抓人,而是玩人抓人。在追逐人类的物品之间。这个房间明明是提供灵感的房间,危险度却特别高。
『呜哔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啊哈哈哈哈哈!!!!』
「好……你们快逃!!?」
壮汉一边让圆盘式采伐机发出轰响一边吼叫。小丑露出满面笑容发出怪声。我对着那群小鬼头大吼大叫。
追逐戏码再度上演。
————————————————
「咳咳咳!呼……呼……混账,真受不了。真是够了!」
狮子舞麻美被冲上岸边的沙滩,一边咳嗽一边用尽全力咒骂。而她背上背着的环也一样全身湿透,模样凄惨。
两人借由打碎钟乳洞的天花板逃离蝙蝠大军,代价就是被迫在冰冷的海水中溺水。
狮子舞一边帮助脚受伤而挣扎的环,一边在地底湖中持续游泳。最后抵达的就是这个岸边。要怎么从地底湖游到岸边?这种理论在这里并没有太大意义。这里是怪物的肚子里,一切都在常识与道理的范畴之外。因为这里是怪物的肚子里。
「咳咳!咳咳!你还好吗?还活着吗?……啊啊,可恶!没有意识!」
狮子舞发现环已经窒息失去意识,便将她放到沙滩上,从背后抱住她,拍打她的背部进行急救。狮子舞硬是撬开环的嘴巴,确保气管畅通,同时拍打她的胸口。一次又一次地拍打。
「咳咳!?呜恶!!?哦恶!!?」
过了一会儿,环突然开始咳嗽,从口中吐出海水。她不断咳嗽,喘不过气似地吸气。
「很好!你还活着!?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狮子舞跪在地上,对环提出问题。陷入混乱的环以茫然的眼神看向狮子舞。
「……?」
「名字!你的名字!你头部有受伤吗!?」
狮子舞轻轻拍打环的脸颊,让她回神,再度提问。据说窒息一段时间后,即使苏醒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如果是轻度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是重度……很遗憾,届时只能对眼前的少女见死不救了。这个怪物的肚子里可没轻松到能带着累赘一起存活。」
「……萤、萤夜。萤夜环……?」
「很好,你知道自己隶属的单位吗?工作呢?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隶属……?咳咳,退、退魔士,家臣的……咳咳咳!?鬼、鬼月家的家臣!所以……所以……这、这里是!?我、我们跑到外面了吗……!?」
环终于回到现实世界,她大叫着,看着周围的景色,询问狮子舞。不过,狮子舞本人却对环的问题摇了摇头。
「很遗憾,不是哦。」
狮子舞说完后站了起来,突然脱下身上的衣服。看到她突然露出肌肤,环瞬间吓了一跳,但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刚才还在水中的两人,身上的衣服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在她们这么做的时候,水滴也像雨一样滴落。
「做得真好,明明是假的天空。」
狮子舞也脱下内裤,打从心底憎恨地咒骂。蔚蓝的天空,但只是虚有其表,和视觉上的印象相比,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这是……假的?」
环仰望天空,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她仰望的天空就是如此蔚蓝。
「不管做得再怎么精巧,终究是虚假的虚假,是仿冒品。真是可恨。」
狮子舞把湿透的衣服当成抹布拧干,同时冷笑似地吐出这句话。被半妖的臂力拧干的衣服,海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才刚形成水洼,水又渗进沙滩里消失……
「你也快点把衣服拧干吧。全身湿透又重又闷热哦……幸好这附近还没有妖魔。」
「嗯、嗯……!!」
狮子舞抖动着兽耳下达指示,环连忙照做,脱下衣服拧干。她看向周围的景色,与其说是警戒,更接近羞耻。就算周围没有会危害自己的人,要在连遮蔽物都没有的地方全裸,就连环也会感到害羞。同时,她也忍不住佩服眼前这位家臣的果断。她的半妖狼朋友也是这样,半妖对脱衣服这件事没有抗拒感或羞耻心吗?
「差不多了……好了,我们走吧。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会晒干的。」
穿上尽可能拧干的服装,狮子舞如此宣布。她对强烈的阳光啧了一声,爬上沙滩上的小丘。
「…………」
狮子舞说完后,同样穿着衣服的环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叹了一口气。冰冷的海风拂过脸颊,她让心脏冷静下来,接着……突然想起不久前的记忆。
「那到底是……什么?」
在钟乳洞的黑暗中溺水时,一瞬间闪过脑海的那幅光景,让环的表情变得阴郁。是妄想?幻觉?还是……她不知道。那幅光景太过模糊,太过暧昧,究竟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儿时的记忆,抑或是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
「你呆站在那里干嘛!?快点,我们快走吧!!」
「咦!?啊,等……一下!?」
狮子舞再次大声呼唤,环这才回过神来。她追着狮子舞,从沙滩跑到山丘上,然后爬上山丘。紧接着,眼前出现的那幅光景,让她不禁停下脚步。
「这是……」
在环的眼前,是一片沙漠…………
————————————————
「很好,很顺利!!……呃,好痛!!?」
『(*゚∀゚)来啦——!!(。>д<)呜呀!?』
我甩开格外擅长抢先行动的追迹者们,在厨房进行仪式……一边跳阿波舞一边洒下保管的盐巴,把白萝卜丢到走廊上……随后,我确认到视野中的光景转了一圈,样貌大变,于是发出欢呼。欢呼的同时,我一屁股跌坐在地,弄痛了腰。痛痛痛……
「唔……你、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人被丢下了?」
「勉、勉强……?」
「屁、屁股……」
「呜呜呜…………?」
直到刚才还对我的怪异行为退避三舍的这些小鬼,现在也跟我一样各自摩擦着屁股。很好,没有走散的家伙。『(´;д;`)啪~啪~有没有人走散了?』谁理你们啊。
「好了……痛痛痛,顺利抵达安全地带了。」
我摩擦着屁股站起身,随后闻到刺鼻的臭味,稍微皱起眉头。同时环顾周围的景色,扬起嘴角。
在『追迹者之房』的厨房进行那个狗屎仪式,可以前往的房间共有三个。一次仪式可以前往的房间是哪一间,全凭运气。虽然有……不过看来我似乎转移到了三个房间中最好的房间。
游戏中的安全地带称为安全地带,若按照这个定义,这个房间毫无疑问可以归类为安全地带。
「干货间」……正如其名,这个广大的空间里,药柜排列成好几排。柜子里放的都是各种干货。
每个柜子的门牌上刻着「鲱鱼」、「鳕鱼」、「沙丁鱼」等鱼类,或是「香菇」、「番薯干」、「甘薯」等作物的干货,还有「山猪」、「熊」、「牛」等肉干……到这里都还在常识范围内。
「蚯蚓」、「蜈蚣」、「蜥蜴」也是,一想到「肉桂」、「郁金」、「红花」、「陈皮」同样放在柜子里,就觉得还能接受。在大陆药法中,也会用到一些怪东西。鬼月家药师众的药柜里也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用来抑制妖化的药丸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不过,『妖肝』、『妖眼』,甚至『人心』、『人胎』、『人魂』等物品标示在架上,还是会让人吓一跳。『绝望』、『秘密』、『故乡』、『家族』等标示根本让人看不懂,甚至还有标示成扶桑语或其他语言的架子。有些架子还明显散发出不可靠近的不祥瘴气,简直是灾祸的代名词。这里不是潘朵拉的箱子,而是潘朵拉的架子,还是不要随便乱碰为妙。看来还是不要因为好奇而打开比较好。
「反过来说,这也能清楚地告知我们危险。」
一想到『迷途之家』的房间有许多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陷阱,这个房间算是相当有人情味。只要不碰那些明显很危险的架子,就不会有妖怪或其他陷阱,所以可以保证安全。而且还能补充食物、药品和其他道具,所以也可以说是救命房间。然后……
(来到这里,就看得见逃离的路线了……!!)
『迷家』的权能代价,从客观角度来看,基于规约和笔者们的兴趣,每个房间——至少是设定上——都设定了大大小小的攻略法。而『迷家』本身的逃脱法也是……从至今为止经过的房间特性,以及过去的纪录来看,这是十分值得信赖的情报。
「好,这里安全。暂时休息一下,然后……唔!!?快躲起来!!」
『(・д・oノ)ノ呜哇!?』
正当我准备对小鬼们下达休息指令的刹那,我察觉到房间深处的气息,摆出架势。紧接着,两把苦无朝我飞来!!
「啧!?」
我用手中的短枪击落投掷过来的苦无。虽然也可以闪开,但背后有小鬼们在,所以我选择迎击。
(不会吧!?到了这个地步,原作知识和现实产生分歧……!?)。
出乎意料的事态让我瞬间动摇,接着我往背后瞄了一眼。十六夜他们已经躲到药柜后面了。真是乖孩子……!!?。
「闪光弹!?」
我理解到从昏暗的黑暗深处朝我射来的那颗球是什么后,将它弹了回去,同时跳进旁边的药柜与药柜之间。
「唔!」
『Σ(>Д<)模糊!?』
闪光弹的光芒伴随着爆炸声,借由内部物质的化学反应,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我眯起眼睛,忍受着强光。这家伙是……!!?!
「事情变得有点麻烦了……!!十六夜!通知所有人!不要动!」
为了避免误伤同伴,我下达命令。同时,我绕到药柜后面,奔跑起来。我用隐行消除脚步声,疾驰而去。
「!?糟糕!有人从后面来了!」
「迎击!快点!!快点!!」
对方似乎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大声喊道。紧接着,有人从昏暗的黑暗中动了起来。紧接着射出的是……!!
『(゚ロ゚)!!什么东西来了!?』
「弩!!?呜哦!?」
蜘蛛在脑内大叫。紧接着,我险些被射向头目的箭矢射中。紧接着,好几个人拿着刀和短刀袭击而来。
「啧!?可恶!!」
「呜哦!?咕哇!!?」
「呀!?」
我躲过带头的一个人朝我头部挥下的棍棒,直接踩住棍棒,封住他的反击,往他的下巴打了一拳,让他昏倒。我拔出短刀,挡下从侧面砍过来的家伙,用短枪的枪柄敲击他的脖子,把他打飞。双方的动作都不快。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前菜,是声东击西……!!
「喝啊!!」
「反应真快!!?」
黑衣人使用隐行绕到我背后,我用短刀挡开他瞄准脊椎刺来的短刀。对方立刻察觉形势不利,往后方跳开。然后……
「这边也来人了!!」
双重奇袭。他们大概是打算用隐行引开我的注意力,再趁机偷袭吧。在药柜之间待命的翁面人用刀砍向我。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
「我已经体验过好几次了!!」
「唔……怎么可能!!?」
翁面人一脸惊愕。毕竟我用手抓住了他的刀,他当然会惊讶。蜘蛛丝编织的手套果然很方便。『(*´∀`*)呵呵呵,赞美我也没用哦?』嗯,我本来就不期待,你放心吧。比起这个……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没想到你们竟然用我援助的武器攻击我……我不会要你们报恩,但可别恩将仇报哦?没错,你们可是佐久间的手下哦?」
「咦?难道……!?大家,住手!中止!中止!!」
在眼前与我相对的能面人如此大喊,原本打算从背后再度发动攻击的隐者们,以及工人、杂役,还有其他打算从黑暗中发动攻击的破布们全都停了下来。而正面的男子虽然感到动摇,但还是放松了推刀的力道。我也回应他的行动,放开了抓住的刀。
「……恕我失礼,可以告诉我对方的身份和职务吗?」
「鬼月家的下人众,允职,名叫伴部……话先说在前头,他既不是狐狸化身,也不是亡者之流哦?」
听到我的话,现场残留的敌意终于烟消云散……
在安全地带『鱼干间』聚集的人总共六人,其中四人是这次讨伐队的成员。详细来说,是佐久间家的下人班长一人,名尾家的隐者一人,讨伐队雇用的工人二人。其中原本就掉进这个房间的只有隐者,其他人是经过几个房间才抵达这里。而且每个人所花费的『时间』都不一样。
「因为怪物的肚子里时间感乱七八糟。我感觉是七天,那位名尾家的人说是一整天,那两个工人则说迷路了两个月以上。不过因为没有时钟,所以无法得知正确的天数。」
佐久间家的仆人班长说明后,隐行众和两个工人点点头。我接着看向剩下的两人,他们继续说明。
「据他们所说,他们是以前参加过讨伐作战的仆人,还有在这附近当过盗贼的男人。」
「我是朝熊家的仆人,名叫屋岛。」
「……我是权藏。」
自称屋岛的仆人服装相当老旧,权藏则几乎跟流浪汉没两样。前者拿着长枪,后者则拿着弩。
「鬼月家仆人众允职,名叫伴部。『(゚∀゚;)SoithasbeenalongtimesinceAllofushavebeenAlone』恕我失礼,你们知道当今天皇的御名和年号吗?」
我像是要抹去脑中闪过的话语,把话说完。嗯,所以你稍微闭嘴一下。」
「……」
「怎么了?不知道吗?」
「不……是朱拥帝在位的第三年。」
从自称屋岛的仆人口中说出的年号,让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我不禁简短地回应「这样啊」,然后陷入沉默。虽然从他效力的家族名字就能猜到……但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很好……那边那位呢?」
「我不知道……你读得懂这个吗?」
权藏有些不耐烦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我仔细观察看起来还很新的铜钱,上面刻着『玉楼铜钱』四个字。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重新观察权藏的打扮。他看起来似乎已经迷路很久了,手上拿着的老旧弩弓应该是公家机关的配给品吧。据说玉楼帝以明君之名闻名于世,他所统治的时代也是与贪污腐败战斗的时代。
「根据过去的调查纪录,似乎也有类似的案例。不过实际看到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虽然顺利抵达安全地带,却无法继续前进。
「食客又增加了……喂,你们几个,这些家伙是真人吧!?」
权藏观察我的打扮,然后看着从背后窥视情况的两个小鬼,向佐久间的手下班长质问。
「允职和那里的新人我都见过,他们回答问题时没有异状,而且正确无误。应该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真的吗?那些怪物不是会用各种方法拟态吗?你能保证这些家伙连内在都是人类吗!?」
「……听你的口气,你们遇到的是拟态成人形的妖怪吗?」
我向佐久间家的仆役班长确认。
「我们……那些盗贼和工人好像都见过。」
「…………」
我再次望向权藏,他却沉默不语。看来他打算保持缄默,或许是不信任我们吧。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
「是个女人。我们有个同伴想求救,结果一靠近就被她从头一口吞下肚了……!!」
工人拼命地说明,态度和盗贼截然不同。两人用颤抖的声音说明,他们原本有三个人,结果不小心接近拟态成人的妖怪,结果被吃掉了。其中一人被吃掉时,另外两人逃了出来。
之后,我和幸存者们互相提出问题,共享情报。
「……原来如此,我明白这里是安全地带了。你们袭击我们的理由,是因为把我们误认为妖怪吗?」
「因为先前发生过那种事……」
佐久间家的仆役班长代表众人向我道歉。
「不,我们也逛过好几个房间,所以能够理解。你们会不信任我们,对我们抱持戒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如说,要是没有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我早就死了吧。这样是很好,但问题在于……
「虽然因人而异,但你们似乎都待了满长一段时间吧?」
「根据过去的经验,妖魔似乎不会闯进这里。虽然我们提出过好几次逃脱的建议……」
下一个房间会通往哪里?会有什么样的陷阱?要迷路多久才能逃出去……虽然可以将这里当作安全地带,等待同伴与战力聚集,但反过来讲,害怕得不敢离开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没错吧?」
至少佐久间的手下班长和名尾家的隐行者都对我的发言点头。这次的讨伐作战应该会确实地完成到最后吧。就算在下一瞬间就实行也不奇怪。继续留在这里虚度光阴,就如字面意思代表了破灭。
「这我明白,我明白。可是……」
佐久间的仆人班长含糊其词。恐怕是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有了相当可怕的经验吧。其他人也一样,对于前进犹豫不决。然而,这正是『迷途之家』的计谋。
他们还没被吸收为养分,就某种意义来说,只是被当成『紧急粮食』而已。对『迷途之家』而言,安置的存在意义是权能的代价,但同时等同于饲养家畜的行为。
因此……
「跟我来。」
「啊?」
听到我的话,现场所有人都看向我。好奇、怀疑、兴趣、反抗,各种各样的,而且混合的感情朝我而来。我一瞬间差点被震慑住,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我很清楚,光靠他们,谁也无法主导或统整这个意见。
所以,我如此宣告。
「所有人,都跟在我后面……快点跟这间臭房子说再见吧?」
我竭尽全力虚张声势,为了掌握现场的主导权而如此大喊……
————————————————
「嗯,好吃。」
在广大无边的迷宫某处的和室里,那东西如此吟唱。盘腿坐在铺在榻榻米上的坐垫上,一边喝着冒着热气的茶,一边品尝着端到面前的团子串。
「我是这么认为的哦?虽然这世上有很多茶点,但最适合搭配热绿茶的果然还是团子吧?而且一定要是淋上大量甜馅的那种!」
他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完,一口咬下团子,啜饮绿茶。他宣扬着自己的嗜好,说些对听众而言打从心底觉得无关紧要的含蓄话语。
『你那无聊透顶的话怎样都好……比起这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些家伙没办法杀我吗?』
房间的主人,空间的主人质问客人。他用处处透露着诡异的语气编织话语,提出疑问。
「至少应该能争取时间。实际上,一个不小心你现在早就『砰!』一声了。你能够延长寿命,我觉得应该要高兴哦?」
『那样不行吧!』
他对着既是客人,也是使者的同胞大喊。
『现在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啊!我差一点就能抵达灵脉的主流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家伙现在才来找我!为什么!』
「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客人在内心嘲笑着。毕竟就连他们的失态与失败都是自己干涉的结果,所以这几乎可说是自导自演……但没必要特地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只会让事态变得更麻烦而已。
无知便是福,是被骗的人自己不好。幸好这类植物性生物都是孤立地活着,就这层意义来说很好骗。
「回顾过去不是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比起这个,不如把目光放在未来吧?你和我们的契约,还有约定。」
『没错!我负责拖住那些家伙,你们负责把援军送过来!!』
「希望你别忘了,要将事前要求的猎物交给我哦?」
『……当然。不过,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在安排。不然我人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担保。一只凶妖,我想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抓到的。」
客人咯咯笑着指出这一点,「迷途之家」沉默不语。看来她虽然听进意见,却还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不,那种事怎样都好……不过,把那种事明显地表现在态度上,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很遗憾,这样不适合加入他们的行列……不过就算他动脑筋,结论也不会改变就是了。
「好了好了,别那么紧张,耐心等到救兵来不就好了?……话说回来,可以再来一盘团子吗?」
救妖众的使者用手撑着脸颊,把玩着吃完的竹签,厚颜无耻地向这个空间的主人要求。
镰鼬鼬枷轻浮地说……
# 第一〇八话●
她知道他的智慧。他只身一人在谋略中周旋,保护了自己与己身。
她知道他的强大。灵力明明很弱,他却透过不断锻炼与运用小手段,对付了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
她知道他的温柔。明明身处压倒性的绝望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却不断安慰不谙世事的柔弱女孩。
然后,她知道他的痛苦、憎恨、纠葛与决断。她知道,知道那幅光景。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
哭声回荡。背叛同胞,让同胞落入陷阱,牺牲同胞。尽管悲叹,他还是做了。为了他自己,为了己身。这是事情的始末,结局,结果。
葵不在乎那些成为父亲手下的家伙有什么下场。她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下场。那些家伙前来夺走自己的尊严与性命,她怎么可能对他们有好感?
即使如此……不过正因为如此,她也为那幅光景屏息,对那幅光景绝望,为那幅光景悲叹。看见他制伏父亲的手下,葵也哭了。
骨头发出嘎吱声,呼吸声沙哑,两人在窃窃私语。那里没有自己能介入的缝隙,仿佛只有自己迷路了,非常无助……
随着「啪叽」一声,那接近永远的时光结束了。光从他的背影,就能看出他受到多少苦恼折磨,以及他的痛哭。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当他擦干眼泪,回头看向自己的瞬间,盘旋在自己心中的所有感情都被推开了。他看着自己,自己只觉得开心,只觉得安心……来到自己身边的他,朝瘫坐在地上的自己伸出手。
在无间地狱般的世界,那就像垂下的蜘蛛丝。她伸出小小的手臂,将那只手拉近自己,向自己的英雄哭诉。
然后她心想,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要怎么做才能守护他的光辉?然后,然后……
「嗯……!?嗯嗯……」
「公主殿下!?他发现了吗!!?」
伴随着令人不快的头痛,葵醒了过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白色的狐狸。有着银发与清澈碧眼的半妖少女正低头凝视着自己。她就是那只狐狸。
「……居然敢瞧不起主人,真是无礼。给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是、是的!!?」
葵躺着撩起头发,以不客气的语气指责对方的无礼。语毕,眼前的白狐立刻跳到旁边跪坐下来,头顶的狐耳也沮丧地垂下。
乍看之下,白狐的态度似乎有些做作,但葵只是冷笑,没有表现出轻蔑的态度。从至今为止的相处,她知道这只小狐狸和某商家的女儿不同,没有那种企图。她甚至觉得继承了妖狐血统的狐狸居然会做出这种丢脸的行为。
……不过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话说回来,我好像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鬼月之二的公主把手放在额头上,沉默地凝视着天花板。接着她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迷家」的内部。于是她开始回溯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下一瞬间,葵睁大了眼睛。
「……!!?」
『慢着,葵。』
葵跳起来的同时,眼前出现一只张开翅膀的鹤,鹤说出静止的话语,手刀直指鹤的脖子。
「……祖母大人,怎么了?连您都来妨碍我吗?」
『这是你的坏习惯,做事不能不顾后果。』
「我还年轻,活力和热情都和祖母大人不同。」
『真令人羡慕,我都要嫉妒了。』
两人像是在开玩笑,但彼此的对话却充满尖刺。房间内充满危险又令人麻痹的气氛,小狐狸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但没有人理会它。」
「……您该不会事到如今才想退缩吧?」
葵的话中充满挑衅与讽刺,她是在讽刺有着丑陋过去、如同自己瑕疵品的祖母。
『怎么可能,我反而担心你是否还留有眷恋,想退缩呢……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葵一听到父亲的事情,散发出的杀意与杀气,凶恶到至今为止的杀气都像儿戏。蝴蝶式神光是被她用眼神诅咒,就嘎吱作响,扭曲变形。
「……以玩笑来说,这可一点都不好笑。那种男人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连比都不配。」
连比都不配……葵回想着方才的梦境,如此回答。这是她对自己说的话,同时也是真心话。她在这三天内,从他身上得到的实在太多。她受到他的恩惠,得到他的拯救。她甚至觉得,自己心中还有一丝迷惘,简直可耻至极。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去。先不说你的立场,你现在的打扮根本赢不了你母亲。更别说要进入宅邸救他了。』
「……!?」
直到听见蝴蝶这么说,葵才终于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昏倒之前,她全身上下都装备着精良的咒具。只要搭配葵本身的才能与实力,那阵容足以媲美个人与军队。
但是现在,她身上连一样都没有。就连平常使用的扇子也一样。她明明仔细施加了诅咒,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够使用或取下!!
