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最符合原作的气氛。(1/2)
『最好别切断蜘蛛丝,因为有陷阱,一旦切断,连结的岩石表面就会爆炸。』
「居然是越共的陷阱…………」
如果用前世的风格来比喻,大概就是用钢丝做成的陷阱再加上手榴弹吧?不管怎么说,这陷阱相当恶质。
「沿着墙壁前进……看来是行不通。」
我瞄了一眼,发现墙上已经形成粘性蜘蛛网。一旦碰到就无法挣脱,而且愈是挣扎,身体就会被缠得愈紧。
「只能从缝隙间通过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挖出通道来设置陷阱。」
『是啊,我来调查吧。』
蜂鸟从我肩上跳下,沿着丝线的缝隙前进,调查是否有陷阱。
『……如果是这条路,只要爬着前进应该就能通过。』
「这里吗?虽然有点困难……不过也没有其他路了。好,我来带路,你们跟上来。」
于是我们开始沿着地面爬行前进。为了不受伤,我们慎重地在大约一百步的道路上爬行。更正确地说,是为了避免受伤流血。要是流血了,怪物们一下子就会聚集过来。
「好,就快到了………………呜!」
就在我们即将穿越蜘蛛妖怪制的钢丝陷阱时,我立刻用手势命令大家停下。几秒钟后,那个东西出现了。
(这可真是大得不得了……!)
中妖,而且是大型蜘蛛中名列前茅的……女郎蜘蛛妖从洞穴中现身,沿着通道前进……然后停下了脚步。八颗眼珠注视着我们,注视着我们的所在位置。
「……!?」
白若丸和对方视线相对,差点忍不住发出惨叫,我赶紧捂住它的嘴,顺便让它把头低下来。可恶,这家伙竟然使用了瞳术……!
『看来是让视线相对的对手陷入错乱状态。对方恐怕是感觉到微弱的气息了吧。请冷静下来,忍耐一下。』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这种战斗最重要的就是忍耐。怪物也无法为了钢丝陷阱而往这边冲过来。不,对方似乎根本没完全确定我们的存在。瞳术应该是用来逼出不知是否存在的入侵者。
『……?』
女郎蜘蛛敲着嘴巴,歪着头环视周围。它一边看,一边到处张望,大概是在怀疑同伴是否躲在其他地方。然而,它并没有持续张望太久。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洞窟随之摇晃。细小的沙子与石砾从天花板洒落。蜘蛛像是被这声音触发,再度不悦地敲着嘴巴,然后追着同伴们的足迹,消失在通往上层的通道前方。
在那之后,我们数到一百之前都没有移动,即使震动再次传来也没有动作。我警戒着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同时,我拖着少年从钢丝陷阱中脱身,这时才终于松开按住少年嘴巴的手。
「……!?呼、呼、呼……这样很难受耶!?」
白若丸激烈地喘着气,生气地说道。他的脸很红,但很明显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刚才肯定相当难受。话虽如此,毕竟距离那么近,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连呼吸声都会被对方察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安静点,不然又会被发现。」
我和白若丸同时看向那道仿佛在为我代言的稚嫩声音。一名娇小的少女跟在我们后面,从钢丝陷阱中脱身而出,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们。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明显带着不耐。
「没时间了吧?快走吧。」
这家伙居然能正常说话……由于她一直保持沉默或小声说话,而且只和叶山对话,因此听到桔梗突然发言,我大吃一惊,恐怕在一旁僵住的白若丸也一样。
「啊、嗯……是啊。有什么意见的话,之后要我听多少都行,现在先忍耐一下。」
先回过神来的是我,先不论语气,至少我同意了桔梗的话。
「…………」
咬紧牙关,露出欲言又止表情的少年把话吞了回去,保持沉默。
「好,那我们走吧。我来带路……唔!」
我说到这里,下一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然后朝白若丸投掷。
「咦……?」
看到短刀飞来,白若丸惊讶地忍不住后退。接着……短刀的刀刃掠过白若丸白皙的脸颊,刺中从他背后出现的河童的脸。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
「啧,快跑!!!」
几乎就在濒死的河童来不及被我一击毙命,临死前的惨叫响彻洞窟的同时,我拉着白若丸它们拔腿就跑。
『叽叽叽!!』
『叽——!!』
河童们突然从岩石后方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我揍昏了出现在正面的几只河童,然后趁隙逃跑。现在没时间回收我视为宝贝的短刀。糟糕,它们看得见我们……!?
「怎么可能,别说是视线,连气味都该被我遮蔽了……!?」
我回头确认从背后逼近的河童们,然后瞪大了眼睛。我终于明白河童们为什么能看见我们……不,是为什么能认知到我们的存在。
「咦?」
白若丸察觉到我的视线,边跑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也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造成这个困境的理由,以及犯人。
……少年的脚上垂着一条红线。
「啊……?」
少年哑口无言,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然后他似乎现在才注意到那迟来的痛楚。那道伤口很浅,真的非常浅,大概是在穿过钢丝网的瞬间造成的吧。由于他太过紧张,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所以刚才应该没有感觉到疼痛。当然,正因为伤口很浅,所以流血量也很少,然而这个巢穴里,灵力质与量都很高的少年鲜血,可说是比任何美食都还要美味的珍馐……
「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视线交错的瞬间,白若丸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下一秒他停下脚步,扯下脖子上的勾玉,然后把勾玉塞给我,接着又把另一只手抱着的少女也塞给我,然后像是害怕,又像是发狂似地独自跑走了。
「你这个笨蛋……!?」
少年发出婴儿般的惨叫声,一个人往其他方向跑去。看到他如此乱来,我啧了一声,立刻把勾玉塞给少女。
「咦……」
「不想死的话,就拿着这个躲起来……!!」
我简洁地对困惑的少女下令,然后用灵力强化勉强驱使因蜘蛛毒而颤抖的双脚,接着开始狂奔。
我从背后踢倒一只逼近白若丸的河童,再用手肘击碎另一只河童的脸部。然后我伸出手……
「……唔!!?等一下,停下来!」
「咦!?呜哇!!?」
下一瞬间,白若丸踏出的脚陷入地面。我立刻抓住白若丸衣服的领口,将他半个身体都陷进去的身体拉出来。
『啧啧啧!!』
白若丸差点掉进用泥土和蜘蛛丝伪装成洞窟裂缝的陷阱,地蜘蛛从陷阱中现身,企图咬住白若丸。我踢了地蜘蛛的脸部,让它直接掉进陷阱底部。地蜘蛛发出惨叫,消失在黑暗的裂缝底部。
「你没事吧!?」
「咦、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获救的少年听到我的问题,困惑又混乱地回答。确认他没事后,我转过头。
已经无路可逃了。河童们发出威吓的叫声,把我们半包围起来。前方的悬崖深不见底,高度大约有五、六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要跳下去也不是办不到,但是现在还背着一个小孩,就有点困难了。
「糟糕,被逼到绝境了。」
我一边咂舌,一边理解到我们已经陷入最糟糕的状况。前方是悬崖,后方是数十只河童,手上没有武器,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
「你……你……为什么……?」
「不要随便放开我的手。真是的,要是你走丢,我可得费很大的力气去找你。」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你为什么要过来!?要是你继续躲着……!」
「照顾小孩是同行的监护人的工作吧。」
我耸耸肩,回答拼命大叫的白若丸。小鬼要担心大人,还早了一百年呢……不过,确保这家伙的安全本来就是我被交付的命令。那么,问题来了,连武器都没有,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些逐渐缩小包围网的河童呢……
「下人,这个给你。」
突然,一只拍着翅膀的蜂鸟出现在我眼前,把短刀丢给我。是隐身吗?看来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回收了大猩猩先生谨制的短刀。
「我欠你一次。要是短刀没了,我肯定会被杀……这样应该多少能派上用场吧?」
我举起短刀,瞪着前方。河童们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些丑恶的怪物们发出低吼,脸上挂着奸笑。
「喂、喂……」
「小鬼躲到后面去……别担心,这点程度的危机是家常便饭。」
听到背后传来颤抖的声音,我刻意用悠哉的语气回答。实际上,我根本一点都不从容。好了,我能对付多少只呢……?
就在我举起短刀的同时,对峙的河童们一起朝我们发动攻击,然后……下一瞬间,巢穴里响起轰隆声。
「……!?怎么了?」
和先前无法相比的剧烈震动响彻洞窟。由于震动过于剧烈,不只是我们,连河童们也停下脚步,难以维持姿势。接着……
「糟了……!?保护头部!」
「咦!?呜哇!!?」
刹那间,洞窟的天花板崩塌了。我急忙用白若丸保护自己,不让落下的瓦砾砸到。几颗落下的岩石砸在密集的河童身上,将它们压扁。怪物们陷入混乱,发出惨叫,粉尘在洞窟内狂乱地吹拂。我紧抱着白若丸,保护她的身体。
「呜……咳咳、咳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充满洞窟的粉尘呛到,小声地喃喃自语。而答案马上就来了。
「哼?这女孩的身体,成长之后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嘛。」
突然,一个可爱又傲慢的声音在洞窟内回响。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禁哑然。
粉尘散去,一个人影在昏暗的洞窟中浮现。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曲线丰满的女性阴影。她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眼神锐利,但嘴角上扬,给人强势又妖艳的印象。脖子上挂着一个发出妖异光芒的首饰。
不,更应该注意的是她的尾巴。没错,那是「七条」狐尾。她是……狐璃白绮?
「为什么……不,等等,那双眼睛是……」
我差点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或是「为什么你会醒过来?」,不过我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最大的不同是眼睛……眼睛的颜色。那只狐狸怪物和那只狐狸少女都拥有像瑠璃一样闪耀的蓝色眼睛,然而君临眼前的这个人眼睛的颜色却不一样。那是鲜艳的樱花色。
我很熟悉那对樱花色的眼睛。因为那对眼睛、那对眼光毫无疑问是属于她的。也就是说,这是……!
「哎呀哎呀,原来你在那里啊?找迷路的孩子真是累人。你不这么认为吗,伴部?」
透过白狐的替身,使用恐怖的禁术来到这里的鬼月公主傲慢地如此宣布……
# 第五十七话●好心有好报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全员举盾!!河童的冲锋要来了!!」
「焙烙玉,准备投掷……投掷!投掷!」
众人听从号令,举起由薄铁板与木板重叠而成,涂上防火用漆的盾牌。接着,利用投石器从盾牌上方投掷的无数焙烙玉,消失在淹没狭窄通道,蜂拥而至的河童大军中……下一瞬间,爆炸将河童们化为无数肉块。
在怪物们潜伏的巢穴上层,仆人与妖怪在狭窄的通道中展开激战。妖怪们活用洞窟内视野不佳的地理环境,以数量、伏兵与陷阱袭击入侵者,讨伐队则主要由仆人对付。不能让宝贵的退魔士在对付陷阱与伏兵时牺牲,所以由仆人负责清理小喽啰。
当然,各家派遣的仆人面对接连投入的蜘蛛与河童大军,付出了不小的牺牲……其中,只有某一家派遣的仆人只受到轻微的损伤,顺利地往巢穴深处前进。
鬼月家派遣到巢穴的四十八名下人,虽然出现一名重伤者与三名轻伤者,但无人死亡,而且比任何下人都更接近最深处。
原因之一是他们本身的实力。透过橘商会取得的装备,质量与性能无疑是在这次参加讨伐队的下人之中最高级且最强大的,他们也以高度的默契将这些优势发挥到最大。
尤其是解除陷阱、引出伏兵,以及反过来利用这些手段进行分断与各个击破的本领,比其他下人更加洗练。先不论每个下人的熟练度,他们无疑是个优秀的下人集团。
而另一个理由,也是比上述更重要的因素,就是这个下人集团中有个局外人。
「有东西在深处蠢动,丢闪光弹!!」
后方的投掷专职班依照前卫班长的指示丢出闪光弹。以灵力强化的臂力将闪光弹丢进五十步外的黑暗中,闪光弹在下一瞬间发光,将躲在里面的怪物暴露在光线之中。
「确认三只中妖!!往这边来了……!!」
「准备弓箭和标枪!前卫,准备结界!」
「突击班,准备!!」
随着这声吆喝,数十支箭矢和标枪射出。率先冲来的漆黑大蜘蛛拥有大象般的巨大身躯,脸部遭到集中攻击,不由得停下脚步,这时有人朝它扔出焙烙弹。爆炸让无数石头和铁片从蜘蛛体内飞散,刺进它的肉体。虽然不至于当场死亡,但还是耗尽力气倒下。然而——
「第二只来了!!」
「展开结界!!」
把第一只当成弃子,从它背后出现的第二只蜘蛛和下人们拉近距离,这时两个小组共十名下人一起张开结界。由于每个人灵力微弱,结界本身也很脆弱,因此他们使用各种咒具来补强,再将结界重叠在一起,勉强形成和三流退魔术师同等的结界。蜘蛛撞上结界,被烧伤而停下脚步。这时,手持刀斧的一个小组冲上前去。
他们以灵力与咒具强化身体,以打带跑的方式砍断蜘蛛脚,立刻回到结界内回避反击。失去三只前脚的蜘蛛失去平衡倒下,愤怒地吐出丝线。那是如同水刀般,将高硬度的丝线如子弹般猛烈射出的线刀。水刀切割机。
「啧!?呀……!?」
丝线子弹突破结界,直接在直线上击碎盾牌,打飞举盾的下人。虽然没有死,但那名下人被撞上洞窟的墙壁,骨折了。
「攻击脸部!!」
「长枪!用长枪刺它!!」
然而,同时射出的数把标枪刺中蜘蛛的头顶与下颚,给予最后一击。但是,就连这招或许都在怪物们的计算之内。
「可恶,最后一只来了!!」
牺牲两只同胞,最后一只已经逼近下人们。它用身体撞破弱化的结界两次,用两只前脚如长枪般袭击而来。
「啧!?」
「可恶,该死的怪物!!」
数名下人被中妖前脚的爪子弄伤。下人们穿着的服装有经过咒术强化,尤其是要害部分还从内侧加上了薄铁板,甚至还使用灵力强化了身体……然而光是被爪子擦过就出血得像是被刀砍到,如果直接被攻击,不难想象下场会如何。
中妖的猛攻让队伍和合作行动开始出现破绽……这时下人们发现更深处出现了无数小型蜘蛛,因此开始感到焦虑……然而下一瞬间,那些蜘蛛就被光箭一起消灭了。
「绫香大人!」
下人们一起看向背后。只见鬼月分家的少女举起削切神木制成的弓,脸上露出像是在掩饰的苦笑。
「啊,真是抱歉。不过我觉得那样有点危险……」
鬼月绫香对着下人们道歉,脸上带着尴尬表情。
「不……不会……感谢您的协助。不过要是您出手太多次,会导致我方灵力不足……」
一名下人的班长恭敬地低下头回答,语气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
「那倒是无所谓……哈哈哈,我也知道自己是在提出任性要求。」
绫香也尴尬地回应谢罪。原本她不该和负责开路的他们同行,然而绫香却硬是拜托,要他们对族人隐瞒此事并一起行动。
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打从讨伐远征开始,她就一直在找人。她相信那个人还活着。同时为了防止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他被同伴杀害这种讨伐妖怪时的常见事态,她才会率先前往前线。这点在这次的巢穴攻略作战中也一样,绫香接触同样想和手下们同行的少女,靠着她的人脉换上手下们的服装跟了过来。出手相助就是谢礼。
「不……那么我们前进吧。先遣队前进。白阁下,这条路没错吗?」
面对身份较高者客气的态度,手下似乎感到很棘手,但时间并不充裕,因此他结束话题,指示一个小组前进后,询问唯一一个局外人兼同行者。
「是……是的!呃……针确实指着这个方向!」
白狐半妖在后方仔细确认了两三次手上吊着的缝衣针所指的方向,才摇了摇头回答。
白……这名半妖少女之所以率先踏入巢穴,是因为担心同伴。
她原本就代替无法参加远征的主君,以仆人的监督者身份被硬塞进讨伐队。至于仆人被允许参加的理由,她也明白并接受。
这名仆人是恩人也是熟人,少女并不讨厌他,而且根据过去的经验,她很清楚这个人的立场有多么不稳定,以及他偶尔会做出多么鲁莽的行动。
对白来说,这名仆人值得信赖,个性温柔,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到安心。然而只要稍微移开视线,他似乎就会死掉……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让人不安。正因为如此,白虽然没有力量,却也率直地、极为自然地想要支持他。
而这份不安也曾经成真。为了救助在帐篷里痛苦挣扎的他,白虽然惊慌失措,却也认为自己在恐惧之中做出了极为适当的处置。
……关于之后的那件事,恐怕是由于自己太过惊慌,所以她想忘掉那件事。白想认为自己不是变态,也不是个无礼之人。轻咬时舌头感受到的血与汗的味道之所以那么美味,她告诉自己那大概是蕴含在其中的灵气。
总而言之,白以自己的方式担心着恩人,而那样的恩人行踪不明,令她感到焦躁。
寻找物品的诅咒是主君教她的。只要触碰想寻找的对象的物品,就能以该物品为触媒,找出对方的所在位置。据说如果是简单的物品,就能知道对方在哪个方向,若是由这方面的专家来使用,甚至能导出正确的距离与座标。
触媒是药丸。主君告诉白,她失踪前将两颗药丸中的其中一颗溶于水中喝下,药丸本身相当贵重,因此附近应该没有类似的物品,于是白切下药丸的一部分作为触媒使用。垂下的丝线前端指向洞窟深处。
「那么小白,我们走吧?」
「好、好的……!!」
先遣队扫荡剩余敌人确保安全后,仆从们开始前进,绫香与白也与他们同行。
在和下人们一起入侵洞窟之前,绫香拜托白协助她同行,让白感到有些困惑。不过白在鬼月家住了超过一年,已经大致看出绫香的个性。至少和其他人相比,绫香更值得信赖。而且她的实力也很有用,因此白为了救出恩人,还是协助她同行。结果他们比其他下人更顺利地深入洞窟内部。
……然而,凡事都不会从头到尾都那么顺利,尤其是面对狡猾的妖物时。
「……!?等一下,保持安静。」
一行人一边用火把照亮黑暗一边前进,身为下人临时指挥官的朝雾首先察觉那个声音,命令所有人停止前进。所有人都听从指示停下脚步,集中精神,以便不错过任何异状。
下一瞬间,他们听到了惨叫声。接着下人们急忙丢出闪光弹。
爆炸和闪光照亮了通道前方的宽敞房间。而映入眼帘的光景,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到惊慌。
「……!?」
「这是……茧?」
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茧、茧、茧……安置在那个房间里的茧随便算算都超过一百个,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们动摇,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啊!?那是……!!」
最先注意到的是绫香。房间深处有一只大蜘蛛。它用丝线将茧中的人类从天花板吊起,茧则被它撕破。
「咿……咿!?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那道人影发出惨叫求救。眼前怪物的存在令他恐惧,他维持着被倒吊的姿势,不断挣扎。那副模样简直就像还没包上外皮的蓑衣虫,甚至有些滑稽。
不,仔细一看,不只一个人。深处还有几十道人影同样发出惨叫求救。从他们的穿着来看,肯定是这一带村庄被诱拐的居民。他们发出惨叫,拼命求救。没有指名道姓,只是不断哭喊。
「得救他们……」
「请等一下!!他们那么明显地求救,有可能是陷阱!!」
朝雾制止了慌慌张张地想去帮忙的绫香。妖这种存在既卑鄙又狡猾,利用人质引诱其他人是它们常用的手段。
「可是……啊啊!」
就在她们交谈的期间,一名村民被蜘蛛一口吞下。求救的惨叫声,被肉被压碎、骨头被折断粉碎的声音给抹消了。骇人的破碎声在洞窟内部回荡着。
「……!」
而那成了决定性的一击。绫香立刻架起弓,灌注灵力强化过的箭矢,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射了出去。
『……!』
绫香好歹也是鬼月家的人,她那准确无比的弓箭,下一瞬间便将心情愉悦地开始吃人的大蜘蛛头颅轰飞。蜘蛛仿佛被炮弹击中似的,头部的肉片朝四周飞散,巨大身躯也跟着崩塌。绫香就这样冲了出去。
「啊,等一下……唔,留下一半!负责掩护!剩下的人跟上来!」
朝雾咂了咂舌,命令部下们后,便直接在茧中奔跑起来。
绫香如风一般疾驰,不可能有人能阻止得了她。不只是同伴,敌人也一样。几只蜘蛛从茧影中发动奇袭,但全都被绫香用弓殴打,或是用挂在腰间的刀斩杀。绫香宛如兔子般在岩石表面跳跃,接着展开十具人偶式神同时束缚住蜘蛛,切断吊着人们的丝线。
然而,绫香的护身刀却轻易斩断了硬度堪比铁丝的丝线,张开的式神们接住了坠落的人们。
「你没事吧!?已经可以放心了!」
绫香跑向哭着道歉的村民,出声安慰。她这么做完全出自善意,然而……对退魔士而言,这行为可说是缺点。
「绫香小姐,危险!!」
「哎……?!!?」
朝雾从背后发出警告,我回头望去,却立刻察觉到那股气息。下一刻,眼前的村民突然翻起白眼,痛苦挣扎……而后头部裂开了。
「……!!?」
身体宛如蛹羽化般纵向裂开,从中出现的是有着绿色皮肤、大大的黄色眼睛的怪物。
『叽叽叽……叽!!?』
然而刚羽化的河童在袭击眼前的退魔士之前,就先被朝雾掷出的标枪刺穿喉咙而丧命。不过这还只是开端。
「呜……咕啊——!?」
「噫咕咕——……!」
人们陆续发出呻吟,河童们则仿佛要从内侧破茧而出般现身。不,不仅如此。
「啧!茧里面也有吗……!」
周围的茧陆续开始震动,接着撕裂茧诞生出河童。茧里头丢着像是被撕破的人皮和衣服。
「混账!迎击!把它们全杀了!」
「掩护射击!快点……!」
下人们行动迅速,趁刚诞生的怪物们动作还很缓慢时,接二连三地砍杀它们。没有去追绫香而留在原地待命的人们,也用弓箭等武器进行支援攻击。
「绫香大人……!」
「啊,呜……我、我知道!」
绫香听见催促声,尽管表情扭曲,还是架起弓箭。她就这样用普通的箭矢,接二连三地射穿不断诞生的河童们。然而……
那东西伴随着令人颤抖的咆哮现身。那是肚子膨胀,难以形容是老虎、狸猫还是狼的丑陋野兽……
袭击阵地的三只蜘蛛手下凶妖是最后的幸存者,凶妖虎狼狸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从岩石区现身并吐出毒气。
「什么!」
「不妙,快退……嘎啊啊啊啊啊啊!」
下人们慌忙想要逃走,但已经太迟了。两名下人被毒气喷中,痛苦挣扎并从全身的孔洞中喷出体液,最后宛如木乃伊般干枯而死。
「怎么会……」
绫香原本就因为自己的行为害许多人暴露在危险中而受到打击,现在更是陷入绝望。状况一口气恶化到这种地步。
如果只有在场的河童们,或许还有办法解决。但是面对凶妖,区区下人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更何况眼前的凶妖和绫香的相性有点差。如果只有绫香一个人,或许还有办法存活……
白同样在这场狂乱与混乱中掌握了事态。再这样下去,下人们恐怕会牺牲许多。没错,甚至会严重到难以搜索他的下落。不,就算不考虑这点,失去许多部下这件事本身也会对那个人造成冲击吧。
「…………」
在周围的狂乱骚动中,半妖少女伸手抓住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除了单纯的驱魔加护,那东西还被赋予了另一个功能。
少女事前已经从主人那里得知这个堪称王牌的存在。主人也说过是否要使用,以及是否要等待使用的机会都由她决定。这个功能确实有效而且强大,但是使用时绝对无法说是愉快的体验。
「……我想主人大概已经预料到了。」
即使身处危机之中,白还是以有点傻眼的态度喃喃说道。主人肯定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危险的状况。毕竟那个人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和她同行的人当然也不可能保持平静。
……不过白自己明知如此,却还是二话不说地遵从同行的命令,所以她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那么,就拜托你了,公主大人。」
白带着「希望那个人能平安无事」的期望喃喃说道,然后握紧项链。
下一瞬间,解放功能的白失去了意识。取而代之接手她身体的存在让身体逐渐变质,脸上露出蛊惑的笑容。那是凄惨又残虐的笑容。
周围的河童们慌忙发动攻击,但这么做毫无意义。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她瞬间用「七条尾巴」将周围的河童们切碎,连肉片都不剩。不只是那些试图攻击她的河童,连那些袭击下人的河童也一样。
「什么……!?」
「啊?消、消失了……!?」
直到刚才还在和河童们战斗的下人们,看到眼前的怪物们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显得十分动摇。他们慌忙四处张望,或许以为怪物们是躲藏在某处。同时,也没有任何人能从混乱和展开的幻术中找到白狐的身影。
没错,这样就好。她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详细说明。因为比起那种事,她有更重要的对象,比其他一切都更心爱的对象。
而那个人现在……
「……没错,是在下面吧。」
当她嘴角浮现笑意,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间,她的脚下被挥舞的狐尾击碎,整个人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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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身」,也就是让某个灵魂或精神依附在其他存在上并夺取对方意识的行为,是一种远比用言语来表达更加困难的行为。
如果是催眠或物理性的操作也就算了,但是直接夺取精神的行为,代表要把自身的灵魂和知性塞进其他存在里。这种行为究竟有多么危险……假设失败,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灵魂会变质,无法回到原本的身体,只能四处流浪。当然,肉体方面也会成为空壳般的废人。
鬼月葵很清楚这一点。虽然这是特殊案例,但是她父亲在这一行拥有特别异能,实际上却失败了,结果会如何……老实说,这件事本身值得冷笑、失笑、嘲笑,同时也有无法忽视的悬念。
她完全不打算犯下和那个愚蠢又心胸狭窄的男人相同的错误,因此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这行为本身也可以说是疯狂的可怕行为。
「分身」,或者称为「分灵」,以人类的立场来看,可说是完全脱离常轨的行为。因为那等于是将自己的灵魂切碎,与肉体痛楚不同次元的剧痛,妖类或许还能够忍受,但一般人绝对难以承受,而且还会大幅削减寿命。事实上,她为了切下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就足足削减了十年的寿命。
她不在乎。对可说是鬼月血脉交配的结晶的她而言,这点程度的寿命根本微不足道。在灵力庞大到足以称为人生五十年的这个世界,她活的时间是常人的数倍,而且几乎都维持着年轻的外貌,所以这点程度的时间,只要是为了他,她很乐意舍弃。
她甚至觉得这样正好。她深爱的存在是人类,而且肉体长年受到严酷的操劳。虽然现在体内潜藏着不明的生物,导致肉体变质,但那不成问题。无论给予他的时间是人类,还是已经脱离人类,结果都一样。她完全无法想象他先死的情形。
她反而担心被切下的灵魂能否维持理性。
人和妖精的灵魂在精神构造上并不相同。而且这次她使用的方法是会严重侵蚀被分割的灵魂的自我同一性。被分割的灵魂会和本体共享直到被分割为止的记忆,然而却和本体有着明确的不同,而且注定在完成任务之后就会耗尽力量并崩坏消失。
那么,来思考一下吧。即使拥有和本体完全相同的记忆,但是被不可逆分割的灵魂即使理解到自己无法避免的消灭命运,还能保持正常的精神来完成任务吗……?