「那个女人……!!真是可恨至极!!」
鬼月家的二公主露出宛如般若的神情。夺走自己身上咒具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
鬼月堇强行压制住好几个诅咒,甚至把葵和雏身上的装备全部拔除。
接着,堇解除所有退魔师工作上必要的装备,让姐妹俩换上睡衣,分别躺进各自的『迷家』牛车中……仿佛在说,直到事情结束为止,你们就在这里睡午觉吧。
『……我尊重你的心情,但是请不要鲁莽行事。你一个人遭遇不幸是无所谓,但是可能会波及到他。你可别忘了,你的立场是保护他的重要关键哦?』
「…………!!!!」
葵没有回应式神的话,式神也不期待葵的回应。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葵现在光是压抑着在自己体内如业火般翻腾的激情,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咬紧牙关,身体颤抖的樱色公主……
『放心吧,他没事。』
「……!!?你派式神跟着他了?」
『正确来说,是我的式神顺利救了他。』
理由各有不同,总数也不清楚。不过蝴蝶知道他身边随时都有复数式神随侍,也知道眼前的孙女也是其中一员。然而蝴蝶也知道,刚才袭击之际,随侍在他身边的式神大多被无力化了。
(虽然我立刻闪避了……那是风击。)
那应该是某种权能发动的结果。没有杀气,不伤害他,只选择式神撕裂的风击。
(那恐怕是……哎呀,这可不行。)
蝴蝶察觉到眼前的孙女眼神急切,暂时放松肩膀的力道。不只是他,还有那孩子的事情。蝴蝶也实在没有余力。不过她明白孙女的心情,所以不能置之不理。倒不如说,蝴蝶知道不久之后,孙女的立场与行为举止就会派上用场。
所以蝴蝶要告诉他,要传达他的命运。
『要准备迎接哦。准备迎接英雄们归来,知道吗?』
黑蝶妇确信,那肯定能守护并强化他的立场……
——————————————
『无头马』的传说有很多,有时会被归类为灵兽、怨灵或怪物,如字面所述,以没有头的马来表现。
虽然已经是约定俗成,但在『暗夜之萤』的世界里,各种传说几乎不会被解释成正面意义。当然,『无头马』也是一样。
虽然多少有些起伏,但那东西就站在几乎长到膝盖下方的草丛中。由于没有头,看起来只是个站着不动的无头马妖怪,但那只是表面上。
看到的人会遭遇不幸……扶桑国的部分地区流传着这个传说,但实际上被曲解了。因为缺少了主语。不是『看到那匹马的人』,而是『那匹马看到的人』会遭遇不幸。
它并不是没有头,而是限定性的认知阻碍。目击者无法认知到这匹妖马的头部。同时,这也成为误认这匹妖马权能的原因之一。
拥有某种魔眼的『无头马』,能够操纵、玩弄自己看到的人的命运。严重的话,它会让看到自己的人立刻吓到心跳停止,或是摔倒导致脑挫伤而死,然后嘲笑那些死得毫无价值的人类。
这个箱庭一室的主人「无头马」也是一样。它之所以坐镇于草原,是为了确保宽广的视野。它会以自身的权能,解决那些从远方大意靠近的人类。只是,它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误闯这个房间的人类……
「无头马」打心底感到无趣地低吼。紧接着,事情发生了。
草原上响起铃铛的声音。
「……!」
这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响。它环顾四周,探寻气味。远方传来微弱的气味。有东西。是入侵者。是人类。它前往那里。被吸引过去。被铃铛的声音。被气味的源头。被猎物的所在吸引过去。
……即使是马的脑袋,也无法理解这是利用咒具阻碍认知的诱导手法。
铃铃铃,马受到悦耳的铃声吸引,往前迈步。人的气味变强了。好近。好近。然后……铃铛的声音突然中断。
「……?」
铃铛的催眠效果中断,马在察觉到自己轻率的行动之前,就先看到了那个东西。看到坐镇于青草中的那个异物。看到黑色的药丸。
「嘶嘶嘶嘶嘶嘶……」
在亲眼确认的同时,马的嘴角也如瀑布般流下口水。这是无意识的反应,也是条件反射。
啊啊,糟糕,这是陷阱。妖魔明知如此,却无法违逆自己的本能。它立刻迈开脚步,张开大口叼起药丸,喀哩喀哩地咬碎。好甜,太甜了。是米,是米的口感,是灵气的味道……妖马的思考顿时烟消云散,几乎要酩酊大醉。
『噗噜噜噜……!!?』
下一秒,无头马睁大了眼睛,仿佛要让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跳出来,当场倒地……
「哎呀呀,那是最后的米耶。你也不想想我们有多辛苦,竟然这么豪迈地吃掉。」
我拿着勾玉,从为了监视而潜伏的草原丘陵站起身来,如此抱怨。实际上,这是一笔很伤的开销,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无头马』的魔眼本身,只要使用勾玉进入盲点,就能使其无力化。问题是就算没有魔眼,妖魔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对手。就算能蒙蔽视觉,如果被其他手段找到我们,那该怎么办?我们当中也有不擅长战斗的人。从这一点来看,手牵手用勾玉一起躲藏的手段,不仅会削弱机动力,还会有被一起辗死的高风险。
话虽如此,就算想在事前解决,就算主动出击,也追不上它吧。最糟的情况是,就算能逼近到它身边,也可能被它从后方踢飞,导致身体分家。普通的马的后踢就能致人于死,妖马的一击就更不用说了。低阶咒具「妖招铃」的催眠效果,顶多只能招来魑魅魍魉。要是主动出击,马应该会立刻恢复正常,反过来攻击自己吧。除了部分退魔士以外,基本上普通人肉体远比妖魔弱小,这点绝不能忘记。
马醉木正如其名,是种含有毒素的花草,会让马陷入类似酒醉的状态。将「干物之间」里那株枯萎的马醉木磨碎,再混入其他几种毒物与「身代舍利」做成的药丸,就是毒饵。如同马醉木这个名称与传承,效果似乎非常卓越。
「所以,到此为止了。」
无头马在草原上痉挛、僵硬地倒下,他将短刀刺进马的动脉。马用力抖了一下,从伤口流出大量红黑色的血。他毫无感慨,淡然地进行作业,让人联想到替畜生放血。
「我也很讨厌自己习惯这种事情。」
『(*゚∀゚) 你很行嘛!根本不是人!』
「抱歉,在这里说这种话,我听不懂。」
听到脑中响起的莫名其妙的宣言,我敲了敲挂在腰间的密闭式虫笼,吐槽道。蜘蛛头的思考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好了,喂!已经结束了!!出来吧!!」
确认『无头马』完全断气后,我解除勾玉的效果,朝草原的远方大声喊叫。过了一会儿,十个人影从树丛的阴影中鱼贯而出。
「赶快去下一个房间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
对于我在『鱼干房』做出的挑衅宣言,在场的人们意见似乎分成两派。尤其是盗贼和两个工人强烈反对。从他们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在抵达安全地带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即使如此,最后所有人还是决定采取逃离『迷途之家』的方针,理由有三。第一个理由是仆人和隐行组这些专门对付妖怪的成员都表示赞同。第二个理由是,这个空间里的人们不久之后很可能全都会被喷飞出去,这个事实强制地推了他们一把。
至于第三个理由,那就是……
「啧!!?到处乱窜!!」
在四处乱窜、四处奔跑、四处逃窜的无数道具当中,我大喊。我推开轻轻超过一千的活尘埃、被舍弃的道具、九十九神,追着那个东西。
铺着榻榻米,约三十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祸具之间」,充斥着无数的九十九神。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钥匙……活钥匙。
「你躲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你的伎俩了!」
我推开伞,将提灯往墙上砸,踩扁酒盅,将不倒翁当成足球,以灵力强化的脚力踢起,往衣柜射门。
「……!」
被踢的不倒翁粉碎,与之激烈冲撞的衣柜也压倒了周围的杂货。我爬上衣柜,像要扒下衣服般抓住衣柜的拉门,将之扔出。
那家伙不是躲在拉门里,而是藏在衣柜深处。长着翅膀的钥匙一副「糟了!」的模样,慌忙想飞走,但我抢先一步紧握住它。「(゚∀゚;) 哈、哈、哈!你这钥匙是想飞到哪里去!」吵死了!
「然后,这样!」
我将拉门扔向逼近这边的梳妆台和屏风。
「喂,接好!!」
「了、了解!!」
我将钥匙扔给在房间入口待命的佐久间手下班长。『( ゚∀゚) 钥匙飞起来了!!』飞起来的钥匙才好笑吧!?
「好,快走快走快走啊啊啊!!」
在佐久间手下班长的带头下,原本在房间入口待命的其他人也开始跑了起来。直到刚才还追着我聚集在房间一角的九十九神们慌慌张张地想要折返,我却一脚将他们踢飞,从旁插手。
「动作快!!他们聚集过来了!!」
「我知道!!可恶,这家伙!别乱动!!」
抵达下一道门的权藏大声催促,佐久间的手下班长则回了他一句。到了这个节骨眼,钥匙还在扭动身体,试图阻止钥匙孔被插入。我将朝我袭来的脚踏壶和伞踢飞,大喊道:
「找个地方把它砸到地上!!用冲击让它昏过去!!」
佐久间的手下听从我的指示,将乱动的钥匙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金属门把。下一刻,钥匙就像濒死的小鱼一样安分下来。权藏见状,立刻将钥匙插入钥匙孔。
「唔……进去,快进去!!好,进去了!!」
佐久间家的仆人将伸长的钥匙插进钥匙孔,喀嚓一声转动把手,打开了门。跟在他身后的幸存者们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
「快点进来!!」
我注意到,门一打开,九十九神的氛围就完全变了。我早就知道了,接下来才是这个房间的重头戏。
『……!!!!』
『!!!!』
『!!!!』
原本在暴动的九十九神,明显变得更加凶暴。柜子和架子打开,刀子染上风扇的色彩飞了出来。绳子像蛇一样爬行,盘子和茶杯朝着头部发动特攻。它们的行径变得异常,不再是过去那种骚扰、恶作剧,顶多让人受伤的行动。九十九神明确地为了杀死我们而开始行动。
「……!!?大家快点进来!!进来!!」
佐久间家的仆人班长似乎也察觉到异状,立刻催促大家。几个人迎击袭来的九十九神,陆续躲到门的另一侧避难。我也推开挡在眼前的杂物,试图迅速逃离现场。
『……!!!!』
长出脚的榻榻米飞起三张,针从蔺草的缝隙间伸了出来。这是……!!
「糟糕!!?」
我将逼近而来、企图用棉被捂住我让我窒息的九十九神,拉进我放出的无数活体缝衣针的齐射之中,充当替死鬼。
『!!?』
九十九神被无数的针无情地变成千针刺,我将痉挛的棉被当成盾牌,发动突击。榻榻米们也呼应着我的行动,排成一列朝我冲来。
「又不是某处的三连星!!」
我将棉被推向前方,以棉被为掩护跳了起来。我跨过倒下的第一张榻榻米,把第二张榻榻米当成踏脚石,挥舞铁轨,将朝我扑来的第三张榻榻米砍成两半。
『( ; ゚Д゚)榻榻米居然会动!!?』
「你只是想说这句话而已吧!?」
我一边吐槽,一边克服榻榻米三人组的袭击。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我前往房门。我确信自己即将胜利,全力奔跑。
「呃!?呜哦哦!?太危险了吧!!?」
我一边奔跑,一边听到讨厌的振翅声,于是回头一看。长着脚和翅膀的图钉、缝衣针、菜刀、锯子,以及其他各种东西朝我逼近。我不禁发出惨叫,将接近极限的奔跑速度再提升一个档次。
「快点……!!」
「我知道!!『Σ(; ゚Д゚)我来助阵!!』呢?呜哦!?」
白蜘蛛大叫着指出重点,但我根本无暇反应或应对。我的脚被迅速缠上来的粗绳绊住,整个人跌在门边。绳子接着像蛇一样往我的脖子缠来,我急忙用短枪砍断。随后,我的脚传来一阵痛楚。大腿上插着一根长了翅膀的钉子。我一脸苦涩地转头一看,无数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糟糕,我失误了!!?
「喝啊啊啊啊!!」
回到房间的十六夜抢走我腰间的布袋,随即豪迈地把里面的盐巴洒了出去。
『唔!!?』
洒出的盐巴让逼近而来的九十九神们退缩,停下脚步。「打清盐」是能让妖魔们瞬间感到畏惧的咒具。
「唔……!!危险啊!!」
「咦!?呜哇……!?」
我站起身,朝从旁袭击十六夜的茶壶掷出苦无。茶壶碎裂,滚烫的热油飞溅。我直接抓住目瞪口呆的十六夜的手臂,把他扔向门边,自己也滑进门内。同时大喊,用尽全力下令。
「把门关上啊啊啊啊啊!!」
仿佛在呼应我的呐喊,工人们和朝日熊家的佣人急忙关上大门。盐巴的效果已经消失了,振翅声越来越近……!!
「……!!?」
「啧!快点!!」
「呜哦哦!!?」
大门随着巨大的声响关上,几乎同一时间,也响起大量物体被刺中的声音。
「好痛痛痛!!?」
我生还后发出惨叫,同时拍动翅膀,扭动屁股拔出刺伤伤口的钉子。我为了泄愤,拔掉那对嚣张的翅膀。混账,这家伙竟敢这样对我……!!?
「快包扎!!你,按住伤口……!!」
「咦?啊……好!!」
佐久间家的佣人班长跑过来,查看我大腿上的伤口,对十六夜下达指示。十六夜用手帕按住伤口止血,我趁这段时间准备包扎。
「我要消毒了,要脱掉你的裤子哦?」
「好,麻烦你了……可恶,竟敢这样对我!!」
我对着地板,一次又一次地敲打活生生的钉子。敲打几次后,它便开始抽搐,似乎昏过去了。
「呼……呼……明明大放厥词,结果却这么狼狈。」
『(´・ω・`)哈叭哈叭哈哇哇,我的英雄!!』
「谁理你啊。」
我一边接受消毒,一边让医生缝合伤口,同时如此说道。正确来说,第二句话是小声的抱怨。不管怎么说,我在『鱼干之间』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却是这副德性。一点样子都没有。
没错,现场的人们接受我的提案的第三个理由,就是由我打头阵。说得更正确一点,就是由我带头进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的房间,由我负责主要的应对,最后再离开。这是所谓的始作俑者法则。借由接下最危险的任务,我把他们从安全地带拉出来。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或陷阱在等待的我,想必无法顺利攻略吧。
……虽然来到第十个房间就变成这副德性。
「您太谦虚了。明明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您不是一直打头阵吗?我们可是一直在那个臭房间里裹足不前。」
「这个房间看起来很安全,其他人也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佐久间家的仆人班长,接着是隐行众如此回答。听到他们的话,我环顾四周。
(我记得这里是……『化子之间』。)
我搜寻着有些模糊的记忆,想起了这个房间的名称。我眼前是一片深邃的森林。这个房间虽然不像『鱼干房』那样是安全地带,但危险度应该很低,应该说是准安全地带吧。不管怎么说,确实差不多该休息了。
(毕竟接下来就是最后冲刺了。)
登山从第八分开始才是重头戏。俗话说「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但反过来说,即使过程再好,只要最后失败就没有意义。应该尽可能地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的也是,总之先休息吧。大家集合起来,轮流监视周围,有什么事就立刻报告……啊,还有。」
我看着同样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被组员包围的十六夜。他似乎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隔着面具转向我这边。我一招手,他便有些警戒地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怎、怎么了……!?」
他一脸疑惑地问道,随后我举起手,他便摆出架势,像是要保护头部不受殴打。我粗鲁地摸了摸他的头,向他道谢。
「笨蛋,我干嘛打你啊。你判断得很好,帮了我大忙。」
我不管身份高低,认为礼仪很重要,所以向他道谢。
……所以其他小鬼,你们也要提高警觉哦。要是我揍了这些家伙,他们绝对会攻击我。我这个头目还真是深受信赖啊。
「……你不生气吗?」
「别讲得好像白若丸那家伙一样,我干嘛生气啊?」
「……当然是因为你擅自使用咒具啊。」
「别开玩笑了。道具就是要拿来用,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判断很正确。」
我纠正十六夜的认知,他不能搞错优先级。我之所以先夸奖他的判断,是为了培养他的自主性。
「你要是每次都这样乱来,我会很伤脑筋。如果有必要,你就要视情况做出最好的判断。眼前明明是悬崖,你可别照我说的,傻傻地往前走哦?」
我不只警告十六夜,也警告了其他人。人手不足真的很伤脑筋,老鸟柏木都替我挡刀了,这些家伙要是没全部活下来,我会很困扰。
「……好了,上司的宝贵指导就到此为止。好了,你们也去休息吧。你们本来就没什么体力,要好好休息哦。」
十六夜等五个小鬼头虽然对我的命令有些警戒和不满,但还是互相依偎着坐了下来,喝着水壶里的水,吃着在『干货铺』买来的粮食。确认他们开始用餐后,我再次环视四周。
在深邃的森林中,我感觉到有视线从某处看着我们……
「鬼月允职,这是……」
「是树妖精吧。别担心,交给我处理。」
名尾家的隐行众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悄悄地来到我身边报告。我点点头,回应他们,然后往前踏出一步,刻意地大声说道:
「果然还是杉子最美味,除此之外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我们永远都是杉子派!」
听到我突然大声宣言,同行者们纷纷投来疑惑的视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很快就察觉到森林深处传来的低语声。
『那些家伙说他们是杉子派。』
『不是竹子派?』
『好像是。』
『我从来没听过杉子。』
『可是他们就是这么说啊。』
『随便啦,族长不是说了吗?现在要专心对付竹子派,其他家伙就别管了。』
『对啊对啊!』
『走吧!』
森林深处传来像是在窃窃私语,但又十分吵闹的小鬼声音。紧接着,那些气息便迅速退去。
『小鬼房间』是仿佛会出现某妖怪公主的回音们,分成氏族不断展开无情战斗的房间。其中有两个势力压倒性地强大。
一个是成员头上长出竹笋新芽,施行专制君主制的神圣竹子帝国,另一个是为了对抗而组成,成员头上长出香菇的部落联盟——自由木子同盟。自从这个房间出现以来,他们就不断进行赌上霸权的无尽战争。
误闯这个房间的人,总之必须先宣告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建议宣告自己是杉树子派。随口胡诌也无所谓。那些家伙是妖精的一种,在奇怪的地方很老实,要骗他们并不难。此外,要是不小心宣告自己属于对方的派系,就会被数千个回音攻击,非常危险。最好别这么做。
「那是什么啊……」
「看来回音的社会也很复杂……你也去休息吧?」
我拍了拍茫然的隐行众肩膀,催促他去休息,然后自己也去休息。我们展开行动,是在体感时间半刻钟之后的事……
————————————————
据说遥远的西方有一片灼热之地。自上古时代就存在的超越人智的可怕魑魅魍魉横行霸道,那里的自然环境过于严苛,人界的威光无法到达,被当成「黑暗大陆」而受到畏惧。
……根据传说,「暗黑大陆」的部分地区曾经将它视为等同于神的存在来崇拜。
那身体简直就像狮子,或许也可以说像猫或老虎。身高约有三尺的巨躯……然而真正该注目的,应该是那头野兽的脖子以下的部分。
那是一张美丽而妖艳的女性脸孔,正俯视着环等人。
人面兽——正确来说是其幼体正探头窥视着萤夜环与狮子舞麻美,脸上浮现残虐的笑容嘲弄着两人。
『想从这个房间前往下一个房间,就回答吾的问题吧。要是答对了,就放你们过去。』
环一行人疲惫地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终于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发现了一座宛如山丘的石砌建筑。当他们抵达那里时,这只妖精突然降临在他们眼前,得意洋洋地提出这个建议。
「问题……?所以是谜题?」
『正是如此。』
人面狮兽傲慢地点头回应环的确认。环瞄了舞狮一眼,道侣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皱起眉头。
「又出现奇怪的家伙了。」
舞狮瞪着眼前的怪物,思考双方的实力差距。
(有点困难……?)
至少对方是大妖的等级。在这种环境下,体力消耗了不少。考虑到之后的状况,她想在不消耗体力的情况下通过这里,但是……
(对方恐怕完全不打算放过我们,而且……)
舞狮暂时沉默,观察怪物的状况,但也不能一直保持沉默,于是她开口警告环。
「我先说,我是个笨蛋。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我没有自信能回答。」
「我会努力的。」
「哎呀,你真慷慨……喂,怪物,条件是什么?」
舞狮对环充满自信的回答嗤之以鼻,同时向怪物质问。人面狮兽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仿佛在回应她的期待。
『回答三个问题,如果三题都答对,就让你们通过。』
「如果答错呢?」
『我会把你们吃掉。』
「……!?」
环听到怪物的回答后倒抽一口气,狮子舞则眯起眼睛,心想「果然如此」。如果没问,对方肯定不会主动说明,真是个像怪物的讨厌家伙。
「回答之前有时间限制吗?」
『给你们半刻的时间,时间就在这里。』
妖兽扭动兽掌,沙中随即出现一个沙漏。
「……它这么说,怎么办?」
「…………」
狮子舞再度询问,像是在试探。环沉默地低头片刻……
「……如果拒绝挑战,会怎么样?」
『我会咬死你们。』
环再度抬起头,确认般地询问,得到回答后,她转向狮子舞。
「……狮子舞小姐,我们能赢过这个妖怪吗?」
「……非常困难。」
「果然。」
环轻轻点头,然后重新面向人面兽。
「那么,我们没有选择吧?」
听到环下定决心的回答,狮子舞已经不再反驳。没有反驳的余地,而且她也对这个气氛感到些许畏缩,这也是理由之一。
『可以了吗?』
「嗯,出题吧。」
听到环的承诺,妖兽发出「咯咯咯咯」的嘲笑声,开始像唱歌般说出第一题。
『那么,第一题。「正面有六个,眼睛有二十一个,这是何物?」』
「啊?那是什么?」
突然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狮子舞皱起眉头。她朝下方开始流落的沙粒瞥了一眼,立刻就后悔了。
另一方面,手抵着嘴边思考的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睁大双眼,低声说道:
「……该不会是骰子?」
「喂!?你再稍微想一下……」
『正确答案。』
「啥啊啊!?」
面对问题却得到太快的答复,让狮子舞惊愕地斥责,接着又因为问题的答案而哑口无言。
「骰子是四方体,所以有六个面吧?骰子的点数是一到六,加起来是二十一。跟问题的内容一样。」
「咦?讨厌……是这样没错啦!!?」
问题不在这里——狮子舞如此嚷嚷。
「是说,你为什么知道啊!?」
「哈哈哈,因为我故乡曾经解过类似的问题。」
在萤夜乡雇用的保镖——猪卫坚彦笔头等人,还有朋友入鹿等人经常用骰子赌博。其中某人曾经半开玩笑地提出过类似的问题,而那与这次的问题十分相似。这就是环能迅速回答的原因。
『……很好。那么第二题。『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子』,这要怎么念?』
「猫的幼崽子子猫狮子的子子狮子……对吧?」
『……正确答案。』
第二题她回答得毫不迟疑。听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人面狮身兽不禁感到动摇。
「……会不会太快了?」
「这题比第一题简单多了,而且我在家里也看过。」
环歪着头回答狮子舞那带着傻眼的视线。实际上,刚才那题是记载在古老书籍里的问题。环家的藏书丰富,一方面也是因为父亲的兴趣。严肃的教养书姑且不论,如果是娱乐书,环从小就沉迷于阅读。
「啊——算了。不管怎样,这样就答对两题了,继续下一题吧?」
「啊哈哈……第三题,快出吧。」
狮子舞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催促她继续。环苦笑着,同样要求继续出题。妖魔的态度突然转变,因为事态急遽变化,它明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唔……啊,「早上四只脚,中午两只脚,傍晚三只脚,这是什么生物?」』
接着,妖魔说出第三题。环听到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正专心挖掘脑海中的记忆。
「……你知道答案吗?」
「我记得在书上看过,好像是异国的谜题?」
听到身旁的狮子舞担心地问,环充满自信地点头,然后回答:
「那是人类……对吧?」
『……你确定这个答案没错吗?』
妖精与前两题不同,这次开口确认。环对它板着脸,压抑情感的反应感到困惑。
「是在拖延时间吗?还是想让我感到不安,改变答案呢?」
「…………」
听见舞狮男的低语,环心生疑虑。她觉得应该不是这样。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
『怎么了?回答呢?』
「嗯、嗯……」
妖精再次催促回答,环连忙点头,准备回答第三题的答案……
「答案是人……」
就在她开口回答的瞬间,环确实看见了。看见眼前的妖精嘴角上扬。她确信自己即将犯下重大失误,落入对方的圈套。但是嘴巴却跟不上思考……
「嗯……?」
「答案是『那种东西不存在』吧?」
一张纸牌飞进环的口中,强制堵住她的嘴巴。同时,应该是灵术造成的回音,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沙丘中响起。
她回答了第三题的答案。
「!?」
『……!!?』
环和妖也慌忙往那个方向看去。声音的主人用与语气和声音一样冰冷的视线看向他们,继续说道:
「而且这个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原本的答案是人类,但那是把太阳东升西落比喻成一生,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那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少女仔细地说明到这里,脸上明显露出嘲讽的表情,然后冷笑一声。
「这是来自国外的传说中也有记载的有名问题……但这是陷阱。故意散布传说,用卑鄙的策略来陷害回答问题的人。真是符合怪物形象的肤浅想法。」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对于这番谩骂,对方的回应是伴随着咆哮扑过来。人面狮兽用锐利的爪牙袭向娇小的人影。
「危险……!?」
「去吧,源武。」
几乎就在环大叫的同时,熊妖怪从符中跳了出来。随后,鬼熊一拳把人面狮兽打飞。
「什么!!?」
「传说中回答了问题的怪物因为羞耻而跳崖自杀吗?听说巧妙的谎言中会混杂着真实……看来确实包含部分事实。」
看它慌乱的模样,怪物的权能恐怕是『会不由分说地杀死答错问题的人,答对了就会死』。
(不对,以大妖之间的战斗来说,刚才的打斗实在太过一面倒了。这么说来,是答对了就会相对弱化吗?)
不过事到如今,推测权能也没有意义,反正命运早已注定。
『咕哦……!?喂、喂!?住手!?住……』
「我已经听腻这句话了。」
少女的回答像是要一刀两断。随后,随着「啪叽」一声,鬼熊折断了人面兽的脖子。熊像是完成了一项工作般,用鼻子哼了一声。看到熊妖怪的模样,环和舞狮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沉默不语。仔细一看,熊的身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环率先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回沙丘上的人影。
「你、你是……」
「……你还活着啊。那个男人也是,运气真是不好。」
少女察觉到环的视线,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但同时又因为炎热而泛红,看起来很矛盾。很明显地,她的健康状况不佳,脚步和眼神也显得不稳定。
「我、我没事……」
「源武。」
松重的孙女呼唤式神的名字,拒绝了担心地想跑过来的环。大熊纵身一跃,挡住了环的去路。环抬头看着那巨大的身躯,不禁感到畏缩。
「我……不打算加入他们。而且……」
牡丹气若游丝地喃喃说道。说到一半她便沉默下来,视线从环身上移向其他人。环立刻明白她是在看舞狮。
「……捡奇怪的东西,是学那个男人……吗?」
「咦……啊!?」
在理解牡丹话中的意思之前,环反射性地冲向当场倒下的牡丹。式神愣愣地让环通过。环忍不住在心里困惑地想「咦?竟然直接让我过去!?」,不过这是秘密。
「……」
只有狮子少女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原地……
# 第一〇九话●
「那么,这边也很可疑呢。要不要试试看呢?……『土起』。」
夫人以甜腻的声音低语,以轻快的动作挥舞牛蒡,接着立刻响起轰隆巨响。如字面所述,是把地面挖开的轰隆巨响。被压紧的砂土、岩石,全都被挖开,飞上空中,被吹飞。
无数的『根』从粉尘中袭来,展开反击,朝鬼月堇逼近。
……然而,这些树根在抵达之前,就被切成碎末。
「『千切万割』……!」
出现在堇眼前的紫发少女挥舞的刀刃,明明没有直接砍断,却光靠风压,就将如钢铁般顽强的『根』一一砍断。当然,即使如此,面对数量压倒性的树根,她的处理能力也逐渐达到极限。即使躲过赤穗紫的刀技死角,还是有无数的『根』伸来。
黑发家臣挡在她的前方。
「『腐触土祸』。」
佣人助手中解放了平常缠绕着好几层浸泡过特殊药品的绷带,加以封印的那只手臂。她露出被色彩鲜艳的毒侵蚀的纤细手臂。
「迷途之家」轻巧地化解「树根」的猛攻,从侧面抓住,连一拍的时间都不等,树根就遭到侵蚀、融解、腐烂。
那是与生俱来的异能,随时处于发动状态的水遁与土遁的复合灵术。她的手臂碰触到的东西,就连无机物也会遭到腐蚀,彻底腐烂。这是宫水静所拥有的突变能力。虽然没有对凶妖试过,但是就连大妖也撑不了几秒,名副其实的一击必杀绝技。
「……!」
「迷途之家」无法忍受,中途扭转树根,将其切断。这个行为让人联想到蜥蜴断尾求生。她领悟到这样下去不是对手,紧接着展现出来的,是妖。
土砂隆起,喷出。从地底溢出的,是在自己体内饲养的眷属。从各个房间随机挑选,释放出来的妖群。不,是军势。虫妖大军!
「!」
面对满坑满谷的妖群,紫和静维持着战斗架势,但还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表情也僵硬起来。两人之所以会感到些许的恐惧,是因为对方派出的都是以虫妖为主的妖魔吧。低等的虫类妖怪多不胜数,她们也曾经对付过无数的虫群,但还是无法抹去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尤其是必须接触的静,感受更是强烈。『迷途之家』恐怕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派出这些妖魔吧。
「『一闪空破』。」
不过,面对紫立刻放出的气压冲击波,那些魑魅魍魉根本无法抵抗,细胞被压碎,化为肉片。
「两位没事吧?」
「「…………」」
堇微笑着关心,但紫和静却只能哑口无言。虽然只是小喽啰,但那毫无前兆、毫无架势的刀技,却能一次歼灭三位数的妖魔。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就连『迷途之家』挖出的洞穴,也被连根拔起……只因为牛蒡的一刺。
(不愧是姨母大人……)
紫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鬼月堇,不,赤穗堇的才能和实力。父亲、祖父和哥哥们都是相当厉害的人物,而姑姑的实力足以和他们匹敌。父亲说姑姑的综合能力虽然不及他们,但在单纯的「破坏」方面,是整个家族的第一把交椅。祖父为了减少无谓的损害,命令她以牛蒡为武器。
……紫并不知道,姑姑之所以不带刀而带牛蒡,是因为她的个性太过暴躁残忍。
「……两位,你们的回答呢?」
「是、是……!」
「非常抱歉,竟劳烦夫人亲自出马……」
堇再次询问哑口无言的两人,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听了他们的回答,堇微笑着点点头。
「哪里哪里,两位的协助对我非常有帮助哦。光靠我一个人,实在很费事呢。」
扫荡潜藏在地底深处的「迷家」树根……堇挖出来后,由紫和静处理的作业,已经完成了七成左右。
「要是正式开战时被它们干扰,那就麻烦了。而且,难保不会有人生还。」
「生还者吗……您认为有可能吗?」
对堇的话有反应的是静,紫也倒抽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知己被关在那怪物的肚子里。假如期限不变,后半日之内无法逃出的话,他……紫自然地沉默下来。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从过去的事例来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也是事实哦。」
堇的回答,是不痛不痒,符合常识范围的回答。不只这「宝落山的迷家」,所有从「迷家」中逃出的人,大多是在进入迷家后的一天内。超过一天,生存概率就会大幅下降……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管怎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是吗?」
「是……」
堇的话,使静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不甘愿地行礼。虽然无法接受,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现在反抗也没有意义。
「好了……那么两位,差不多该换地点了。」
在堇的催促下,紫与静开始移动到下一个挖根的地点。两人走在前方,堇跟在后方……她忽然停下脚步。
「…………」
夫人冷酷的视线贯穿森林,以高度隐匿潜伏的气息害怕地跳起来退开。只有堇一个人察觉到那个存在,一直观察着的非人存在。
她缓缓扬起嘴角,甜美脸庞扭曲,她不在乎放着那个存在不管,也不在乎要付出多少牺牲,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为了那个人的企图,为了理想。为了这些,她可以牺牲一切,良心的苛责也不存在。
「所以……」
她的视线移向宅邸,移向坐镇其中的「迷家」。
「如果你能回应我们的期待,那就太好了……」
堇转身低语,声音没有回响……
————————————————
「化子之间」充满雄伟的自然景色,让人联想到原始时代、上古时代的巨大树木连绵并立。事实上,考虑到形成这个空间的妖怪权能,这个房间内部的时间流速可能比外部快上许多。
如果要简单想象,可以参考某吉卜力作品中被拿来当风景参考的屋久岛国立公园。那些大树历经千年、两千年岁月,存在感非常强烈。
「…………」
「……」
「…………」
头上长出竹笋新芽,造型像是小孩子涂鸦的树灵们从森林里探出头,凝视着在森林中前进的我们。它们只是凝视着我们,并没有特别做什么,就这样目送我们离开。
被评价为「只是长得像小鬼的害虫」的妖精也是这样,这些家伙们既矮小又冲动,思虑浅薄,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笨蛋,同时也是纯粹又坦率的生物。只要宣称自己不是竹笋派也不是香菇派,它们就会毫不怀疑地相信。要是说我们接下来要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它们大概也会鼓励我们吧?「(o≧▽゜)o我也会加油的,啪啪!」这样啊。
……不过也因为它们过于纯粹,所以经常做出让人笑不出来的恶作剧,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家伙。尤其在农地里,它们的恶作剧更是致命,因此对农民来说,基本上都是先搜索再毁灭。有位开悟的大师说过,只要打倒一只树灵,就能获得一只份的幸福,打倒一百只就能获得一百只份的幸福。
「啧,这些家伙越来越多了……」
「喂,没问题吗?这些家伙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迷路,然后把我们带到怪物那里去吧……?」
工人们大概是在意那些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边的木灵吧,他们不安地向我问道。虽然不知道工人们的出身地,但就算是农村出身的人,应该也没见过一次十只以上的木灵吧。
「我知道你们很不愉快,但忍耐一下吧。这些家伙没有那种力量。不过,不要随便刺激它们。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就随便应付一下吧。」
「就算你说随便应付……那是什么啊?」
工人们仰望大树,哑口无言。那些分不清是猴子还是狸猫的神秘生物们,正露出无畏的表情俯视着这边。它们是看起来里面好像塞满了巧克力的看守熊。总觉得它们散发出一种「想要人类的力量」的氛围,这一定是因为设定这个房间的家伙是吉卜力迷。」
「……啊——算了,它们都露出了真面目,感觉也不会出手。虽然不能大意,但也不要随便出手。放着不管就好。」
「可恶,真恶心……喂,鬼面!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盗贼挥着手驱赶我发出的警告在四周回荡的声音,权藏则在一旁大喊。他待在比较后方的位置,确保自己的安全,发出怒吼,引来周遭不快的视线,但本人是否有自觉,这点令人怀疑。在这种状况下追究这件事也没有意义,所以我也没有责备他。
「我至今也去过好几个房间,对于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我自认已经掌握到某种程度了……总之,我来负责带头,你们就跟着我走吧。」
还是说,你要负责带头?我这么一问,盗贼便啧了一声,闭上嘴巴。很好,很听话。做人要懂得衡量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的立场吧?『(´・ω・`)?孙浩繁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我也没有余力可以开玩笑……)
我能表现得这么强势,有很大的偶然成分。正确来说,是抵达了『鱼干之间』。
恐怕是首次出现在粉丝电影里吧。从那里开始,模仿者在『迷家』逃脱系的二次创作中,从『鱼干房』回到外界就成为一种固定模式。在某个留言板上,也多次出现「不管哪个家伙一开始都是『鱼干房』www」、「如果用同样的路线逃脱,下次更新时应该会被针对」之类的批评。的确,同样的梗会让人感到厌烦,但这次我却很感谢。因为这攸关性命。
「好……脚下的泥泞变深了。小心别被绊倒了!」
我确认地面的湿气变强后,对跟在后方的成员们大喊。虽然我嘴上大喊,但内心却对方向正确感到高兴。
从各种梗的『化子的房间』能去的房间,光是设定集和粉丝电影中出现的,至少就有四个。
第一个是位于森林深处的古老水井中,只要探出身子……正确来说是只要探出身子,就会有白皙的手伸过来,硬是把人拉进井里的「众童之间」。在这个宛如昏暗下水道的房间里,身为下水道之主的妖巫怨灵,会和成为其眷属的牺牲者们一起欢迎来访者。一旦进入这个房间,就该全力逃跑。如果逃不掉,就会沦为亡者们的同伴。
第二个是「慈院之间」。只要从山顶上的废弃寺院门前走进去,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转移到那里。废弃寺院应该会在不知不觉间变成雄伟的大寺院吧。在这里,不知为何会被僧侣系的妖怪们强迫进行长达一年的佛道修练。如果逃出严格的修练,就会受到直接被放逐到高难度房间的惩罚,但至少在修练中,生命安全会受到保障。运气好的话,似乎还能学会僧侣系技能和武技。最后会由木鱼人偶正式给予僧侣之名,然后直接被传送到几个低难度的房间。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房间或许可以说是救济措施。
第三间是多人在森林里连续睡上一整天后会抵达的「寝床室」……嗯,也就是所谓不○○○就出不去的房间。最糟糕的是,一起被卷入的对象别说是女性,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人类。万一不小心闯进「迷家」,我建议不要抱着邪念前往这间房间。搞不好会被迫成为龙车交配的后者。
至于第四间……从「化子室」的山岳部分往南走,脚下会逐渐变得泥泞。前方有一片沼泽,以及一扇门。通往「蛙大将室」的门就坐镇在那里。那正是我准备前往的房间。
……这间房间是通往这个宛如无间地狱的迷宫中少数出口之一,却写着「(´・ω・`)卢碧尼拉碧利林斯托司特斯鲁特卡好帅哦!」中二病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好啦,就是那个……嗯嗯嗯?」
我走在茂密森林的崎岖道路上,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同时,我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态而忍不住感到困惑。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纷纷看向我,于是我咳了几声蒙混过去。然后我重新确认眼前的光景,果然还是感到困惑。
是泥巴。眼前是一片泥巴大地。就像是浴池的栓子松脱,沼泽地的水全都消失了。这里是沼泽地的底部,只有一整片泥泞的泥地。
(这是……有人在某处做了什么夸张的事情吗?)
我一瞬间哑口无言,不过立刻开始考察可能的原因。即使「迷途之家」内部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无限,但其实是有限的。更正确地说,是空间里的东西有限。
例如在「作祟的房间」里变成异形的村人,还有在「追人的房间」里追着十六夜他们跑的诅咒人偶们也是。那些家伙只不过是「迷途之家」吸收了外面的东西。水和草也一样。只不过是吸收了周围的资源,或是吸收了灵脉的力量培育出来的物品,或是制造出来的物品。并不是可以无限制无止境地制造出房间和小道具,扭曲法则。「迷途之家」里的所有东西乍看之下难以理解,但实际上都是在循环。
换句话说,应该是某个房间消耗了大量水或其他东西,结果波及到这里。从优先级较低的房间补充水……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还是说,它把我们视为危险,所以故意来恶作剧?
『(^ω^)啪啪~那不是门吗!』
「允职,你……」
「嗯……啊啊,是门呢。」
佐久间家的仆人班长朝因困惑与动摇而沉默的我跑来。他来到我身边,指着某处对我耳语。我也暂时将闪过脑海的疑念搁到一边,点头看向班长所指之处(绝对不是因为听信了笨蜘蛛的回答)。
距离我们站立之处约有一百丈远的地方,泥地中央孤零零地伫立着一扇边缘长满青苔的老旧门扉。脚下的地面是一座略高的小丘,直到沼泽干涸为止,这里恐怕都是一座小岛吧。只要在泥地中寻找,应该能找到巧克力小船(冒险舟AohuT丸)。
「那么……」
我集中精神确认四周。乍看之下,周围没有妖气或妖物的踪影……
「总之,先确保门扉周遭的安全吧?」
我踏入泥地。其他人也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我身后……
「等等……姑且还是问一下吧?」
我向后方的人们出声制止,接着将绳子前端交给佐久间的手下班长,用手势指示他躲进树荫。确认他们察觉我的意图并遵从指示后,我独自继续前进。我将绳子缠在腰间,持续在泥泞中前进。
「简直就像退潮后的海岸,脚会陷进去……到这附近就行了吧?」
我正好走到与后方的人们中间,大约前进了五十丈左右,便停下脚步。我的体重使脚噗滋噗滋地缓缓沉入泥巴中,但我并不在意。最糟的情况,只要请佐久间的手下班长帮忙拉绳子就行了。比起这个,我还有该做的事。
「希望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我一边对周遭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一边从怀中取出那个东西——『妖招铃』。
喀啷叩咙,轻快的铃声在沼泽地、在周遭回荡。我观察周遭,陷入沉默。
「…………」
接着,我再度摇响铃铛。紧接着,地鸣声响起。果然在啊……
『( ゚д゚)ハッ!アシモトOK!!』
「啥?……好痛!!?呃,居然从那里啊!!?」
直接在脑中响起的蜘蛛话,让我瞬间感到不解,随后发出惨叫,把陷在泥巴里的脚拖出来。我拔出被砍断的脚,然后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泥巴里。我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只见一把镰刀从泥巴中出现。
拥有与人类同等巨大身躯的水爬虫,举起锐利的手臂从泥巴中现身。
「不要偏偏用有伤口的那只脚过来啊!!?」
被它瞄准插着带羽毛的钉子那只脚,怎么想都是故意找碴。虽然我有止血,不过它或许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呃……呜哦!?
「啧!!?」
我立刻用短枪挡下挥来的强壮手臂,然后顺势架开。水爬虫直接从泥巴中探出身子,用比嘴巴和身体短小的口吻对着我。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 ゚Д゚) 咕嘟咕嘟——!!』
「好险!!?」
从口吻滑溜溜地飞出来的,是口针。那是刺向被强壮手臂抓住的猎物,吸取其体液的口针。我歪着头,惊险地避开那根如同锐利针尖的口针。
不能在意脖子流下几道红色的痕迹。
「允职!!?」
「别过来!!我自行想办法!!别疏于警戒周围!!唔哦哦!!?」
我对着后续的同伴发出命令。紧接着,它再度使出口针攻击,这次我后仰闪避。你这家伙,是瞄准头部吧!!?是那种会把头盖骨里的内容物吸出来的类型吧!!?
「别拿那种粗糙的东西对着我!!?」
它一度缩回去,然后第三次使出口针攻击,我这次没有闪避,而是正面迎击。我从腰间拔出短刀,口针被我一刀从中砍断,喷出少许粘稠的不明汁液。『(*´∀`*)你那根棒子不错嘛!下次再会吧!』
「我是Pocky派的!!?」
『……!!?』
我一边吐槽脑内响起的悠哉玩笑话,一边朝水爬虫那张圆滚滚的眼睛并排的脸上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是用鞋底装有铁板的草鞋踢的。水爬虫惊愕地挣扎着,又或者是在试图逃跑?很遗憾,水栖昆虫在陆地上的机动性终究比不上在水中。」
「去死吧!!」
我逼近水爬虫,它粗壮又巨大的手臂,一旦被我钻进怀里就毫无用武之地。我立刻用短刀刺向它的脸,刺进去,刺进去,刺了好几次。水爬虫发出惨叫。流石化物,脸被刺成这样居然还没死!
「那我就送你这个吧!」
我将符咒塞进它脸上的伤口,是爆符。随后我立刻退开。在脑中发动的爆符,将妖的头部完全炸飞。失去头部的身体痛苦地挣扎……然后停止活动。
「呼……呼……呼……知道厉害了吧!」
我瞥了一眼水爬虫抽搐的尸体,不屑地说道。可恶,真是难缠……!
我忍着伤痛,在泥中继续前进,终于抵达门的所在处。我解开缠在腰上的绳子。
为了不让后续的人沉入泥中,作为缰绳的绳子是不可或缺的。
「得绑紧一点……像这样,好了。这样就能走了吧!?喂!!要先回去一趟哦!!」
我将绳子牢牢地缠在门的旁边,向后续的人告知要暂时撤退……
「……不,等等,真的假的?」
水爬虫就坐镇在我眼前,带着大约三十只左右的幼体同族。它用圆圆的眼睛瞪着我,大概已经气疯了。
……啊——是爸爸啊。
「混账,放马过来!!好啊,我就跟你打,你这混账!!」
『(・`ω・´)我的爸比很强哦!!』
我举起短枪和手推车,有点自暴自弃地迎击朝我扑来的虫子妖怪们。总之,粪蜘蛛,至少在战斗中别说话!!?
————————————————
「呼、呼……得救了!?我还活着吧!?」
『(`・∀・´)你活着!!』
大概过了半刻钟吧?途中佐久间的手下队长和朝熊的手下们也来支援,我好不容易才击溃袭击我的水爬虫们,平安归来。我喘着气,无视笨蛋蜘蛛的胡言乱语,再次确认自己还活着。刚才真的好危险……!?
「哈哈哈……哎呀,真是好险啊。就算只是小妖,面对那么多的数量……」
佐久间的手下班长跟我一样气喘吁吁,他从泥巴中爬出来,发出干笑。
「允职大人,您还是先疗伤吧……那边的小子,你行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朝熊的下人如此建议。被点名的十六夜早已做好准备,冲了过来。
「好,麻烦你了……大家呢?有受伤吗?」
「我们没事。」
「多亏允职,我们没受到多少攻击。」
佐久间的下人班长和隐行众回答。由于『妖招铃』的效果和妖怪本身的复仇心,他们优先攻击我,因此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相对地,我倒是受了不少皮肉伤!
「好痛……不好意思,可以先休息一下再前进吗?」
虽然我负责带头,但毕竟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明知在这段期间,我们可能连同整个房间被炸飞,我还是要求休息。
「当然可以,您别在意。」
「对啊,要是你不在,我们才真的会死翘翘。」
『(^ω^)没办法啦,帕哈帕!』
佐久间家的仆役班长,以及工人们如此回应。最后那句高高在上的发言就先无视吧……尤其是后者,听起来很迫切。对于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工人们来说,少了肉盾似乎是个迫切的问题。当然,把人从安全地带拉出来的我也没资格抱怨就是了……
「这样啊,抱歉。」
「……这样可以吗?」
「嗯,很完美……话说回来,你很熟练嘛。」
十六夜在表示歉意的同时,也结束了伤口的治疗。我肯定他的表现,同时询问他为何如此熟练。大腿被钉子刺中时也是,这家伙意外地灵巧,而且脑筋也动得很快。
(是我们仆役们接受的极细微OJT的成果……应该不是吧。)
我知道我们的培训内容并没有好到能让我自恋到这种地步。至少被收留后才过了几个月的教育,应该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既然如此,就是被收留之前就有的技术吗?
「……因为在之前的地方是打杂的,所以姑且有处理伤口的经验。」
十六夜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从他的说法,我理解了其中的含意。
再说,盗贼团里有小孩的状况其实相当有限。而且从十六夜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们全都是拥有灵力的可能性又更小了。
在村庄或街道上遇袭,被掳走的女人被当成泄欲工具的案例并不罕见。盗贼团里应该有拥有灵力的人吧。之所以没有卖掉生下的孩子,而是养育长大,应该是父亲心……不对,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对家人被杀的复仇或憎恨的感情。真要说的话,对周围的不信任和警戒看起来还比较强烈。
不是杂工,就是当成将来的战力,或是被妖袭击时的诱饵吧。
「……这样啊。」
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就算问了也没有意义。总之,现在应该以恢复体力为优先。我从腰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再把肉干和柿饼放进去咀嚼。吃饭时也继续环顾四周保持警戒。『(´~`) 我会永远沉睡下去的!』这样啊,永远不要醒来也没关系哦?