……这个答案实在是杞人忧天。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有着可爱的脸蛋,却有着意外能吃的身材。我想顶多只能撑个半刻吧?」
从脚底直接挖开洞窟的鬼月葵分灵瞥了一眼白狐女性的身体,靠着堪称天才的鉴定眼光,第一次看到就几乎正确地推导出答案。
她借用曾经失去九成以上力量,化为渺小半妖的少女作为容器,然后解放自己花了半年时间持续灌注在项链里的灵力,让被称为白的少女身体暂时变化成过去那个极为残虐冷酷傲慢的妖狐。
更正确来说,是那只妖狐全盛期的七成左右。长出七条尾巴的这副模样,老实说很难说是凶妖或大妖,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而且就连这副半吊子的外表,鬼月葵的分灵也只能再维持短短半刻。虽然也不是不能维持更久的时间……
(不过,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维持更久的时间……)
虽然有一部分灵力被用来压制并封印过去的怪物意识,但即使把这部分也考虑进去,其实还是有其他方法可以延长她的意识。然而,她刻意不选择这个选项。考虑到他的事情,她明白这不是一个好方法。葵并不希望因为自己做些不重要的事情而被心爱的人讨厌。
「算了,既然我还在做这种事,就代表已经太迟了吧?」
葵轻轻冷笑一声,回头回应背后的视线。她感觉到最爱的人的困惑、动摇和些许敌意。
「你……不,您该不会是……为什么您会在这里……不,说到底,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像是要保护背后的孩子般,让那孩子躲在他身后。他哑口无言、困惑、不悦,然后像是轻蔑般地开口。对鬼月葵的分灵来说,这是预料中的反应,不如说这反应还算冷静,态度也算温和。她内心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不能因此而松懈。
「哎呀,你有什么意见吗?我爱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吧?你有权利监督我吗?」
她刻意傲慢地回答那个人。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那个人的表情扭曲。
没错,她很清楚他会做出这种反应。因为自己偏偏对那个男人做过的事,而且对象还是半妖的「孩子」。就算被憎恨、被敌视,也是无可奈何。但是……这种反应反而正合她意。
(不过……这样正好。)
这样就好。他应该不懂这类禁术的细节,所以对他抱持的感情,这样就好。他没必要知道我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牺牲了多少的命数。他没必要知道我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牺牲了多少的命数。他没必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痛苦。
……因为葵在那天已经明白,即使是他也无法拯救的事物。葵和那个分灵都不想成为他的重担。
「比起这个,你的样子还真惨呢。全身粘答答的,那是……体液吗?」
她像是要掩饰一切般,看着他和在他背后目瞪口呆跌坐在地的少年,一边冷笑一边装傻。这个身体的五感很敏锐,嗅觉能敏锐地捕捉到缠绕在身体上的体液的独特气味。
「……让您看到这副模样,实在惶恐。毕竟……」
「我大概猜得到,所以你不用说。你一个人就算了,如果有好几个累赘跟着,当然会变成这样……喂,别跑。」
「呀啊!」
葵灵巧地使用其中一条伸长的狐尾,抓住另一个用咒具隐藏起来的保护对象。她把拼命挣扎的少女扔到正面的两人身边。」
「公主殿下!」
「很快就会有人……不,应该会有两个人从上面下来救援,所以你不用在意这些孩子。」
看到简直像是对待物品的丢法,接住少女的下人发出责备的叫声,然而葵却像是要制止他那样地抬头望向上方,直接讲出自己的要求。下一瞬间,面具下方的下人露出讶异的表情。看到他的反应,妖狐的嘴角妖艳地上扬。
「大致上的状况,我这边也已经预测到了。虽然似乎演变成很多有趣的发展……不过就算我命令你直接往上走,你也不会接受吧?」
葵一边夸口,同时把几根尾巴当成椅子和扶手来支撑自己,然后翘起脚并用手托着脸颊。明明不是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是原本人类所没有的感觉器官,却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像是自己的手脚般运用自如,这正是她的才能。
「公主大人……?」
「这是不错的余兴节目,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吧。对了对了,我回顾这孩子的记忆后,发现我们家的顾问似乎被抓住了,你也顺便去救他吧。」
借用白狐身体的葵的分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嘴角愉快地扭曲。那是嗜虐、蛊惑,而且妖艳的笑容。
「公主大人,这……」
「对我来说,你立下功劳也比较方便。所以没关系,你去吧。」
葵的分灵对着最爱的人如此下令。优雅、高傲地下令。
其实葵的内心正在纠结。她不想让最爱的他身陷危险,想要保护他。对葵来说,眼前的青年是即使要拿自己的一切来交换也想要保护到底的存在。
同时分灵也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原本就是那种只顾自身安危的小人物,那么葵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甚至连是不是活着都无法确定。那天他讲了一堆借口,还讲了很多惹人厌的发言,结果他还是保护了任性又沉重的少女,为此牺牲了众多事物……所以葵不认为这样的他会在这个状况下匆匆逃走。
(而且对我来说,他能活跃表现也比较方便。)
要让他成为英雄,然后让他成为和自己相配的存在,和自己白头偕老……这是葵的最高目标,所以这个状况对她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不会叫你去解决蜘蛛。回收意见提供者和隐行众的男性……这点程度的事情你应该办得到吧?」
然而对葵来说,光是这样就已经非常足够。虽然对方是让人摸不透在想什么的顾问,不过卖个人情总是没有坏处。那位身为隐行众的青年也有利用价值。他姑且算是鬼月的血族,而且和弓箭手分家的女儿关系亲密。既然如此,当葵把鬼月的一切都献给对方时,应该可以把他当成一枚好棋子。而且根据熟知他实力的葵来看,这次行动的胜算相当高。
「嘻嘻,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二姬的分灵一边窃笑,一边把装了药的印笼和一张式神符咒像是要当成赠品般丢给对方。接着下人收下主子的礼物,把东西收好之后,暂时凝视着那对樱花色的眼眸……然后对着旁边的少年少女开口说道:
「听好了,那边的两位会保护你们,绝对不可以离开他们身边。还有……尤其是桔梗大人,麻烦你负责联络。」
年幼的退魔士虽然害怕身边那个散发出不祥力量的凶妖(的身躯),还是点头回应下人的吩咐。接着……她低声说道:
「叶山的事情……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吧。」
听到少女勉强挤出的发言,下人也以像是要让她安心的语气回应。接着他把视线移向白若丸。
「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哭哦?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桔梗大人就拜托你了。」
「啊……嗯……」
听到这没什么自信的回答,随从苦笑着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安慰他,但是少年注意到随从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那么公主殿下,就拜托您了。」
「啊……」
白若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随从在开口之前先对主君的分灵行了一礼,接着就往洞窟深处跑去。少年伸出又白又细的手想要挽留,但是……
「你什么也做不到,乖乖待在这里让我保护就好。」
纯白的狐尾伸到少年面前,像是要挡住随从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同时把少年的身体推向葵。少年瞪着葵,却无法反驳。
「呜……」
少年只能无言以对,只能因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绝望,只能低下头…………
「……看来又有一只调皮的猴子。」
天然洞窟的地面,以及厚实的岩盘,硬是被贯穿三层的剧烈震动,甚至传到了端坐于巢穴最深处的堕落蜘蛛神身边。虽然具体的内容,因为炸飞岩盘时的冲击波,让附近的眷属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瞬间就化为焦炭,所以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蜘蛛以少女的姿态,对能够办到这种事的豪腕退魔士的存在暗自窃笑。
蜘蛛以模仿人类的娇小纤细身体,披着一件以丝绢般光滑艳丽的蜘蛛丝编织而成的布料,盘腿坐在岩石表面上,手撑着脸颊。即使确实有敌人攻入洞窟最深处,她的模样却让人感觉游刃有余。不,事实上对蜘蛛而言,上方的战斗早已无关紧要。
如果有强大的退魔士在也无所谓,不如说愈多愈好。因为愈多,蜘蛛所设下的陷阱价值也会随之提升。
「呵呵呵,这不是很愉快吗?没错,你们退魔士为了杀死我们所创造的法术,将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然后蜘蛛对着身旁的存在,嘲讽般地大喊:
那是一道光柱。支撑洞窟的其中一根岩柱散发出神圣的光辉。只要靠近仔细观察,就能看出那根岩柱整根都是翡翠。
从灵脉流出的一部分灵气被掠夺并累积在岩柱里,导致岩柱已经完全变质。
在这个世界里,宝石除了作为装饰品利用以外,还有制作咒具时能作为触媒的价值。
因为宝石容易灌注灵力,同时作为储存容器也很优秀,不过这个世界里,宝石的一部分是源自于灵脉溢出的灵气。实际上,灵脉丰富的土地也常有宝石矿脉。
这根粗如大树的岩柱也是因为长年被掠夺的灵气持续累积,才化为巨大的翡翠块。而且自从这次的阴谋开始后,岩柱就更进一步地被大量灌入灵气,要是随便解放,累积在里头的混浊灵气肯定会一口气溢出并引发大爆炸。
而那个东西就位于这颗美丽闪耀的炸弹旁边。
「啊……啊啊……」
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偶……不,曾经是退魔士的男子空壳发出呻吟。不过与其说是自发性的动作,那更接近单纯的反射运动。
全身有一半碳化,脑袋有一半被挖掉的莲华家前任当家,被各种咒术手术强行维持着生存状态,垂头丧气地挂在那边。他用仿佛在凝视虚空的混浊眼眸,从嘴角不断流出口水。思考能力被物理性手段削弱,只剩下维持生命反应的必要部位。从头上长出的无数管子,连接着内含浓缩灵气的柱子。
「……虽然很久以前看过几次,但果然很丑陋。真亏你们能想到做出这种东西,是吧?」
「如果能自发性地自杀是最好的,但意外地有很多人在最后关头退缩。既然赌上种族存亡,就会变成这样吧。」
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房间的人影,回答蜘蛛少女的发言。面对身为救妖众的大干部,同时也是这次蜘蛛企图支援者的那东西悠哉的态度,蜘蛛不快地眯起眼睛。
「由你来说,说服力就是不一样。不愧是前退魔士,真会做出没血没泪的事情。」
蜘蛛对理应是协助者的影子不屑地说。实际上,蜘蛛对这个影子完全不信任,更遑论信赖。
五百年前……大乱末期,空亡原本是率领百只凶妖,几乎拥有神格的大妖怪,却被拿「巫女」当祭品的人类,用卑劣又卑鄙至极的残忍手段封印。
朝廷对失去空的支配权,同时失去头目却依然残存的妖怪进行追击、扫荡与虐杀。没错,那是报复,也是赶尽杀绝。许多有名的妖怪,都曝尸在人类激烈的复仇行动下。
在那之中,这家伙是少数的例外。表面上是众多退魔士之一,暗地里却狡猾地持续为空亡提供情报,其实是个从扶桑国建国时就活到现在的怪物。而且,原本是人类。
身为退魔士的立场,是在大乱刚结束时的朝廷调查下曝光,因而舍弃了宿体,但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因为原本是人类,空亡很顺利地混入人类社会,最后虽然朝廷内部有他的协助者,但他还是再度当上了朝廷的上级官吏。据说他最近因为太爱摆架子,所以舍弃了一个身体,不过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身体,再度悠哉地在朝廷里任职。记得现在的职位是民部省主税寮的助理……不管怎么说,基于他的出身,蜘蛛无法信任他。
「哼哼哼,何必那么警戒呢?半世纪前把河童检体送上去的人是我哦。引爆术也是我建构的,从贡献程度来看,我反而希望你们感谢我呢。」
「河童是为了建立未来需要的军队吧?真不像你会做的事情。凡事都会在意计划的你,不但没有制止我的独断,甚至还提供协助,这到底是吹了什么风?」
虽然感到不快,也无法接受,但蜘蛛知道空亡并不愚蠢。而且眼前的影子的本体,也是空亡信赖的重臣之一,受到重用。
因此,眼前的怪物应该会按照他在这五百年多以来一直信赖、敬爱的空亡事前告知的计划行动。事到如今却……更何况虽说是寄居地,凡事谨慎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优先的这家伙竟然会来到这里,可疑至极。。
「哎呀哎呀,竟然不信任我到这种地步,真令人难过。」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我会难过吗?你的目的是什么?」
锐利如针的视线,浓厚的杀气充斥四周。面对常人应该会口吐白沫昏倒的这股气势,影子却只是耸了耸肩。
「不不不,因为最近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那个地母神自然不用说,连随心所欲又喜新厌旧的碧鬼都关注了数年,我可不能无视。」
听见影子的回答,蜘蛛明显皱起眉头。那是失望。。
「什么嘛,你也是吗?虽然不是要宣传,但每个家伙都因为跟我的企图无关的内容跑来露脸呢。」
「你这种说法,表示那个碧鬼也在这里?」
「我已经不知道她在哪里了。那个流浪者,难道跟踪是她的兴趣吗?看来她很擅长消除气息,不符合她的个性。」
就连空亡要求她参战时,那只鬼也一直装傻敷衍,不知不觉间就消失无踪。虽然命令数只凶妖去搜索,结果却直到大乱的最后最后都未能找出她的行踪……
「恐怕还在这个巢穴的某处……居然没有先获得身为一家之主的我允许就穿着鞋子到处乱跑,真是无礼……喂,你不这么认为吗,猴子?」
「……!!?」
从岩石后方偷听蜘蛛与人影对话的隐者青年,察觉到自己与蜘蛛在距离一百步以上的距离对上视线。下一瞬间,他以灵力强化肉体,冲了出去。
十六夜拔出短刀,瞄准的对象是……有着人类外型的蜘蛛……不对,是借用人类肉体的起爆剂。他放出数只鸟型式神冲向蜘蛛,目的是要让对方一瞬间分心。接着十六夜躲在鸟型式神的影子里,一口气朝着退魔士的尸体发动突击……
「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吧?」
「!?」
下一瞬间,蜘蛛在青年身旁说出嘲讽的话语。他将视线移向旁边,只见怪物在那儿咧嘴一笑。
「滚。」
「咕……嘎啊!!?」
隐者青年接下少女的身体使出的踢击,藏在手臂里的护手被打碎,骨头也折断了。然而青年同时以正确的轨道掷出短刀,短刀直接笔直地飞向垂着头的退魔士空壳……
「别耍小聪明。」
从少女背后长出的诡异蜘蛛脚之一挡下短刀,小刀发出尖锐声响,弹向空中。
「呜……嘎!」
叶山使出的孤注一掷攻击被轻易化解,让他露出苦涩表情。然而下一瞬间,他被其他蜘蛛脚从旁殴打,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撞上洞窟内的岩石表面。现场响起肉被撕裂的声音。
「呜……咕……!」
「哦?刚才那一下居然没死,以隐者来说,你意外地强壮呢。哎呀,这是……」
蜘蛛缓缓逼近已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叶山,从衣服缝隙间察觉到人类肉体的异变,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
「呵呵呵,这可真滑稽。你这家伙,身体居然变质成河童了?明明处于被发现就会立刻被处理掉的状态……真有骨气。」
蜘蛛对叶山的行动嗤之以鼻。这真的非常滑稽。既无力又软弱,而且就算成功也没有未来,却还做出这种有勇无谋的行动……
「我已经……不想再后悔了。」
「嗯?」
叶山对打从心底嘲笑他愚蠢的蜘蛛如此低语。他瞪着蜘蛛,眼神中没有到了这个地步还感到绝望的神色。
「虽然我觉得这是愚蠢的行为……但是比起后悔……这样要好太多了……!」
叶山一边咳血一边如此夸口。实际上,这并非逞强而是他的真心话。他已经不想再后悔了。他不想像那天一样背叛重要的人们。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挑战这场有勇无谋的战斗。
即使知道会死在痛苦之中……
「……你的眼神真令人不快。」
蜘蛛瞥了这样的叶山一眼,对他投以轻蔑的视线。然后,她像是已经对他失去兴趣般转身离开。
「哎呀,你不杀我也不吃我吗?虽然比不上退魔士,但你应该比河童好吃吧?」
「真令人不快。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地死去。我会把你丢在这里,让你就这样痛苦地死去。」
「那还真是……」
蜘蛛不屑地回答影子的问题。看起来青年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大概只能再撑个半刻吧?无论如何,青年接下来应该会暂时陷入痛苦,然后慢慢死去。比起在一瞬间失去自觉和痛觉,痛苦地什么都办不到,只能逐渐沉入黑暗之中当然要恐怖得多。
「呜……」
少女从纤细手掌中吐出丝线,阻止青年继续抵抗。隐行众青年被粘性丝线困在岩石表面……蜘蛛对只能等死的杂兵失去兴趣,转身离开。实际上对她来说,叶山只不过是小角色。因为她希望拖下水的是一流的退魔士……
「…………哦?那是鬼月的隐行众吗?这还真是因果报应。」
只有影子兴致勃勃地从远处欣赏着被捕捉的人类。
简直就像是准备要观赏戏剧的观众……
# 第五十八话脚下空空!
我正在奔跑。在昏暗又崎岖不平的洞窟内拼命地奔跑。完全没考虑跌倒的危险,因为我根本没空去想。我正在逃离从背后追来的无数怪物,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追逐战。
「可恶,早知道就该要回勾玉……!?」
我回想起交给莲华家少女的勾玉,事到如今才感到后悔。仔细想想,既然狐璃白绮(INGORILLA大人)就在身边,就算要回翡翠或许也没问题。真的是事到如今才想到。
我不断深入怪物们的巢穴,躲进暗处后气喘吁吁地确认是否甩掉追兵,同时望向背后。多亏我多次使用欺瞒和隐匿,感觉不到从背后逼近的气息。
「成功了吗……?啊,等等。这是立旗……」
我察觉到自己的失误,但在说完这句话之前,大蜘蛛的巨大身躯就从一旁的岔路闯进来,挡住我的去路。大概是刚才从背后追我的家伙。
「哈哈哈,脑袋真灵光。居然绕到前面……?」
我一撂狠话,蜘蛛就用好几颗发出诡异红光的眼睛瞪着我,同时喷出如铁丝般的丝线。不,那其实是接触到空气后,瞬间就会获得钢铁般硬度的特殊丝线,要是从正面被淋到,转眼间就会变成全身被刺穿的人肉串烧,是相当凶恶的武器。
「啧……!?」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身,躲过丝线的攻击,接着顺势滑行,从脚与脚的缝隙间钻过,顺势用短刀砍倒出现在正面的两只小型蜘蛛,头也不回地再度疾奔。
随着我们往洞窟深处前进,阻挡在前方的怪物数量明显地、加速度地增加。明明上层应该分配了相当多的战力,却还有这样的阵容……妖这种生物的想法果然远大,真不知道他们从多久之前就开始聚集战力了。
『……!?下人,停下来!!』
「呜哦!?这里也有钢丝陷阱啊……!!」
耳边传来制止的声音,让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脚步。眼前有一条微微发光、细得不能再细的丝线,正好穿过我的脖子下方。要是我继续往前冲,脖子和身体就会分家了。
『叽叽叽!!』
「!?好险!」
大概是事先潜伏起来的伏兵吧,我才刚停下脚步,天花板上就飞来一只体型跟大型犬差不多的蜘蛛。我直接往蜘蛛的方向横扫过去,把它打飞出去。
『叽……』
蜘蛛撞上瞄准脖子的钢丝陷阱,身体瞬间被切成两半,接着又接连撞上前方的几条丝线,被切断,最后撞上十步外的地面时,已经变成二十片左右的骰子牛排了。
『叽叽叽!!』
『叽叽叽……』
「可恶,居然来了一大群。」
不用说背后,四面八方的洞穴也陆续出现蜘蛛妖怪,将我团团包围。它们张开下颚发出威吓声。
『用陷阱绊住敌人后包围起来。其他陷阱也是,以低等生物来说,你们还挺聪明的嘛。』
「现在是称赞敌人的时候吗?这么多数量,我可没办法对付哦?有没有哪里可以让我通过?」
在出现的蜘蛛中,甚至有几只等级和大妖相当的蜘蛛。整体数量搞不好有三位数。不管怎么想,凭我一个人要对付这群蜘蛛都太吃力了。
『……很遗憾,和先前的陷阱不同,这里似乎没有空隙。啊,原来如此。先前的空隙是为了在这里解决掉我的诱饵吗?』
「意思是进来容易出去难吗?虽然这是对付鱼或野兽时常见的陷阱……但我可是猎物耶。」
不过,佣人也就算了,如果是退魔士,应该能强行把陷阱撬开……呃!