「……呃,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有……我从之前就很在意了。你那张面具是?」
我对着包扎完后仍不回到同伴身边,而是坐在一旁的十六夜——正确来说,是坐在一旁一直盯着某一点的小鬼问道。小鬼虽然显得有些犹豫,但还是回答了。
「……你去程的时候,腰上没有挂着那种东西吧?」
固定在腰间的面具。十六夜记得在宝山掉落的路途上,以及抵达后执行的任务中,他都没有看过那种东西。而且,他似乎也察觉到那是什么了。
「……是柏木那家伙的啦。用来证明他死了。」
我摸着固定在腰间的面具,露出苦笑。工作就是工作。不只柏木,难以回收遗骸的情况并不少见。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努力回收遗物或遗发等物品,作为确认死亡和埋葬时的陪葬品。这次也只是仿效前例罢了。
「……对了,你能帮我保管这个面具吗?我必须到前面去。要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有人代替我报告损害。」
遗发毕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而且也有可能被十六夜直接吞下肚,所以两者都不能交给他。我决定只把面具交给他保管。至于收下面具的十六夜,则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虽然没有头发那么夸张,但果然连脸都让人觉得恶心吗?
「不,不是那样……不过,真的可以吗?让我保管?」
「我有什么理由要排斥?」
「我们的手下可是因为这样而死的哦?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你在说什么啊?」
我打从心底感到傻眼。看来这个小鬼似乎有着重大的误解。
「柏木那家伙会死,是他的判断和选择。不是任何人的错,是那家伙自己的责任。」
硬要说的话,在那种状况下,没有把小鬼们训练到足以保护自己、突破困境的我,或许是有责任……但部下阵亡是家常便饭,事到如今也不需要特地指出这点。说到底,就算说「请保重」,这工作也是该死的时候就会死。」
「可是啊……」
「我根本就没有期待你们这种半吊子,甚至连四分之一吊子都称不上的小鬼。柏木应该也是这样。他大概是因为知道你们连绊住敌人都办不到,才会做出最好的判断,留在这里吧。像这样担心他,对那家伙来说才是失礼。」
我悠然自得地如此宣告,把山羊胡塞给他。
「处理死掉的家伙是上头的工作,下面的人不该多管闲事。你们只要注意自己的事就好。还有……」
我接着说出突然掠过脑海的话语。我带着无畏的笑容,用无畏的语气说道:
「如果想讲得好像很了不起,就出人头地吧。虽然我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我过的生活可是比你们好哦。」
刺激上进心的这番话,是现学现卖。我把那个人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你在炫耀吗?」
「是炫耀啊。」
「性格好差!」
十六夜对我的回答带着轻蔑之意,不屑地说道。他撇过头,直接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您是不是别太捉弄部下比较好?如果还没调教完成,也有可能会造反。」
朝熊佣人观察过我和十六夜的互动后,疑惑地提出意见。我苦笑着回应:
「那是我们家的教育方针……你是不是觉得不愉快?」
「怎么会……是我僭越了。请您原谅。」
「不不不,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随口回应朝熊佣人的道歉。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我反而在内心感到佩服。
(以底层来说,意外地会说话呢。而且也有自我判断能力。看来他们也不是白白活到现在的。)
就算再怎么堕落,也是凶妖的肚子里。虽然运气成分应该占了很大一部分,不过活下来的成员看起来多半是自我与判断力强的人。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在这里遇难后才培养出来的……不过,要是没有判断能力与机智,就很难活下来。
「啧。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听到咂舌声与抱怨声,我只移动视线。一名盗贼男子单手拿着弩弓,坐在岩石上。他并没有警戒周围,而是咀嚼着干粮。看来他并没有在警戒。
(……)
我并不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保持沉默。不过……还是需要警戒。
「……好了,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饭后,我用水吞下止痛的苦涩药丸,喃喃自语。
「那么,就来个最后冲刺吧,『(_ _)..zzZZ』……」
……喂,我确实有叫你睡吧?至少别用打呼声妨碍别人的招牌台词好吗?
『( ´ー`)呼……♪』
很遗憾,我的抗议似乎无法传达给笨蛋蜘蛛……
————————
「蛙大将之间」正如其名,是蛙大将所在的房间,也是要求「回去的代价」的房间。
「三脚蟾蜍」是大陆流传的传说。正如其名,是只三只脚的巨大青蛙,原本是贪婪的妖怪,据说被仙人降伏后,就变成服侍仙人的灵兽。
「招财」、「平安归来」等词语似乎也与它有关,据说在原本的传说中,它是掌管财运、旅行运的神明。在日本,据说三脚蟾蜍在本能寺之变的前一天,曾经发出警告般的叫声。
讽刺的是,坐镇于「蛙大将之间」的三脚蟾蜍并没有那么温柔。不过,它确实拥有符合其传说的特性。
『蛙大将之间』是少数安全的『迷家』之一,通往出口,里面充满无数的黄金。金银财宝、龙珠、珍珠、勾玉、宝剑、宝石……这些东西堆积如山,但是不能碰,更不能偷走。那样做肯定会触怒那家伙。
房间的主人,同时也是守门人的巨大肥胖三脚大蛙,是个傲慢无礼又贪婪的专制君主。这家伙要求想离开这个房间的人支付手续费,也就是财宝。
那是用来放行的贿赂。
幸好在离开『迷途之家』时,要求的代价会随着突破的房间数量而减少,而且不管一次离开多少人,代价都是一样的。青蛙虽然贪婪,但对契约很诚实。我想它应该会要求我们交出勾玉或大猩猩大人精心制作的短刀其中之一,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为了顾全大局,这远比战斗获胜要好太多了。
「道具终究只是道具,还是珍惜生命,不要让钱买到的东西吧。」
「……?」
「只是开个玩笑。」
听到站在门前的我低声这么说,佐久间的手下班长疑惑地歪着头,我只好随便敷衍过去。很遗憾,这个世界别说借据了,连信用卡的文化都不存在。懂得认赔离场是很重要的。『(・`ω・´) 不可以拿信用卡来还债哦!!』嗯,我知道,不过别在这个时候醒来啊,笨蛋。
「……」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子。一看之下,发现同行者们正透过绳子从泥巴中抬头望向我,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他们应该是在等待我冲进去吧。哈哈哈,感觉就像在炭坑里遇到金丝雀一样啊。
「数到五就冲进去。跟在我后面一点的地方……要小心陷阱和奇袭哦。」
我讲出和至今突破的房间时相同的台词。在「青蛙大将之间」没有确认到陷阱一类的机关,只要不惹房间主人不高兴,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不过就算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我也没有忘记警告大家。
「五……」
「虽然每次都是这样,但这个瞬间总是会让人紧张啊。」
「这是赌博。不过,也只能上了吧?」
背后传来低语声。大概是隐行众和朝熊的下人们吧。
「四……」
「神明佛祖,拜托您了。请保佑我们……」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如字面所示,人夫们开始求神拜佛。他们用拼死的表情毫无节操地向想到的所有佛神祈祷,结结巴巴地念着经文。
「三……」
「混账。开什么玩笑……我绝对要活下来。无论如何都要……」
男盗贼继续发着牢骚。在跟我们会合之前,他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虽然他看起来不打算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但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
「二……」
「没问题吧……?」
「嘿,别害怕。之前不是都顺利过关了吗?这次也会顺利的啦。」
「希望如此……」
两个小鬼头互相安慰,互相激励。一个人钻牛角尖对精神状态不太好。如果他们能在值得信赖的同伴之间互相鼓舞,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
「请小心。我也会立刻冲进去支援。」
『(^ω)兴奋兴奋兴奋!!』
我点头回应在一旁待命的佐久间手下班长。在共同训练和上课时,我们曾经交谈过几次,他真的是个一本正经的家伙。或许是因为这种性格,才会被提拔为班长。还有蜘蛛,你该不会是打算去远足吧?
「零…………」
「啊?」
我突然把装了盐巴和咒具的布袋塞给身旁的十六夜。理由我无法清楚说明,但那或许是一种预感。被我塞了东西的十六夜哑口无言地看着我,我则露出无畏的笑容。然后……我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立刻冲进门后。
接着…………
「啥……?」
『(´・ω・`)?』
我踏进那个宽敞又奢华的空间后,立刻和那只大蜘蛛一样目瞪口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眼前倒卧着一只三脚蛙的尸体,我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和它对峙了。大蛙的尸体倒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上……
「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这么快就有挑战者了!!』
一道模糊的声音传向心生动摇的我。接着,蛙从财宝山的阴影处现身。它踩着三脚蟾蜍的尸体,跳了出来。
那是一只蛙,是只大蟾蜍。但它既不是三脚,体型也不肥胖。它用两只脚直立,巨大的身躯上满是脂肪,但同时也能轻易想象出它底下有着强韧的肌肉。它手上拿着的武器看似巨大的长枪,但并非如此,那是青龙刀。
我目睹到那有着两个成年人身高、体型巨大的青蛙,思考瞬间停止,随后才理解那是什么,睁大了双眼。
「大蟾蜍……!?」
和三脚蟾蜍一样,都是青蛙妖,但远比三脚蟾蜍凶暴……!!
「难道这家伙是……!!?」
「允职!!这是……!?」
我脑中浮现了不好的可能性,同时听见背后传来叫声,不禁回头。只见佐久间手下的班长们陆续从门后进入房间。糟糕……!?
「回去!现在马上回去……」
『这次的挑战者共十二名!很好,足以当吾对手!!』
青蛙发出喉音的同时,门也如雾般散去。后面的人有好几人急忙走向门,却徒劳无功。一瞬之后,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恶,是不能回头的机制吗!!?
『那么,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开什么玩笑,臭制作团队……!!」
我架起短枪,对着以青蛙特有的跳跃方式,单手拿着青龙刀扑过来的大青蛙怒吼。
我对着不负责任的执笔者们哭喊……
# 第一一〇话(内附插画)
大蛙挥舞巨大的青龙刀,发出豪迈的破空声,从我头上挥落。
大判小判飞舞,金币银币铜钱四散。水晶球被粗暴地打碎,珊瑚被砸在墙上,碎片四处飞散,反射光线,闪闪发光。
『(*>∇<)ノきゃー!闪闪发亮耶!』
「你还有心情说那种悠哉的话……!」
白蜘蛛看着映在自己眼前的景象,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我一边咒骂,一边继续防守。我被迫防守,只能一味防守。
我入侵「巨蛙大将之间」后,不知过了多久?至少应该还不到一百秒。尽管如此,我却已经气喘吁吁,光是闪躲妖的枪击就已竭尽全力。我使出浑身解数。
(这、这家伙……!明明是妖,却这么厉害!)。
挥舞青龙刀的大蛙,明明是妖怪,却拥有高超的技巧。一流的武术、一流的枪术。他的实力肯定在我之上。
我的实力被他远远抛在后头。尽管如此,战斗却迟迟没有结束,就某种意义而言,战况之所以陷入胶着,我的身体之所以没有被扫平,都是拜几个要因所赐。
第一,是体格差异与肉体构造的差异。就算武术技巧再怎么高超,就算想靠臂力取胜,那副巨躯也会不由分说地产生死角,导致动作迟缓。再加上武器是大型的青龙刀,更难做出精细的动作。以四只脚为前提的水陆两栖青蛙身体,用直立双脚步行打格斗战,无论如何都比人类来得没效率。
第二,是地利,或者说是小伎俩。例如……
「就像这样……!!」
我立刻躲到君临宝物库的昂贵大理石凤凰像背后,把它当作盾牌。紧接着,那东西被毫不留情地用刀刃砍中,凄惨地爆裂开来。那尊大理石像,价值恐怕有上百两。
『(。>д<)真碍事啊,你这妖怪——!!』
「是啊,一点也没错!!」
伴随着极为罕见的共识,我将脚边的铜钱山朝青蛙的脸踢去。紧接着,青蛙张开大嘴,舌头朝我刺来。我翻身闪避,以全力疾奔逃离现场。
『跳来跳去,耍什么小聪明!!』
妖蛙用青蛙特有的跳跃方式逼近而来,以炮弹般的速度拉近距离。
『Σ(; ゚Д゚)要扑到你了——!!?』
「如我所料……!!」
我用灵力强化的脚力,从背后被压扁的瞬间,一口气往旁边跳开。然后……!!
『唔!?咕哦!!?』
大蛙撞上随便从宝藏山中刺出的宝枪,宝枪刺进它圆滚滚的肚子,小青蛙发出惨叫。
『(`・∀・´)干掉了吗!?』
「你别再立旗了啦!?」
白蜘蛛在脑中胡说八道,我用近乎惨叫的声音吐槽。不出所料,青蛙站了起来。它一边痛苦地摩擦肚子,但那里却看不到任何伤痕。从宝藏山中刺出的枪尖上沾满粘液,粘液滴下,粘液和脂肪似乎让它免于受伤。
『唔,刚才那招有效了哦?区区人类,竟然这么会挣扎!!』
「那真是多谢了……!!」
第二个理由是地利……我刚才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却是这副德性。在手边的咒具和武器有限的情况下,我试图最大限度地活用周围的小道具,但似乎不太顺利。
至于勉强维持战斗的第三个理由,那就是……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蛙类的威吓声在房内回荡,与其说是青蛙,更让人联想到蛇。蛙妖锐利的目光,先发制人地制住佐久间手下班长等人的行动。那股杀气让他们不由得停下动作。
『你们是想偷袭我吗?愚蠢!你们以为自己这种程度的隐匿行踪能瞒得过我吗!!?』
蛙妖嘲讽、谩骂。我利用因此而生的宝贵平静时间,赶紧调整呼吸,重整态势。
虽说只能牵制,但同行的他们本身似乎就构成了一种制约。
「原来如此,看来的确是这样……呐?就像躺在那里的前任者一样,值钱的东西都给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比起打打杀杀,不如让我们彼此双赢吧?」
『什么双赢,你这蠢货!别以为我会跟那里的蠢货一样!!我可是为了替那家伙擦屁股才来到这里的!!』
「那还真是……」
『(*´・ω・`) 你这人真没用啊——』
虽然我本来就不抱期待,但大蛙对我的提议的回答,带来了有意义的情报。
看门是这只蛙妖怪的使命、职责、存在意义。与我对峙的怪物,似乎忠实地遵守着这个使命,甚至到了愚直的地步。我心想如果有智慧的话,或许可以交涉,但看来是不可能妥协了。
(……我记得在设定上,倒在财宝山上的三脚灵蛙,是为了瞒过主人的耳目,偷走财宝的吧?)
我不知道设定上的变更等超自然因素,究竟有多少反映在现实之中。不过,或许『迷家』的主观认为我们接连穿过房间,所以产生了危机感,才会做出变更。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逃到外面,所以确认了可能有出口的房间,结果发现眷属在做蠢事,于是把头换掉……大概是这样吧?还真是勤奋啊。」
「都是因为这样,害我这么辛苦……!」
我再度将注意力转向伙伴,同时以短枪朝威吓我们的青蛙发动突击。我以灵力强化下半身,疾速奔驰,发动突击。当然,我的脚力应该超越奥运选手,但和眼前的蛙妖怪先前展现的速度相比,还是差了两、三段。大蟾蜍理所当然地做出反应,举起青龙刀……挥了过来!
「……!」
『唔!漂亮!』
在上半身被撕裂的刹那,我用短枪让青龙刀的刀尖轨道偏移。在完全偏移的同时,质量应该还算不错的短枪也因为质量的问题而变成废物。无所谓。我继续往前冲,把变成废物的短枪近距离掷向眼球。青蛙的脖子很短。要闪避的话,不只脖子,全身都必须动起来。我不会放过因此产生的破绽。
「喝!!」
『(・`ω・´)你这家伙的攻击太弱啦!!』
我从左手射出的武器是手车。连铁制铠甲都能轻易切开的妖蜘蛛丝……喂,正确来说不是你吐出来的丝哦?……我试着用丝切断青蛙的身体,但是……!!
「可恶!!我有不好的预感!!」
丝滑溜地在青蛙的粘膜前滑开,没有发挥出锐利的锋利度。
『Σ(; ゚Д゚)怎么会!?』
(两栖类系的家伙确实对斩击有很强的抵抗力,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夸张的……!!)
和夸张地感到惊愕的笨蜘蛛不同,虽然不是没有预料到,但我还是感到失望。然后我排除这种情绪,立刻收回左手,把手车收回来。这时,青龙刀像是要劈开头部般落下。
「!!」
我右手拿着手车本体,将丝线延伸出去。蜘蛛丝接住了青龙刀。一口气将丝线深入到将近一尺刀刃前端的三分之一处。火花在刀刃与丝线的接触点迸散开来。丝线承受的重量让我的手臂差点折断,腰部也弯了下去。刀刃真的近在眼前,即使丝线被青龙刀砍入……不,正因为如此,丝线才一点一点地靠近。
啊,这该不会是砍断刀刃的同时,我的头也会被砍碎的模式?
「允职!!」
『呶哦!!?』
佐久间手下的班长打破了我和大蛙的对峙平衡。他大概是看准了大蛙无法动弹,举刀朝着大蛙突出的腹部突击。
『太天真了!!』
大蟾蜍用单手抓住高举的刀,用力一扭,刀就像糖雕一样折断了。班长正感到愕然,就被大蟾蜍揍飞了。
……朝熊的部下和隐者无声无息地从背后逼近,但大蟾蜍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哼!!』
「啧!?」
「呜……!!?」
大蟾蜍从背上喷出蒸气。那是加热自己的毒使其气化后的产物。毒蛙的分泌毒。
「呜……!!?」
朝熊家的下人忍不住脱离现场。黑衣的左臂部分已经溃烂,恐怕连皮肤也受到了影响。手臂被烧烂的痛楚让他发出苦闷的呻吟。
隐者们由于更加老练,因此在情急之下成功以外套挡住了大半毒气。然而,那反而是陷阱,是下策。
「不行!!快回避!!快逃!!」
「咦……」
我的警告来得太迟。青蛙转过头,张开大嘴。舌头的一击贯穿了半融化的外套,将隐者的脖子像足球一样踢飞。隐者的头落地后滚落成堆的金币,毫无疑问当场死亡。
「可恶……!!」
然后大蟾蜍重新面向我们,得意地扬起嘴角,张开大嘴。不妙,这个姿势下无法动弹……!!
『……!!』
「什么!?」
『( ; ゚Д゚)?』
就在我做好被杀的觉悟时,眼前的大蛙似乎察觉到什么,睁大眼睛,无视我跳向某处……
——————————————
「喂,你做什么……」
「吵死了!!给我闭嘴!!」
盗贼以怒骂回应工人们的制止,权藏则继续把值钱的东西塞进手上的包袱。十六夜等人冰冷的视线对他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以鬼月家的允职为首,其他下人和隐行众都和担任守卫的青蛙对峙着。然而那些实际上并没有被算进战斗人员的男女们一察觉对手是危险的家伙,立刻就躲到堆积如山的宝物后方。他们没有受到责难的理由,因为至今为止他们都是这样行动,负责管理的允职也没有责备他们。或许是因为允职原本就没有期待他们能有什么表现,甚至在事前就下达了许可。
……话虽如此,双眼充血的权藏行为已经完全脱离常轨。
「呼……呼……呼……这样应该够了吧……嘿嘿嘿……再见啦!你们这些家伙!」
权藏把重量相当可观的宝物塞进包袱后,立刻用手上的弩射向其中一名工人。
「呀!」
「助丸!你这家伙想做什么!呜哦!」
权藏射中其中一名工人助丸的手臂,让他倒下,接着又直接用弩殴打卫十郎的脸。工人按着脸呻吟,权藏则把脸转向剩下的小鬼们……
「啧……!」
十六夜拔出胁差,其他成员也拿起武器,或是摆出架势。面具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颤抖的视线。
「混账……!」
盗贼咂舌转身逃走。被对方先发制人了。虽然继续打下去也不是不能杀光所有人,但自己也受了伤。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交手。
「嘿嘿嘿嘿,哪有笨蛋会乖乖和怪物战斗……!」
盗贼发出僵硬的笑声,往宝物库深处前进。他直觉地感觉到,刚才稍微瞄到的大门就是这个地狱般世界的出口。
「真的是群笨蛋。不过多亏了他们,我才能得救……!」
权藏如此吹嘘,脑中浮现出至今为止突破了好几个房间的同行者们,但他立刻把那些人赶出脑海。他不会同情也不会怜悯,因为对方就是那样才活下来的。
在穷困的村庄里,唯一能活下来的人不是村民,而是连家人都能夺走食物的人。加入盗贼集团后,他们毫不留情地抢劫旅人和商人。被朝廷的军团兵追捕时,他们甚至会舍弃同伴,把同伴当成活祭品。
由于头目们做得太过火,导致盗贼团被大规模讨伐时,他们逃进了禁地。对他们来说,比起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物,现在这个瞬间追过来的朝廷士兵更可怕。他们停止追击,安心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他们被无数怪物袭击、啃食,最后迷失在这座迷宫里。
自从进入这座迷宫,权藏已经牺牲了多达三十名的同伴。此外,他在迷宫内遇到的陌生人有十多人,有些人是作为诱饵,有些人是为了抢夺物资,他直接或间接地对他们下手。
对方应该也做了同样的事,所以权藏不会感到良心不安。他就是这样找到那个有臭味的安全房间。从那之后又过了多少岁月……体感时间顶多只有几个月,最长也不过一年左右,但实际上外面似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偶尔会从漂流过来的人口中听到这件事。然后,即使挽留他们,他们也会寻找出口离开迷宫,或是绝望地结束生命。
「呼、呼……我要活下去!然后、然后用这些宝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盗贼露出扭曲的笑容,放声大笑。那个般若男真是个大笨蛋。煽动别人增加自己的同伴,到此为止还算不错。没想到煽动别人,自己却站在最前面!主动去遭遇最危险的情况,愚蠢也该有个限度。或者该说他是个好人。无论如何,他应该活不久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我……!!」
权藏自己也无法说明他激动地大喊的原因。是为了抹去抛弃饥饿双亲和兄弟的记忆吗?还是为了抹去对商人小孩挥刀的记忆?又或者是为了抹去把受伤盗贼同伴当成妖怪饵食的记忆……无论如何,他都在笑。放声大笑。全力嘲笑。
影子覆盖了他的头顶。
「啊?」
权藏边跑边抬头。黑色影子逼近。影子急速接近,化为大蛙的模样……
「啊……」
盗贼在眼前随着地鸣声着地,随后被伸长的舌头缠住,在理解状况之前就被吞下肚。在下巴的力量压迫下立即死亡,恐怕是幸运的事。什么也做不到就被吞下,咕噜一声沉入胃袋……
『哼!你以为这样就逃得了吗?我不会让你逃走的,然后……』
大蛙舔了舔嘴角,喘着粗气环视四周,接着侧耳倾听。周围响起喀嚓喀嚓的声响,简直就像有某种生物在金币山中四处奔跑,看起来就像是故意发出吵闹的跑步声。如字面所述的杂音,这是……
『是式神,是欺瞒!!』
蛙妖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豪爽地大笑。他带着赞赏与嘲讽,对式神的坚强努力大笑。
『很好!那么这次可不能轻松过关!!别以为能骗过我的眼睛!!』
大蛙瞥了一眼刀尖疼痛的青龙刀,从喉咙发出声音,开始前进。他大步在财宝山中前进,目标是四处逃窜的式神们。蛙妖回应了式神刻意的声东击西,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从这个房间逃脱,至少在打倒自己之前。大蛙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而且怪物也理解,时间的流逝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
「没错,时间站在那只怪物青蛙那一边。」
我躲在宝物山一角小声嘀咕。情急之下展开的式神们都是以声东击西为目的的矮小存在,完全无法期待战斗力。结果就是式神们一只一只被消灭。当然,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能借此争取到的时间有着万金的价值。
「……怎么样,你们两个?能动吗?」
「我勉强可以……那位班长可能有点困难。」
朝熊的仆人一边替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缠上绷带,一边回答。在她身旁倒地的是佐久间的仆人班长。他因为被大妖殴打而身受重伤。瘀青和骨折,他呼吸困难地看着朝熊的仆人,但无法开口说话。他似乎没有余力开口。
「振作点……把这个喝下去。至少可以减轻疼痛。」
我将止痛药丸递给朝熊的仆人。朝熊的仆人将药丸捣碎,和水壶里的水一起喂给班长。班长忍着难喝的味道,把药丸喝完。
「可是……它突然离开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能想到的可能性是……」
我脑中浮现几个假设,但只有不好的预感。只能祈祷那群小鬼能顺利突破困境。
「!?被杀了一个!」
宽广的宝物库一角传来爆炸声,同时我操纵的式神触感也少了一个。真是毫不留情。
「快想……快想……快想出能突破困境的方法…………」
我拼命动脑思考解决方法,然而一切都不足以打破现状。
……不,有一个方法可以突破。
『( ´,_ゝ`) 咳咳、(゚ 3゚) 呜——!!(・`ω・´) 我的舌头断掉了啦!!』
(……真不想用啊。)
『( ;´・ω・`) 唉……』
(呃,你之前明明一直吐槽我,现在才来沮丧。)
先不管某个像是王国贤人集团的笨蜘蛛沮丧的判断基准……在萤夜乡时我还能控制住一些力量,但这次无法保证能同样顺利。就算能解决那只大蛙,也可能在那之后失控,连同伴们也一起杀掉。就算能顺利控制,原本就已经变异的身体恐怕会变得更接近妖怪。不只如此,我甚至不确定能否恢复原状,就算恢复了,也有可能在踏出房间的瞬间就被告发,然后被当成研究材料。这可笑不出来。
(……又会被杀掉吧。)
某处传来轰隆巨响。原本钻进宝物缝隙间逃亡的老鼠式神,连同周围的一切被炸得灰飞烟灭。没有选择的余地吗?不,等等,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我将手伸向腰间的包包,确认手边还有多少可用的道具。然后……
「……?」
那个触感让我的思考瞬间停止。我移动视线,理解到那是什么后,睁大了双眼……脑中开始组织通往胜利的方程式。如果是这个,或许……!