「呜!」
和人一样大的蜘蛛扑了过来,把我压倒在地。由于到处都拉了丝,我无法闪避也无法后退。我就这样倒在地上,和试图咬碎我脸部的蜘蛛扭打在一起。啧,爪子好痛!别流口水,很脏耶……!
『请小心,剩下的也来了。』
蜂鸟才刚说完,我瞄了一眼,发现包围四周的蜘蛛们一起朝我涌来。数到十的时候,我大概就会被它们的下颚咬烂全身吧。老实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啧,我可没打算死在这里……!」
我用一只手压住那只打算露出利牙亲吻我的蜘蛛脸部,同时狠狠说道。我一边说,一边把短刀丢出去……朝着正上方。
「下人,你到底在……」
「小心冲击!」
在指责牡丹做出把武器丢向没有敌人的方向这种愚蠢行动之前,我先喊出了警告。同时我直接抱住袭击过来的蜘蛛。
下一瞬间,穿过无数想要飞扑过来的蜘蛛缝隙,被丢出去的短刀以锐利的刀刃切断了化为钢丝的蜘蛛丝之一……然后在短短一瞬之后,强烈的冲击和爆风的奔流袭击了周遭。
「叽!」
「叽叽……」
蜘蛛们根本来不及对洞窟两侧的墙壁和岩石爆炸一事感到惊讶。因为爆炸连锁地切断了四处张开的许多蜘蛛丝,而且那些丝还成为起爆剂,让整个洞窟内都因为爆炸和四散的瓦砾而化为杀戮的舞台。当然,被杀戮的对象是蜘蛛。
在持续了大约一百多次的连锁爆炸之后,漫长的洞窟内到处都是被瓦砾撕裂,被爆炸波烧烂的蜘蛛妖怪尸体。洞窟内暂时被宛如暴风雨过境后的异样寂静笼罩……
「……好,看来顺利把它们一起杀掉了。」
我从堆积如山的无数蜘蛛妖怪尸体中起身,丢下被我当成抱枕兼肉盾的尸体喃喃说道。
中了陷阱被迫停下脚步,进退两难的我被妖怪们包围,这时我选择的手段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简单又反向思考的点子。也就是把妖怪们本身当成陷阱的盾牌。
做法很简单,当蜘蛛们为了吃掉我而一起发动袭击时,我故意切断丝线,发动爆裂咒术。
爆裂咒术本身只要有一个引爆,就会因为冲击和损害而让周围的同样陷阱也跟着发动,原本应该是为了确实杀害中了陷阱的个人,或是确实歼灭敌方集团而制造出来的陷阱……结果却反而让聚集的蜘蛛们因为这个陷阱而名副其实地全灭。
「真让人傻眼。我有想过把妖怪们当成肉盾的方案,但是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吃掉或是变成绞肉哦。而且你没有考虑到崩塌的危险性吗?」
「嘿咻嘿咻。」蜂鸟一边从蜘蛛尸体堆成的小山中爬出来,一边不高兴地说道。她是在指责我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
「至少没有崩塌的危险。如果对方说的是真话,那他们应该打算把讨伐队引到深处吧?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不会做出让洞窟崩塌,让我们无法继续前进的举动。」
我把挂在肩膀上的蜘蛛脚扔掉,如此回答。对方都设下了这么多狡猾的陷阱,应该有考虑到这点……应该有吧。我希望有。不,事到如今,我刚才的判断确实很像在赌博……
「好了,短刀在……好,是这里。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这还真坚固,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从尸体堆中感应到短刀的气息,找了一下后,找到了刚才投掷出去的短刀。就算是连便宜刀子都可能被切断的丝线,短刀的刀刃也没有任何损伤,而且刚才的爆炸风暴也没有让短刀出现任何伤痕……不愧是大猩猩大人精心打造的短刀。
『没时间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嗯……请等一下。反正都找到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蜂鸟催促我继续赶路,但我稍微蹲下身,将手伸向地面。我的视线前方,有个无比纤细,而且透明到极点的………………
「唔!!?」
「哎呀,好险!」
我察觉到那一瞬间的气息,挥起短刀。同时发出的声音,却也隐约带着无畏。女子……不,怪物退后半步,脱离短刀的攻击范围。
「喂喂,突然拿刀对着别人很可怕耶。你就不能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打招呼吗?」
「你是鬼吧。」
「啊,对哦。」
碧鬼「嘎哈哈」地张大嘴,不知在笑什么。我虽然对鬼的态度感到有些厌烦,但没有放松警戒。不,是不能放松。
(要是她认真起来,我连十秒都撑不住……)
下一秒,我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被殴打成一滩血水也不奇怪。面对能轻易杀死自己的对手,怎么能放心?
「呵呵,别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看我,我会害羞耶。」
「你是少女吗……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可没空。」
「哎呀,那真是失礼了。我也不想妨碍你大显身手。拿去。」
鬼如此吹嘘,然后把某个东西扔了过来。我反射性地接住,发现是……
「长枪?」
那是一把长枪,而且是我曾经见过的长枪。
「我记得这把长枪是因为莫格利……」
「漂亮的大姐姐帮你捡了东西哦?你不称赞我吗?」
鬼瞬间从正面逼近到我耳边,我再度挥舞短刀。鬼发出「哎呀!」一声,慌忙往后跳,而且不知为何还在空中后空翻。这家伙完全是在玩。
「哈哈哈,我是不是捉弄过头了?你不用那么害羞啦。真是纯情。」
「喂,这把长枪该不会被施了什么奇怪的诅咒吧?」
我询问哈哈大笑的鬼。考虑到鬼这种存在的恶劣性格,这是有可能的。这些家伙会欺骗、说谎、贬低、陷害人类。
「不不不,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没有施加什么有害的诅咒。放心使用吧。」
「如果我不用呢?」
「我会哭着生气。」
「你这疯子……!!」
我用明显轻蔑的眼神看向鬼。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有多认真,但为了不让她擅自行动,我不得不使用这把充满疑虑的长枪。当初透过橘商会取得时,我还很高兴这把长枪的质量不错,但现在完全成了炸弹。喂,你真的没在上面施加任何诅咒吧……?
「哎,我只是单纯的支援兼慰劳,你可以感谢我哦。」
「谁要感谢你啊。」
听到我冷淡的回应,鬼咧嘴露出虚假的笑容,然后身影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消失。好了,她到底是用了隐匿还是幻术,抑或是其他方法?不过我能知道的是……
「可恶,果然是瘟神。又来了这么多。」
恐怕是被鬼的气息吸引过来的,洞窟深处有一大群小型蜘蛛正在靠近。
『发现岔路了,我们走吧。在这个空间里,没办法和那么多敌人战斗。』
蜂鸟的声音淡淡地在耳边响起。我因为鬼的恶作剧而咂舌,转身听从她的引导……
————————————————————————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洞窟内回荡着咆哮声。那是难以形容为老虎、狼或狸猫的奇妙、丑陋野兽的咆哮声。同时吐出的还有浓厚的毒气,在洞窟这种密闭空间内,那实在太过凶恶。
「……!?各位,请退下!!」
站到下人面前的鬼月绫香举起用神木制成的弓。
她没有箭矢,但无所谓。因为下一秒,她手边发出光芒,生成了光箭。
伴随划破空气的声音射出的箭矢是灵力的聚合体。与温暖光芒一同射出的箭矢,瞬间就用灵力抵销了即将在洞窟内扩散的毒气根源——妖气,中和了毒气。
「唔……!?呼……呼…………」
「绫香小姐,太危险了!请您退下……!!」
「不行!我、我还不能退下……!!」
同样负责殿后的下人班长提出意见,但绫香额头流下汗水,气喘吁吁,露出痛苦的表情,却还是予以否定。
从茧,或是人质中诞生的河童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大半都如字面意义被杀得尸骨无存。然而,最大的强敌却依然健在。
凶妖虎狼狸……下仆们几乎无法与之抗衡。弓箭自不用说,标枪、投石,甚至连炮烙球都无法贯穿眼前怪物的坚硬皮肤。至于近身战,更是无异于自杀行为。
下仆们几乎无计可施,只能一味后退。此时,仿佛看准这个时机,新一批蜘蛛从至今为止不曾使用、保留下来的密道现身。由于通道大小的问题,它们顶多只有小妖程度的等级,但一想到它们是凶妖的援军,就显得无比棘手。
绫香主动请缨,负责牵制凶妖。她本身的攻击手段也相当有限,但光是用灵气构成箭矢,硬是抵销掉毒息,对下仆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帮助。要是没有她殿后,下仆们早就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了吧。
绫香的存在确实很重要,但……无法成为决定性的一击。
她究竟射出了多少支灵气箭矢?绫香体内的灵力也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然而,她不能退缩,因为这会导致下仆们付出惨痛的牺牲。
此时,绫香和下人们都还没发现白狐半妖少女忽然失踪。这证明了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混乱、混沌。
「呼……呼……中了陷阱是我的失误,呼……至少要自己擦屁股,我不能在这里逃走!!」
绫香气喘吁吁,仍继续说话。光从内容就能看出她的认真与善良,以个人来说,这是种美德。
不过,这不代表逐渐陷入绝望的现实会有所改变。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虎狼狸也察觉眼前的退魔士已经疲惫不堪,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它将肚子里的妖气转换为强力毒气,再进一步浓缩,下一秒,它将头一分为四,吐出前所未有的浓烈毒气。
虎狼狸知道自己是退魔士们最优先的排除对象,因此想在援军到来前,歼灭眼前的退魔士和强大的下人……也就是说,这毒气是它用来确实解决他们的王牌。
「……!?糟糕!!快离开!!」
绫香对身旁同样负责殿后的下人们如此大喊,同时急忙生成光辉箭矢射出。然而,光弹虽然净化了毒气的一部分,却立刻被吞噬、冲散。
「唔,还没……!!」
绫香直接挤出残留在体内的灵力,生成第二发、第三发光弹射出,但还是不够。
「不会吧……!?」
绫香不禁低喃。毒气不断涌出,甚至淹没了眼前。这股毒气与至今为止的毒气不同,比起杀伤力,更重视中和灵力的能力。也就是说,这是虎狼狸为了使绫香的箭矢失效,在肚子里生成的特殊毒气。当然,虽说杀伤力较低,但威力仍足以杀害洞窟内的人类。
「糟糕,来了……!!」
「绫香小姐,请您撤退……!!」
同样负责殿后支援的下人们也慌张地转身,开始往后跑……但绫香明白那是白费力气。毒气在十秒内就会吞噬他们,夺走他们的性命。
没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哎呀,我可没道理放过你们哦?」
下一秒,如海啸般扩散的业火瞬间吞噬毒气,将其烧尽。绫香瞬间哑口无言,但立刻回过神来,转向背后,望向施放眼前灵术的对手。
「真是的,我来保护你,结果却变成这样。绫香,你也太不会做人了吧?别逞强,直接逃走不就好了。」
声音的主人将刀扛在肩上,从黑暗中现身。与他对峙的凶妖发出低吼声。因为新出现的退魔士,比刚才与它战斗的女子还要强大。
「您是……」
「哦哦,你们意外地深入呢。辛苦啦。好啦,之后就交给我吧。后面的杂碎我已经收拾掉了。」
他用玩笑的语气,对惊讶于援军真面目的仆人下令。他一边下令,一边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回头一看,原本阻挡仆人退路的蜘蛛妖怪全都被砍倒,尸骸暴露在外。
「好啦,快点把事情解决吧……趁老太婆还没被吃掉之前。」
退魔士鬼月刀弥一边耍弄着刀,一边如此夸口。
————————————————
「好,虽然找到人了…………虽然我早有预料,但事情果然很麻烦。」
洞窟一角,为了把必须警戒的方向限定在某个范围内,我背对岩石表面的墙壁,以靠着墙壁的姿势举起一只手遮住一只眼睛喃喃自语。当然,我并不是在耍帅。
我正在和式神共享视野……而且和式神连结的视线前方,是已经先前往目的地的式神。
「啧!果然没错……不,光是还活着就已经算幸运吗?应该算幸运吧。」
我透过潜入巢穴最深处躲在岩石后方的鼠型式神确认眼前的光景,忍不住咂舌。
墙壁边可以看到被蜘蛛丝固定住的隐者,看起来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再往前走五十步左右,可以看到巨大的翡翠柱……即使透过式神,还是可以感觉到浓厚到让人想吐的灵气。旁边有个像是被动过什么神经切断手术,已经完全变成废人的男子跪在那里。他的后脑杓被削掉,可以看到有几条像是配线的东西连接到翡翠柱上。
……恐怕那就是引爆器吧。很遗憾,那个已经没救了。为了防止对方抵抗或是思考,男子的大脑被物理性手段挖出,还被用术式强行维持生命。真是低级的恶趣味……
「就算再怎么偏心,那东西也只是个会进行生命活动的肉块。干脆杀了它还比较慈悲……」
同时,我想起救妖众的某个干部。潜伏于朝廷,对灵术也颇有造诣的那个怪物有可能和这次的事件有关……可以的话,真不想碰上他。多亏了那个脑袋灵光的疯子,那家伙说不定会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
「好啦,接下来……可恶,从这里看不到意见领袖在哪里。话说回来,那个小不点是谁?」
我先用式神观察周围,然后眯起眼睛,注视着那个坐在岩石上翘着脚的存在。
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看起来水嫩又有弹性,那稚气的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小孩。那名少女的年纪大概还不满十岁,而且我总觉得她的脸孔有点眼熟。
不过,普通的少女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何况她身上还披着散发出唯一神气的纯白布料,看到那东西,不可能不产生警戒。即使隔着式神,而且是第一次目击,我也能确定那家伙就是土蜘蛛。真没想到,原作和其他媒体都只描写过大蜘蛛的模样……原来她也能化为人形。
……是说真的只有一块布而已吗?这身打扮相当……不,是相当危险。而且长度不够,感觉只要脚稍微一动就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
「算了,毕竟这世界里都是些无法用外表判断的家伙……好啦,该怎么办呢?嗯?」
我为了掩饰恐惧而随口开了个玩笑,下一瞬间,透过式神和少女对上了视线。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少女已经露出妖艳、蛊惑又冷酷的表情……一秒钟后,式神传来的影像就变成一片漆黑,然后中断。
「不妙……」
情急之下跳离原地是我最正确的判断。
下一瞬间,我先前待着的墙边被炸飞。无数石块袭击周遭,粉尘遮蔽了视线。
「呜……!?锁定位置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居然还有余力东张西望,猴子?」
「!」
我维持着跳跃于空中的状态,对先前自己所在位置的惨状咂舌。这时正上方传来声音。我立刻抬头,看到背后长着让人联想到日本长脚圆蜘蛛的诡异蜘蛛脚的少女正俯视着我。怪物眯起黄金色的双眼,咧嘴一笑。她直接一个转身,用纤细白皙的人类脚部使出脚跟踢。当然,要是被直接命中,我大概会失去半边身体而当场死亡。
因此……
「啧!」
我用枪柄挡开对方的脚跟踢。更正确地说,我用长枪接下冲击波,同时利用离心力和杠杆原理,刻意让身体被踢飞。这动作让我获得急遽加速,也突破了少女用背后蜘蛛脚的追击。
接着我竖起枪柄,阻止身体撞上逼近的岩石天花板,再顺着重力落地。当然,我在落地前也用长枪抵消了冲击力。要是自由落体,脚很有可能会骨折。
「哦?这次又是一只特技高超的猴子呢,嗯?你……」
从背后长出的八只蜘蛛脚支撑着地面,怪物像傀儡人偶般摇摇晃晃地让临时的身体在空中摇摆,同时前进。然而它重新看到我的身影后,眯起眼睛。
「唔?这是……你该不会就是碧鬼们说的那家伙?」
「啊……?」
土蜘蛛确认我的脸,同时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把小手掌放在嘴边。另一方面,我正准备面对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凄惨厮杀,却在这时出现意料之外的反应,让我搞不清楚它在说什么,忍不住歪头。
「真麻烦,偏偏是这家伙……可是又不能杀……不,等等。你,让我仔细看看那把枪。」
土蜘蛛自言自语地抱怨,不过它看到我手上的长枪后,像是察觉到什么,高傲地如此命令。我这边则是没有主动进攻的空隙,当然也没有逃走的空隙,根本无法从原地移动。
结果蜘蛛如自己所命令的,充分鉴赏了我手上的长枪……
「哦,那把枪是那只鬼的……」
「……?你在说什么?」
蜘蛛仔细观察长枪,突然露出愉快的笑容。先不论本人,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笑容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不,明显只有不好的预感。而我的预感成真了。
「没什么,有个鬼要我别对你出手。那么,我本来想忍耐一下,只扯断你的手脚……」
「……但是?」
「那把长枪有鬼的气味。是鬼挑衅时散发的气味。」
「……」
「所以我收回前言。」
「也就是说?」
「嗯。因此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做好觉悟吧,猴子。」
「……呃,那是费洛蒙吗!!?」
下一秒,我像扔掉脏东西般扔出长枪。那只鬼————!!!???
「……!!?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局面扔掉长枪,真让我吃惊!!」
「糟糕,我失误了!!?」
蜘蛛似乎没料到我会冲动地扔出长枪,连忙用背后长出的手脚跳到墙边,如此说道。虽然他称赞我出乎意料的行动,但那并非经过计算。不仅如此,我扔出长枪后还后悔地发出惨叫。
「那么,我也要上了。」
「啧!?」
四只蜘蛛脚跳到我的正面,剩下的四只脚则竖起爪子袭击而来。蜘蛛脚从上方、侧面、斜向,以不规则的轨道刺向我,而我以毫厘之差一一躲开。不,不是毫厘之差。衣服被划破,皮肤上也陆续出现像是被爪子抓过的浅浅伤痕。即使如此,没有被直接命中已经算不错了。因为我躲开的爪子刺进洞窟的地面,深深击碎岩石。
「可恶……!?不,好快……」
蜘蛛脚挥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同时我身上受到的伤也逐渐加深。
「哇哈哈!来啊,跳啊跳啊!!虽然舞姿相当难看,不过正好适合当开场表演,尽量让我开心吧!!」
「呜,别把人当玩具……!!」
面对四只脚仿佛在玩弄我般使出的玩弄攻击,我愤恨地咒骂……还有,别让那种身体乱动。你那个姿势,从下面看过去非常危险啊!!绝对领域绝对会死掉啊!!我看得见,看得见啦!!
「哈哈哈,居然一边耍杂技一边胡闹!!在这种状况下,注意力居然还放在那种事情上……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从容嘛?你真是个野猴子呢,是吧?」
「多谢夸奖……!!」
「!?」
我朝露出残虐笑容嘲笑我的蜘蛛,使出符合野猴子形象的反击。也就是在下一瞬间,我踢起地上的碎石。
更正确地说,我用灵力强化脚力,将蜘蛛刚才攻击时打碎的地面岩石形成的碎石,以足以产生粉尘的气势踢起。细小的沙子和十几颗碎石逼近黑发少女。其速度之快,如果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就算不会死,也肯定会受重伤。不过,前提是对手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无聊的把戏!」
土蜘蛛一瞬间像是被攻其不备般感到惊讶,但也仅止于此。
袭向土蜘蛛的碎石,光是用背上八只蜘蛛脚中的其中一只挥动,就全部被吹飞、打碎。不过这样就好。我本来就不认为区区石头能够伤到凶妖。
土蜘蛛的注意力被石块吸引的瞬间,我直接靠着强化过的脚力穿过蜘蛛脚的缝隙,来到他的背后。同时,我从怀里取出那样东西。
「呜!?在……后面吗!?居然到处乱窜……!」
土蜘蛛被瞬间消失的我吓了一跳,但不到一秒就察觉到我的气息,以背后长出的八只脚机敏地转身。几乎同时我也转过身,把那样东西……符咒投掷出去。
「封咒解放……!」
在宣告之后,从大猩猩大人那里拿到的封印符咒上设置的诅咒被解除。符咒开始燃烧,接着……
「什么!」
「叽呀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下一瞬间,从燃烧的符咒中出现一只巨大的鹰型灵兽,它发出咆哮,同时以锐利的爪子朝着土蜘蛛猛扑过去……
「没想到他能撑这么久。」
洞窟内持续响起地鸣声,操纵蜂鸟的少女理解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后,喃喃说道。对方是强大的敌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一击毙命,但那个下人却像杂耍艺人一样灵巧地闪避攻击。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耐人寻味……如此纤细的术式,除非是相当熟练的退魔士,否则无法施展。」
蜂鸟把视线移回正面,看着眼前充满光芒的翡翠柱,以平淡却确实像是在感叹的语气陈述感想。不,正确来说,她感叹的对象是精心编织的术式。
从灵脉引导的术式,以及把灵脉封入其中的术式,为了提高威力而刻意混浊被封入灵气的术式,还有为了不让这些术式被察觉的欺瞒术式……要将这些带来超过二十种不同作用的术式赋予在同一个对象上,而且彼此之间不会互相干涉,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对象是稍有差错就可能被轰飞的纤细物体,就更不用说了。
(果然和背叛者有关吗?虽然放弃人类身份的知名退魔士也不在少数……)
和普通人不同,退魔士拥有能够对抗怪异的力量,同时,无法否定一定数量的退魔士也厌恶身为人类这件事。为什么身为特别存在的自己等人必须和人类一样是寿命有限的存在?即使最后会触犯禁忌,也还是希望获得悠久的生命和更强大的力量,这种想法并不是什么不自然的事情。
不过,要以这种完成度重现「灵缺引爆」这种在朝廷视为禁忌并隐匿的最高级禁术,能办到的人恐怕有限。没错,例如做出有可能导致阴阳寮废止的种种恶行与背叛,而且还是最差劲最恶劣,然而却也是扶桑国建国功臣之一的初代阴阳寮首领……
「……再怎么说也想得太远了吧。好啦,那么这边也来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虽然能直接见识「灵缺引爆」的术式构成,而且还是完成度如此高的机会,是相当稀少的经验……话虽如此,要是无法达成任务,那可就违反道义。毕竟那个下人是赌命进行佯攻,这边也该完成自己的职责。
蜂鸟飞翔,目的地就在眼前。全身肌肉撕裂,骨头折断,内脏受损,而且肉体还一分一秒地被河童污染的鬼月隐行众少年……以半死不活的状态,而且身体还被粘性蜘蛛丝束缚住的他,蜂鸟停在他的肩膀上。
「那边的隐行众,还能听到声音吧?」
「呜……呜呜……」
双眼已经失去光彩的青年微微呻吟,对牡丹的声音做出反应。虽然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以上塞进棺材里,但灵魂似乎还没前往彼岸。
「能呻吟就足够了。」
蜂鸟淡淡地回应,接着用力打开青年的腹部。从他嘴里出现一个印笼,蜂鸟吐出那个体积搞不好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印笼,灵巧地用鸟喙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药丸。
「那么,开始吧。」
蜂鸟啄了一下药丸,为了方便吞咽而稍微咬碎并咀嚼,然后直接把鸟喙塞进少年嘴里,开始用嘴对嘴的方式喂食。
洞窟内激烈的震动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 第五十九话●简直就像女主角一样,好兴奋啊!