「!?是谁!?」
『(´・ω・`)就算你藏起来,我也闻得到你的味道!』
当我陷入沉思时,终于察觉到逼近至极近处的气息,我举起短刀发出警告。但下一秒,我便放下刀刃,因为我知道对方是谁。
「是十六夜啊。我应该说过要你躲起来吧……?」
「没办法啊,我这边也是麻烦事。」
「什么……?」
十六夜以低语声反驳我的指责。此方一脸纳闷地问起,十六夜便开始说明他来到这里的理由,以及权藏干的好事。
「可恶,真会搞事……那家伙一个人顺利逃走了吗?」
「谁知道呢。不管怎样,那两个工人全都受伤了。其中一人只是被揍,所以还好……」
「有人用弩射伤他,你帮他处理过了吗?」
「箭头没拔出来,我折断了突出的部分。用布帮他止血后,就换成了绷带。」
「很好,你做得很好。那块布呢?」
「我听说血的气味很危险,正想找个地方丢掉,结果就遇到你了。」
「原来如此……等等,反正都要用,多一点比较好。那块布可以给我吗?」
我点头表示理解,为了补强刚才想到的方案,我如此请求。十六夜听到我的请求,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是没关系啦。」
「谢谢。还有,虽然有点危险,但为了活下去,可以请你帮我吗?」
我接过沾满血的布,继续拜托他。最坏的情况下,就算失败,我也会和妖怪一起变,所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打算这么做,但我想提高成功率。
「……你这说法真坏心眼,这种状况下拒绝也没意义吧?你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不,我……你说得对。抱歉,这是命令,帮我。」
十六夜不悦地抱怨,我则承认他的意见很中肯,向他道歉并下达命令。接着我开始说明作战内容。
那么,就来设个陷阱吧……?
————————————————————————
那是第四具式神被粉碎的瞬间。被青龙刀撕裂的兔子式神喷出了大量烟雾。
那是藏在式神里的烟雾弹破裂后产生的烟雾。
『唔!?这是……来了吗!!?』
面对与之前不同的现象,大蛙摆出戒备姿势。接着它从鼻腔里闻到了人类的血腥味。新鲜的血味……大蛙出于妖怪的本性,感到有些兴奋,但下一秒它就挥刀砍向背后逼近的气息!
『不对吗!!』
被砍裂的人偶简易式神变回纸片,一同飞舞的是沾满鲜血的绷带。那是事先塞入式神里的。
『那么……就是这边吗!?』
大蛙朝从头上跳下来的身影吐出舌头。被贯穿的人影,但那也是式神。碎裂的布料和符咒飞舞在空中。
『唔!?』
大蛙认为从侧腹冲过来的没有血腥味的式神才是真正的目标,于是立刻挥刀攻击。但它错了,这只是没有涂上鲜血的普通式神。
『咕哦!?耍小聪明!!』
飞过来的是一把苦无。青蛙妖怪不假思索地接住朝正面投掷过来的苦无。虽然表面的粘液没有造成伤害,但它似乎陷入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够了,真麻烦!!既然如此,我也用我的方式对付你!!』
大蛙随即鼓起腹部和嘴巴,仿佛要撑破似的。然后……一口气吐出。
暴风般的吐息浊流一口气吹散烟雾。视野开阔起来。青蛙目击到一个般若面具男急忙想躲到宝山后面。它发现了我。
「可恶!!」
『找到了……!!』
青蛙妖怪随即一口气跳跃。我急忙转身。青蛙通过我刚才所在的位置,直接冲进金币山。它冲进去后,将宝物吹飞到空中,同时更进一步地逼近我。
(成功引诱过来了!接下来……!)
我瞥了一眼观察周围,寻找发动攻势的机会。但是……
『你还有空看别的地方!!?』
「……!!?」
下一秒,响起一阵模糊的呐喊声。同时,青蛙从接近我的侧面挥舞青龙刀,我屈膝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我直接冲进大蛙的怀里。
『太天真了!!』
大蛙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舌头攻击,掠过我的左肩。好痛!?它稍微削掉了一点肉!!?
「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
『(・`ω・´)上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前进,想要更靠近它。然而……
『哼!!』
「呀……!!?」
『(。>д<)呜呀!?』
大蛙把舌头像鞭子一样甩过来,粗壮又强韧的肌肉块像粗绳一样打在我身上,我瞬间被打飞出去。我被摔到地上好几次,弹起来后旋转着,撞进另一边堆积如山的金币里。
「可、可恶!!吃我这招!!」
我沉在金币和银币堆成的小山里,拿起没什么存在感的投石器反击。石头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宝石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石头是骗小孩的!!』
大蛙被砸过来的宝石、玉石和金印砸得不悦地大叫。可惜的是,投石器的速度对小妖精来说或许有效,但对脂肪丰富又附有粘液保护的大妖精来说,威力似乎不够。可恶,如果是大猩猩先生的投球,明明可以造成致命伤的说!!?
「太不讲理了!!……十六夜,趁现在!!动手!!」
『(・`ω・´)上啊~!!』
『什么!?哦!!?』
我的呐喊。粪金龟的胡言乱语。大蛙转向背后的气息。它扔出的是布袋。是待命的十六夜投石器的一击。投掷出去的是作为咒具的盐巴。朝着大蛙的脸部砸下的那东西,让里面的东西四散。咒具的效果让大蛙不由得畏缩身体。同时它似乎感觉到全身渗入般的痛楚。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和把盐巴撒在蛞蝓身上是同样的理论。盐巴对身体表面覆盖着粘膜的生物发挥了渗透压的效果。身体表面的水分被夺走。特别是吞下咒具的眼球似乎很痛,它发出呻吟声的同时按住脸部……不过量实在不足,离决定性的效果还差得远。
「干得好!快逃……!」
我称赞它一瞬间让青蛙停止动作,立刻指示它逃亡。我一边指示一边站起来拿起投石器冲向大蛙。我一边冲过去,一边用投石器持续投掷手上的宝石类。投掷出去,逼近敌人。
视觉暂时被夺走的大蟾蜍无法从原地移动。即使如此,它似乎还是能透过空气的振动感觉到,它用手臂弹开我方的投掷物,然后逐渐用舌头打落,最后甚至用嘴巴接住咬碎给我看。
『( ; ゚Д゚) 被发现了!?』
「啧!!」
我一边冲上前,一边将那东西扔了出去。我用舌头夹住水晶球,抓住一旁装饰过剩的宝剑,用手臂将它弹开,然后趁隙将那东西扔了出去。然而,青蛙却从容不迫地吞下了进入嘴里的水晶球。青蛙露出嘲讽的笑容,继续前进。看来盐巴的效果已经几乎失效了。
「混账东西!!」
我拔出对付强敌的杀手锏——短刀,砍向青蛙。既然不能用刀背砍伤它,那么用突刺的话,就有可能……!!我闪过被挥开的青龙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瞄准它的脖子。
『还给你!!』
「……!!?」
青蛙张开大嘴,吐出水晶和大金币。沾满粘液的那些东西,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出。那无疑是我在前一刻扔出去的东西。它名副其实地还了回来,我立刻用短刀击落或闪避。然而,这是大青蛙意料之中的行动。
『( ´゚д゚) 哈呸咯哈呸咯咕噜瓦——!』
「什么!?咕哦嘎!!?」
我来不及对白蜘蛛的警戒做出反应,粗壮的桃色舌头横向朝我打来。尽管我立刻采取受身动作,但还是被狠狠打飞。幸好不是突刺,要不然我可能已经变得像隐行众一样了。
不过,虽然只有这样——
「呜……咕!!?」
我勉强拉回颤抖的视野和摇晃的意识,试图起身。然而大蛙滑溜的手臂却阻止了我。长着蹼的手臂抓住我的身体,我往正面一看,只见大蛙那对窥视着我的独特大眼睛。蛙妖怪兴味盎然地凝视着我,眯起眼睛。
『你这人,全身上下都是值钱的东西呢。嗯嗯?』
「那可……不一定哦!?」
『(・`ω・´)上吧——!!』
我结完手印,两只大乌鸦式神便从我背后那堆财宝中跳出来,瞄准蛙眼伸出利爪。同时,朝熊的下人也从其他地方拔刀,攻击原本作为伏兵躲藏起来的敌人。在这里的埋伏攻击完全在我的计算之中……!!
『就叫你别太小看我了!!』
大蛙伸出舌头缠住两只大乌鸦,接着将头几乎转到正后方,朝企图攻击侧腹的朝熊手下使出式神。式神在击中目标的同时将手下打飞,然后随着白烟消失。奇袭以失败告终。
『(´゚д゚)铿——!!』
「(在脑中吵死了……混账,这招也不行吗!)」
白蜘蛛的惊愕之情流入脑中。由于我本身并没有抱持太大的期待,所以冲击还不算太大……不过,即使如此,失望之情还是藏不住。
「咕嘎……!」
勒紧的臂力增强,我发出痛苦的哀号。大蛙深深呼气,甚至吐出白色的气息。它张开大嘴高声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这下你真的投降了吧,人类最……呜咕!』
随后,大蟾蜍发出呻吟声,然后放开抓在手上的手下。它放开手下后,按住自己的腹部。这、这是……!
『这、这到底是……!』
「哈……终于吗……?」
大蛙发出近乎困惑的低语。相对的,脸孔掉进金币山的下人嘲弄般地嘟囔,然后慢慢爬起,看着动摇的蛙,嘴角上扬,为终于命中目标而欣喜。
『呕,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蛙发出呻吟,同时吐出呕吐物、胃液,以及红黑色的「胃袋」。
许多生物会呕吐,是对体内异物、毒物的排斥反应。其中蛙类具有误吞异物时,会在排出异物时用力过猛,直接把胃袋吐出来的性质。
当然,就算把胃袋吐出来,只要过一阵子,它就会清洗胃袋,若无其事地吞下去……反过来说,它并非立刻就能吞下去。更不可能在胃袋吐出来的情况下与人互砍。大蛙一边痉挛,一边愕然。
『怎、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区区异物,我竟然会这么难看……啊嘎嘎!!?』
若是一般的青蛙就算了,但眼前的是大妖怪级。的确,若是一些小异物,吞下后甚至不用呕吐,就能若无其事地消化掉吧。然后直接在胃里溶解。但是,大蛙随即在胃痉挛的剧痛中,目击到异物的真面目。
……它哑口无言地凝视着刺进自己胃里,还不断挣扎的钉子。
「这…这是……!」
「哈哈哈,得救了。没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粘上去了。」
我坐起身,露出苦笑。我一边隔着绷带抚摸大腿上的伤口,一边宣告:
在「祸具之间」刺进我大腿的钉子九十九神。那东西应该在「化子之间」就丢掉了……看来是对我拔掉它翅膀的怨恨,阴险地跟来了。我是在确认剩余装备时,发现不知不觉间刺进腰包里的那东西。
接下来就简单了。我用投石器接连射出宝物,其中混着钉子。我计算好不会被手或舌头弹开,看准空隙射出钉子。让钉子和其他宝物一样被吞下去。有只一寸法师的例子在,就算是大妖的大蛙,面对能在胃袋里恣意乱动的钉子,我相信它也会产生排斥反应……正确来说,是我想这么相信。
然后,看来我赌赢了。
「哈!可别说我很卑鄙哦?弱小的家伙不这么做就赢不了啊……!!」
『( ゚∀゚)ハッハッハッハっ!不管是弱是强,结果都一样!!』
我勉强撑起疼痛的全身,如此夸口。实际上真的非常惊险。对付大妖果然很吃力……还有蜘蛛,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别讲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呶呶……不,干得漂亮。很好,是你们赢了。收拾掉它吧。这就是离开这个房间的条件!』
青蛙吐着胃袋,身体颤抖着如此宣言,我点头回应。我举起短刀。恐怕是因为前任者是那样的人,所以「迷家」或「作者」才这样设定吧。就像让守门人认真执行正式的工作一样。
「……」
想到这里,我斜眼瞥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般地看了看青蛙吐出的呕吐物。胃里的内容物混杂着各种东西,我认出其中有一半溶解的人偶,猜到那家伙的真面目。真是个笨蛋。既然要搞鬼,至少也该顺利逃走啊……
「可恶……」
我甩开难以言喻的感情,把意识转回完成工作上。然后,我宣言道:
「我不会做低级趣味的事……不过,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虽然同伴们好歹也是突破这座迷宫的伙伴,我并非没有被杀的怨恨,但对方也是在工作。时间也不多。我本来就不打算因为怨恨或痛苦而折磨他,所以瞄准要害,帮他解脱。然而——
『……啊,要是忘了我,压抑住的小青蛙们就会动起来。你最好马上逃走……咕恶。』
「…………啥?」
他像是在最后一刻才想起来般,补充了警告。我紧接着就帮他解脱,不禁维持着那个姿势僵住。然后,我看着周围的光景。
『(´゚д゚`)啪哈——哎呀——真糟糕对吧?』
白蜘蛛率先做出反应。或许这是身为捕食者的本能吧。我没有吐槽他,因为我没有精神吐槽,只想逃避眼前的现实。
石造的墙壁和天花板动了起来。拟态成青蛙,喉咙发出「呱呱」叫声的幼蛙(人类大小)仿佛从冬眠中苏醒般动了起来。它们用那双看不出感情的圆眼睛,直盯着我和其他幸存者。
「……呃,这种事拜托你先讲好吗!!?」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我还是先大声吐槽青蛙的尸体……
————————————————————————
「所有人快逃!快点跑!!」
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受伤的工人、两个下人和五个小鬼。我催促他们迎击幼蛙,自己则殿后并命令他们逃亡。话虽如此,他们都是伤患和小鬼,脚步实在沉重。
「混账!别过来!!」
我对着从四面八方爬过来的人类大小青蛙挥动手推车。虽然有好几只青蛙被扫开,上半身和下半身份离,但气势还是没有完全被削弱。我退后一步,他们就逼近两、三步。
「混账……好痛,痛死我了!!」
「不准哭!!给我拿出男子气概!门就快到了!!」
手臂被箭头刺穿的工人・助丸一哭诉,卫十郎便大声斥责。他一边斥责,一边挥舞棍棒牵制试图靠近的幼蛙。
『呱呱!!』
「危险!」
「咦!?呜哇!!?」
我朝扑向其中一个小伙计的幼蛙掷出苦无。苦无刺中头部,破坏脑组织的青蛙直接从小伙计旁边通过,摔在地上。青蛙弹跳起来,冲向反方向的青蛙群。
「……」
「别一脸蠢样,快跑!好了,动作快!」
『(>ω<。)伊索革——!姆!!』
小伙计还没完全理解自己被袭击,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获救,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让他朝出口跑去。我从背后踢了青蛙一脚,让它回到同伴之中。毕竟一个人太寂寞了!
跑。跑。我们扶持、背负着落后的同伴,拉着他们的手,拼命朝房间的出口冲去。
「可恶!正面也来了吗!!」
背负着身受重伤的佐久间手下班长的朝熊手下大喊。我将视线转向位于堆满宝物的房间最深处,坐镇于该处的大门。同时,我也和朝熊的手下一样咂舌。
小青蛙们解除可说是已经透明化的拟态,从大门上跳下来。它们摆出架式,一副不让我们通过的样子。
「不能吝于使用……!!小子们!!扔闪光弹!!……动手!!」
随着我的命令,小子们一齐扔出事先配发的闪光弹。我在这次任务中,配发了两颗闪光弹给每个手下。五个人总共用了六颗,我手上也还剩一颗。总计七颗闪光弹扩散出热能与光芒。
『呱!?』
『呱呱!?』
『(。>д<)好刺眼——!?』
视野突然被闪光占据,再加上些许热能,让青蛙们产生动摇。我趁机朝正面的一只青蛙使出飞膝踢。由于膝盖上装了铁板,这一击踢断了青蛙的颈骨。我趁其他青蛙还没反应过来,挥动手车,砍向排在周围的青蛙。我要杀出一条活路……!!