少年从未忘记那一天,也不可能忘记。不,是不能忘记。
因为那一天,少年的心中刻下了无法抹灭的罪孽。
「可恶!那两个家伙消失到哪里去了?」
「混账,寻物的咒术也不管用!他们把诱饵藏在附近了。」
「准备得真周到!狡猾的小鬼……!」
「明明直到刚才还厚颜无耻地撒谎,真是不知感恩……!」
宅邸内一片混乱。这也难怪,直系长女和照顾她的杂人一起忽然失踪,当然会引起骚动。
不,如果只是这样,他们还不至于如此慌乱。宅邸内外都有无数式神,追捕时杂人不用说,还可以动员隐行众和下人。只要使用鬼月退魔士的法术,要抓住他们应该易如反掌。
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失踪的两人去了哪里。
这是异常状况。想从宅邸溜出去,不可能瞒过式神的监视,更别说只要使用寻物的咒术,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轻易得知他们的所在位置。
就这点来说,两人十分狡猾。不对,正确来说是诓骗鬼月长女的庸人吗?
寻物咒是透过触媒,寻找与目标有缘的人事物所在位置的术式。然而,只要事前准备衣服等穿戴在身上的物品,顺便斩断缘分,再把自己身上的血液或体液涂在自己至今使用的私人物品上,撒在各处,就能在某种程度上瞒过探查之眼。实际上,用寻物咒一一找出的地点,也只找到沾了血的两人私人物品。不仅如此,两人甚至用老鼠或鸟等动物的身体当诱饵,用爱用的笔或小东西沾血,绑在上面。
至于最重要的逃出宅邸的方法,则是利用密道。
少年不知道两人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发现的,但密道本身并不奇怪。历史悠久的退魔士宅邸,本来就有很多用来避难的密道,或是用来封印有问题的咒具的密室或密库。其中甚至有连宅邸居民都遗忘的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他用点心收买住在这间宅邸里的座敷童子,借此获得幸运的加护……谨慎行事,有计划地尽可能下足工夫,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间宅邸的骚动。
少年率直地对这个事态感到惊叹与佩服。他明白那位杂人有着聪明的头脑,也同时理解大人们的恐怖。因此,他对于大人们被如此彻底地扰乱的状况感到惊讶,也心生尊敬。
同时,他也感到痛快。对于拥有分家的妾生子,而且在一族中也是特别没用的父亲的少年来说,鬼月一族绝对不是个好混的地方。更何况在那件事之后……少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杀。
「不知道要不要紧……」
对少年来说,两人是恩人。他们疼爱被一族疏远,被当成不存在的自己,还陪他玩耍。对少年来说,两人是朋友,是兄姐,是家人,是憧憬的对象。在父亲引发那件事之后,两人也没有疏远或冷落自己。不只如此,代替哥哥照顾自己的那个人甚至还安慰了自己。那到底有多么令人高兴……
正因为如此,她才深切地希望那两人能平安逃出这栋宅邸,逃离大人们的魔掌。
……其实我也很想跟着一起去。
「可以打扰一下吗?」
少年将这份心情藏在心中,听到这句话后回过头,然后倒抽一口气。
少年很清楚这名俯视着自己的青年是什么样的人物。色彩不同的双眼是各自拥有不同异能的魔眼,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然而那冰冷的视线却让人感受到深不见底的压迫感……面对身为鬼月家下任当家最有力候补的青年,少年不由得整个人僵住。
「为、为什么……?」
青年再次对勉强编织出来的字句露出微笑。冰冷的微笑。
「不,只是因为根据我的记忆,你和雏姬大人身边的杂人似乎感情不错。正如你所见,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人的下落,正感到很困扰……所以我想如果是你,或许会知道他们在哪里吧?」
他的语气非常客气又温柔,然而对少年来说,他只觉得这是在审问。既然对方能进入魔眼的视野,就代表他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利,而且在这种状况下,少年根本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更不用说考量到少年的立场……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威胁,也是审问。
「怎么样?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啊……呜啊…………」
他的语气始终温柔、绅士、沉稳,却也绝对不容分说。简直就像是原本就确定少年知道些什么。少年发抖,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有听说。少年事前听说两人要从哪里逃走,而且这名青年肯定也察觉到自己已经听说了。
他知道。少年听说两人要从藏在宅邸壁橱地板下的地下通道逃走。
要是不说,一定会碰上可怕的事情。少年如此确信。最坏的情况是脑袋会被对方玩弄,会死吧。会碰上可怕又恐怖的事情吧。可是……可是……!
「西边……」
「从西边土墙的洞逃走是骗人的吧?」
少年正要说出事前被告知的假逃生路线,却被青年阻止了。少年因恐惧而屏住呼吸,青年却依然温柔地微笑。
「我不会生气,来,说说看吧?他们两个说要从哪里逃出去呢?」
「呃……那是……啊呜……」
被那双色泽不同的双眼盯着看,少年僵住了。心跳加速,手脚不停颤抖。好可怕,好恐怖……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少年也没有背叛的选项。
「他们说……从北边的隐藏通道出去外面…………」
少年努力编织出话语,说出当场想到的假话。青年低头看着少年,像在斟酌、观察般地俯视。然后……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青年露出和善的笑容,转身离开。不久之后,少年的紧张感中断,瘫坐在地上。恐惧与安心让他眼眶泛泪,气喘吁吁,额头满是汗水。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少年的嘴角仍浮现淡淡的笑意。他为完成自己的使命,为能帮上自己视为兄长、姐姐般仰慕的两人,为能向两人报恩而感到喜悦。打从心底感到喜悦。然后他祈祷。祈祷两人能就这样幸福、平稳、安稳地生活…………
少年目睹眼前发生的惨状,僵在原地。
看到被绳子绑住拖行的小孩人影,少年倒抽一口气。在来到这里的途中,他应该受到相当严重的暴力对待。衣服破烂不堪,甚至渗出鲜血。手脚与脸上有瘀青与撞伤的痕迹,割伤的疮疤令人不忍卒睹。少年很清楚这个垂头丧气,被大人拖着走的他。
「喂,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走,人渣!!」
忽然间,杂人从背后用力踢了拖行他的大人。是服侍宅邸的杂人之一。由于体格与年龄的差距,双手被绑住的他无法防御,头朝下重重摔落地面。
「呜咕……?」
他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多亏脚下铺满生石,他的额头因此擦伤了几处。即便身体遭到束缚,他仍拼命想站起身,只见从额头流下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的石头上。
「住手!!求求你,住手!!!」
鬼月的大人们在远处抓住她的手,压制住她的行动。与他一同逃出宅邸的她,恐怕是在被带回来这里之前,被迫换上了这身衣服吧。她身穿色彩鲜艳的丝绸和服,表情却绝望地扭曲,宛如目睹了世界末日。
「求求你……不要对◼️◼儿做那么过分的事……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错……不要,住手……住手啊…………」
她泫然欲泣,呜咽啜泣。双手拼命伸向他,恳求对方。然而,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目睹这幅光景的宅邸围观群众,反倒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啊,总算找到了吗?」
「竟敢欺骗公主殿下。明明受到宅邸的人们如此宠爱,真是过分的背叛。果然是因为出身不好吗?」
「真是的,卑贱的贫民就是会动这种歪脑筋。血缘果然是不会骗人的。」
「哎呀,对杂人来说,这算是好消息吧。那个小鬼很明显地在讨好他们,让他们很疼爱他。现在回想起来,以一个小鬼来说,他实在很恶心。」
「这下子在被处刑之前,他会被同僚们好好地回礼吧。真是大快人心。」
在宅邸里工作的人们窃窃私语。像是嘲笑、轻蔑、享受,或是嫉妒,他们明显地带着负面情感,一起贬低这次骚动的犯人。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少年自问。两人巧妙地骗过大人,连少年都看得出来。直到昨天为止,大人们都只是慌张地东奔西跑,陷入混乱,完全找不到两人。然而……然而为什么只过了一天,就变成这样?
答案简单到令人傻眼。因为一名青年在被带走的队伍中,和少年四目交接后,脱离了队伍。他直接在少年面前停下脚步。
「我要向你道谢。多亏你的告发,我们才能在他们彻底逃走前抓住他们。」
「咦……?」
这番话中没有丝毫恶意,完全是出于谢意与善意,让少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无法立刻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不,应该说他不愿意理解。
咦?他刚刚说什么?他对我讲了什么?道谢?为了什么?逮捕?逮捕谁?逮捕那两个人?告发?告发谁?不,怎么可能,那种事情……可是听起来又像是在说谎……等等,难道……不可能,开玩笑,怎么可能,那种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最后得出的答案实在太过愚蠢,而且也极为残酷。没错,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少年的发言就肯定是正确的。
……没错,随口胡诌的发言未必都是错误的。
「骗人……」
少年像是失了魂般地喃喃自语。青年……鬼月思水则是露出温和的微笑,然后在少年继续开口之前就转身离开。少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张着嘴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饶不了你…………」
那声音听起来莫名低沉,而且像是沸腾般地带着强烈的回音。被拉回现实的少年全身僵硬,战战兢兢地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噫……!」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察觉到那道视线。那是让人背脊发凉的不祥冰冷视线……视线的前方是一名黑色长发的少女。少年原本把本家的长女当成姐姐仰慕,然而那名少女却露出骇人的扭曲表情,以眼中燃烧着憎恨之火的眼神狠狠瞪着少年。
「不可原谅…………叛徒,我绝对不原谅你……!」
在全身溢出的灵力转变成毁灭之火前,周围的成年人立刻对少女射出封印符咒。少女的手脚和全身上下都被贴上符咒,仿佛全身都被铁块吊住般跪倒在地,却还是继续瞪着少年。
以一个未满十岁的少女来说,那愤怒的表情实在过于骇人。
「不……不是……我……我…………」
「……!快……快让公主殿下回房反省!」
少年的辩解完全被在场的退魔士之一的叫声盖过。少女被数人强行带走,却还是以愤怒到极点的表情大吼大叫。
「不可原谅……!我绝对不原谅你!我要杀了你!我要诅咒你!给我记住,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了你!」
要是没有封印符,这番话本身恐怕会化为凶恶的诅咒,不只针对少年,甚至会诅咒并作祟于周遭所有人。这股灵力的奔流就是如此激烈。即使只是笨拙地任凭情绪驱使,效率低落到令人傻眼的地步,却还是让周遭的人们吓得无法动弹,连熟练的退魔士都忍不住冒出冷汗。
更何况是直接承受这股憎恨的少年,由于对方是自己敬爱仰慕,如同姐姐般的对象,因此受到的冲击更是特别强烈。少年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惨叫,不由得移开视线。他已经没有余力找借口或辩解,内心已经被罪恶感和恐惧填满。
听着被带走的少女那漆黑无比的怒骂声,少年胆怯地移动视线。就连被细心对待的她都变成这样,更不用说少年现在仰慕的另一个人,少年害怕得要命,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少年还是下定决心,把视线移向那个人。无论对方多么憎恨自己,无论对方对自己表现出多少敌意,少年都打算承受这一切。少年就是如此诚实、坚强,而且率直。
「啊……」
然而,这份决心在实际把视线移过去之后,就脆弱地崩解了。
因为,因为不是那样吗?因为少年视线前方的,不是少年做好觉悟,或者期望的事物。
少年明白自己被憎恨、被厌恶、被愤怒。但是,少年仰慕的那个人,就像遭到背叛的哥哥一样,对少年露出的不是那种感情。他面对少年的表情,是有点困扰,同时又像怜悯、同情,最重要的是像发自内心担忧的,一如往常的表情,其中没有丝毫恶意与敌意…………
「啊……不,别……这样…………」
而且……不,正因为如此,对少年而言,那才是比任何事都更剜挖良心的行为…………
「啊……唔!?」
伴随闷痛清醒的青年,随后感到口中一阵疼痛,发出微弱的悲鸣。
『哎呀,你醒了吗?我割破你的嘴了……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应该不用在意吧。』
蜂鸟停在青年眼前,如此说道。蜂鸟一边说,一边将鸟喙靠近青年的嘴边。
「什么!?你到底……呜咕!!?」
『因为时间所剩不多,既然你已经恢复意识,那正好。总之请你先喝光这个。』
蜂鸟淡然地命令完,便开始强行将鸟喙塞进青年的嘴里。就算叶山想抵抗,全身却窜过一阵疼痛,而且因为蜘蛛丝的粘性,他根本无法好好行动。咕噜咕噜,叶山只能任凭喉咙深处不断被灌入只有苦涩铁味的流动物体。当他忍不住想吐出来时,蜂鸟就用鸟喙强制将那些东西再度送回胃袋。
「啊……呜!嗯咕咕……!」
『请不要乱动,这样我没办法塞进去吧?』
蜂鸟无视叶山快要窒息,无情地持续将液体灌进叶山体内……直到叶山的胃袋屈服并接受那些东西后,蜂鸟才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拔出鸟喙。
「咳咳……咳咳!咳咳!」
『我为我的粗鲁行为道歉,不过就算用普通的方法,你体内的河童因子也会产生排斥反应而试图呕吐。如果不那样强行灌入,贵重的药物就会白白浪费,毕竟没有替代品。』
蜂鸟对着泪眼汪汪咳个不停的叶山进行自我辩护……不,是义务性地说明。实际上,操纵这个式神的人物对于先前的行为完全没有罪恶感,也不会受到良心谴责。因为有必要所以才做,对她来说只是如此而已。
「好啦,差不多该生效了。接下来就来切断这些丝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武器,至少还能动动手腕吧?」
「生效……?」
叶山露出讶异的表情,下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某种东西龟裂并剥落,忍不住把视线移过去。
眼前是鳞片。像是鱼的绿色鳞片已经腐烂破烂,包裹河童们身体的特征性鳞片……仿佛已经灭绝般彻底腐朽。
「这是……!」
「请快点动手,那个只能争取时间到某个程度。还有该做的事情吧?」
停在叶山手边的蜂鸟淡淡地回答,接着张开大嘴,几乎让人怀疑她的鸟喙是不是要裂开。然后从她嘴里出现的是短刀的刀柄。刻着樱花刻印的漂亮短刀刀柄,刀柄前方则是散发妖异光辉的刀身……
「……!」
下一瞬间,叶山已经抓住刀柄,接着直接把刀刃刺向束缚住自己身体的蜘蛛丝。一般的刀连切开都办不到,刀身反而会先被切碎的蜘蛛丝网,却像是在切寒天那样被俐落地切断。
「行得通……!」
叶山就这样把蜘蛛丝网切开,甩开束缚。先前被土蜘蛛殴打而骨折和肌肉断裂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他不知道理由。
不过他并不在意。就算先前被灌下的药物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也无所谓。因为现在他该做的事情只有阻止土蜘蛛企图引爆的巢穴,那就是一切。
「得快点……!」
叶山站了起来,打算处理眼前这个有着人类外型的引爆装置。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房间的墙壁一角被炸飞,大蜘蛛和大老鹰纠缠在一起滚了进来……
——
式神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以灵兽或妖怪为对象,使其服从的正统式;另一种是以护符等为媒介,模仿动物等外型的简易式。
正如名称所示,正统式神指的是原本的式神,由于学习困难,再加上性质上不适合处理杂务,因此后来开发出能够广泛利用而且容易舍弃的简易式神,如今正统式神已经被简易式神取代,广泛普及于退魔师一族。
然而正因如此,正统式神反而因为学习困难以及简易式神无法相提并论的高超能力而被视为贵重的存在。鬼月一族麾下的少数活神之一「黄曜」就是代表。
……在原作的故事中,「黄曜」无论在哪个路线都只效忠于唯一的主人。不,更正确来说,应该说在所有世界线中都没有「黄曜」跟随其他人的纪录。
那只龙即使认同鬼月雏并成为她的仆人,也绝对不会跟随她的妹妹。在粉丝之间,有人认为是因为被妖魔污染而遭到疏远,也有人认为单纯是因为傲慢自大的个性而被讨厌……但我不知道真相。至少在我前世活着的期间,制作团队别说是明确的答案,甚至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无论如何,与鬼月雏为敌的葵,既然要与之对峙,就必须想出对付龙的对策。就算葵再怎么天才,也无法模仿雏那犯规级的异能。更何况是二对一,要是有个闪失,她也有可能会死。
因此,她将它当作棋子使唤。
自神代以来,老鹰就是被尊崇为神明使者的生物,同时也是力量的象征,也是权力的象征。只要仔细研究神话,就能发现传说中,老鹰是征讨不从之徒的路标,也是给予王师庇佑的存在。
老鹰本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瑞兽,而葵在神威衰弱时,将手伸向了它。这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为那些虾兵蟹将根本无法绊住姐姐所使唤的神龙。要是没有能够争取时间的素质,就算使唤了也没有意义。
神鹰『飒天』,在原作中,鬼月葵为了与姐姐对峙,而使唤了三只本道式神,而这就是封在符咒中,鬼月葵送给我的饯别礼。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蜘蛛与老鹰在洞窟最深处扭打成一团。面对这场怪兽大战争的余波冲击,我趴在地上,忍不住吐出这句话。
在原作的高潮部分,「飒天」在姐妹相残时被大姐轻易地烧成烤鸡串,不过那是因为对手是大姐。反过来说,即使被「灭却」攻击,「飒天」也只会被烧得恰到好处,这反而该称赞。面对其他杂七杂八的敌人时,甚至连焦炭都不会留下,就算是大妖凶妖,大部分也会连同核心一起碳化。
「不过这样正好,我可没办法一直和那种怪物战斗……!」
虽说单调又半是被戏耍,但要闪避蜘蛛的攻击依旧相当消耗精神力。要从高速挥动的蜘蛛脚的轨迹预测动作并加以闪避,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非常困难。光是擦过就会造成割伤,要是直接命中就真的完蛋了。
「啧——!居然让我召唤式神化的神兽,真是可恨!是想愚弄我吗!」
土蜘蛛和神鹰扭打后跳了起来,拉开距离。八只脚贴在洞窟的天花板上,小女孩的身体像是被吊起来般晃来晃去。小女孩的表情充满怒火,她瞪着「飒天」,像是看到什么打从心底感到不愉快的东西。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猴子养的鸟少啰嗦!!正好,就让你先被我吃掉,当作宰了那些猴子的开胃菜!!」
『飒天』在地面上张开翅膀,发出威吓的叫声,蜘蛛也跟着大叫,同时朝『飒天』飞去。双方放出妖力与神力,互相碰撞。两股力量互相削减、吞噬、中和,最后只剩下单纯的热量,再次引发响彻四周的爆炸与破坏的风暴。
「呜……先不说蜘蛛,连老鹰都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管是某光之巨人还是巨大人型机器人,那种东西一旦开始大闹,脚边的人类根本不堪一击,更何况是在这个密室空间里。要是稍有大意,就会被冲击波吹跑,或是被粉碎的石砾压扁。不过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一样,对他们来说,像我这种渺小的存在,大概早就被排除在意识之外了吧。
「可恶,总之先走吧……!!」
我在飞扬的粉尘与石砾中,勉强抬起麻痹的双脚,往前跑去。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找到了……!!」
「伴部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蜘蛛丝的网中逃脱的隐者们一看到我,就惊讶地大叫。
「我担心你能不能成功,所以就多管闲事跑来了。哎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对吧?」
我一边闪躲途中飞来的拳头大小岩石,同时以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讲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太随便了。毕竟现在是这种状况,我似乎有点太兴奋了。叶山虽然是个好人,但我还是不想让隐行者知道他自我主张太强……
「咦……是……是的……的确是这样……谢谢你的帮忙。」
「咦?」
我正在思考要怎么蒙混过去,叶山却似乎很惊讶地沉默下来,接着又尴尬地低下头,反而让我感到困惑。
『没有时间了,快点行动吧。』
这时蜂鸟打破这股尴尬的气氛,或者该说她根本没在看气氛。不,我想大概和这些无关,对她来说,沉默只是在浪费时间吧。她像是在催促我们两人般地发出命令。
「呜!啊,总之……我们走吧。」
「是,就这么办!」
我趴在地上,撑过蜘蛛撞上墙壁,大量橡实飞散四周的状况后,催促叶山。叶山点头表示肯定。蜘蛛发出刺耳的怪声,对神鹰怒吼,我们则无视它,继续奔跑。
「叶山,拜托你了。我来处理这些家伙!!」
「了解。此方,还给你……!!」
我看到后方出现数只河童,命令叶山先走。叶山回应后,将出借给牡丹的短刀扔给我。
「谢谢!!牡丹大人,请您跟着他,处理引爆装置。」
『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迅速处理。祝您武运昌隆。』
「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祝我幸运!!」
我这么回应蜂鸟后,朝逼近的河童发动突击。河童们在昏暗的夜色中,黄色的眼珠诡异地摇晃。
『叽叽叽!!』
「滚开!!」
我穿过一只试图抓住我的河童身旁,直接用短刀将它的神经砍断,使其无力化。我将刚才解决的河童踢向从背后逼近的第二只河童,让它撞上同伴的尸体。它停下脚步,我趁机从死角绕到它背后,一剑刺穿它的脊髓,让它当场死亡。
『叽叽……』
「不要缠着我!!」
我用脚踢向第三只河童的头,它还卡在第二只河童的脊髓上。多亏脚胫上的铁板,下一瞬间河童的脖子就以直角折断了。可是……
『叽叽叽叽!!』
「唔!?还有这种事吗!!」
不知是繁殖中的个体,还是以怀孕中的人类为材料,下一瞬间,一只小河童从我折断的河童背后穿出,伸出舌头扑了过来。是鲁邦式跳水吗?
「啧!!」
『叽!?』
我立刻从第二只河童的脊髓拔出短刀,利用离心力以短刀刀柄横扫,打飞刚出生的河童。
『叽……叽叽叽……叽!?』
小河童在地上弹跳几次后重重摔在地上,但它还是试图爬起来,却被卷入两只怪兽的大乱斗中,被踩得稀巴烂。理所当然地,两只怪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
「……」
即使知道对手是怪物,但因为对方轮廓看起来像人偶,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过我也明白,自己没时间一直做这种事。
「好险……快点会合『小弟弟,小心后面哦』!!?」
耳边传来幻听般的声音,我几乎是反射性地挥出短刀。我一转身就看到一道人影,短刀朝着人影的额头刺去,但在刺中之前就停了下来。
「哎呀呀,很危险哦?初次见面就用这么粗鲁的方式打招呼?」
「!?」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因为眼前的存在所说的话,也不是因为对方用手指捏住我的短刀刀尖,而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本身。
「可恶……!?」
我立刻把短刀往前推,但对方一动也不动。只是捏住短刀的两根手指冒出了烟。那是退魔加护的效果,但很遗憾,对眼前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威力也是,因为对这家伙来说,现在的模样也只是暂时的,不过是借来的。」
「呜……!!」
「哎呀?……嗯。虽然有很多事情让我很在意,但首先可以请你不要把危险的东西对着别人吗?」
影子看着我的眼睛,歪着头用手指弹开短刀。同时,短刀被弹飞出去,消失在洞窟的黑暗中。
「……唔!!?」
「而且,无论是否初次见面,只要双方语言相通,见面时就要打招呼。难得我们都是有智慧和理性的生物,不好好遵守礼仪怎么行呢?」
「嘎!?」
短刀被弹开后,我直接摆出徒手格斗战的架式,但在那之前,我的身体就被打趴在地。然后,影子不知何时踩住了我的身体……
「我记得你是……鬼月的下人众允的伴部君,对吧?」
「你、你……是……!?」
影子悠然地确认我的身份,我倒在地上,仰望着他瞪着他。不过,这个行为对影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哎呀,没什么,我只是个多少能抑制本能的普通怪物,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不过,你好像本来就没必要自我介绍…………真不可思议。你到底从哪里知道我的事?」
「唔……!!??」
最后那句低语般的冰冷提问让我不由得心生动摇。黑影看到我的反应后,默默地眯起眼睛。不,虽然在那身褴褛之下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什么都无法辨识,然而看起来确实像是那样。
因为那举止实在过于像人类。
「嗯,看这反应应该是正确答案吧?好啦,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呢……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那个地母神吧?毕竟不管警告过多少次,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黑影摩擦着下巴,自顾自地陷入沉思……不,是无貌却千变万化的怪物。
没错,这家伙就是过去让扶桑国陷入混沌的四凶之一……的本体。在作品中也是拥有顶级理性却依然残虐无道的非人者,也是让作品中一半角色陷入不幸的元凶。比妖还妖,却在负面意义上反而更像人类,是受到原作粉丝厌恶却又聚集了某种狂热支持的角色。
救妖众干部,过去身为人类时的名字是祟神凭嗣,是扶桑国的前初代阴阳寮长官。
不过以妖来说,这个称呼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就是拥有千变面貌的怪物「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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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表象方式为『鵺』,或者也被称为鵡、夜鸟、在鸟、奴延鸟等等。如果仔细寻找,或许还有其他别称。
即使在史实中,要以众多汉字来说明这个妖怪也相当困难。毕竟在描述其外貌时,就已经有众多传承了。根据地区与时代,以好几种不定形姿态传承下来的妖怪。宛如云雾般难以捉摸,拥有百种面貌的怪物。
『暗夜之萤』的制作团队在创作中让『鵺』登场时,以该妖的特性为基础,独自咀嚼、考察、解释,然后创造出该角色。
也就是说,在『暗夜之萤』的世界中,『鵺』这个妖怪在传承中所描述的外貌全都是假的,但同时也是真的。
更正确地说,对『鵺』而言,传承中所描述的外貌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终端,没错,只不过是灵魂为了对现世造成影响的容器。
提示是血统。这个卑劣的把戏,根本上是「鵺」的本体对自己血统施加的诅咒。本体的灵魂会按照诅咒的牵连而流转,随着世代的进展,扩散的血之诅咒会成为灵魂的寄体,成为凭依的对象。甚至还有喝下其血的动物或妖怪成为凭依的对象,或是摄取其血并培养出来的怪物肉体……
没有比这更棘手的存在了。就算消灭肉体,只要还有替代的容器,「鵺」就不会毁灭。而且最棘手的是,自称「鵺」的那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比作品中的任何妖怪都还要卑鄙、狡猾,而且……很像人类。
在扶桑国建国时,协助初代天皇的最大灵力部族的首领,以及被任命为初代阴阳寮头的男人,就是「鵺」的真面目。初代天皇建立「由人、为了人、人的国家」,协助这个国家建立的男人,现在却背叛了自己过去建立的国家,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目的,协助毁灭过去的祖国的空亡。
那就是「鵺」,表面上是散播疾病和恶梦,让京城陷入恐怖的四凶之一,不过已经被打倒了。然而对「他」来说,连这件事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布局,被打倒的肉体也只是事先预料到会遭到舍弃而培养出来的容器。不只如此,就连现在眼前的这个也没有杀死的意义。毕竟,像我这种程度的人,连眼前的影子能不能杀死都不知道。
……不过,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取胜。
「嗯?……哎呀哎呀,这可伤脑筋了。好不容易准备好的『引爆装置』居然这么快就被解除。看来操作式神的人是对禁术造诣很深的人物。」
影子似乎现在才发现这件事。看来是叶山和牡丹办到了。我一看过去,发现引爆装置的废人头上连接的管子已经被切断,废人本身的心脏位置也流出一道红色的血流,整个人倒了下去。同时,他们两人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而我也不会放过意识从自身离开的破绽。
「吃我这招……!」
「……!」
下一瞬间,我拔出藏在怀里的那东西,朝如鞭子般靠过来的影子挥舞。银色且柔软无比,却又无比纤细的那东西,下一瞬间轻易地切断了影子的一只手。我接着说:
「喂,第二下!!」
「呜哦!?」
由于是奇袭,手臂突然被切断的影子失去平衡。我抓准这个机会起身,直接挥出第二下攻击。这次则是切断了另一只手。
「这是……!?你什么都没做,不对,等等,是丝吗!!」
两只手都被漂亮切断的影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地观察我,看穿了我变的戏法。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我空无一物的手中握着蜘蛛丝。
我回收了设置在洞窟内的双重陷阱所使用的锐利蜘蛛丝。我从怀中取出这方便携带,而且锋利无比的丝,注入灵力后当成鞭子挥舞。结果就是眼前失去双手的影子。
(从我瞬间把跳进来的蜘蛛变成骰子牛来看,我就觉得这丝相当锋利……不过这丝还真厉害。)
我抓着手上剩下的丝线,事到如今才觉得有点后悔。虽说只是用来奇袭,而且大概只能使用一次的抛弃式寄子,但面对「鵺」时能夺走两只手臂也算是值得回收……真要说起来,大概就是抓着的手臂也因为被切断而流着血,下次使用时最好订制一个手套来戴。真的很痛。
……算了,要是还有下次就好了。
「哎呀哎呀,真伤脑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逆转了形势。看来我应该准备更像样的容器才对。」
影子摇了摇头,耸着肩膀如此说道。以被逼入绝境的状况来说,这家伙的态度未免过于从容。不,实际上这家伙应该没有被逼入绝境吧。因为就算真的死在这里,这家伙肯定还有许多替代的容器。
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这个狡猾的怪物没有任何准备。而我的预测也立刻命中。
「……!」
下一瞬间,脚下传来晃动。我慌忙跳开,脚下的岩石表面被击碎,那家伙出现了。
那是一只土龙,而且相当巨大。
那东西的身长至少有三丈,全身长满毛,只有脸部一根毛都没有,还乱七八糟地长着像是蚯蚓的触角。那些不断扭动的触角让人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巨大的身躯上到处都发出类似静电的劈啪声。
「是大妖级……吗?既然会带电,这家伙是……」
我立刻推测出眼前这东西的真面目。
千年土龙……我只见过一只土龙外型的雷兽,不过那家伙顶多只有小狗大小。所以这东西有可能是……
「是寄代的失败作。因为太大了,要处理也很费事。要是你们能陪它玩玩,我会很高兴。」
影子以满不在乎的态度如此宣布。啊啊,我就知道!
「伴部先生……!」
「别过来!」
我阻止了叶山和蜂鸟试图靠近的动作。
「可是……!」
「我可没打算送死!稍微拖住这家伙后,我会想办法溜走……可恶,这下真的要展开怪兽大战争了。」
我瞥了一眼在土龙后方大闹的蜘蛛和老鹰,咂了咂嘴。拜托,要打的话请去找地球防卫军,我可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下人啊。
「可是……!」
「别管了,快点!!要不然你也可以去叫救兵哦?」
「呜……!我知道了,我立刻回来!」
听到我的发言,叶山似乎猛然回神,立刻冲向房间出口。目送他离开后,我重新面对土龙和黑影。
「负责拖延时间吗?」
「怎么?区区一个下人,这任务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了吗?」
我观察周围后,以双手举起丝线回应黑影的发言。这是为了争取时间。
「哈哈哈,不不,正好相反。以一个能和狐狸或地母神战斗并存活下来的人物来说,你未免太谦虚了。」
听到明明没有双手却满不在乎地如此发言的黑影,我更加提高警戒。地母神也就算了,居然连狐狸都……虽然原作中也没有完全提到,不过这家伙到底在幕后行动到什么程度?
(不管怎么样,现在该思考的是该如何逃走。)
神鹰根本不是我该在意的对象,他的等级和我不一样。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我该如何逃出这里。
「接下来是那个吗…………」
同时,我的脑中闪过一个令人担心的事项。大猩猩先生说他被抓住了……那么,现在到底在哪里呢?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
然而我的愿望却轻易地遭到粉碎。因为……
「好啦,看来你似乎想逃走。真是让人伤心,我倒是希望你能再多陪我一下。」
他瞄了一眼和神鹰激烈交战的土蜘蛛,对着那只一边怒骂一边咬住神鹰的蜘蛛耸了耸肩。接着他继续说道:
「而且,我刚刚才帮了她,要是就这样一直被压着打,面子可挂不住。所以,我想想……这样如何?」
这句话成了信号。巨大土龙脸上的无数触手开始震动,发出低吼。我忍不住摆出备战姿势,但是立刻就发现那并不是攻击行动。同时,看到从触手之海中出现的人影,我的表情也跟着扭曲。这家伙的个性果然很差劲……!
「这家伙是……!」
「只是个小游戏。好啦,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吧。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一旦准备完成,我就会把她当成备用的引爆装置。」
「要让吾好好享受啊。」影子如此夸下海口,走向那根累积了几乎要让灵气破裂的翡翠柱。这是为了在装上引爆装置之前,重新施加没有被解除或无力化的诅咒。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千年土龙发出低吼般的咆哮,那是威吓的叫声。静电劈啪作响。
「实际上,这是场必败的强制战斗吗……哈哈,真是个烂游戏。」
我瞪着土龙,逞强地冷笑。视线前方是被土龙的触手缠住而失去意识的黑发女性……那张看起来充满魅力的年轻脸孔,其实只是刻意装年轻,内在却和外表相反,已经衰老衰弱。这些我都知道。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此就见死不救……算了,果然丢掉长枪是个错误……!」
下一瞬间,我勉强避开突然放出的电击,就这样边抱怨边冲向大妖。
# 第六十话●焦香美味
如同西方神话所提及,火是文明的象征,是文明的起源,也是人类与野兽的界线。
脆弱的双足步行猿猴,因为获得智慧,得到火的力量,才得以成为万物之灵。人类没有马的脚力,没有狼的獠牙,更没有优秀的毛皮、厚实的脂肪,以及能够看透远方与黑暗的眼睛,火对人类而言,正是上天赐予的恩惠。因为野兽再怎么强壮,在火面前也毫无抵抗能力。
没错,人类的文明就是火的文明。对人类而言,火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火与水并列为生活的基础,也是社会的基础。人类无法想象没有火的文明,也无法不使用火而生存。
火,也就是所谓的火行灵术,对退魔术士而言,是基本中的基本,同时也是衍生与深奥的领域。
以火为根源的灵术咒术不胜枚举,其中一种就是这个。
「净火」是鬼月刀弥拥有的特异能力,和本家直系长女的「灭却」相比虽然差了一级……不,是差了两级,但那只是因为比较对象太强。虽然不适合用来对付人类,然而只要限定在对付妖怪的场合,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用的招式。
这种只能烧尽妖气和妖物的火焰,在敌我双方混杂的混战中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而且在密室空间里也一样,「净火」燃烧的不是氧气而是灵气,因此本人和周围的人类都不会缺氧。
至于使用这招的后果,就是眼前这只凶妖凄惨烧焦的下场。
「呜……嘎……嘎……!」
「居然还活着,真是顽强啊。是吧?」
听到虎狼狸奄奄一息的呻吟声,鬼月刀弥嘲讽般地大笑。
……胜负原本就已分晓。实际上,刀弥和绫香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差距。然而在实力之前,双方的相性实在太差了。
虎狼狸能操纵疫病和毒物,但既然那些都是由妖气生成,自然也是「净火」焚烧的对象。而且这个凶妖在单纯的肉搏战方面绝对算不上优秀,另一方面,刀弥的异能只对妖物有效,因此他对于肉搏战的觉悟和技术都不低。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状况也是必然的结果。
「呜……呜嘎啊啊啊!」
「哎呀,真危险!」
就在刀弥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刹那,凶妖抬起头张开大嘴。然而刀弥转动脖子,以最小的动作回避从口中毒线射出的剧毒。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把刀刺进了怪物口中。
那是北土知名的名匠花了整整七天七夜锻造而成,连退魔士都能使用的高级刀。刀身放出的红莲之火从内部烧尽了刺入怪物体内的刀……
「嘎……啊…………」
怪物连临死前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从刀身放出的「净火」直接扩散到怪物的喉咙和肺部,让发声器官碳化。怪物就此毙命,身体以妖气为燃料,继续燃烧,照亮昏暗的洞窟……
「好啦,老实说我很想就此收手…………」
「刀弥,谢谢你。非常感谢你。」
刀弥正在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有没有漏网之鱼时,绫香跑了过来向他道谢。刀弥以不耐烦的态度咂舌。
「道谢之前应该先说别的事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前锋不是只有那些下人吗?」
「那……那是……呃…………」
刀弥的指责让银发少女狼狈不堪。虽然她是个有能力以一箭消灭上百妖魔的退魔士,但现在只是个符合年龄的少女。
「啧,我不会向上头打小报告,放心吧。而且我大概猜得到理由。喂,你。损害如何?」
刀弥咂舌后对青梅竹马丢下这句话,接着询问附近的下人关于下人们的损害状况。
「是,虽然尚未完全掌握……不过目前确定有三人死亡,十人受伤。」
听到报告后,绫香露出尴尬的表情。另一方面,刀弥则稍微露出惊讶的反应。
「被逼到那种地步,损害却意外地少。没想到你们干得不错嘛,是吧?」
刀弥原本以为光是死者就已经超过十人,所以当然会这么想。实际上,包含凶妖在内,他们遭到将近三位数的妖怪袭击,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同样在巢穴内前进的其他家族手下即使没有遭遇凶妖,也有可能出现比他们更严重的牺牲。相较之下,刀弥的推测算是妥当。
「那么,是不是该暂时后退,和后方的家伙们会合呢……问题是那个。」
「那个?」
「嗯,就是那个。」
绫香歪着头,刀弥则用大拇指比了比那个。绫香移动视线,这才注意到宽敞的室内一角有个凹陷的大洞。
「那是……?」
「你不知道吗?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哦。好像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喂,有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刀弥询问留在现场的下人,其中一人上前回答:
「是。我记得那个洞是在战斗途中突然出现的。和河童们战斗时,突然吹起一阵强风。下一瞬间,周围的妖怪全都消失,同时地面也随着爆炸声陷落。」
「那是怎样?」
刀弥对下人这番发言露出讶异的表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在场的人之中,能做出这种事的人顶多只有绫香,而且她根本没有那种余裕。
「无论如何,这个洞似乎能深入到巢穴深处。说不定可以从这个洞前往巢穴的最深处?」
「或许是那样没错……」
下人班长之一的提案让红发退魔士露出苦涩的表情。他似乎对靠近不知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挖的大洞一事抱持戒心。
「啊,话说回来,小白呢?」
总算恢复冷静的绫香想起她的存在,再度慌张起来。她询问在场的下人是否知道半妖少女去哪协助她同行,然而却无法得知她的安危。
「该不会在那个洞里……?」
「喂……喂!你别擅自……!」
脸色发青的绫香拼命地冲向大洞,刀弥也跟在她后头。
「小白!小白!你在那边吗?如果在的话请回答我!小白……」
绫香朝着大洞呐喊,不过她的叫声很快就停止了……因为大洞深处有只大蜘蛛以惊人的速度飞出……撞上天花板后被压扁了。
「哇咿?」
全长约两丈的蜘蛛大妖就这样陷进天花板,然后顺从重力法则掉落在绫香身旁,就此断气。粉尘扩散开来,绫香在这段期间内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目瞪口呆地张着嘴。
「绫香!?你没事吧!!?」
「咦、啊……是,我没事……」
刀弥慌张地冲过来,绫香虽然表情僵硬,但还是勉强回答了他。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如此令人震惊。
如果是活着的妖,她应该能从气息或杀气察觉到,但没想到会是被压扁的尸体飞出来,所以她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看来还是下去比较好……!?」
刀弥探头看向大洞,话说到一半,他立刻举起刀展开『净火』的火焰。同时在他身旁的绫香也举起弓,就连从后方追上来的几名下人也举起武器。因为杀气就是如此浓厚。
随后,数十只蜘蛛的尸骸从大洞中喷出。这幅光景宛如火山爆发,佣人们急忙闪躲落下的蜘蛛尸体。
然而两名退魔士却动也不动,因为他们正与同时出现的白影对峙。火与弓箭同时射出,却仅被一道狂风消除。
「什么!?」
刀弥大喊。他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强烈情感,直觉领悟到射出的杀气并非针对自己,尽管如此,他们的脚仍不停颤抖。而元凶则因为十重二十重的幻术,只能隐约辨识其身影。
「咦!?」
下一瞬间,某样东西被扔向绫香。由于她会使用弓箭,因此视力极佳,理解到那是什么,接着出于天生的善良性格,她急忙丢下武器接住那东西。
「喂、喂!?你在……小孩!?」
刀弥责备放下武器接住那东西的青梅竹马。以退魔士而言,这举动实在过于大意,但当他辨识出绫香怀中的存在后,疑惑取代责备支配了他的思考。
那是一名少女。一名失去意识的年幼少女正躺在绫香的怀中。同时,困惑也浮上刀弥的心头。他重新瞪向从大洞中出现的那东西。
「…………」
然而,仿佛被幻术蒙上一层雾气般难以辨识的那东西瞥了这边一眼,随即像是失去兴趣般再度回到大洞中。不,真要说的话,那动作看起来也像是急着赶回洞中。
刀弥与绫香面对这过于突然的状况,只能茫然地互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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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常见的古老故事。在人类无力又命贱的时代中,随处可见的悲剧。想必还有许多悲惨的故事、悲伤的故事,以及可怕的故事。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对她而言,那仍是即使活了半世纪以上,至今仍会让她在梦中惊醒的恶梦。
在那之前,对她而言,一切看起来都一帆风顺。残酷又冷酷的兄姐们设下的陷阱,却以徒劳无功告终。在不知不觉间毫无准备就被送往怪物巢穴的她,却没受伤,也没被玷污,如字面所述平安无事。
这一切都是托了她暗恋的那个人的福。表面上是主从关系,实际上却像父亲一样,比亲哥哥更像哥哥,也像知心的男性朋友,更像能安心依赖的恋人……虽然嘴巴很坏,动不动就对宅邸的女佣或村里的姑娘搭讪,还会捉弄人。最让少女不爽的就是他把自己当小孩子,即使如此,她还是信赖他,比任何人都信赖他。
而他也充分、充分地回应了她的信赖。当她快要放弃时,他明明没有余力却逞强,硬撑着度过难关,多亏有他,一切都很顺利。
没错,就连可怕的巨大蜘蛛妖怪来袭时,他都保护了她。好几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度过危机,最后他让蜘蛛妖怪遇上其他妖怪,让它们互相残杀,脱离了绝望的状况。
对她来说,他正是希望,是值得绝对信赖的对象,是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的青年。她单纯地认为,今后也会像过去一样,和他在一起。她单纯地、毫不怀疑地、确信地相信。
……正因为如此,她才怀疑眼前的状况。
「这……是不是太严苛了点?」
她的最爱哈哈笑着,然而他的嘴角却和语气相反地抽搐,表情也因为痛苦而扭曲,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还按着侧腹。他痛苦地按着侧腹。佣人标准装备的僧兵打扮黑衣上出现了一片污渍。尽管是黑色的布料,污渍却明显到无法忽视。从脚边的深红水洼来看,沿着侧腹滴落的液体是什么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
少女以颤抖的声音询问最爱的人。她打从心底感到困惑与疑问。因为,他不是即使带着累赘也能逃出凶妖手掌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为什么……要对付那种连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的对手?」
连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也没有战斗经验,手上拿的还是平凡无奇的菜刀,要对付那种小孩,对付那种小女孩,就算有那两个可恨的兄姐在背后操纵……!
「……因为,她是妹妹。」
「咦?」
他低喃的发言让少女一时无法理解,思考也停止了。妹妹?谁的?到底在说什么?