「快冲进去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我的叫声,仆人们、工人、小鬼们头也不回地冲进门内。我则负责支援,以短刀和手车迎击紧追不舍的家伙们。
「喂,你也快点……!!」
「我知道!!」
我推着在门内等待的十六夜的背,把他塞进门内。小鬼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也打算跟在后面……却停下了动作。
『(´゚д゚)舔到舌头了呢!』
「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只剩下上半身的青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用舌头缠住我的脚踝。我甩开青蛙,冲进门内。我回头一看,无数的青蛙正朝我逼近,无数的舌头仿佛不打算放过猎物般伸长。距离已经不到一尺了。然后,然后,然后……
————————————————————————
「迷途之家」正面大门发出声响打开时,讨伐队的许多人摆出架势。他们警戒着「迷途之家」是不是派了眷属过来。
然而,随后出现的人影中,有几个人是他们认识的人,同时他们也认出那些人就是刚才被囚禁在宅邸内的人们,于是现场一片哗然。
「难道是逃出来了!?」
「真不敢相信,那不是妖怪变化的吗!?」
「可是,那的确是……啊,是藤蔓!!?」
目击者们为了该如何处理眼前出现的几个人影而困惑动摇。然而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迷家』动了起来。无数藤蔓从宅邸延伸出来,逼近逃出者们。
「休想得逞。『草割无双』!!」
紫色身影穿过目击者之间,疾奔而出。一瞬间之后,她已经抵达距离一町之外,正在四处逃窜的逃出者身边。然后,她挥刀了。一刀。
超过一百条藤蔓在一刀之下被割除。即使如此,藤蔓的浪潮依然逼近。然而,赤穗家的女儿并未惊慌失措。
「同样的招数我不会中第二次!……去吧,根拔!」
紫拔出腰间另一把刀,然后将它抛出。插在地上的刀立刻开始膨胀,然后出现。刀刃大蛇。
『唔…………!!!!』
由无数刀刃构成的妖刀,只要大闹一场就够了。斩杀无数妖怪的大蛇身体,光是触碰就能轻易撕裂藤蔓。那巨大身躯堵住了藤蔓的去路,成为逃亡的逃出者们的盾牌。
「……!!?不见了!!?」
趁着妖刀拖住敌人的脚步,紫拼命地环视从御殿逃出来的幸存者。她之所以露出焦躁的表情,是因为在那之中没有她担心的人。特别是那个戴着般若面具的鬼月家仆……
「那是……?」
紫拼命地确认周围,确认自己有没有看漏什么,最后终于发现从『迷家』的正门迟一步冲出来的黑衣般若面具男。他满身是伤的模样让紫感到动摇,但看到他确实平安无事,紫也松了口气,然后愤慨地说道: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难道他没有身为允职的义务感吗……?」
他应该是殿后的吧?虽然能理解他的勇气,但同时也感到傻眼。虽然不会叫他第一个逃走,但允职这种人才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替代品。他不应该像个小兵一样逞匹夫之勇,站在最前线。他竟然……
「真是的,看来他的自觉还不够呢。之后得好好骂他一顿才行……」
紫的嘴角露出无畏的笑容,打算跑到他身边,命令自己的妖刀保护他。现在的她和在地下水道干蠢事时不同,她自认不会再让妖刀失控了。她打算证明这一点,所以哼了一声。
……下一刻,妖刀的头部爆炸了。
「咦?」
「碍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对眼前发生的事态哑口无言。随后,她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来不及回头,脖子就被一把抓住,豪迈地抛向空中。视野激烈地旋转。大约过了半刻钟,她才在树上头晕眼花的状态下被找到。
「呃,公主殿下……」
「哎呀?怎么了?怎么发出那种像是遇到鬼的声音?你就这么想见我吗?」
下人带着些许……不,是相当困惑的心情,从倒地的妖刀旁边走过。当他目睹桃色公主的瞬间,面具下的脸孔扭曲起来。公主本人则以悠然的态度走到他身边。从旁伸出的藤蔓被她一挥扇子,便化为尘埃。
与悠然的表情相反,鬼月葵的内心充满欢喜。他回来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令她感动的是他的丰功伟业。
毕竟,连一流的退魔士都难以逃脱的「迷家」,他只花不到一天就成功逃脱,而且还带着多名遇难者……这确实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对下人来说,这是破格的功绩。
「呵呵呵。先出来的那些人……你好像在里面捡了不少东西回来呢?」
「公主殿下,那是……」
「放心吧,你的功绩我会好好给予评价,毕竟这对我也有好处。」
「这还真是……」
葵装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恐怕在面具底下感到傻眼的他,正为了自己被当成政治道具而叹息吧。实际上他很反对……但现在没必要告诉他这件事。
(没必要在这里说,让他徒增烦恼。)
没错,等到一切成就之后,再告诉他所有真相就好,到时再接受惩罚吧,因为自己是属于他的……葵打开扇子,露出无畏的微笑,接着不识趣地挥了一下手,将紧追不舍的茑消灭。他发出干笑声。
「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吧……别露出那么厌恶的表情,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不用跑也没关系,跟我来。」
葵单方面地宣布,随从点头回应。虽然他还是小跑步地试图脱离『迷家』的影响范围。
这样就大团圆了,这次的故事结束,鬼月葵放下肩上的重担,她的脑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善后处理。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您在哪里!?随从!公主大人还没逃出来吗!!?」
女子奔向他的叫声,打乱了公主的盘算。
「公主大人?环也在那里面……!?」
女佣的话让他错愕不已。他泪眼汪汪地不断点头回应。最爱的人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
他抓着女佣——妹妹的肩膀,茫然地望向奔向他的半妖狼。两人似乎以眼神交换了某些信息。接着他转过头,望向宅邸的门。
不妙,不行。葵明白他打算做什么,立刻想让身旁的女佣闭嘴,正要开口对他下令……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他先一步开口了。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我必须再去一次。」
「!!?」
葵说不出拒绝的话。从面具缝隙间露出的视线,夺走了她拒绝的意志。不行。
(没错。我当然不能阻止他。)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她无法否定。不可能办得到。被那双和那天相同的眼睛注视着……要否定他的决定,就是否定他那天的行动。那是对他的侮辱,也是贬低自己那天抱持的心情。
所以……
「……把这个拿去。」
葵快步走到他身边,将那样东西塞进他怀里。他困惑地收下,一理解那样东西是什么,脸上就浮现更加困惑的表情。
「公主殿下……?」
「这是饯别礼。毕竟你只要拿出成果就好。你就好好回应我的期待吧。」
【显示插画】
葵竭尽全力虚张声势,故作潇洒。她忍住其实很想哭着挽留他的冲动,目送他离开。因为这是他所期望的事。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呢。真是惶恐。」
「……不需要多说什么。用结果来展现你的诚意吧。」
葵一瞬间对他说的话感到困惑,但从他的反应立刻猜到答案。恐怕是自己的分身……从已知的情报来看,就算有过类似的对话也不奇怪。分出去的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吗?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现在的状况有点滑稽。
「是。那么,恕我失礼。」
「……下人?你、你要做什么?」
「入鹿,拜托你了。」
下人无从得知公主的这份心意,对着桃色主君行礼。接着陷入混乱的女佣似乎现在才终于理解下人和公主的对话,她小声地叫了下人,然而下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把妹妹推给半妖女,然后在下一瞬间转身跑走。
「下人!伴部先生!?骗人,怎么可能!?不,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女佣因为自己一时冲动的发言招来这种结果而感到惊愕,慌慌张张地想要追上去阻止,却被半妖狼妨碍。他抓住女佣,从背后架住她,硬是把她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去看女佣那像是惨叫的呐喊,而是朝着豪奢到没品的大门直冲而去。葵目击到隐形的蜂鸟朝着他的肩膀急速下降。葵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老退魔士的喜好也真奇怪。
……虽然比起在旁边只会大叫的女人要好得多。她这么想。
「喂、喂……!!?」
「笨蛋!!?为什么要往那边去!?」
「停下来!你想死吗!!?」
不只葵的身旁,背后也传来叫声。看来是前来救援的阵内手下们,以及被他引导到这里的逃狱者们,他们似乎也掌握到事态,慌张地呼喊着想挽留葵。但是,他们的声音无法传达给葵。不可能传达给她。葵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如果他是那种人,自己就不会在这里了。
「……拜托你,要平安回来哦?」
正因为如此,她才像在祈求至少能实现这点般,小声地祈祷着。祈祷最爱的人能生还……
……而与葵一样,注视着他回到地狱的背影的,是蓝紫色头发的夫人与黑发公主。
前者以冰冷的视线扬起嘴角,后者则是在刚清醒的瞬间,从牛车的窗户露出愕然的表情…………
————————————————————————
那是种仿佛飘浮在半空中的奇妙感觉。而且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刹那间,漆黑的视野开始旋转,染上色彩。然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啊,好痛!!?」
穿过大门,像灰尘一样被弹回迷宫的我,泪眼汪汪地揉着疼痛的屁股。可恶……感觉腰会痛。
『哦,这就是野生「迷家」的进入方式吗?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真是相当有趣的体验。』
蜂鸟降落在呻吟的我头上,悠然地述说感想。那真是太好了。
「痛痛痛……可恶,伤口本来就很痛了。」
时间限制、被留下的可能性,以及单纯因为事出突然而思虑不周……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导致我们刚逃出迷宫又马上重试。其实应该要补充装备、疗伤以及收集情报,但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还是看向前方吧。
「那么师父,我们走……」
『哇哈哈哈哈!!又见面了,可恨的般若面具!!』
「……」
与松重翁的迷宫探索……才刚开始,这道声音就让我带着不好的预感转过头去。
……之前被我关进柜子里的人偶,正拿着刀,带着邪恶的笑容站在我们背后。顺带一提,左右还站着像是与他成套的白面壮汉与南蛮小丑。应该说,还追加了戴着软呢帽、一脸猥琐的钩爪男,以及拿着短刀的死神。五人组,简直就像战队作品。不过他们是黑暗英雄处或反派军团就是了。
……啊,这么说来,除了部分房间之外,这些家伙好像可以跨越房间进行追踪。
「不,等一下,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碰头啊!!?」
总之,我一边痛骂自己竟然从最差劲的地点开始,一边开始奔跑……
# 第一一一话
「你看你看,那个女生……」
「不会吧,为什么那种人……居然有脸来上课?」
「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不知羞耻……」
坐在位子上的少女完全无视周遭的异样眼光,努力地不去理会那些嘲讽的闲言闲语。因为她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对于内心早已冷透的她来说,眼前正在进行的课程才是最大的问题。
「啊……也就是说,构筑结界式所需要的基点是……」
听到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博士结结巴巴的讲课内容,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努力不让周遭察觉,但还是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
「唉……无聊死了。」
她用手撑着脸颊,小声地嘀咕。并不是因为听不懂课程内容,反而正好相反,就是因为全都听得懂才会觉得无聊。
……阴阳寮附属机构的阴阳修院是培养年轻阴阳师与退魔士的国立教育机构。
话虽如此,许多名家都会直接传授家族内的秘传仪式与隐匿技术,因此很少让族人进入阴阳修院就读。
追根究柢,修道院的成立,原本是为了填补在「人妖大乱」中断绝的退魔士家族,或是为了恢复那些在幸存下来的同时大幅弱化的旧家族的质量,而设立的辅助制度,负责指导最低限度的知识与技术。
基于这样的背景,修道院的学生过半数都是新兴退魔士家族或二流、三流家臣家族的人。就算有名家的人来上课,也多半是为了建立人脉,而非纯粹为了学习。
因此,课程内容的水平也很低。再加上她聪明的资质,上课时间对她来说只是在浪费时间,甚至是一种折磨。即使她身为特业生受到优待,这点也没有改变……不仅如此,考虑到她家族的立场,这甚至是一种枷锁。
「……!!?」
她觉得好像有东西打到头。她瞥了一眼,发现榻榻米上有个被随便揉成一团的和纸。背后传来一阵轻笑……
「……」
她觉得这种骚扰很无聊,很没意义,很幼稚……事实上,对方也的确是个小孩子。
「隐行。式符化。咒还……去吧。」
她对着藏在袖子里的符低声呢喃。符从袖子里滑出,隐藏身形前往掉在榻榻米上的纸屑。纸屑贴上符,同时重组自己,化为皱巴巴的纸鼠。
纸鼠疾驰,啾啾叫着穿过桌子的缝隙,然后跳到桌子边缘,来到将自己揉成一团扔掉的退魔术士少年面前。
「啊?」
『啾!』
相对于哑口无言的少年,纸鼠的行动很快。它从嘴里吐出墨汁,泼在少年脸上。在少年大叫,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之前,纸鼠就脱离现场,从窗户逃到外面。之后只要随便塞进火堆或炉灶里,就能轻易湮灭证据。
「你在做什么?」
「不是……是那家伙!是式神!」
「式神?哪里有那种东西?」
「……!!?」
听到博士的话,少女暗自窃笑。她也不是会冲动行事的笨蛋。在行使术法时,她会进行伪装。仔细调查的话姑且不论,乍看之下,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使用术法的痕迹。而且,她也看穿了只想着退休和薪水的博士等人,应该不会想确认这种小事的真伪。
「真是的,别再胡闹了。下次再捣乱就要处罚咯?」
果不其然,老博士以打心底感到麻烦的态度斥责了吵闹的少年。之后,博士像是要作为处罚般地向少女提问,她却以堂堂正正的态度,像是在背诵歌词般地立刻回答。博士虽然叹气,却也称赞了她的表现,而她也悠然地接受了那些称赞。
……她并没有察觉,看不起其他人的态度正是她被周围疏远的原因之一。不,即使察觉,她或许也只会认为那只不过是丑陋的嫉妒之类的情绪。
「那么,接下来是关于界结的特性赋予……哎呀,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
就在课程即将进入下一个内容时,室内响起了钟声。那是宫中,也是向整个京城告知时刻的钟声。告知时刻是朝廷的义务,也是国家的权利,不仅支配着百姓,也支配着文武百官的行动。
而那钟声也代表痛苦时间的结束。
老博士宣布课程结束,接着出题,要学生在下次上课前完成。其他学生开始跟同学闲聊,她则默默离开房间。因为她没有问题要问博士,也丝毫不关心比自己差劲的学生。她没有跟朋友逛过王都的商店,也不曾想过要这么做。
然而,她也没有直接回宫外的住所。有监视者在的家枯燥又无聊。
所以,她前往那个人的身边。
她拥有不输大人的隐匿能力、幻术与催眠灵术,再加上「老师」给她的几样咒具,要瞒过人类卫士的眼睛轻而易举。
「呼!呼!呼!」
她兴奋地喘着气,跑向大门外的外京。那里是贫民与外出打工的人居住的杂居地,也有几处不好的地方。在后巷一角的店家老板,正是她的目标。
「老师!」
她冲进店里大喊,正在接受治疗的亲子吓了一跳。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医师见状,露出苦笑。
「你真有精神……唉,钟响后明明还没过多久,看来你来得相当匆忙……啊啊,可以请你先在角落等一下吗?我还在开处方。你可以随意阅读书架上的书,好吗?」
「是,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一说完话,就立刻冲进店里,从设置在店内的书架上拿出书本,开始专心阅读。『医生』看到她的模样,露出苦笑,向母女道谢后,继续说明处方药。
「那么费用……大概是这样吧?」
「唉呀,这样好吗?这么少的金额……」
听到他用算盘计算出的治疗费金额,应该是母亲的女性忍不住大吃一惊。姑且不论京城内,地方和外京城有不少医师会漫天喊价,要求高额的费用。扶桑国经过考试后,承认的医师数量远远不及需求,大多数民众都只能依靠民间疗法或可疑的密医。
这位年轻医师在京城之外的地区,是名声最好的医师之一。他的诊断确实切中要点,开的药也确实有效。他要求的酬劳不多,态度有礼,而且暗中贩售便宜而有效的咒具。京城之外的许多居民都相信他原本是宫中侍从。如同盛念上人的例子,有时会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物在宫中政争中落败,含泪下凡,在民间为百姓尽心尽力。
「没关系。虽说是看诊,小少爷只是得了风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请让他好好睡一觉,多喂点水,吃些好消化的东西。」
「是……谢谢您。」
「医师」摸摸婴儿的额头,微笑着对母亲提出建议。母亲抱着孩子,惶恐万分地再三道谢。等她们走出药铺,他叹一口气。
「……好了,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松重家的千金?」
他转头问道,视线所向之处,有个少女正专心阅读书卷。
她拼命阅读的书上,记载着根据实验推测的灵草魔草与其他药草的药效。大部分都是区区学院学生无法学习的知识,其中甚至有可能被指定为禁术的项目。少女将视线从贵重的资料移向老师,然后回答:
「我听说今天是计算实验结果的日子,想说身为老师的助手,一定要帮忙!!」
「少骗人了。你的目的只是想早点知道实验结果吧?」
少女精神饱满地回答,老师年轻医生敏锐地指出这点。由于他说的是事实,少女不禁苦笑。她露出苦笑,像个孩子般敷衍过去。
她知道以前造访这里时,眼前的老师进行的实验,也知道结果出炉的时期……她非常在意,昨晚根本睡不着。这是秘密。
「唉……真拿你没办法。」
老师成熟地露出困扰的笑容,却没有继续追究。然后他弹了下手指。店门、拉门、药柜关上。他准备打烊。
「好了,过来吧。记得准备笔跟卷轴。既然要免费偷看别人的知识,至少要尽到助手的职责。」
「是,老师!!」
少女得到老师的许可,露出灿烂的笑容,脚步声回荡在房间内,往房间深处跑去。她就是如此兴奋,她就是如此尊敬自己的老师,打从心底为能协助老师的研究而喜悦。
无论是家里的立场,还是家计的状况……最重要的是,扶桑国的退魔士家对她施加许多法律限制,她只能无所事事,浪费自己的时间与才能。在这样的状况下,她遇见了远比自己优秀的老师,不谙世事的少女几乎盲目地相信老师。
所以松重牡丹没有发现,老师注视着自己的背影,眼神极为冰冷,充满恶意……
————————————————————————
「嗯?嗯嗯嗯……!!?我在做梦吗?」
松重少女的意识急速清醒,她首先回想起前一刻的梦境,然后露出苦涩的表情。她回想起自己在那个无知又愚蠢的时代的模样。
同时,她也感受到无力感。没错,她不是笨蛋。自己剩下的时间有限,这段期间内根本没机会对那个男人复仇。她就算气到发抖,也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懂。正因如此,她才实际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真的,很蠢呢……呃,嗯?」
叹息,然后是嘲笑、自虐、自嘲。此时,她终于察觉自己身处的立场。
自己被抱在怀里。被蓬松的毛皮抱在怀里。这倒无所谓,大概是跟祖父借来的笨熊吧。不过这是……在奔跑?"
「嗯?嗯嗯嗯?」
她现在才注意到周围的喧嚣、惨叫、噪音、刺激鼻腔的潮湿臭味,以及周遭昏暗的光景。
「啥?」
牡丹抬起头环顾四周,随后看见全身缠满绷带的尸体。正确来说是木乃伊。木乃伊在昏暗狭窄的地下通道中接连奔驰。奔驰,往前冲。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然而,鬼熊的利爪与拳头立刻粉碎了那些木乃伊。木乃伊们有如土墙般扬起大量粉尘,轻易遭到击溃。但是,木乃伊们没有停止,依然不断涌来。
「呜哇啊啊啊啊!熊小姐!快点!快点前进啊!后面也有木乃伊过来了啊!」
「在哭之前先给我迎击啊!啊啊,这些家伙明明只是杂兵,却烦死人了!到底有多少啊!」
式神背后传来近似惨叫的呐喊,其中一人甚至快哭出来了。背后也同样传来木乃伊的低吼声,以及它们被砍碎、击溃的声音……看来状况似乎不太乐观。
「唉……出来吧,瞬火。」
她立刻理解了危机状况,从怀中取出两张符,其中一张召唤出本道式,一只娇小的二尾猫。她召唤出猫又。
『呜哦!』
『啊啊啊啊!』
大批木乃伊同时陷入恐慌状态。毕竟猫在暗黑大陆是掌管神罚与守护的神格象征。即使不是如此,想到猫又的传说,这些没死成的尸体当然会惊慌失措。不过,牡丹很清楚,这么做顶多只能争取时间。
所以,她决定这么做。
「……『断裁击宕』。」
接着,牡丹趁隙以一张符咒咏唱了咒文。随后,她释放出高压热水的横扫攻击。将眼前通道上的木乃伊们一并扫荡、粉碎。
这招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对符咒中封存的大量水,附加火遁,一口气释放出经过形成、高压化的蒸气压力。
从符咒中释放出的岩块,被足以将其斩断、粉碎的热水与水蒸气一击粉碎。不过,这招对一流的退魔士来说,是能以徒手或武器轻易重现的程度。只是因为这里是密室空间,所以才有效果,还不到小花招的程度。真要说起来,这招也不是她的独创。据说在南蛮,也有以类似手法将魔王大卸八块,或是让绿矮人的巢穴被水淹没的案例……由于很快就会被想出对策,所以只能用来对付第一次见识的人。」
「……」
「……」
「源武,抓住那个外人,快跑。趁后面那些家伙还陷入混乱,一口气突破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呐——』
牡丹冷淡地看向因为眼前光景而哑口无言的两人,如此宣告,而被她点名的本妖……本猫妖则以咆哮回应。接着,乘在牡丹肩上的猫又也跟着叫了起来。
「咦!?」
「呜哇!!?」
熊一把抓起环和牡丹,迅速地跑向阻挡者消失的前方通道……只剩下手脚的木乃伊还在地上蠕动,巨兽毫不留情地踩烂它们,仿佛在说「谁管你们」,真是残忍。
「事情好像变得很棘手呢……等甩掉那些家伙之后,再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被熊抓在腹部摇晃的松重孙女,瞥了一眼背后陷入恐慌状态,仍紧追不舍的大量木乃伊,轻声叹息……
事情的经过简单明了。
牡丹让熊打死了设下恶毒陷阱的人面狮子,但随后就中暑倒下了。环慌张地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状况,这时舞狮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建议,那就是先躲到日影身后。
幸好眼前已经看得见一栋建筑物。一行人急忙冲进那栋石造建筑,知情的人看到可能会联想到暗黑大陆的四角锥王墓。建筑内十分凉爽,一行人稍作休息,接着姑且朝王墓深处前进。莫名听话的妖熊将主人抱在怀里,站在最前方,不停往深处探索,寻找「迷家」的出口。然后……他们漂亮地中了陷阱,被一大群木乃伊袭击。
「原来如此。嗯,我就直说了哦……你为什么擅自跟来!!?」
甩开一大群木乃伊后不久,牡丹听完事情经过,就用拳头往熊妖怪的胸口揍了一拳。很可惜,牡丹的力气太弱,熊的毛皮与脂肪又太厚,拳头只陷进弹性十足的腹部,发出清脆的声响,反而让她更火大。
「啊,可以不要欺负那孩子吗?是、是我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的……!!」
「所以我才骂你啊!!?」
环沮丧地想替鬼熊辩护,牡丹却半是吐槽地大喊。比起式神在主人意识不明时自发性行动,听从毫无关系的外人命令还严重多了。她把使役者当成什么了!?
「呼、呼、呼……够了,我也累了。这件事的处分就之后再说……我不会不追究,你给我记住。」
浪费了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牡丹领悟到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决定收手。她不忘对误会而松了口气的熊补充处分内容,让熊沮丧。
接着,牡丹把明明是妖怪却莫名悠哉的熊搁在一旁,看向环。
「我这次……就不说你有怪癖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我要向你道谢。」
「不、不会。我才要谢谢你……差点就被陷阱问题骗了,你帮了大忙。」
牡丹咳了一声,郑重道谢。环虽然感到意外,还是回应了她。松重的孙女看到她的态度,皱起眉头,显得很不高兴。
「……欸,虽然你们擅自聊起来了,不过你是什么人?你好像认识那个滥好人,但态度却很见外。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这时狮子舞明显带着怀疑和警戒,提出追问。牡丹的视线从环身上转向追问者。
「……我是同行。除此之外,我没有必要回答。只要做这份工作,应该也知道就算追根究柢问个不停,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吧?」
牡丹淡然的语气让狮子舞感到扫兴。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但仍不悦地咂舌。在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环不知所措。
「呃,那个……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没那个必要。既然这家伙摆出这种态度,我也要回以相应的礼数。」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闹剧上是浪费时间。我们赶快前进吧。时间有限,尤其现在时间宝贵得像砂金一样,不能随便浪费。」
环立刻想要当和事佬,但两人各自以否定的言词回答,完全拒绝。那股气氛让环的表情僵硬。源武也发出低吼声。
「去吧,源武。」
『吼噜噜……』
牡丹无视于她的反应,命令式神继续前进。鬼熊开始迈开步伐,看到这个情况,走在最后面的舞狮默默推了环的背,催促她跟着前进。环无可奈何,只好照做。一行人就这样在沉重的气氛中,走在狭窄昏暗的通道上……
「……我们走得很深呢。」
不知道在狭窄的通道上走了多久,环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低声说道。说完之后,她尴尬地低下头,偷看走在前面和后面的同行者。
没有人斥责或责骂她。走在后面的同行者耸耸肩,表现出不在意的态度。走在前面的同行者面无表情地瞪了环一眼,但也仅止于此。牡丹立刻将视线转回前方,凝视着黑暗的深处。
「……」
石造的通道看起来像是通往地底。通道的地面呈现平缓的斜坡,墙壁上从途中开始出现绘画和纹样。有猫、鳄鱼等动物的象形文字……其中甚至有孔雀石和翠玉制成的文字。
(黄金虫吗?)
牡丹瞥了一眼色彩缤纷的昆虫象形文字,回想书本上的知识。记得在暗黑大陆,昆虫被视为复活与不死的象征,也有以此为媒介的诅咒。她想起来了。
「……?等等,这该不会是……地图?」
牡丹仔细观察,突然发现这件事。她急忙命令鬼熊靠近墙壁,和墙壁大眼瞪小眼,仔细阅读刻在墙上的文字。
「咦?这、这是……文字吗?是说,这是地图?」
「这种像画一样的乱七八糟文字,你居然看得懂……」
「请安静。我也是临时抱佛脚,不专心看就看不懂。」
牡丹对背后同行者的话出声提醒,然后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解读眼前的字句。
「这是……通道,这里是现在的位置吗?啊啊,这部分不重要,只是诗……大厅和……宝库吗?兵舍和……这是陷阱吧。那么出口在……」
虽然在这种地方是常有的事,不过牡丹还是对这过度修饰又复杂的文字面咂舌,拼命解读出必要的内容。由于刻在墙上的文字中甚至有只要念出内容就会诅咒对方的机关,因此她慎重地推敲内容。接着她的视线移到某一段文字上,然后停下动作。
「书库……」
在寻找出口的过程中发现的这个具有意义的文字让牡丹忍不住喃喃自语。
虽然她只透过书籍得知,不过据说在暗黑大陆的四角锥王墓中设置的书库里,保管着古代……不,是神代、上古时代的睿智纪录,和那些财宝放在一起。过去的西方帝国和现在的亡命帝国多次派遣大规模调查团(盗墓团),在付出不少牺牲后才取得那些纪录。
(反正只是虚有其表,不能期待……)牡丹如此判断。
虽然她对财宝没有兴趣,但是书籍无论如何都会引起她的兴趣。由于天生的求知欲,以及为了掌握自身生存之道,牡丹在这方面上非常贪心。更进一步来说……
(王墓的书里记载着许多和灵魂、神灵相关的内容……对那个男人来说,也是想要抓住的依靠吧。)
想到这里,牡丹不悦地摇摇头。她在想什么?那个下人的状态虽然麻烦到令人傻眼,但也不该在这里拿出来比较吧……
「如果有时间,可以回收几个……?这是……门?」
冷笑、自嘲、嘲笑。然后她正要回头寻找出口,这次她真的困惑了。她歪着头,对修饰最重要一节的诗感到疑惑。
「但是……在那扇门的前面,更前面……汝……汝无安息……堵塞汝者为混沌……末端……匍匐的泥?」
从中间开始变得极为困难的文章,让牡丹解读的速度急遽下降。她更加集中精神,试图解读刻在墙上的文字……但是,她无法如愿。
『沙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放在肩膀上的又猫发出威吓声,将牡丹的意识拉回现实。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异变,警戒着周围。
黑暗中,传出某种东西在蠢动的沙沙声。
「什、什么!?有什么东西吗!?」
「安静……不要吵闹。」
牡丹斥责动摇的环,接着竖起耳朵,探查周围的气息。这时她注意到墙壁的异状。
「!?烧光它们!!」
她立刻沿着墙壁放出火符,这是正确的决定。沿着墙壁逼近的拳头大小黄金虫纷纷被火焰包围,发出惨叫。
……食人肉的妖黄金虫被烧成焦炭。
「怎么可能,居然能接近到这么近……什么!?」
牡丹感到惊愕,接着她亲眼目睹了奇妙的现象。镶嵌在墙壁上的文字在黄金虫颤抖的同时掉落地面,然后打碎表面的宝石,露出长着凶暴尖牙的妖虫。
「嘎噜!」
黄金虫发现牡丹等人的存在,正要开心地往前冲,但鬼熊抢先一步做出判断,用力踩扁了它们。黄金虫能轻易咬碎人类的肉,却无法咬穿大妖怪坚硬的皮肤。
「啧……!!原来如此,是利用休眠状态来掩饰妖气吗!『结』!」
牡丹咂舌一声,对着通道后方张开一道结界。那是能驱除邪气的无色透明屏障。随后,幼妖和黄金虫接连撞上结界,一一被弹开。然而……
「在狭窄的场所利用数量优势是妖孽们常用的手段……!!要跑起来了!」
牡丹目睹黄金虫群宛如蠢动的黑暗从黑暗的另一头涌来,不禁大叫。她一边大叫,一边继续结界。脚步声在阴暗的通道中吵闹地回荡。
「源武,撑住!」
『咕噜噜!』
在她冲刺的通道前方,镶嵌在墙上的黄金虫也接连苏醒。熊摆出架式,毫不迟疑地强行突破接连扑来的虫群。它用巨大的脚一次踩扁好几只在地上爬行的虫,扑来的虫也被它用坚硬的毛皮与厚厚的脂肪挡下。它在肌肉上使力,膨胀的肌纤维立刻刺进虫体内,虫立刻被压扁。矮小的怪物们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虽然不想浪费……『蒸烤地狱』!」
牡丹听到背后的结界被击碎,以及逼近的刺耳尖叫声,立刻决定打出下一张牌。接着她朝背后放出超高温的蒸气。
刚才用高温热水击碎大群木乃伊的符咒,还藏有另一个机关。她解放残留于符咒内的热风,滚烫的热浪将冲进狭窄通道的黄金虫群一起蒸熟。这是蒸烤虫群,也就是烤虫。终究只是数量多的幼妖,接连发出惨叫后断气……暂时挡住了这股浊流。
「『开门』!!」
她朝眼前的石门掷出符咒,接着下令。沉重的石门仿佛获得命令,发出声响开启。鬼熊抱着牡丹冲进门内。
「快点跟上!!『火水爆』!!」
牡丹对着拉开距离追赶的环等人喊道。她放出热水刀,继续滥用喷出水蒸气的符咒。符咒一边起火一边如箭矢般射出,穿过环等人身旁,冲进虫群之中……然后爆炸。
水蒸气是汽化的水,而水这种物质能够分离出爆炸性的因子……氢气。刚才的水蒸气含有大量氢气,她将火种的火符扔进其中,一口气炸散追赶她们的虫群。
「『关上门』!!没想到竟然得用掉两张贵重的符咒……!!」
牡丹在环等人通过的地方大喊,石门发出嘎吱声关上。虫群已经不可能追上她们了。牡丹背对关上的门,忿忿地说:
根据过去的调查纪录,这座广大的迷宫中设置了各种各样的咒具,但那些咒具良莠不齐……不,大多数都是废物。不一定适合现场,也不一定适合自己,而且有些强力的咒具还设下了陷阱。所以不能积极地加以活用,只能相信自己身上的咒具。尤其牡丹这种术师型的退魔士,装备的损耗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会口出恶言也是理所当然。
「呼……呼……得、得救了。谢谢。」
「呼呼……好险啊。差一点就被咬死了。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得救了。」
「…………」
另一方面,为了逃离虫群而不断奔跑的环和狮子舞气喘吁吁,两人背靠着背瘫坐在地上。牡丹确认过两人的状况后,以沉默回应他们。
也就是无视。狮子舞不悦地哼了一声,环苦笑着安抚她。牡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环视着他们抵达的空间,然后立刻看穿了这里是哪里。
「书库……」
看到收纳在许多书架上的老旧卷轴,或是沉重的金属制书柜,牡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如我所料,是妖魔书的巢穴……」
那些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贵重物品,但那些书似乎都是邪恶的妖魔书,和记载神代睿智的书似乎完全不同。牡丹对此感到有些失望。
「……前面就是所谓的『王之间』吗?」
「呃……」
「你累了吧?你可以在那里稍微休息一下,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放心吧……去吧,源武。」
牡丹对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环平淡地回应,然后命令熊化成的式神抱着她前进。书架的数量大概超过二十个吧?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房间,也就是旁边安置着石棺的房间。
「棺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呢……然后,这就是门吗?」
牡丹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坐镇在中央的石棺,然后看向隔着石棺在眼前打开的门。那扇门正如字面所述,一片漆黑,看不见前方……
「和报告书一样,是通往下一个房间的入口……」
『崩落山的迷家』,牡丹以前曾经仔细阅读过过去数次进行内部调查的报告书……正确来说,是未经许可的抄本。她记得生还者之一就是经过这个房间……
「如果顺利的话,再经过几个中继点应该就能出去了……!!!源武!!」
牡丹嘟囔到这里,立刻对着抱住自己的源武大喊。熊立刻做出反应,往后退到她背后。下一秒,熊刚才站的地板上就出现一道锐利的伤痕。
「咦……!?怎、怎么了!?」
「环,拿起武器!!……我有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挖了人家的坟墓吧!!?」
「你把人当成什么了?我才不会做那种轻率的事。」
环感到动摇,狮子舞则拿起薙刀,对着牡丹质问。身为当事人的松重少女则是一脸意外地否认。高贵之人的棺材,当然是用来盗墓的陷阱,上面当然会施加诅咒。身为退魔士,没调查过就毫无戒心地乱动棺材,还被怀疑是盗墓者,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房间另一头传来干渴的呻吟声,接着瘴气弥漫,恶臭扑鼻而来,一个人影出现了。
枯竭的王的尸骸从棺材中站了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这还很棘手……又不是那个下人。」
牡丹对自己的运气之差咂舌,挤出所剩不多的体力,摆出战斗架式。
她面对挡在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前面的敌人,摆出架式……
————————————————————————
那是过去以暗黑大陆和西方帝国为中心,不断干涉人界,引发混乱的古老神格兼怪异。被称为「匍匐混沌」的祂难以讨伐,但最终还是在西方帝国末期,由七罪的魔女们和「贤者」在尽头之地永劫封印。
不过,那只是封印了主神。无限概念化的混沌恶神,许多根源相同的终端、分身仍在各地肆虐。
就像千只狼的例子,高位神格和怪物们会从灵魂总量,或是从异质的精神构造,产生非常小的抵抗,不愿进行分身或世代交替。
然而「混沌逼近」之所以极为棘手,理由应该在于其分身的多样性。在自身遭到封印之前,邪神的分身当然包括了妖、兽、人、文字、咒文、道具……甚至还能从分身中产生出更多分身,甚至还能超越时间,将自己的部分灵魂转移到过去或未来。这就是西方帝国中期以后,各地开始实施「异端审判」的原因之一。
……据说在暗黑大陆上,过去曾有一个分身以邪恶之王的身份君临该地。
「运气真差……!」
牡丹根据刻在墙面的地图上的文字,以及眼前木乃伊身上的装饰品,推断出对方的出身,一口气放出十张以上的符咒。从她手中跃出的全都是正统式,而且是中妖级的正统式。
「喀、喀、喀……!」
木乃伊敲着完全没有水分的下颚嘲笑,举起手中的杖。业火形成的火球接连放出,把化为式神的妖怪们一一烧死。
……不知何时,鬼熊已经用外表相似的简易式神代替自己躲藏起来,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逼近木乃伊之王的背后。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
木乃伊在转身的同时挥出锐利的爪击。灌注妖力的爪子具有将大铠一击撕裂的威力。然而……木乃伊随即举起手,展示出五根手指上镶嵌的无数戒指。其中一个戒指发出光芒,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下鬼熊的拳头。
『吼噜噜噜噜噜噜!!!!』
大妖刹那间又挥出十次拳头,但还是无法突破看不见的墙壁。
「退下!!」
木乃伊举起的戒指之一发出光芒。牡丹大喊,熊也采取防御姿势跳了起来。闪光乍现,熊用左手接下攻击,左手裂开。
『咕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熊因为左手的伤势发出吼叫,成功逃到牡丹身旁。被简易式熊抱着的牡丹,因为自己的主力受到伤害而面露苦涩。
「连碎片的碎片都这么强……!!不愧是源流来自神话时代的怪物。」
她无法感应到神气,凶妖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迷家』的眷属却化为牡丹的敌人。恐怕是从被封印的根源分离出来的低等分身……又或者该说是更小的碎片。也有可能是从更小的碎片分离出来的。即使如此,敌人果然还是不好对付。
『喀、喀、喀!』
木乃伊之王看着焦躁的牡丹,发出嘲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咦!?镜子……?」
环拔出刀来到牡丹身边,忍不住喃喃自语。木乃伊从衣服里拔出一面生锈的镜子,铜框里镶着一面小手镜……
「不要大意!!那不可能只是一面镜子吧!!」
「请不要东张西望,敌人要来了……!!」
狮子舞激励困惑的环,牡丹则提醒她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敌人。接着,那些东西从镜子深处探出头来。
「那、那是什么……!!?」
看到从镜子深处被推出来的东西,环如字面意思般起满鸡皮疙瘩,感到害怕。
『贴咯……哩!贴咯哩!!』
『贴咯贴咯贴咯贴咯……!!』
那具富有弹性的身体,一瞬间让人联想到蕨饼。问题在于它的体色。那颜色黑得发亮,宛如沟水,而且各处还伸出看似触手的物体,上头还有像是眼球的球状红光。最夸张的是,它还发出像是在模仿小鸟叫声的啼声。镜中召唤出亵渎又丑恶的物体,总共五只。
「记得书上是这么写的。话虽如此,这恐怕是仿造品……」
那面镜子,能召唤并使役过去暗黑大陆女王所使用的怪物。朝廷若能取得,想必会被视为特级咒具,但真正的镜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既然只召唤出五只,就表示这面镜子只能关住事先捕捉到的怪物。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贴贴利!利!』
『贴贴利!!』
木乃伊一指,不定形的粘液便一齐袭来,伸出触手冲撞而来。
「别过来,恶心死了!!」
牡丹怒吼着放出符咒。符咒贴上逼近而来的触手,它们便像是全身遭受雷击般痉挛倒地。
遗憾的是,牡丹放出的符咒数量远不及触手的数量。
「呜哇!?咕!!?」
环砍断朝自己袭来的粘体触手,从伸过来的方向一一砍断。幸好和『迷途之家』的藤蔓群相比,这些触手的动作还很缓慢。
然而,环并没有发现,这些粘体和藤蔓不同,具有不定形的特性,能够像液体一样,无限改变自己的形状。
「呀呜!!?」
从砖头地板的接缝处伸出的触手一口气会合,变成一条粗壮的藤蔓,缠住了环白皙的脚。冰冷粘稠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娇声。
「环!!?可恶,这些家伙意外地硬……!!?」
狮子舞挥舞薙刀,砍向企图抓住环的红黑色诡异触手。刀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啾」声,砍进触手之中,砍到触手的一半,但也仅止于此。触手喷出浓稠的体液,飞溅的体液重新结合,缠住薙刀,不让她逃脱。
「拔出来……!!?呜哇!!?你在摸哪里啊!!?」
舞狮人正手忙脚乱地想拔出薙刀,触手们却从背后逼近。它们穿过舞狮人的脚、腋下和袖口,缠绕了上去。舞狮人因这毛骨悚然的触感而挣扎,但是……却无法挣脱。
「舞狮人小姐!?呜哇……呀啊……!?」
环目瞪口呆地目睹舞狮人被抓住的光景,更加拼命地挣扎,但毫无意义。粘稠的怪物们伸出触手玩弄环的全身。人体神经密集的各个部位,都毫不留情地承受触手粗暴又纤细的刺激。
「不要……呼啊……嗯嗯!?不、不行!!快住手!!?」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心感,难以名状的感觉侵蚀了环的全身。由于刺激,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受到阻碍,只能不顾一切地拼命抵抗。当然,这么做毫无意义,只是在浪费体力。舞狮人也和环一样激烈地挣扎,但在不断缠绕上来的无数触手面前,身体的自由逐渐受到限制。
「火符、水符、金符……效果果然很弱。」
另一方面,唯一逃过一劫的牡丹在熊妖怪的保护下,对眼前的粘性妖怪接连使出所有手段。火焰、浊流,甚至是以简易方式九十九神化的刀,刀上缠绕灵气砍向敌人,但这些攻击对怪物似乎没什么效果。
「这招如何?木符……呿,会腐烂吗?」
她以木遁召唤经过品种改良的植物种子。妖化的种子吸收水分和妖气成长,最后会自毁……可惜的是,打进对手体内的种子在成长途中就腐烂了。看来这些怪物的体液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呵呵呵!!』
召唤者木乃伊之王嘲笑牡丹的徒劳。牡丹不以为意,冷静地观察对手的特征。
(肉体的耐性和适应性似乎相当高,不过……)
牡丹瞥了环她们一眼。她们发出淫荡的娇喘,大闹一番,牡丹眯起眼睛。
(她们没有被吃掉,是受到命令吧。而且这是……在玩吗?)
她应该不至于命令妖怪们去玩。也就是说,这是对召唤出来的妖怪们指示要它们无力化,而它们在自己的解释范围内进行的行动。既然如此,这也证明了它们拥有足够的智慧,能够对命令做出灵活的解释。既然如此……
「……去吧。」
她观察粘性妖怪们的行动,对简易九十九神之刀下达命令。飘浮在空中的九十九神听到牡丹的命令,气势汹汹地突击。然后……它们冲进粘体的腹部,在里面爆炸。」
『叽叽叽叽!!?』
粘体发出惨叫,同时身体有一半四散,全身颤抖,当场开始融化。为了获得灵活的思考能力,它们在体内制造出脑核,而脑核原本是它们这些接近不死身的妖怪自己产生的弱点。
耗费漫长岁月制造出的脑核遭到破坏,粘体妖怪名副其实地沦为单纯的物体。虽然没有杀死它们……但至少现在它们无法思考,只要能成为只是存在于那里的物体就够了。
「好,这样就剩下……!!?」
牡丹终于得到成果,嘴角扭曲。她太大意了。影子覆盖住她,从天花板逼近的第六只粘体妖怪正要跳到她身上。事出突然,就连牡丹也来不及反应。
『咕哦哦哦哦!!』
鬼熊用全身推开企图覆盖牡丹的粘液,顺势倒在地上与之扭打。它一次又一次殴打粘液,双方战得难分难解。正因为难分难解,所以保护她的存在消失了。
「……!!?」
她连忙取出式符,想要驱除剩下的怪物,但为时已晚。剩下的个体一齐动了起来。她破坏了一只的脑核,让它失去力量,但也仅止于此。无数触手缠住了她。
「呜……不要缠着我!!」
她试图发动式符,但触手的动作比她更快,夺走了式符。怪物爬上了她的全身。
「不要,别过来!不要碰我!!!?」
那种触感让她想起在自己体内翻滚的虫子,大声喊叫。然而,这却是个错误的决定。虫子对宿主的兴奋做出全身反应,使她感到剧痛,忍不住吐了出来,全身无力。触手趁机缠住了她的手脚,束缚住她,开始玩弄她纤细的身体。站在安全地带的王瞥了一眼这幅景象,冷笑一声。
「呜、呜……不要……不要……别碰我……别碰我……」
牡丹的嘴角流下唾液,拼命维持着即将中断的意识,不断喃喃自语。然而她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获救的希望了。所以……
「啊……呜啊……」
她以眼角余光望向仍在抵抗的式神巨熊。很遗憾,凭它的力量,应该无法吃掉自己的尸体。既然如此……没办法了。只能实行次善之策。
也就是将周围,将那些怪物也卷入其中的自爆战术。
「……!!」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是对退魔士而言最传统、最古老的死法。然而牡丹却停下动作,呼吸变得急促。她对于很久以前就知道的最后决定,感到犹豫。
「死……呜!!?」
或许是察觉到她想做什么,粘液怪更加用力地勒紧牡丹,同时将触手缠得更紧,甚至想将触手伸进牡丹的口中。牡丹感到绝望。自己仅仅一瞬间的犹豫,竟然让最后的手段也逐渐遭到阻止。
(我……我……!!?)
各种感情与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我在这个年纪就……?)
这是她沉浸于绝望与悲叹时,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啪唰!!
『KETETI!?』
『KETETETI!!?』
什么事都没发生。
「啊……?」
牡丹发现无数触手突然停止攻击,她拼命维持住快要消失的意识,确认了那个现象。
收藏在书库书架上的黄金书籍发出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光辉。
「发生……?」
什么事了?不只牡丹,房间的主人木乃伊之王也明显地动摇。看来对木乃伊而言,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的光景。
『KETE!!?』
『KETETETI!!?』
粘体们的反应比他们更明显,它们身上好几个像是眼球的器官都在颤抖。它们似乎有某种预感,似乎对某种事物感到动摇。
然后,黄金书籍无视它们的反应,自行从书架上被抽出,解开书带摊开,紧接着书本里开始响起耳熟的叫声。
……是牡丹很熟悉的,那个老是惹出问题的男人的声音。
『KETETIKETETIKETETI!!!!??』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开什么玩笑,你这外星人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后,从书中飞出的是宛如木桶上长了伤痕的翅膀与花朵的谜样怪物。而挂在怪物侧腹的,是黑衣般若面。
原本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对闯入者们哑口无言,特别是木乃伊之王。而这段空白明显是过失。
『KETTERI!!?』
「……!!?」
紧接着,般若面抓住的怪物冲向抓住牡丹的粘性妖怪,直接将它撞飞。牡丹从触手的束缚中获得解放,立刻放出式神,破坏捕捉环等人的个体脑核,使其无力化。
『KETTERIKETTERI!!?』
『WUBIOZIOZIOZIOZIO!!?』
同时,到处撞上墙壁又弹开而改变前进方向的半吊子乌贼,在下一瞬间转向混沌的木乃伊。虽然慌张地想要逃走,但为时已晚。随后,木乃伊与冲过来的乌贼一起撞进墙壁。
轰隆声、剧烈震动,然后是爆炸声。粉尘在房间内飞舞,被使役的剩余粘性妖怪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陷入混乱状态。
确认周遭状况后,牡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脏污。接着她装作面无表情,以平淡的语气对从粉尘中现身的人影说:
「……你又捡了麻烦的东西回来呢。这是你的兴趣吗?」
「很遗憾,我的兴趣并不广泛。」
全身褴褛的下人以只有他才懂的理论回答牡丹的问题……
# 第一一二话●
漆黑的暗夜中,凛冽的冬风呼啸而过。粉雪纷飞的景象,看在南方居民的眼中,或许会觉得如梦似幻。
然而,那幅景象完全无法打动她的心。因为对北方居民而言,雪搞不好会成为令人厌恶的对象。更何况,看在她的眼中……
「你在这里啊?」
在黑暗中,她茫然地注视着营火,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她将视线移过去。然后,映入眼帘的是黑衣能面青年。
「……有什么事?」
「哈哈哈,别那么冷淡嘛。我们是重要的组员伙伴吧?我来慰劳你守夜的辛劳。来,我准备了食物哦?」
她的话中带刺,能面青年却爽朗地笑着,秀出手边的包袱。然后,他未经允许就坐在她身旁。他干脆的态度,让她掩饰住微微加速的心跳,压抑住兴奋,不悦地哼了一声。
「可以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吗?你是下人,我是家臣。我们的立场完全不同。」
看到他摊开包袱布,递出鱼干、米果和馒头等食物,她不屑地表示自己已经和以前只能在路边讨饭吃的时期不同。这是事实,然而……要察觉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其他理由,恐怕相当困难。她脑中浮现的是先前目击到的光景。
「比起这个,你还是回去找那个女孩吧?难得有这个机会。要是这次错过,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哦?比起和这种满身兽臭的怪物一起站夜哨,去找她更有意义吧?」
她一把抢过食物,以打从心底感到讽刺的态度对青梅竹马说道。一直在寻找眼前的青年,却看到他和同班的同事之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幽会。虽然她的个性没有不解风情到会去妨碍别人,但还是想挖苦他一下。
……因为自从目击到那个场面以来,她心中就一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喂喂,偷窥可不是好事吧?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吧?」
「打招呼又能怎样?我该去祝福你们吗?」
「如果能收到什么,我倒是乐意接受哦?」
青年搔着头以困扰的语气说道,她更进一步地发动了挖苦的迫击。至于他则是耸耸肩以冷笑回应。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她更加恼怒。
「滚开,你很碍事……真烦人,你想被我打死吗?」
实际上,以她的臂力要杀死他实在轻而易举……正因为如此,他和自己的命运才会被撕裂成这样吧。自己要成为下人实在太过强大了。
「……」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烦死了!脸靠太近了!」
「呜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思考的泥沼,听到这句话后回过神来。在回神的同时,她毫不留情地用反手拳狠狠揍向来到眼前的能面。当她心想「糟糕」时已经太迟了。下人青年向后仰倒在地上。
「痛痛痛痛……好歹手下留情吧?我还以为鼻子断了。」
「谁管你啊……我反而希望你感谢我呢?有人愿意照顾你吧?你就温柔地向对方撒娇吧?」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坏心眼的话呢?单纯是挖苦?还是希望他否定?又或者是……
「……啊啊,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你看起来好像很激动啊!」
沉默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坦率地点头答应。她不禁为此感到惊愕。由于和眼前的青年认识已久,她很清楚。她相信这个孽缘不可能会唯唯诺诺地听从自己这种程度的毒舌。她以为他会轻浮地反驳,或是挑衅自己。结果……她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可能吃不下饭,但还是要好好吃饭哦。」
「……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废话少说,快点走啦!」
她当下脱口而出的回答,充满了好战的意味。说完后她就后悔了。她连忙想订正,却说不出话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凝视着他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啊啊,可恶!」
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时,她当场垂下头,然后厌恶自己。她总是这样,老是像这样后悔。明明如此,却还是依赖、期待……结果就是如此。
「哈哈,我在想什么蠢事啊。那家伙会怎样,根本就不是我的事吧。」
她的颤抖,是强忍着的颤抖,表情因几乎要溃堤的感情而颤抖,然而她却连这件事都没察觉。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注意这些。
她的心中没有丝毫余力,满是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思绪。她沉溺于感情之中,被感情所吞噬,完全陷入了混乱。因为,他,他,他…………!!