「我一时大意,也有些动摇。话说回来,真是卑鄙啊。是用了药还是什么吗?看来是在意识模糊时用灵丝像傀儡人偶那样操控……算了,只是没有那家伙的意识,这样也好吧?」
他几乎完全推断出刺客是被什么样的手法操控。少女感叹他的聪明才智,接着像是想起什么般向他恳求。
「那……那个……快点逃走吧?你得快点治好那伤……不然会被血吸引,连妖怪都会跑来哦!」
没错,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刺客终究只是被丝线操控的普通人类小孩。然而,虽说蜘蛛怪物正在和其他怪物互相残杀,但那些不入流的小妖中妖另当别论。他们反而会趁上位者在争斗时寻找猎物,想要趁机猎捕。必须尽快逃离这里才行。
「嗯,是啊。那些怪物来了。哈哈,来得还真快……」
他一边从树荫下窥视刺客,一边有如冷笑般地低喃。只要将视线移过去,就能看到无数的红色眼光从娇小刺客的背后接近。那些眼光并不是针对她们,而是针对刺客。
怪物们很明显地锁定刺客,垂涎三尺。而且刺客看起来明显毫无防备……
「哈,真有一套。原来是人质吗……」
「咦?」
他一脸苦涩地猜中那些家伙的目的。然而,身为他主人的她并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身为傀儡,身为刺客的无力少女,对他而言却是比什么都还重要的阿基里斯腱……
「……哥哥?」
从他凝视刺客的眼眸中感受到危险,她不由得如此低喃。像是在撒娇,像是在依赖般地低喃。考虑到周围的视线与立场,除了两人独处时以外,这个称呼都被禁止。然而自从她逞强,而且对他的感情从单纯的兄长之上更进一步之后,就很少使用这个称呼了。
……那么,为什么她要刻意在现在使用这个词汇呢?老实说,她也不知道理由。只是觉得必须那样说才行。是女人的直觉。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那么说。
然而,她后来认为那在某种意义上是失败。下一瞬间他看向她的那个痛苦视线一定是苦恼吧。他把亲人和重要的主公放在天秤上衡量,而她下意识地夺走了一个选项。
如果她什么也不说,他一定会舍弃她吧。只要她呢喃着爱意央求,他就会当场带着她一起到另一个世界吧。然而她口中说出的正是妹妹向哥哥求助的发言……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那个苦涩的选项,而那个选项对她来说是远比失去自己的性命还要糟糕的最坏结果。
「…………」
刹那间,他一言不发,却若无其事地依偎着她。她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接受了……下一瞬间,她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屈膝跪地。
「咦……?啊…………」
这是一种武术,能在瞬间对对手的器官施加压力,使其昏厥的技术。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在不伤害对手的情况下捕捉对手。
少女一边咳嗽一边倒下。呼吸困难导致无法吸入氧气,结果视野摇晃,意识开始模糊。声音产生回音,已经无法理解。在这种状况下,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她还是听见了。不小心听见了。那几乎接近独白的低喃,忏悔的声音。
「……抱歉,恨我吧。」
他像是在细细品尝遗憾般低喃。那是颤抖般,像是下定决心般,像是在忍受恐惧般的声音。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脆弱的声音。这件事更进一步地给予她冲击。
然后他就这样让意识逐渐远去,温柔地,像是在慰劳般让自身倚靠在树根上,然后背对着她。走向刺客,走向背后的妖群。
简直像是要舍弃留恋般,没有回头,丢下武器,简直像是活祭品般……
「不……等等……不要……」
在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的意识中,她仍然小声地低喃。她并不是怨恨,也不是憎恨。只是因为难以割舍而伸出手。
没错,她已经明白了。明白他选择了什么。
对于粗鲁、嘴巴坏,但其实很温柔、很会照顾人的他来说,选择那个选项应该很苦恼。是她的呼唤推了他一把。推了他一把。所以他才会选择。为了拯救主人与现在唯一的亲人双方的「性命」而做出那个选择。向主人道歉,为她即将面临的命运道歉。
可是对她来说,那才是最悲伤的。说到底,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所以她希望他不要道歉。所以她希望他不要用那么悲伤的声音后悔。她讨厌这样的离别。
就算不做这种事,只要他愿意说一句话,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是为了他,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无论多么残酷的命运,她都会欣然接受。她就是如此仰慕他,深爱着他。只要他能活着,那就足够了。然而……然而,这样太过分了。未免太过分了吧!这种谁也无法得到幸福的结局……!?
「不要……」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少女拼命地伸出手。她紧追不舍地伸出手。但是,如果是平常的话,无可奈何地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的他,这次却没有面向这边。再也不会,面向这边了。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丢下我…………」
他朝向刺客,朝向聚集的怪物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而去,逐渐转暗的视野……那就是她所看到的,最爱之人临终的模样……
「好痛!??啊啊啊……!!??」
在意识清醒的同时,袭击蝴蝶的是脚部的猛烈剧痛。双脚感受到的烧灼般的激烈痛楚,让她忍不住流泪呻吟。然后,慢了一瞬间,她察觉到了那个。
「呀!?这、这是什么……!!?」
红色触手像蚯蚓一样滑溜溜地爬满全身,无数粘液缠绕的触手抓住、束缚、玩弄着她的身体,缠绕在身体的关节上。
而且有一部分还钻进衣服里,舔舐着蝴蝶白皙的肌肤。那种触感让蝴蝶全身起鸡皮疙瘩,身体颤抖。在混乱的思考中,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记忆。
「……!?难道是我!!?呜,脚……!!?」
她很丢脸地发现自己被妖怪抓住,也理解了脚痛的原因。恐怕是在被抓住时,为了防止她逃跑而折断了双脚。」
「式神……连手都不能动吗?」
为了脱离这个状况,她试图驱使式神,但手臂被无数触手抓住,动弹不得,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她束手无策。
「该、该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成为妖怪们的饵食或玩物,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因此,蝴蝶拼命思考脱离现场的手段。然后,她现在才注意到眼前的惨状。
「咦……?」
一瞬间的僵硬,接着理解状况的蝴蝶表情扭曲,身体颤抖。她睁大双眼,想要从现实移开视线。然而明明想移开,视线却固定在那个地方。
同时洞窟内响起惨叫。尖锐的叫声。凄惨的哀号。
她从视线前方看到的,是全身有一半炭化,烧烂倒地的,她最爱的初恋对象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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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没有大意,那就是在说谎。我至今为止也经历过不少次与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战斗的经验。就算事后回想,不,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做好死亡觉悟的经验,其数量用双手手指都数不完。
老实说,虽说对方是大妖,但如果是动作迟钝的土龙,只是要逃走的话并不困难。至少比起面对白狐或堕落的地母神要好上许多。
要说有什么问题,这次的状况并不是只要逃走就好,而是还有人质这点。更何况人质很可能成为引爆巢穴的必要装置,当然不能置之不理。在讨论什么人道精神或是舍弃眼前的人之前,万一灵缺引爆被发动,我根本无法逃过那阵暴风。
换句话说,在这种状况下,救助明显被当成人质的那名装年轻的老太婆,也是我生存的大前提……
「真是……狡猾……!」
我中断了在脑中逃避现实的思考,压着被电击烧烂的左手,狠狠说道。接着我看了看伤势,然后表情扭曲。
被电击直接击中的左手表面已经炭化,冒出黑烟,还发出类似烤肉的滋滋声。人肉烧焦的臭味刺激着鼻子。
不愧是「鵺」培育的改造妖怪,行动真是卑劣、狡猾、恶毒。
要避开电击本身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就算在对方正常放出电击后才要闪避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有预备动作和征兆,只要利用那一瞬间的时间采取回避行动,意外地还是有办法应付。幸好对方的视觉很弱,动作也很迟钝。
这本身就是陷阱。让对方以为有可乘之机,就是对方的目的。
我避开雷击,从死角冲进土龙怀里,然后一口气跳到土龙的脸上。土龙以为我消失而慌张起来,然而那只是单纯的演技。
突然睁大的眼睛像是要填补死角般位于脖子上。简直就像是动手术硬是接合上去的那东西在下一瞬间就看到我,然后从脸上长出的几百只触手一起伸长,以导弹般的轨道朝我袭来。
我情急之下挥出蜘蛛丝,虽然切断了十几根,但只是杯水车薪。我领悟到形势不利,打算暂时撤退,但晚了一步。我正要逃走,却有好几根触手缠住我的左臂,然后放出电流。
在剧痛的几秒后,放出电击的触手全被我用蜘蛛丝切断。然而……才几秒就变成这样……!
「会放电的触手……又不是发热棒!」
我露出苦笑,讲出脑中突然浮现的无聊玩笑,不过这当然只是在逞强。
老实说,光是自己现在还活着,就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因为那电击攻击就是如此激烈。或者该说,一般在单手碳化时就已经没救了。要驾鹤西归了。那高压电的电压肯定远比电椅还要高。然而现在这个瞬间,我虽然感到剧痛,但姑且还活着。还活着,勉强还活着。
(那么,我没有那样就触电死掉,是运气好呢?还是…………)
我因为从皮肤底下感受到的不快刺痛而露出险恶的眼神。或许我该感谢自己得救了……但相对地,我也自觉到自己正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哎呀哎呀,那样还没死真是意外。我姑且是设定成足以让一般程度的退魔术士立刻死亡的威力……不愧是吸收了地母神之血,生命力似乎相当强韧。」
从失去双臂的断面不断流出谜样的黑色液体,却完全不以为意,在翡翠柱前口述咏唱咒文的身影,这时才注意到我的惨状,用着打从心底感到愉快、充满兴趣的语气说道。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个研究者。
实际上,要是我就这样挂掉,那家伙肯定会开心地解剖我的尸体,玩弄一番。身为初代阴阳寮头目的他,也对朝廷的疯狂集团——理究众的设立有所贡献。他的思考与思想,与其说是被阴阳寮继承,不如说被理究众继承了。
「啧,真亏你有办法拿人来取乐啊……!」
我愤愤地对那个曾经是人类的怪物说道。幸好『鵺』必须重新构筑致密的术式,因此目前还无法行动。不过可靠的伙伴神鹰正把注意力放在与蜘蛛的大怪兽战斗上,看起来没有余力照顾我。要是不把注意力放在远方的战斗上,我搞不好会被冲击波或碎石流弹打死。
(不,或许这样已经算很好了……)
要是没有猩猩老爷爷借我的式神,我大概真的会走投无路吧……在这种无可奈何的状况下,我居然还能说自己不算倒霉,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噗哦哦哦哦哦哦!」
「呜!?来了……!」
或许是看我一动也不动而失去耐性,土龙开始行动。它伸出几十根触手,不只正面,连上方、下方、左右都用几何学般的动作一口气逼近我。这是来自多方向的同时攻击。这家伙不愧是经过改造的,智能意外地高……!
「有没有路可以钻……!?呜!」
我找出逼近的触手相对较少的方向,拼命往那边跑。我以毫厘之差避开从眼前刺来的触手,然后甩出蜘蛛丝,把那些触手连同从后方追踪而来的触手一起扫开。鞭子这种武器在挥动时的破绽很大,因此使用时必须尽可能有效率地挥动。」
「噗哦哦哦哦哦哦!」
「呜!」
我闪避、斩断接连袭来的触手,朝土龙发动突击,这时一只巨大的爪子朝我挥来。虽然动作迟钝,但这一击又重又强,虽然没有撕裂我的身体,却挖起我正面的地面。
「如果是土也就算了……!!那是岩石耶!!?」
岩石被爪子豪迈地挖起,碎裂成细小的碎片,直接飞散。而且还是在我眼前。被挖起的碎石重量随便估计也有数百贯吧。这是挖土机吗?再加上速度,只要被一颗打中,周围的肉就会被挖走一大块。
『小弟弟,右边哦?』
「……!?」
宛如在耳边呢喃的女性声音,让我在思考声音的真面目之前,身体就先动了起来。我压低身体,以滑垒的方式跳向右侧。
「好痛……!?」
拳头大小的岩石飞来,掠过我的脸颊,直接挖走我戴着的鬼面具。幸好面具没事,要是没有面具,整块脸颊肉都会被挖走。
然而,我瞬间往右侧跳开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被吹飞的碎石和粉尘遮蔽了土龙的视线,我趁机继续奔跑。
「还有,这是附赠的!!」
『噗哦哦!!?』
我同时往前冲,同时踢起碎石,命中土龙的左眼。多亏了粉尘,土龙似乎直到前一刻都没发现,完全就是一场奇袭。土龙被如箭矢般从粉尘中飞来的锐利碎石击中左眼,发出呻吟。很好,出现破绽了……!!
「很好,就这样……啊!?」
就在我要逼近土龙的下一秒,脚下的岩石被某种东西贯穿,飞了出来。一瞬过后,我理解到那是好几根触手。飞出来的红色肉绳像在跳舞般,直接缠住我的脚踝。
「喂喂,你不是吧!?」
那种触手也能从地面伸出吗!?而且还能挖开岩石!!?
这算是某种盲点,是我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因为对方至今为止完全没有表现出这种举动,所以我甚至没有设想过。仔细想想,这应该也是陷阱吧。对方诱导我认定触手无法从地面伸出,然后在最有效果的场面使用了这招。这种恶毒的手法,很像是『鵺』制造的改造妖怪会做的事。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
土龙按住左眼,发出愤怒的咆哮瞪着我。不妙……!!?
「呃呸,快逃……咕啊!!?」
我立刻挥动蜘蛛丝,想要切断脚下的触手,但只是徒劳无功。触手从四面八方出现,抓住我的手脚、脖子和关节部位,缠绕住我。周围响起啪叽啪叽啪叽的爆裂声,那是静电的声音。然而,这还只是前菜而已……
「嘎……!!?」
我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随后就有数根触手像长枪一样刺入我的身体。而且偏偏瞄准内脏。我吐血了。但就连这招也不是真正的杀招。
一瞬之后,触手放出的高压电流,如字面意思般从内外两方灼烧我的身体。全身窜过剧烈的疼痛和冲击,我连抵抗都做不到,立刻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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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骗人,骗人的吧!!?这种事,这种……为什么!!?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倒转。被囚禁的鬼月家顾问看到眼前的惨状,陷入半疯狂状态。那个人,宛如那个人的翻版的那孩子在眼前全身烧焦,以烧烂的状态被弃置在地,也难怪她会这样。
不,不只如此……千年土龙还用触手抓住几乎已经炭化的他,不断把他砸向地面和墙壁。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时在玩弄人偶那般,毫不留情又随便又粗鲁的行径……
「哎呀,没想到这么没劲。听说你从狐与地母神手中存活下来,还受到那个碧鬼赏识,我还以为会更有看头……老实说真让人失望。」
流着眼泪挣扎的蝴蝶终于发现那个存在。被触手抓住的她转动脖子,看见前方是一个两手空空,穿着破烂衣服的人影。
「你……」
「初次见面,鬼月的意见领袖大人。我是那只土龙的饲主,所以请你们家晒得恰到好处的佣人陪它玩……啊,危险。」
刹那间,蝴蝶使用仅剩的灵力强化右手,直接砍断触手并对着影子挥出手刀。由于经过灵力强化,手刀以惊人的速度挥出,然而影子却轻巧地闪开,结果手刀只是空虚地划过空气。接着……
「啊!呜……呜……!」
随后,贯穿全身的刺痛让蝴蝶发出惨叫。触手放出的电流威力虽低,却精准地攻击她的神经和痛觉。
「哎呀,突然砍掉我的头,真是可怕。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吧?」
「你……你这家伙……竟敢……!」
蝴蝶以充满憎恨的眼神看向伤害那孩子的罪魁祸首,但也仅止于此。灵力已经大幅减少,神经还因为触手的电击而麻痹,现在的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空虚地做出微弱的威吓。如果要比喻,就像是老鼠拼命对着抓住自己的猫露出牙齿并发出叫声的可悲抵抗……
黑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以冷笑回应蝴蝶的态度,瞄了一眼背后依然持续的怪兽大战,耸了耸肩。接着他开口说道:
「好啦,时间有限,来处理这边的工作吧。」
仿佛在回应黑影的发言,千年土龙的触手抓住蝴蝶,把她拉向翡翠柱。接着黑影的破布中飞出几只像是巨大蟑螂的虫型妖怪,沿着她的身体往上爬。
「噫……!」
「那是改良成手术用的品种,舌头意外地灵巧,相当好用。」
黑影才刚说完,那些虫子就来到蝴蝶的脖子附近,张开嘴巴露出刀刃和钳子状的舌头。那显然不是以摄食为目的的构造。
「鵺」的品种改良到最后产生的手术用妖虫……从它们口中滴下粘液,沿着老退魔士的脖子滴到白皙的肌肤上。莫名冰冷的唾液是能让痛觉麻痹的局部麻醉,也是为了避免手术对象休克死亡的措施。
「噫!不……不要……」
蝴蝶害怕地喃喃自语。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是身为人类对于死亡的原始抗拒感。
不,不只是这样。自身的无力也是造成这份绝望的原因之一。她应该已经尝过人生的辛酸,经历过许多不合理的对待、屈辱与痛苦,甚至把那些当成养分。
正因为如此,她这次才想保护那个活像那个人的女孩子,也有自信能够达成目标。她已经不是那天那个无力保护任何事物,什么也做不到的无知傻丫头。这次她打算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事物。
结果呢?这样她还有什么资格对孙女们说教?简直就像那天的重演,重蹈覆辙。不,比那还要糟糕。她无法保护那个孩子,甚至成为绊脚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一切就要被夺走了。
因此蝴蝶感到绝望。她面对的是自己至今的一切毫无价值、毫无意义、毫无意义的现实,以及逼近的自我毁灭,以及一切被夺走的未来。
「骗人,我不要这样……这种事…………」
「唔,没有内藏型的自爆术式吗……很好,动手吧。」
「鵺」因为恐惧、绝望和无力感而发抖,黑影却没有任何感慨地做出指示。他担心的只有大乱时代中退魔士们经常使用的自尽兼拖人下水的自爆咒术是否还在。虽然莲华的退魔士们也是一样,不过现在似乎已经被朝廷指定为禁术而失传了。居然没有准备自己被抓住时的对策,看来这个时代也变天真了。
然后,接获命令的虫子们锐利的舌头逼近她的脖子。首先是在表面轻抚,接着掌握背骨和脊髓的位置,准备把针状的舌头刺进去……刹那间,洞窟内响起巨大的咆哮声。
「嗯……?」
那不是蜘蛛,也不是老鹰,更不是土龙。硬要说的话,最接近的应该是马吧?