「嘶嘶嘶…………」
所以她没能察觉,那避开火光,在黑夜中穿梭,朝自己爬来的「树根」…………
————————————————————————
回到「迷途之家」后,不知过了多久?体感时间不可信。至今为止突破的房间总计十间。然后在第十一间,我终于与要找的人们接触了。
「叽叽!哩!」
「叽叽叽叽叽叽!」
粘体们发狂似地袭向嵌在墙上的乌贼。那模样简直像是看到弑亲仇人般地狂乱,兴奋到甚至没注意到我,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嘟嘎哩哩哩!!!!』
另一方面,从墙壁拔出头(?)的拟乌贼外星人也气急败坏地朝粘液们咆哮。接着,它那看似触手的器官发出闪光,射出谜样的光线烧灼粘液们。
不过,光线虽然能烧掉粘液的表面,但火力似乎不足以让粘液完全蒸发。
「总之,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呼、呼。嗯、嗯……?」
我不管那些怪物,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叫醒环。我叫着叫着,瞬间倒抽一口气。因为我在视线前方看到半狮人撕裂无力的触手,挣脱了囚禁之身。
「……」
「伴、伴部……?」
『(´・ω・`)?』
「……没事,我们快逃吧。往门的方向!」
「嗯、嗯……?」
环似乎察觉到我的变化,她一叫我,我立刻想起该优先做的事。为了逃离这个房间,我拉着她,明显地往门的方向走去。喂,笨蜘蛛,你不用反应。」
『呜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咿!?」
咆哮声在房内回荡。我移动视线,发现原本被拟乌贼压扁的木乃伊从瓦砾堆中探出身体。缠绕在木乃伊身上的饰品有些凹陷,或是已经损坏,但木乃伊本身似乎没受到多大伤害。环显得有些害怕,看来她精神上有些吃不消。我懂她的心情。
「要是刚才那招能让他脱队就好了……!!」
「怎么办?那些粘液正在和你带来的乌贼玩耍,但它们单独一只也很棘手哦?」
我露出苦笑,被负伤的鬼熊抱着靠过来的牡丹平淡地指出这点。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是啊,所以我这么做。」
我这么说,从停在肩上的蜂鸟手中接过东西。我接过衔在她嘴里的手推车,然后就这样……用力拉回手推车的线。」
『咕哦!!?』
带有神气的蜘蛛丝钢索从背后发动突袭,将木乃伊从脚的中间处切断,木乃伊就这样以趴倒的状态被摔到地上。
当类乌贼外星人撞进墙壁各处时,老翁蜂鸟衔着滑车脱离。伸长的丝线绕到木乃伊背后,然后只要拉扯接收到的丝线,就会像这样出现。
「……你动作还真快呢。」
「因为我已经预测到这个房间的状况。」
『( ´∀` )b那当然!』
蜂鸟一脸讶异,我则无视得意洋洋的蜘蛛,回答看向我的牡丹。预测并非比喻,而是事实。
『寻房期间』一如字面,是能够寻房的房间。在无数的书架上,记载着设定上『迷家』所准备的所有房间。现在进行式的房间中发生的事情,也会随着追加记述。如果想前往中意的房间,只要翻开那本书籍的第一页,把头钻进去就能转移过去。
无数的书籍既是房间的入口,也是房间本身。蜂鸟以孙女的头发为触媒,咏唱寻房的咒语,于书架回廊上不断前进,终于找到那本书。找到之后……便阅览到主角们现在进行式地接受触手玩法的场面。
「原来如此……那正在和粘液嬉戏的类乌贼外星人呢?」
「我们趁它冬眠时绑架来的。」
「啥?」
她回以「这家伙在说什么?」的反应,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办法。我们干涉六年前的精神干涉,来到极寒的山脉迷路时,发现它成群冬眠的景象。老翁兴致勃勃地要求当场解剖,我全力拒绝,取而代之的是用老翁带来的封符封印,带回来……
「……这样啊。不过,亏你下得了决心。难得的标本,竟然为了怪物之间的厮杀而舍弃……」
「啊,我还留了一只。」
『(^ω)索纳爱,别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
「…………」
我从怀里拿出另一张封符,牡丹默默看着我。喂,别这样。别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我。做决定的不是我哦?要看就看我肩膀上的蜂鸟。喂,老翁,别移开视线。好好面对孙女。
「好了,先不提这件事……你休想!!」
『(*゚∀゚)呜哈哈哈哈哈!!』
我察觉到这件事,中断对牡丹的借口,冲了出去。然后我一脚踢向木乃伊王的杖,他正用杖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
『嘎!?』
木乃伊原本用来支撑体重的法杖被我打掉,再度重重地撞上地板。如果它爬起来,大概会把法杖朝向我,不断发动火球攻击吧,所以不能大意。『(*´,_ゝ`)フフフフ!!(*゚∀゚) 想要我把你的人头送给你吗!?』喂,臭蜘蛛,吵死了。」
「先不说这个……接招吧,吃我这招!!」
『哦咕!?』
我直接把法杖塞进木乃伊的嘴里,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法杖扭进它的体内,直到贯穿它的背部。木乃伊变得像盐烤香鱼一样,因为失去双脚,加上被法杖刺穿,无法弯曲背部,所以已经无法好好地站起来,只能在地板上滑稽地挣扎打滚。我则像是完成一件工作般,从现场离开。
这样就行了。从它明显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这个奢华的木乃伊是个棘手的家伙。就算无法消灭它,但在这个状态下,它也无法正常行动。我的目的是救出环她们,而不是一遇到怪物就歼灭它们。应该说,我办不到。」
『喵。』
「啊?」
听见猫悠哉的叫声,我不禁将视线移往脚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双尾猫叼着镜子,从我身旁经过,然后大摇大摆地将叼着的镜子递给牡丹。
「辛苦了。」
牡丹理所当然地接过猫叼来的镜子。顺带一提,牡丹本人则指示鬼熊,从因粘液与外星人激战而变得乱七八糟的书库中,仔细挑选散落一地的卷轴与书籍,还请鬼熊将其中几样放进封符中。
「牡丹大人?」
「这是在整理遗物,我拿几样能用的东西走。」
「喂,你真坚强。」
『(*´・ω・*)喵——』
这名少女退魔士明明直到刚才都差点遭遇像色情游戏一样的遭遇,却还能淡然地挑选物品,胆识真惊人。有其祖父必有其孙。看看主角吧,他还有点呆滞哦。
「拿走临走前的零用钱是不错,但我想差不多该撤退了……而且好像又有新的敌人要来了。」
我侧耳倾听,听见远方传来大量虫子逼近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怎么想都不太妙,还是赶快逃走为妙。
「没办法……你在发什么呆?快点回神。」
「呜哇呀!!?」
环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听着我们的对话,但在牡丹的命令下,被鬼熊戳了几下,这才回归现实。她发出奇怪的叫声,我决定不去在意。
「环大人,振作一点……您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啊,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然后当环回过头时,被活生生扯下的触手被扔了出去。
「呼、呼。这些家伙真是纠缠不休!!……然后呢?你这么华丽地登场,到底是谁?」
「……鬼月家下人众允职,名叫伴部。」
『(*>∇<)ノソシテワタシハムスメニシテアイトルド!!』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狐疑地逼问的兽人回答。嗯,笨蛋蜘蛛,她大概听不见你的声音哦?
「……」
我在脑中吐槽后,瞥了牡丹一眼。我们用眼神沟通后,我继续说道:
「总之,先离开这个吵闹的房间吧……那扇门似乎能让我们离开这个房间。」
我这么说,瞥了一眼石棺深处的石门……虽然门被缠斗的外星人和粘液撞进来压坏了。
「「「「『……』」」」」
『( ´゚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
「咦咦!!?骗人的吧!!?」
「啊啊,真是糟透了!!?」
「可恶!没有其他出口吗!!?」
『((ノ∀`)・゚・。 アヒャヒャヒャヒャ!』
「在开口说话之前,先快点找吧!!」
『咕噜噜噜噜噜!!?』
我们拼了命地在怪物大闹而散乱一地的房间里开始探索。
————————————————————————
房间里迅速地变得凌乱不堪。外星人和粘液怪持续着近乎千日手的泥战,木乃伊之王则还在地板上不断跳动。
而我们则趁着它们战斗的空档持续探索。
「可恶!?这里也不行吗!!?哪里,哪里有路可以逃?」
「请不要吵闹!!会害我分心!!啊啊,这本书也不行吗!!?」
我们拼命地寻找墙壁和地板上的机关,或是散乱的书籍和陪葬品,试图找出逃脱的路径。但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成果。
『( ・∀・) 回到起点了啦!』
「呜哦!?危险!?」
白蜘蛛的警告?我感觉到有讨厌的气息从后方逼近,于是转身挥出短刀,砍断了伸过来的粘液触手。明明被砍断了,触手却像乌贼的触腕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我赶紧踩烂它。
『特克利!哩!哩哩哩!』
「呃!别看我啦……!!」
『(* >ω<)呀——!不要看我啦!!』
我注意到视线,转头一看,发现一只粘液用无数的眼珠窥视着我。发出红色光芒、宛如弹珠或水晶的眼球用视线射穿了我。毛骨悚然的感觉是生物所拥有的根本性恐惧。笨蛋蜘蛛,我可没在看你哦!?
『特克……』
『特克利————!!』
粘液的再次攻击被从旁射来的光线阻止。外星人一副「有机可乘!!」的模样,从自己的手臂集中发射绿色光线。只不过,它马上又遭到其他粘液袭击,于是疯狂地朝四周乱射绿色光线。
『(・д・oノ)ノワーーイ!!?』
「呜哦!?住手,不要射那种恶心的东西过来!!」
我为了躲避光线,躲到倒下的书架后方。我移动视线,发现不只我,牡丹他们也为了紧急避难,同样躲在书架后方……喂,熊,虽然你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但你太大只了,根本藏不住哦?你只遮住头,屁股露出来了哦?『咕呜!!?』啊,刚刚流弹光线打到屁股,它惨叫了。
「啧,简直像在办祭典一样,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好了……」
舞狮和环低语。我将视线移向在周遭喧嚣中专心阅读古书的牡丹。她粗鲁地翻著书页的手停了下来。这是……她找到什么了吗?
「这本妖魔书或许就是正确答案。总之……『近卫啊,予以歼灭』!!」
『(・`ω・´) 近卫,予以歼灭!』
牡丹面无表情,露出些许无畏的笑容,咏唱咒语。下一刻,一群狗脸士兵从墙上的画中现身。他们是手持长枪和镰刀,守护金字塔的近卫兵,数量有八只。他们听从牡丹的命令,加入怪物们的乱斗。喂,蜘蛛,你为什么一脸得意?
「这样应该能争取时间。之后……就是这个了,转移咒语。」
牡丹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段。
「那就好,赶快离开这种怪物的肚子里吧。」
「很遗憾,没办法。看来没有那么方便,而且好像需要祭品。」
接着牡丹瞄了我一眼。喂,别这样。别在讲到祭品之后看我。」
「唉,没办法了。那么……」
『吼噜噜噜!!?』
牡丹看向在另一边揉着烧伤屁股的熊,熊就泪眼汪汪地低吼。抱歉,我也很爱惜生命。我会帮你超渡,你就放弃吧。『((( ;゚Д゚)))我被拿来当祭品也没差吧?』嗯,我也很遗憾你不能当祭品。」
「不,你们在做什么蠢事啊?」
「「『『……』』」」
「别看我!!?」
狮子舞对寻找祭品一事插嘴,我、牡丹、熊和笨蛋蜘蛛同时看向她,她立刻破口大骂。尤其是熊,他露出看到希望的表情。
「呃,那个……」
此时,环战战兢兢地开口。
「怎么了?你做好自我牺牲的觉悟了吗?」
「我才不要!!?不,不是这样……祭品是什么都可以吗?」
环吐槽牡丹的指摘后,接着问:
「根据这本妖魔书,能用的对象似乎很广,但必须在祭品脚下画复杂的阵,所以无法使用在那边大闹的怪物,因为很难活捉它们。」
牡丹瞄了一眼仍在激烈战斗的异形们,这么说明。
「而且这个转移咒语的消耗量似乎很大,刚才召唤的士兵们应该无法成为多少燃料。」
「你说那些妖魔可以,意思是把敌人当成祭品也可以吗?」
「对……怎么了吗?」
牡丹对环确认般的语气感到疑惑,环则指着某个方向提议:
「嗯,需要很强的祭品吧?既然如此……那个不能用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她这么说,手指着的地方,是仍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木乃伊之王。
「「「『『……』』」」」
环的提议让我们再度面面相觑,然后立刻得出结论并展开行动。
「我们!!来画阵!!仆人!你懂吧!!?」
牡丹从妖魔书召唤出担任助手的狗脸男仆,对着我大喊。我早就理解她的意思了。
「护卫吗!!你也能干啊!?」
「那当然!!」
手持薙刀的舞狮回应了我的应答和邀请。而与外星人混战的粘液中,有一只朝我这边逼近。它扫开挡在前方的狗脸近卫兵,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你行吗!?」
『(・`д・´)上吧——!!』
我朝逼近的粘液挥出手车。手车将伸过来的无数触手一并撕裂,接着又朝本体扔了过去。我顺势斜斜地挥动手车,粘液身体的三分之一被漂亮地切断,滑溜地掉了下来……不过它马上又开始重新结合了。
『(*´・ω・`)又不行了吗?』
「对不定形的敌人,斩击果然效果不彰啊……!!弱点是!?」
「它的身体某处有核心。我试过了,只要破坏核心,似乎就能让它暂时无力化。」
「核心啊……!!」
我一边和粘液妖怪结合,一边用手车和短刀迎击再度朝向此方发动的攻击,表情十分苦涩。虽说是核心,但不透明的粘液中根本不知道核心在哪里。大概核心本身会不断在体内移动吧。牡丹是退魔士,所以能敏锐地感觉到核心的位置,但我……只能胡乱攻击,效果不彰。我继续胡乱攻击。
「喝啊啊啊!!」
咆哮。薙刀朝向被我的手车砍开的伤口刺去。随着爆炸般的轰鸣声,粘液妖怪的体液朝四周飞散。我朝体积明显减少的粘液妖怪再补上一击,将它撞向墙壁。
「呼——呼——如果没必要杀死它,不用瞄准核心也没关系。」
这一击大概使出了相当大的力气吧。气喘吁吁的舞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朝我喊道。
「你的武器看起来相当高级呢。用刚才的要领进行吧。你负责扩大伤口,我再用大招攻击……明白了吗?」
「了解……!!」
『(*ノ▽ノ)好、好大的声音!!』
对于狮子舞的疑问,我肯定了她的说法,没有否定。毕竟有粘液在匍匐前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这不是蜘蛛,你别误会哦。
「喝啊!!」
「怪物,给我滚开!!」
我和狮子舞联手,每次击退逼近的粘液。我们分工明确,彼此都是打怪专家,尤其狮子舞和入鹿一样,都是力量型的战技高手,所以我们的迎击相当顺利。
「我、我也……!!」
「你在这里掩护我。」
牡丹正在准备仪式,制止了慌慌张张地想加入战斗的环。
「可、可是……!?」
「以你的实力,反而会碍手碍脚。你想表现是无所谓,但请不要为了自我满足而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
毫不留情的指摘,让环睁大了眼睛。她因为羞耻和不甘心而颤抖,但也仅止于此。她无话可说,这证明了她自己也认同牡丹的说法。她因为自己的无力而垂头丧气……
「你在沮丧什么啊!!想哭的话,等一下再哭!!……唔!你要警戒周围,我们要是倒下了,你也要支援我们,知道吗!!?」
环听见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论,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我和舞狮与粘液苦战。她开口说:
「环小姐,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老实说,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求救的地步!!这个……!!?我们根本没时间去管这些!!……这震动是怎么回事!!?」
『(´゚д゚`)讨厌啦——小关?』
我也一边和粘液搏斗,一边对环喊出激励的话语……然而,房间整体的震动让我感到一阵恶寒。然后,笨蛋蜘蛛,不要给我立旗啊……!!?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д゚`)什什什什、什么——!?』
厚重的石门上出现裂痕,随着震动的增强,裂痕也逐渐扩大。我不禁看向背后,正好和开始咏唱仪式咒文的牡丹四目相交。她和我对上眼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石门碎裂了,因为门的另一侧施加的压力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已经可说是浊流了。无数虫鸣声以合奏响彻房间。数千,不,数量肯定破万的黄金虫们有如雪崩般袭来。这幅光景应该称为虫海战术,而非人海战术……!!『Σ(lliд゚ノ)ノ呜呀啊啊啊,虫子好可怕——!?』你也是虫啊!?
『咯咯!!?』
『咯特利!!?』
最先牺牲的是那些异形,它们持续进行着没有致胜招式的泥巴战。它们慌忙拍打、击溃、烧毁大量缠上来的虫群,但数量更多的虫子吞没了它们。虫子眼尖地发现伤口,蜂拥而至。它们发出惨叫,但声音立刻被抹消。它们挣扎的模样也一样。
『『『『叽叽叽叽叽叽叽!!!!』』』』
然后,因为竞争率太高而没能抢到猎物的剩余黄金虫们一发现我们的存在,便一齐冲了过来。
「牡丹!!」
「『迎击』!!」
牡丹回应我的呐喊,执行仪式。她遵照咒语指示召唤的近卫兵以长枪和镰刀对抗虫群。
『……!!』
『!!!!』
转眼间近卫兵们就被吞噬,但他们仍坚强地抵抗,连惨叫声都没有。他们本质上和简易式一样,都是虚假的生命,所以不会感到恐惧,他们彻底抵抗,战斗得很出色……虽然只是在拖延时间。
「不妙!?要撤退了!!」
「唔……!!」
『ヽ(ill゚д゚)ノNice 落!!』
我和狮子舞砍倒几只穿过近卫兵的虫子,但立刻就撤退了。很遗憾,数量多到我们无法全部解决。
在周遭的事态中,牡丹却和她召唤出来的我一起,专心一意地进行仪式。因为她明白,如果自己的诅咒没有成功,所有人都会死。她让熊踢开暴动抵抗的木乃伊头部,让他安静下来,翻动书页,阅读最后的文章。
『沙啊啊啊啊!!』
几只黄金虫沿着墙壁爬来,逼近牡丹。
「别想得逞!!」
我把从背后追来的虫子交给狮子舞,自己则砍倒朝牡丹爬去的虫子。一只、两只、三只……!!
『Σ(; ゚Д゚) 哈叭哈叭-!!』
「可恶!被钻过去了……!!」
两只虫子躲过斩击,朝牡丹冲了过去。我用灵力强化的脚力追上其中一只,把它踢向墙壁。然而,另一只虫子却笔直地朝牡丹逼近……!?
「!?」
「休想!!」
朝牡丹飞去的黄金虫,被刹那间挡在它面前的环一刀砍死。那是一记非常漂亮的斩击。我不禁和一边咏唱咒文,一边拔出迎击符的牡丹都看呆了。
「呼、呼……!!我也会尽我所能的!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
「……我知道了!!」
听到环紧张却坚定的话语,我微微点头,继续迎击眼前的虫子。
「『火击・野火烧尽』!!」
狮子舞挥舞薙刀,施放出法术。从薙刀中释放出的火星化为狐狸的形状,冲向虫群。火星从它们身上飞散开来,让虫子的浊流四散开来。
「扫荡它们!!」
『ヽ(;▽;)ノタダレカコ鬼知婕特恰!!?』
我的手车冲进虫群中。我直接挥舞手车,将几十只虫子砍成两半,同时将手车收回手中。啧,这只蜘蛛真吵。相信自己的蜘蛛丝啊!依赖文明的利器太懦弱了!?
「唔!?可恶!!休想通过!!」
虫群从我与舞狮身旁滑过,鬼熊阻挡在前,环也站出来作为最后的防线。顽强的熊成为主人的盾牌,环从那里一挥,将飞翔的虫子一刀两断。她的刀术已经到达唯人可与高手匹敌的水平。
「『将祭品带来此地,献上供品,引导我们,给予代价,让我们逃离穷追不舍的猎犬。天理的存在啊,请聆听吾声』……!!来了吗!!?」
牡丹念完仪式的最后一节,感应到那个气息。画在地板上的魔法阵发光,无数发光的手从白线伸出。那是无比清净,邪恶的光。」
『…………!!!??』
木乃伊对逼近自己的命运感到战栗、惊愕,挣扎着想要逃离,但一切都没有意义。响起孩子般咯咯嘲笑的诡异声音。无数纤细的手包住木乃伊这个祭品,然后沉入地板底部,沉入地底……
「……!!」
看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光景,牡丹倒抽一口气。好几只细手朝她伸来,她不禁摆出架式,但那些手只是轻轻碰触她的衣服,然后就没了动作。那些人既恶毒又辛辣又狡猾,但也因此忠于没有漏洞的契约。
完全吞下木乃伊的魔法阵发出更诡异的光芒,接着从地板上浮起。门浮起来了。
「来了哦!!各位,不快点离开的话,我就要丢下你们了哦!!」
需要上等祭品,但移动范围狭窄,甚至不知道连接到哪里的转移门……牡丹理解到这正是看着人的脚下,趁机敲诈的恶劣「等价交换」的代价,转身用几乎要喊哑的声音大喊。
「!?」
同时,她目击到护卫们已经无法压制的虫子来到眼前。
『咕噜噜噜噜噜!!』
式神熊急忙抱住牡丹,直接冲进门内深处,途中还一把抓住试图迎击的环的衣领。我与舞狮也看到这一幕,开始逃走。我们头也不回,没有回头往后看,全力奔跑。
「『化盾』!!」
牡丹用古代语大喊,数只狗脸男在擦身而过时,冲进虫群中辅助仪式进行,但我没时间确认。
「!!快点!!」
「伴部君,快点!!」
舞狮像野兽般跳跃,跳进门内,回头看向拼命跟在最后面的我。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与噪音,他扯开嗓门大喊,环也用近乎惨叫的声音接着说。
……透过舞狮的眼睛,我看见背后满是虫群,不禁倒抽一口气。
「混账!!」
『\(>_<)/伊索盖!!』
我用灵力强化脚力,强化到之后一定会肌肉酸痛。我狂奔,抵达门边,舞狮伸手想拉我上去,我也伸出手回应他。然后,然后,然后……
薙刀刺进我的心脏。
「咦?」
「啥……?」
环发出惊愕的声音,舞狮发出困惑的声音,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只有我本人面露苦笑。因为我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状况,所以并不感到惊讶。不过……
「居然在这种局面下用这招……!」
「火符……!」
我口吐鲜血,放声大喊。牡丹也因为出乎意料而睁大双眼,但她还是立刻取出符咒,咏唱起术式。是火遁的灵术。
「……!」
随后,薙刀被粗鲁地拔出,刀刃挥下,火花四散。我趁机往前踏出一步,穿过门扉,准备加入狮子舞和牡丹的战斗。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剧烈旋转,烟消云散。
「呜……!」
『(@_@)OMEGAWORLD——(。>д<)UKNOWN!?』
我被转移门传送,下一秒就被丢到某个地方,以受身动作抵消冲击力道,翻滚在地。胸口的疼痛让我按住伤口,勉强站起身。我环顾四周,感到有些失望。
遗憾的是,这里似乎不是怪物的肚子外面。眼前是一片荒废的房间。腐烂的榻榻米、破掉的屏风、折断的梁柱、倒下的纸门。酸臭味、昏暗的黑暗、化为废墟的和室……
「哈哈哈……本来应该在逃离前才发动的,你未免太性急了吧,嗯?」
「你、你……说什么……?」
由于事先有所警戒,我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反应。我忍耐着胸口的疼痛,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伤势绝对不轻。我开口询问,对着困惑又混乱的她。不,是透过她的眼睛,注视着怪物。
「好了……这下该怎么解决呢?」
我举起短刀,对准她那对举着薙刀的「四肢」,然后苦笑着喃喃自语,想象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没错,我对着在《暗夜之萤》小说版中,让读者和主角精神蒙上阴影的存在……
# 第一一三话●
在不分媒体,都有核心粉丝群的娱乐作品中,对于作品跨媒体制作时的成果,会严加批评的所谓原作原理主义者,其实并不少见。小说化、漫画化、动画化、真人化的过程中,会追加原典中不存在的剧情事件、角色描写等等,这些取舍的选择,会大大考验制作者的手腕与对作品的深入理解与钻研。
如果只是销售量爆死、网络留言板上被骂得狗血淋头,那还算好的。其中甚至有小说化为影像作品时,有粉丝为了威胁制作公司而寄剃刀过去……等等,有这种传说的作品存在。越是名作,粉丝的期待与不安、评价的门槛就越高。
就算排除极端的例子,『暗夜之萤』原本就有许多分歧路线,设定虽然详细,但解释的余地也很大,所以小说版的独自路线门槛相对较低,但即使如此,粉丝的目光也绝对称不上宽容。
小说版之所以广受好评,除了聘请知名插画家绘制的插图外,执笔者的文笔也是原因之一……也就是说,小说版的作者也和原作游戏的制作团队以及漫画版的作者一样,脑袋都有问题。
委托的作家原本就写过许多情色系的作品。情色场面写得更情色,血腥场面写得更血腥。他动员自己的所有表现能力,追加了浓厚的心理描写,让主角在阴郁游戏里一直保持可爱……可怜的阴郁感。追加的苦难苦行让读者觉得鬼畜的同时,也受到读者的称赞。嗯,冷静想想,书迷也差不多是这样。
小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