一瞬间,那异样的咆哮声让在场的所有存在都把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一瞬间,某种东西挥动划破空气的锐利声音在洞窟内回响。强风刮起,然后……
「这可真惊人……」
被切断的上半身滑落地面的那刹那,「鵺」喃喃说道。那是带着惊叹和感叹的低语。
同时失去主人的千年土龙立刻从头部伸出上百条触手,伸向元凶。高速刺出的每一条触手都带着足以让人类当场死亡的高压电流,即使没有电流,威力也足以贯穿铁板和铠甲。然而……这些触手全都被下人只挥动一次的手臂给消灭了。
「噗哦!」
下人甚至没有碰到触手。冲击波形成的空气之刃,将硬度足以轻易贯穿岩石和铁板的触手全部消灭。土龙理解这个事实,发出惊愕的吼声,不过立刻使出下一招。
土龙利用空气的反弹放出电击。电击随着闪光化为一条线,瞬间分毫不差地命中目标。同时产生暴风和粉尘。即使是同为大妖怪,只要被这招打中,大部分都会没命。土龙扬起嘴角,确信自己已经胜利。
下一瞬间,那东西随着强风穿过粉尘。土龙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殴打的触感……然后被打飞。它一边旋转,一边像是被拔出埋在地底的下半身般撞上墙壁一角。
「噗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脸部有三分之一被打碎的土龙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因为脸部仿佛被烧灼的剧痛而发出惨叫。同时,这个智能相对较高的妖怪在剧痛中勉强察觉到异变。它发现原本被鼻尖的触手抓住的女性已经消失无踪。
然后,它被缝在背后的隐藏眼睛捕捉到了那个东西。
那东西是黑色的。黑色的脚充满肌肉,强健又肥大。还延伸出一条像是细长尾巴的东西,像鞭子般摇晃着。长长的黑发宛如鬃毛般长到背部,头上长着像鹿一样的两只角,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次呼吸都会吐出明显的白色气息。
只能以异形来形容,只能以奇形来形容。那东西像是人与怪物混合而成的半成品,又像是在人类变成怪物的途中强行停止变化,总之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扭曲感,或者该说是不协调感。灵气、妖气与些微的神气彼此交缠,像是渗透般地满溢而出。
「咦?怎……怎么了……?」
而那异形的双臂中抱着一个东西。或许是类似公主抱的姿势,那名女子被乱七八糟地以漆黑鳞片覆盖的手臂抱在怀里,瞬间扯断触手甩开,她似乎也无法掌握自己目前的状况。而异形本身当然不会等待周遭的反应。
咕嚓——异形的双臂中传来某种东西被压扁的声音。我将视线移向声音的来源,发现原本缠在蝴蝶身上的虫子们被异形握在掌心。虫子们连同钢铁般的甲壳一起被压碎,绿色的体液一边痉挛一边滴落,异形像是要将它们全部化为尘土般地直接把它们砸向地面。
「你……该不会是……?」
蝴蝶在异形怀中抬头望着对方,似乎想对救出自己的异形提出什么问题,然而异形却无视于她的反应,把她放回地上。这个动作和先前把虫子丢弃的行动不同,看起来像是顾虑到蝴蝶不会受伤。
「啊……」
蝴蝶立刻伸出颤抖的手,却没能碰到异形。异形躲开她的手,转身面对怪物。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下一瞬间,原本是下人的怪物以不完全的样貌变化而成,仰望天空发出如同野兽的咆哮,仿佛在放声长啸……
# 第六十一话●打土龙(兼其他)
当那东西出现的瞬间,现场一片沉默。在场的三只怪物与一个人类,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黑色异形上,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他们心中抱持的是困惑、动摇,以及疑问。这是当然的,因为那东西直到刚才都还是被电击烧得焦黑的普通人类。然而……如今在眼前释放妖气、灵气,以及些微神气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这个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咕啊!!!』
将疑问与疑问抛到脑后,最先袭击异形的是原本应该是同伴的神鹰。它在狭窄的洞窟内低空飞行,直接用钩爪从背后砍去。那是连风声都抛在后头,宛如暴风的突击……
神鹰脚上的爪子刺了进去,那爪子十分锐利,无论是武者的铁铠,还是大妖厚实的毛皮都能轻易挖开。要是被那爪子一口气发动奇袭攻击,对手连发生什么事都无法理解,就会被夺走性命吧。
『咕哦!!?』
然而他的企图却在一瞬间瓦解。神鹰在擦身而过的同时挥刀攻击,却立刻停下动作。他被迫停下动作。神鹰睁大双眼,想要确认原因。
下人抓住神鹰的一只脚,也就是那只和人类手臂差不多粗的钩爪。至少有数千贯重的巨大身躯以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速度和神鹰擦身而过,下人却在那一瞬间抓住了他。这个事实让神鹰大吃一惊,同时他也理解到这个行动的危险性,立刻采取下一个行动。
下人张开鸟喙,射出光之雨。那是将浓缩的灵气凝聚成箭状,如同雨点般飞散而出的攻击。每一根光箭都拥有足以贯穿人类身体并立刻夺走性命的威力。这原本是用来自远方或上方攻击怪物群的招式,现在却对一个个体使用,而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发动,威力明显过剩。然而……
「呜!」
乍看之下就像是用牛刀杀鸡,但是神鹰在攻击结束后看到眼前毫发无伤的异形,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慌慌张张地想要发动下一个攻击……却在下一瞬间被撞上洞窟的墙壁。
「呜……!?这个怪物!」
随后,目睹这幅光景的蜘蛛也参战了。它一口气跳跃逼近,前四只蜘蛛脚的爪子同时往原本是下人的存在挥下。如果是人类,光是这一脚就会被压扁,挥舞的速度甚至能看见拥有质量的残像。
不过,异形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而是直接承受。不,应该说是挡下。
『什么!?嘎……!!?』
被黑色鳞片覆盖的双手挡住了粗如大树的四只蜘蛛脚。土蜘蛛惊愕的同时,异形直接随手抓住其中一只,然后直接扯断。土蜘蛛发出微弱的惨叫,但瞬间察觉到危险,用剩下的脚迅速后退。
『咕噜噜噜噜噜噜…………』
黑色异形发出宛如马的独特声音,抖动黑色鬃毛低吼。它一边低吼,一边瞥了一眼手中不断抽搐的断脚,然后像丢垃圾般扔掉。接着它再度转向土蜘蛛的方向,往前踏出一步……手臂一挥,将从背后袭来的无数触手全部撕裂。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尽管脸部已经有一半被破坏,千年土龙依然发出愤怒的咆哮,再度挑战异形。先前被扯断的触手只是诱饵,真正的攻击是……
「嘎噜噜噜噜!」
偷偷在地面下挖掘前进的触手一口气出现,包围住已经化为怪物的前仆役。看起来像是鸟笼的物体在下一瞬间一起放出高压电流,形成电击监狱。
这是千年土龙能够放出的最大级放电。根据设计这只改造妖的「鵺」计算,这威力连上位的退魔士都无法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区区仆役,毫无疑问会连骨髓都碳化。
没错,毫无疑问。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的仆役。
「嘎吼!」
然而被关在照亮昏暗洞窟的触手牢笼里的怪物却强行扯断触手。异形握紧放出电流的触手,掌心发出被高温烧灼的声音并冒出蒸气,然而异形却似乎完全不介意。它强行扯断触手,即使身体各处都受到严重的伤害,依然成功逃狱。而且……
「那是……再生……?」
蝴蝶瞪大双眼。异形的身体流着血,被烧烂……然而肉眼可以确认,那些伤口明显正在愈合。
伤口仿佛时间倒流般逐渐愈合。然而就算伤口愈合,异形本身却怒火中烧,发出不悦的高声吼叫。它一边吼叫,一边瞪着土龙。
「噗……噗哦……」
另一方面,土龙很明显地感到畏惧,狼狈不堪。明明体格差距超过五倍以上,千年土龙却对眼前的异形感到恐惧战栗。因为它理解到自己拥有的战斗方式全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事到如今,千年土龙才终于理解到自己和眼前的存在之间有着巨大的力量差距。它被迫理解到这件事。
而且不管有没有智慧,自觉到力量差距的野兽只有一条路可走。
「噗哦哦哦哦哦……!呜!?」
土龙进行战略性撤退,或者说是逃亡,总之它急忙在地下挖洞企图逃走。不过这么做没有意义。它开始用前脚挖掘脚边地面的下一瞬间,就被来自头上的踢击踢落,头盖骨陷入地面。原本就已经有一半被压扁的头这次终于在地面绽放出红色花朵。
「啧,没用的家伙!」
贴在墙上的土蜘蛛不屑地说,同时发出独特的咂嘴声。仿佛被这声音吸引,不知原本躲在哪里的大小蜘蛛妖怪从洞窟的四面八方现身。它们是土蜘蛛的眷属。
「上吧,你们这些家伙!围殴它!」
土蜘蛛维持着人类的外貌,用伪装成年幼少女的手指着异形,对眷属下令。
原本是为了让从地上进攻的退魔士疲惫,准备了数千……不,包含幼小妖精等级的杂兵,或许将近一万的蜘蛛大军。根据用途生产出来的各种眷属,其中也包含过去在大乱时代投入的秘密精锐部队。如果在这里全部投入,就必须大幅变更计划……但顾此失彼。对土蜘蛛来说,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铲除眼前莫名其妙的怪物。他相信投入这么多战力,就十分有可能解决眼前的妖物。
然而土蜘蛛的认知太过天真。
『叽!?』
『叽叽!?』
『叽……!!?』
怪物们的临死惨叫接连响彻洞窟。
那是虐杀,是杀戮,是惨杀。蜘蛛怪物们仗着数量优势,包围黑色异形,却连战斗都做不到,手臂一挥,数十只就被打回绞肉。
『叽叽!!』
『沙啊!!』
当然,蜘蛛们也不是只会用数量压人,它们懂得从多方向吐出粘性的蜘蛛丝,或是绕到死角射出毒针与溶解液。寄生型的个体从遭到破坏的同胞肚子里跳出来发动奇袭,其中也有蜘蛛贴到敌人身上,引爆体内生成的火药发动特攻。
全都是白费力气,毫无意义。
如雨点般吐出的蜘蛛丝全被以毫厘之差躲开。毒针被坚硬的鳞片弹开,溶解液则被再生能力强行解决。发动奇袭的蜘蛛在那之后被击溃,至于自爆的个体则在爆炸前被回旋踢送回同伴身边。被同胞浪潮吞没的蜘蛛就这样爆炸,与十几只同伴一起被炸飞。
『叽叽叽!!』
意图用自己的质量直接压扁敌人的,是大仙级的个体。身上缠绕着些许神力的那只蜘蛛抱着必死的觉悟,扑向眼前的怪物……头部瞬间被逼近的怪物打碎。蜘蛛恐怕连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意识就此消散。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异形就这样发出怒吼,抓起大蜘蛛的尸体当成投掷武器甩动。它抓住大蜘蛛的粗壮脚部,将周围的小蜘蛛一起打烂,最后扔了出去。
『叽叽……!?』
『叽……』
小蜘蛛们察觉到它的意图,慌忙散开,但为时已晚。大蜘蛛在弹跳的同时狠狠撞上地面,位于落下地点的蜘蛛们被压扁,只剩下像是颜料混在地面的肮脏污渍。看到这幅光景,异形发出嘲笑般的高亢笑声,仰望天空发出咆哮。
『叽叽……』
『叽……』
从撞击到现在应该只经过了短暂的时间,但已经有近千名同胞被杀,蜘蛛们不禁开始感到害怕,它们失去了打倒眼前存在的自信。
「你们在做什么!?别停下脚步!!上啊!上啊!!……叫你们上啊!!」
土蜘蛛激励着眷属们,但还是有许多蜘蛛后退。看到这幅光景,土蜘蛛那张临时的脸孔因屈辱而扭曲,这代表它的命令已经无法传达给基层的眷属们。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叽……!?』
异形发出威吓般的咆哮,同时刻意放出庞大的妖力,终于让蜘蛛们失去统率。黑色异形冲进明显畏惧的蜘蛛群中,再度展开虐杀。蜘蛛们被砍断脚,脑袋被砍飞,腹部被砍开。部分同胞的尸块散落各处,绿色体液飞溅到几乎看不见地面。蜘蛛们败给恐惧,开始如字面所述般四散逃窜。
蜘蛛们已经完全失去秩序,有的和异形战斗,有的踩着同伴逃走,甚至还有部分小型蜘蛛一看到倒在地上的蝴蝶,就争先恐后地冲向她。
和那个黑色异形战斗根本是愚蠢的行为。与其因为那种事而丧命,不如把那个人类当成逃走时的报酬……虽然这些蜘蛛并没有聪明到能想出如此明确的计划,但总之有一部分蜘蛛忘记土蜘蛛的命令,从异形身边逃走,直接袭击蝴蝶。
「咦……!」
蝴蝶也注意到有几只蜘蛛妖怪正冲向自己。然而她无法逃走,因为她的双脚骨折,根本不可能逃走。
「有没有什么术……呜!果然被夺走了!」
蝴蝶从怀里寻找符咒,但似乎已经被没收,让她表情扭曲。不,就算有符咒,凭她现在残余的灵力,也不可能展开足够应付逼近的蜘蛛群的式神。就算有,质与量也都不够。
「叽叽叽……!」
一只蜘蛛跳起来扑向蝴蝶。丑陋的蜘蛛怪物张开下颚,滴着口水袭击而来,红色的眼珠闪闪发光。无计可施的蝴蝶只能准备承受袭击而来的痛楚。然而……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逼近而来的怪物爪子和獠牙都没有碰到她。因为黑色异形拨开蜘蛛群,把它们打飞,硬是闯进蝴蝶和逼近的怪物之间。他抓住抢先扑来的蜘蛛,在空中把它的脸孔砸向后续的蜘蛛。冲撞的蜘蛛们一起像肉丸子一样被压扁,猛烈地飞了出去。
剩下的蜘蛛因为意外的闯入者停下脚步,他没有放过这个破绽。他挥动长着利爪的手臂,一次撕裂十只蜘蛛。他用坚硬的蹄子无情地踩扁害怕的怪物,使出全力的后踢把蜘蛛的身体踢得爆散,四处飞散。
「嘎噜噜噜噜噜噜……」
异形指挥着尘杀,解决掉那些袭击老退魔士的蜘蛛,接着发出低吼,回头看向蝴蝶。他是为了看蝴蝶而回头。
「啊……」
蝴蝶一瞬间像是害怕般地抖动肩膀,但立刻像是察觉什么般地叹了口气。她叹了口气。
异形的外貌虽然骇人,但是看着蝴蝶的那对眼睛却明显地表现出确认她平安无事的安心情绪。蝴蝶看到那样的他,也感到安心。她在这个瞬间明白,眼前的异形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因此,蝴蝶极为自然地伸出双手,像是要迎接他……
……然而在下一瞬间,从他腹部喷溅出的血肉却溅到蝴蝶身上。
——————————————
「啊……?咦………………?」
蝴蝶的嘴里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她的思考如同字面意思般完全停止。眼前的他即使化为异形怪物也依然保护着自己,然而他的腹部却被轰飞,血肉染红了蝴蝶的衣服……蝴蝶的内心无法理解这个事实。不,是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如此恐怖的事实。
『咕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啾哦!!!???』
蝴蝶理解一切,发出惨叫,但是异形发出的咆哮却盖过了她的声音。异形吼叫一阵子之后,视线移向伤口,这才终于目击到引发这个事态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毛虫。不,不对,应该说是线虫。
没错,巨大的线虫从背后贯穿了异形的侧腹。又长又大的白色线虫贯穿异形的身体,扭动着身躯,继续蠕动。异形和蝴蝶循着线虫的来源,理解到它是从哪里出现的。
一言以蔽之,『鵺』的个性恶劣至极。卑劣、卑鄙、狡猾。
被击倒在地,被弃置不理的千年土龙尸体,线虫从土龙被击碎的头部裂缝中伸出,贯穿了异形的腹部。
那是千年土龙被杀时的保险。回虫妖以土龙的胃袋为宿主,调整成死后会苏醒,而且被创造者灌输命令,让它在宿主被杀时趁隙袭击对方。回虫按照灌输的命令,从大意的异形背后冲进异形的侧腹,展开突击。
回虫维持贯穿异形身体的状态,颤抖着身体在地上打滚。那是由于身体离开土龙体外而变冷,因此做出的本能行动。然而那导致异形被贯穿的侧腹伤口扩大,异形发出尖锐的惨叫,是因剧痛而痛苦的惨叫。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不行!等一下……!」
异形无视蝴蝶试图阻止的发言,抓住贯穿腹部的回虫,无视回虫挣扎乱动,直接一口咬下,同时用手臂扭动,把回虫扯断。扯断的前半部被反复砸向地面后扔开,接着他拖着后半部还在抽搐的身体,从背后把回虫拔出来。随着回虫完全被拔出,红色的鲜血从贯穿的伤口大量喷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再度发出痛苦的呻吟。
「叽叽叽……」
「叽叽叽叽…………」
先前试图逃走的蜘蛛们聚集过来,包围受伤的异形和无法动弹的蝴蝶。卑劣的蜘蛛妖怪们发出嘲笑般的喀喀声。面对这些蜘蛛的威吓,异形烦躁地发出凶猛的低吼。他露出利牙,摆出架式。结果伤口更加扩大,鲜血不断流出,转眼间就在脚边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不行!你现在动的话,血会……!?」
蝴蝶脸色苍白,拖着身体来到他身边,想要止血。然而异形却发出威吓,牵制她的行动。它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性,而是饥饿野兽的眼神。
「咿!?不、不行……求求你,不要乱动……要是再流血,你会……!!」
蝴蝶畏惧着杀气,以悲痛的声音恳求。对现在的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男子的性命,仅此而已。
然而,她的恳求没有传达出去。她伸出手,异形却视若无睹,仿佛她不存在。又或者,是刻意移开视线……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咆哮中带着焦躁与愤怒。然而伤口似乎还是在发疼,下一瞬间,异形身体颤抖,咳着混有血丝的唾液,垂下头。看到这副凄惨的光景,蜘蛛们更加挑衅地发出嘲笑般的声响,慢慢逼近。没错,逼近的蜘蛛们……在刹那间被烧光。
『叽叽!?』
『叽……!?』
异形突然抬起头,像是在咳嗽般吐出那东西。先前完全没有那种举动的奇袭让蜘蛛们惊愕,但它们同时无法逃走,因为它们连从容逃走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光了。在异形发出低吼声的同时吐出苍白火焰,它们实在太过密集,连逃走的时间都没有,转眼间就被吞没。
在腹部被贯穿后,异形在短短时间内改造自身,借此获得新的力量……将下颚张开到极限后吐出的那东西,明显不是普通的火焰。混合灵气与神气的火焰,就这样借由甩头的动作扫荡周围大部分的蜘蛛,将它们燃烧殆尽,连同灵魂一起烧光。
『叽叽叽……』
『叽……叽……叽…………』
拼命想要逃走的数千只蜘蛛在短短数十秒内化为灰烬。争先恐后想要逃走的结果,就是无数蜘蛛的尸体层层叠起,缩着身子碳化。还微微呼吸着的个体在无法逃离的死亡面前发出虚弱的惨叫,但那也逐渐消失在业火之中……然后异形有如嘲笑这副凄惨的光景般发出低鸣。在苍白的火海中,异形以夸耀胜利的姿势伫立着,同时吐出大量鲜血。
「可恶,你这个下贱的家伙!」
土蜘蛛不知何时已经登上天花板,从正上方发动袭击。异形立刻仰起身体,避开从正上方而来的蜘蛛脚突刺。
「可恶,可恶啊!」
那是大乱之后五百年,土蜘蛛一直雌伏等待,最后甚至赌上自身性命的企图被轻易破坏而发出的愤怒吼叫。虽然维持着年幼少女的外貌,但她的表情却因为愤怒与憎恶而扭曲到人类不可能办到的程度。至少要杀了这家伙,至少要杀了这家伙……血气冲上脑门的土蜘蛛在那股激情的驱使下,对黑色异形发动猛攻。
不过,如果能靠感情弥补力量差距,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什么!?」
土蜘蛛的两只前脚在刹那间被扯断,仿佛小孩子在玩虫子一样草率。
「可恶……唔!!?」
土蜘蛛急忙从侧面挥出中脚,但异形这次只用单手就接住、捏碎、扭断了攻击。
「嘎!?还、还没完……!!」
土蜘蛛当作脚使用,从后方的四只脚从多个方向逼近异形。从质量与速度来看,这一击足以将异形的身体撞飞,但异形像猴子一样跳起来,接连闪避攻击,甚至用脚踢断所有攻击,动作宛如杂技。
「你这个怪物!!」
人偶的双手射出粘性的蜘蛛丝与溶解液。然而,异形却以毫厘之差从容闪避,动作甚至显得游刃有余。他只用最小的动作。接着,异形用手刀折断人偶双臂的纤细骨头,让它们再也派不上用场。
「唔!?呜……呜咕!!?」
接着异形直接粗鲁地抓住少女外貌的蜘蛛脖子,把她举向半空中。蜘蛛挥舞着孩童身躯挣扎,然而她已经无法抵抗。土蜘蛛什么都办不到,只能接受自己的败北,除此之外什么都……土蜘蛛理解了这件事。抓住自己的异形张开长着不祥利牙的下颚,看起来就像是打算一口吞下自己。
「可……可恶……居然……居然敢……呜……!」
土蜘蛛发出怨恨的叫声,同时因为无力感而陷入绝望,做好面对自身最后瞬间的觉悟。即使做好觉悟,自身的无力感和不甘心还是让她不由得泪眼汪汪地闭上眼睛。然而……
「怎……怎么了?到底在做什么……?」
无论经过多久,结束都没有到来。土蜘蛛缓缓睁开眼睛,感到困惑。因为异形原本打算咬死脚几乎被拔光,脖子也被抓住的自己,却像是在犹豫般地停下动作,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呜……!?蠢货,有破绽……嘎啊!」
土蜘蛛目瞪口呆,却也趁机从背后硬是长出一只蜘蛛脚,袭击异形。然而下一瞬间,它像是回过神来,被异形一脚踹向洞窟的墙壁。
『咕噜噜噜噜噜噜……!!!!』
异形无视陷进墙壁的土蜘蛛,抱着头发出呻吟声忍耐着。它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要甩开什么般左右摇头。表情明显感到痛苦。
「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咿!?」
蝴蝶想靠近痛苦的他,却在下一瞬间发出惨叫。这是当然的,因为她看到肉块接连从异形侧腹的伤口中膨胀变大。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是痛苦哀嚎般的轰然巨响。同时增生的肉块转眼间就吞噬了异形身体的三分之一。身体各处开始伸出像是触手的东西,以及野兽与昆虫的四肢,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原本是人类的那东西发出吼声,像是发狂般不断吼叫,简直像是想发泄某种冲动……然而,那终究只是在争取时间,想借此蒙混过去。
下一瞬间,异形开始疾驰,然后他扑了上去,咬住那个东西。他咬住被带来这里作为「灵欠引爆」的引爆剂的莲华家当家尸体,以拼命的模样啃食。喀哩喀哩,嘎哩嘎哩,连同坚硬的骨头一起咬碎咀嚼的模样,正是狂暴的肉食动物……也就是妖。他正是妖。
「啊啊……啊…………」
看到那骇人的光景,胡蝶因为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恐惧而颤抖。然而,她同时也看到了。看到他那充满疯狂的眼神,同时在一瞬间中窥见了绝望与悲叹。看到他拼命啃食人肉,同时表现出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看到他完全化为怪物,然而内心却确实残留着身为人类的残渣。
……而且,她也确信,他那仅存的理性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几乎把退魔士的尸体都吃光了,然而却像是还不满足般,不高兴地喘着气继续低吼。
不,事实上就是不够,完全不够。对于让肉体急遽变质的他来说,区区一个偏僻退魔士的尸体根本不足以满足他的饥渴。他想要更多更优质的营养来克服这副肉体的变化。
没错,例如大名鼎鼎的退魔士一族的活人血肉……
「咕噜噜…………」
下一瞬间,异形斜眼瞪着蝴蝶。充血的双眼宛如肉食野兽,是饥饿野兽的眼神。
「啊……呜咕……!」
蝴蝶和异形之间原本还有五十步的距离,却在转眼间消失。等她回神时,脖子已经被抓住,身体也被举到半空中。尽管痛苦地发出呻吟,她还是以哀伤的眼神看向顾问,而野兽则是烦躁地瞪着她。野兽一边低吼,一边从牙齿缝隙间不断流出口水。接着异形张开大嘴……把蝴蝶往地上一扔。
「呀啊!咦……?」
蝴蝶以为自己会被吃掉,没想到异形却抛下她,气愤地挖起地面、打碎墙壁,发出长嚎。异形的奇异行径令她困惑,但几秒后她就明白对方的意图。她明白了。
那是种抵抗。他仅存的些许理性在最后一刻压抑住妖的本能,因此眼前的异形才会像在发泄烦躁般大闹。因为不这么做,他就会把蝴蝶吃掉。
他之所以没吃土蜘蛛,恐怕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身为人类的理性残渣阻止他吃掉土蜘蛛。土蜘蛛失去大部分的蜘蛛脚,乍看之下跟人类小孩没两样,他才会采取那种行动……之所以吃掉莲华家的尸体,也是为了排解无法压抑的本能。他认为这样总比吃活人好。比起吃活人,这样还比较好。
「你、你居然用那种方式……你、你还、是……!!」
理解他行动背后的意义,蝴蝶悲叹。多么坚强的孩子。多么温柔的孩子。多么……多么可悲的孩子!!
「不行,快住手……不要再伤害自己,别再逞强了……!!」
他应该是在压抑自己的本能吧。看着他痛苦挣扎,咬碎岩石,好几次用头撞墙的异形模样,蝴蝶恳求。腹部的伤势导致他体内勉强维持均衡的灵气、妖气与神气急速倾向妖气,肉体也随着妖气的增加而变化,但是肉体本身却无法承受。原因当然是营养不足,因此肥大化的肉块每次都会腐烂脱落,异形的身体逐渐崩解。
然后……然后这恐怕正是他的目的。他的企图让蝴蝶的表情更加扭曲,扭曲到泫然欲泣。
「求求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死的!!快住手,求求你!!」
蝴蝶抱住逐渐化为肉块的脚边大喊。为了将意识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大喊。蝴蝶无法让他就这样死去。他打算寻死,和那个时候一样,和他一样,而且还是为了她。蝴蝶无法容许这种事,她不想再尝到那天的悲伤。
所以她要恳求,要死命恳求。为了让他的意识转向自己,然后做出决断。选择唯一能拯救他的方法。就像那天他献出自己的性命一样。
「快点……快点吃掉我……!然后快点逃走!继续待在这里,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你总有一天会被消灭!所以……快点吃掉我,然后逃走……!」
蝴蝶也不愿意。没有人想死。她不想让他继续当怪物。然而同时,蝴蝶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的死。因为自己害得「那个人」舍弃了性命,所以这次就算自己必须舍弃性命,也必须拯救他。至少要保住他的性命……
这只是愚蠢的补偿行为。眼前的他和那个人明明不是同一个人。蝴蝶其实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把两人视为同一人。因为对蝴蝶来说,他们两人就是如此相似。因此她才会做出这种近似疯狂的行为。即使如此,对她来说,这依然是救赎。至少比就这样让他死去要好。
蝴蝶莫名歇斯底里的叫声终于让怪物将注意力转向她。怪物的双眼沉入了渴望鲜血的野兽本能,但那正是蝴蝶的期望,她反而露出安心又喜悦的笑容。
「呵……呵呵呵,没错,就是我哦。来,不要移开视线,不要客气,看着我吧。」
她拼命地撒娇、诱惑,敞开和服露出白皙的肩膀,更紧贴着他的脚抱着他。她抱着他歪着头,为了让他更加注意自己,为了刺激他的本能。或许是这个举动奏效,怪物颤抖的视线固定在她身上,这个反应让蝴蝶心满意足地露出陶醉的表情。她的笑声中带着疯狂,是狂喜。
「没错,就是我哦。看着我吧。来,吃掉我吧,这样你就能得救了。我会救你,这次一定会救你。所以……好吗?」
她拼命地、谄媚地、温柔地像在哄小孩,又像在对情人撒娇般对他低语。曾经是人类的异形沉默地望着她,但又像在挣扎般缓缓地、确实地张开嘴巴。
『咕噜噜…………』
一条又粗又长的暗红色舌头伸了出来,沉默了一瞬间后,碰触到她的脸颊。舌头像是在仔细斟酌,又像是在试毒般,舔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粗糙的舌头触感,粘稠的唾液滴到脸颊上,再滑落到锁骨,直接流到胸口。这一切都让她陶醉地露出微笑。
「嗯,没错,这样就对了。你不用客气,不用在意那种事。就这样……你看,就这样,好吗?」
獠牙逼近眼前,蝴蝶像是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阴暗的眼眸浮现僵硬的笑容,接受自己的死亡,接受自己被吃掉的命运。她不在乎。因为她觉得与其继续失去重要的事物,不如自己去死。
没错。对她来说,从那天起,她只是在义务中活着。即使痛苦、难过、不满足,但因为是被他赋予的时间,所以她只是活着。若非如此,她早就追随他自杀了。
所以这样就好。即使现在是脑袋被一口吞下,连骨头一起咬碎的瞬间,她也觉得无所谓。就算是这种结局,只要能救他,就不需要再重蹈那时的失败。自己会成为牺牲品。如果能达成这个目的,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
「哎呀,真遗憾。我啊,只认同幸福结局的故事。王子必须来迎接公主才行哦。」
……刹那间,洞窟内响起傲慢少女的声音。
「嘎噜噜噜噜噜噜……!」
正要咬死蝴蝶的怪物牙齿被挡下,被灵力硬化后的扇子挡下。怪物似乎很焦躁,以充满杀气的视线看向新的闯入者。银发桃色眼眸的妖艳狐狸女……不,她瞪着在狐狸体内操纵肉体的灵魂,看穿灵魂。
「哼哼哼,没有许可就偷窥淑女的灵魂,真是下流。如果你平常就那么饥渴,我倒是可以好好疼爱你……不过很遗憾,我不能让你以那种状态回家。」
狐狸体内的分灵轻松应付对方的杀意,如此宣言。接着她瞄了一下背后。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现在先搁置吧。姥姥,可以麻烦您帮个忙吗?」
葵用狐尾轻轻一抛,将抓在手中的少年扔到蝴蝶面前。蜂鸟也拍着翅膀飞到少年头上。
「呜哇!?好痛……喂,你干嘛这么粗鲁……噫!?」
「我会负责拖住他。虽然凭你的脚可能有困难,但至少可以帮忙吧?」
葵的分灵无视在异形怪物面前吓得发抖的前童仆,直接对蝴蝶提问。同时,原本目瞪口呆的蝴蝶终于理解了状况。
「你是葵?为什么……不,等等,难道你……!?」
「没错。既然药效没了,那也没办法。幸好他看起来还没有变成妖怪,应该还有办法。我会准备好舞台。怜华流扶桑舞踊……镇抚神乐,这是为了让他回到这里。拜托你了。」
葵单方面对蝴蝶说完后,转身面向前方,举起扇子看向少年。
「虽然这个舞台实在很煞风景,但也没办法。可以请你和我一起跳支舞吗?」
回应葵发言的是咆哮。那是难以称为语言,狂怒的恐怖咆哮。如果是普通人,恐怕会因为恐惧而昏倒。然而面对这声咆哮,寄代的葵却露出笑容。她看起来很开心,很喜悦地笑了。
「哎呀哎呀,真有精神。好,如果你不嫌弃,要我陪你多久都没问题……来吧,尽情欣赏我的舞蹈吧。」
葵对着冲过来的爱人露出充满慈爱的笑容,如此低声说道。下一瞬间,鬼月葵的分灵完全不在意自己剩下的时间,开始挥动手上的扇子……
# 第六十二话●夏绿蒂之舞?
在洞窟最深处肆虐的,正是破坏的旋风。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异形的咆哮勉强维持着人形,扇子一挥产生的暴风硬是吹散了从它口中喷出的红莲业火。怪物混在暴风中冲撞,锐利的爪子却被她手中的扇子挡下。
……扇子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伤痕。
「呵呵呵,你挺有一套的嘛。那么,接下来换我了。」
刹那间,她仿佛叹息般吐出气息,异形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连忙往后方跳跃。同时她的气息化为灼热的火焰,烧光了整个视野。昏暗的洞窟被火焰的光芒诡异地照亮。葵移动视线寻找,发现他就在那里。他用四只脚攀在天花板上,威吓着葵。在火焰的光芒照射下,异形的影子蠢动着。
「哎呀呀,这下伤脑筋了。这下子就束手无策了。」
狐璃白绮……不,是操纵这副身体的鬼月葵的分灵,用几根狐狸尾巴代替双脚,再用剩下的几根代替椅子和扶手,盘腿坐在半空中,撑着脸颊叹气。
目送他离开之后,葵一边重复着把前来攻击的喽啰们打倒再丢出去的动作,同时等待来自上层的救援。而她来到这个场所的理由,是因为先前那名隐者青年带着拼命的表情前来。葵逮住打算前往上层呼叫援军的他并进行质问,根据他吐出的情报,以清晰的头脑瞬间推论出有可能发生的事态,因此立刻大幅变更计划。她决定不是等待他回来,而是主动前去迎接。而且,这是正确的决定。
「不,你来得太晚了。要是能再早一点,我一个人也能够设法应付。」
葵以天花板为踏台跳起,以扇子接下他使出的爪子连击,同时观察洞窟内的状况。接着她以极为正确的推测,推论出自己前来之前这个洞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如果是在肚子被挖出一个洞之前……不,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虽然很想诅咒自己过于天真的判断,但是葵并没有愚蠢到会一直后悔过去,也没有自以为是到会那样做。关于这次失败的责任和处罚,等到他获救,等到他要求之后再来处理就好。自己处罚自己……根本只是自我陶醉的行为,自己并不是那种愚蠢的女人。
……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呜……!这可真是厉害!」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刀刃相接时,他突然在葵的眼前张开嘴巴。同时葵也直接以他的身体为立足点往后跳开。下一瞬间,他的眼前化为一片火海。和先前的红莲火焰不同,这次是带着蓝色的白色业火……
「呜!这是……!」
察觉到危险的葵立刻在眼前展开二十层的薄薄结界。试图吞噬她的火焰海啸在把结界熔化到第十层时停了下来,火粉也全都被结界挡在第十八层的位置。
「这是『灭却』……不,比『灭却』更棘手。」
葵的第六感告诉她,照亮洞窟内部的苍白火焰并非先前那种单纯高热的火焰。正面承受那种火焰绝对不妙,连火星都不该沾到。葵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蜘蛛尸体,原来如此,那些尸体就是被刚才的火焰烧出来的……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倒是挺贪吃的嘛!真希望你平常也能这么肉食……!!」
异形一边喷出苍白火焰,一边像野兽般四肢着地扑向葵。他用蛮力贯穿葵展开的结界,逼近到她面前。
「哎呀哎呀,真是粗鲁。」
葵困扰地大喊,用扇子卷起旋风挡下他和火焰,将之吹开。她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无法掩饰不断冒出的冷汗。
面对现在的他,葵也无法手下留情。然而葵不过是分灵,能使用的灵力有限,而且要是使出全力,恐怕会对附身的身体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不,葵本身并不介意这具狐狸半妖的肉体多少受到损伤,然而他应该会在意,而且最重要的是考虑到他受到的诅咒,做出这种会伤害身体的行为并不是上策。
「这样一来,就相当困难……」
葵利用风的防御来封住对方的突击,接着立刻连续挥动扇子。一闪而过的风之刀刃切下他身上已经腐烂并肥大的赘肉,飞溅的鲜血让他发出惨叫。看到他的样子,葵稍微皱起眉头……然而现在必须忍耐。因为这种像是在割开自己身体,甚至更加痛苦的行为,也是为了要拯救他。
从他全身上下溢出,肥大化并增殖的那些肉块类似某种癌细胞,是那个可恨的堕神因子溢出后产生的东西。要是放着这些含有妖气的赘肉不管,那些东西将会吞没并消耗他体内的灵气和神气,让他完全堕落成怪物。实际上,刚切下的赘肉立刻又长出新的肿瘤并膨胀肥大,硬是塞住他的伤口。这证明他体内已经卷入了如此大量的妖气,也证明他正逐渐远离人类。
当然,她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因此必须减少溢出的妖气肉块,修正他体内的三要素均衡,还要进一步镇压失控的妖气与神气。
没错,必须镇压。让荒御灵平静下来,沉静下来。没错,必须举行仪式。当然,举行仪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件麻烦事。靠药物强行抑制变化和举行仪式镇压的意义完全不同。当然,她很清楚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问题是……
(凭现在的我一个人,要一边压制他一边举行仪式是不可能的……)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已经熟习仪式的方法,然而她只不过是鬼月葵的分灵,要一边压制眼前的异形一边举行仪式,实在不可能办到。话虽如此,前来通知这个事态的隐行众少年当然不行,而她的祖母灵力枯竭,脚又骨折,无法阻止他。能够封住他行动的人只有她。没办法,只能把主角让给那个孩子了。只是……
「希望不会太吃力。」
她斜眼瞄了一下那个人,口中说出的不是对少年的评语,而是对他的担心……
「那、那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战斗让前童仆少年哑口无言,困惑不已,甚至有些畏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那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破坏风暴。以惊人速度进行的攻防理所当然地把声音抛在后头,甚至能看见残像。周围的地面和岩壁突然被挖开、粉碎、爆炸、四散。老实说,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居然没有出事,实在很不可思议。
而且,更让白若丸困惑的是引起这一切的存在。
自由自在又高傲的白狐女性也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与她对峙的黑色异形更是莫名其妙。不,正确来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已经几乎看不出原型,但是……
「骗人的吧?那个,该不会是……」
「嗯,是那孩子。」
背后传来肯定白若丸发言的发言,他转头一看,只见一名看起来很悲伤又很痛苦的妙龄女性。她坐在地上,身上的和服有些凌乱,让少年不知道该看哪里。少年已经事先得知她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想起她的名字和职位。
「呃……你是……监察官大人?」
「哎呀,你好像没什么自信?如果对方是其他血族,现在早就被处罚了。他有好好指导你吗?」
真是的,我明明必须严格一点,那孩子却总是太宠他……蝴蝶无奈地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怜爱,像是在疼爱对方。这种说法让少年更加困惑,也感到一丝不快。接着他立刻回想起现在的状况,内心产生动摇。
「咦……是……是那家伙吗!?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战斗?」
白若丸对异形的真面目感到困惑。这也是理所当然,最后见到的他和眼前大闹的怪物外表实在相差太多。更何况他正在和自己认定为同伴的狐狸女激烈交战,难怪白若丸会感到困惑。
「为什么……」
「现在的他,是内在的妖性因子失控的状态,几乎已经没有自我意识,只是野兽而已。」
蝴蝶直截了当地回答白若丸的疑问。虽然她能够以更正确、更专业的角度回答,但反正现在在少年头上隐藏身形的式神应该听得懂,少年本身就算听懂了也无法理解吧。说明只是浪费时间。比起说明,蝴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药丸……应该没有了吧。」
如果有,孙女应该已经喂他吃下去了。既然没有,就代表没有药丸。蝴蝶不知道药丸是用在谁身上,不知道比较好。她知道如果知道了,自己一定会怨恨对方,而那孩子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因此孙女才会向自己求助,带着这个少年前来。幸好这个少年是艳丽寺的孩子,那么……
是艳丽寺的孩子,那么……
「有件事情非得请你帮忙不可。」
「帮忙……?」
白若丸一边偷看孙女与异形的战斗,一边困惑地反刍着蝴蝶的话。
「是的,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
蝴蝶并没有说谎。孙女的灵力应该会在地上的人赶来救援之前耗尽。到时候分灵会消失,只剩下没有任何力量的狐狸半妖孩童。现在的下人只是野兽,想必会在转眼间被吃掉。而且异形想必也不会放过蝴蝶和白若丸。
「……我先提醒你,你一个人逃走也没用。虽然他消灭了很多,但是巢穴里应该还有几只蜘蛛和河童在徘徊,你大概会在和救援部队会合之前就被抓到。」
为了保险起见,蝴蝶先出言威胁。白若丸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这种事我也知道……比起这个,你到底想叫我做什么?」
蝴蝶的发言似乎让白若丸相当不高兴,语气也变得粗鲁。蝴蝶觉得他太嫩了,不但立刻表现在脸上,还大声吼叫……不过蝴蝶也没有幼稚到会指出这一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
「……这个嘛,就称为镇魂之舞吧。」
「镇魂之舞?」
听到蝴蝶的发言,少年的表情一瞬间愣住了…………
————————————————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呜!」
洞窟内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接着是一道闪光。银狐睁大桃色眼眸,翻身紧急回避。
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脱离射线的葵看见了。看见射出的光线贯穿前方岩壁的光景,看见周围的岩石就这样逐渐融解的光景。然后光线继续偏离射线……
「不妙……!」
逼近而来的热线光束让葵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从袖口冒出火花,她使用尾巴再度跳跃,急忙和热线拉开距离。同时从口中吐出冷气,熄灭了从衣服冒出的火焰。幸好现在的肉体虽然外表只是个肉感女子,实际上却是接近凶妖的强壮肌肉块。区区衣服着火的热度甚至无法造成烫伤。虽然无法造成烫伤……
「话说回来,这真的很棘手。」
葵喃喃自语。在她的视线前方,异形一边咳嗽一边准备射出热线。它一边咳个不停,同时热线逐渐失去光芒,从苍白火焰变成红莲色火焰,最后变成像是从炉灶冒出的黑烟。
看样子,他本身似乎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肉体和能力。或许反而该说是被耍得团团转。而且他的行动也是基于本能,冲动行事……
「虽然并不是没有可趁之机……!」
异形总算停止吐出黑烟,放弃使用远距离武器,然而他却理所当然般地以四肢着地的冲刺动作,把声音远远抛在后方并发动突击。每次停下脚步,冲击波就会压溃空气并发出轰隆巨响。异形一边名副其实地挖开脚下的地面,同时强行转身继续突击。葵则像是在跳舞,接二连三地闪过对方的攻击。
她的身影让人联想到西方的斗牛士。乍看之下是楚楚可怜的优美舞蹈,然而对葵本人来说,她绝对没有从容到能轻松闪避。反而该说是千钧一发吧。光是要闪避异形的突击就已经够困难了。更正确来说,连擦伤都无法避免的闪避动作实在非常困难。
(呜……!再这样下去,战况只会越来越不利。就算想拉开距离,对方也完全没有空档。对方的准备……!)
她斜眼观察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看样子进行得相当顺利……即使不到这个程度,至少也逐渐在形成最低限度的成果。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这边了。好啦,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停止行动呢……
「不……啊,也有那种思考方式呢。」
在没有解决方法的状况下,葵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某个手段。然而她却让附身对象的表情微微一僵。然而,这也是目前最确实的手段,因此……
「……之后大概会挨骂吧,不过也没办法。」
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地低声说道。他和自己都只有有限的时间,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更何况为了他,葵不惜牺牲自己的财产、名誉、性命,甚至是好感。所以她做出决断,下定决心。
……因此,她刻意接下原本打算闪过的爪击。下一瞬间,爪子浅浅地刺进她白皙透亮的手臂,红色的血花飞溅到周围。
「咕哦!」
异形同时瞪大双眼,表现出惊愕的反应。因为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异形很清楚,至今为止自己的攻击已经被对方多次化解闪避……包括这个瞬间挥出的爪击也会被对方同样闪过。而且它还本能地察觉眼前的存在有时间限制,因此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对方出现决定性的破绽。然而……为什么这家伙反而要故意在此时受伤?
即使没有化为言语,异形也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的意图,因此它大吃一惊。眼前的狐狸女……不,附身在她身上的存在究竟有何目的?异形不由得提高警觉,停下动作。然而,这些行动恐怕都没有意义。因为……在下一瞬间,异形全身麻痹,开始痉挛。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那是基于惊讶和疼痛的惨叫。异形的身体被黑色鳞片和强韧肌肉所包覆,甚至能承受千年土龙的电击,但是在窜遍全身的剧痛面前却显得无力。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疼痛并非来自外在因素,而是内在因素。
前阴阳寮首长吾妻云雀对下人施加的诅咒极为巧妙,可以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杀死对方,也不留下后遗症,但是直接刺激神经产生的剧痛,一方面是为了让保护对象有时间逃离加害者,因此毫不留情。唯人虽然只是暂时性,却会口吐白沫痛苦挣扎,甚至翻白眼昏厥过去,就算对方是黑色异形的非人怪物,也足以发挥十足的效果。更别说那股剧痛是出其不意的意外攻击,效果更是惊人。
『咕哦、咕……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异形不省人事痛苦挣扎,对葵来说,这是绝佳的破绽,而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葵立刻做好准备,下达命令。
「就是现在,动手吧。」
『咕哦!!?』
异形在葵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终于察觉到那股气息,但为时已晚。异形的注意力太过集中在眼前的女狐身上,因此没发现神鹰飒天不知何时已经复活。
下一秒,异形被来自背后的冲击撞飞,是飒天的突击。与自身数十倍质量的激烈冲撞,异形却因为诅咒的剧痛,连护身倒法都使不出来,不断弹跳,最后重重摔落地面。
『咕、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抱歉了。」
葵对发出惨叫的异形道歉,接着从扇子中射出风刃。风刃锐利到让人以为是要将异形切成碎片,不断切开异形的血肉。若是实力不强的大妖,恐怕一击就会毙命,但这些攻击对异形来说还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尽管被砍下许多肉块,异形仍摇摇晃晃地维持着尚人的外型。全身沾满鲜血的人影在粉尘中浮现,发出愤怒的低吼。
当然,这也在葵的计算之中。她的攻势依然持续着。
「去吧。」
那是符咒。无数的封符从葵——狐狸的附身对象的袖口出现,同时贴满异形沾满鲜血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白色的符咒贴在伤口上,染成红色,强行封住从他体内膨胀的肿瘤。封印。
……为了因应这种状况,鬼月葵熬夜一张张仔细地施加了咒术。这些符咒是上等货色,一张就能封印一个实力不强的大妖。符咒的性能如此优秀,一方面是因为葵的技术高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橘商会进货的符纸、毛笔和墨水都是最高级的咒具。
这些符咒是抛弃式的消耗品,性能却好到完全不计成本,数量大约一千张。虽然有几成被异形在情急之下反击时砍断或烧毁,但大部分都成功贴在异形身上,以看不见的力量束缚住他,封印住他想要吞噬众人的妖力。
飒天用爪子压住异形的头和身体,以自身重量从物理方面完全封锁住异形的动作。异形在飒天脚下发出充满怨恨的低吼,却无法抵抗。不过……
「哎呀,只能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看到好不容易才封住的异形,葵的分灵喃喃说道。她带着确信如此断言。实际上,贴在他全身并束缚住他的封符正逐渐被烧毁,遭到腐蚀,化为尘埃。而且被他的血染红的封符优先遭到破坏……确认这个事实之后,飒天更加用力地压住异形,然而效果却很可疑。
可恨的堕落地母神的诅咒,居然连从视网膜入侵的几滴血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顶多只能再撑半刻,不,连一半的时间都不到吧。」
考虑到花费的劳力、时间和资产,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严重亏损……然而,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因为对现在的葵等人来说,这短暂的时间价值千金。
……然后,时候到了。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发出咆哮的异形在刹那间沉默下来。他保持沉默,从符咒缝隙中露出的红色眼光看着那个……凝视着那个。
「祓除不祥,予以净化……平息狂暴的愤怒,予以镇静……」
在黑暗中,祝祷与镇魂的言灵在洞窟内回响。经过多次反射,直接传入灵魂,仿佛渗透到全身的言词……
「镇……镇魂,予以守护,予以赐福,荒御灵啊……在此乞求,愿汝转生为和魂……」
尽管全身发抖,那个人影还是以美声咏唱祈祷词,缓缓地靠近异形。异形辨认出对方的身影后,发出了微微的低吼声。
那是带着叹息的惊愕低吼声。
「为抚慰御柱,吾于此献上神乐之舞……」
少年……白若丸拖着紫色的女性和服,举起扇子,以紧张僵硬的表情站在异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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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正如字面所示,是为了取悦神明的舞蹈。更正确地说,是指借由献上舞蹈来安抚招来之神魂的仪式。
白若丸手持扇子,身穿女性和服,以少女般的声音开始跳舞。那是艳丽寺保护的怜华流扶桑舞蹈的神乐舞……少年唱着在孩提时代被教导的舞蹈,跳着舞。
「呜……!」
虽然以清亮的音调唱着歌,少年的声音却在颤抖。因为少年在唱歌跳舞的同时,脑中却浮现出在寺院生活时的污秽记忆。
说到底,少年在寺庙里学习这种舞蹈原本就是为了娱乐他人。由于他拥有少女般的容貌,因此被迫穿上巫女的服装甚至化妆,在众人面前跳舞只是单纯的表演,每次跳完舞后,他总是被拉住并剥下身上的衣服。对少年来说,这种舞蹈并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他也没有在歌曲中加入任何祈祷。少年至今只是机械式地跳着舞,自从被带到鬼月的宅邸后,他甚至没有跳舞的机会。他反而因为没有跳舞的机会而感到安心。
然而……少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跳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动作太僵硬了,要更流畅、更柔软地跳。」
「!」
听到诡异的低吼声以及来自背后的呢喃声所下达的指示,少年咬紧牙关。他因为屈辱和不甘心而咬紧牙关。虽然咬紧牙关……却无法抱怨,也没有时间抱怨。少年只能默默地按照指示跳舞。
低吼声逐渐安静下来……
「没错,这样就对了……」
鬼月蝴蝶瞥了一眼在眼前舞动的少年,喃喃自语。她的脚骨折了,所以只能继续瘫坐在地上,身上穿着当成内衣的白色装束。和服已经穿在少年身上,虽然尺寸不合,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比起那身肮脏不堪的打扮,自己的和服在材质上好得多。对方好歹也是身负神气之人,要安抚他,就不能有失礼节。
她也从手边的符咒中召唤出笛子,开始吹奏。在战斗开始前,孙女交给她的笛子也是透过橘商会取得的咒具。
即兴且仓促地使用人和道具的神乐仪式对和葵战斗后消耗大量神气的异形有效。原本试图抵抗封印的异形开始安静下来,眼皮也慢慢开始打盹,睡魔侵蚀了他的精神。
(到此为止都还好,问题是接下来。必须顺利封印他的神气……)
以物理方式削减身为妖怪的那部分,消耗他的力量,再以神乐让神气肥大化,同时引导并镇住睡魔,然后直接封印镇魂后的神气……这就是她们的目的。
然而扶桑国的神乐仪式却跳脱了汉字原本的含意,甚至被反过来利用。原本这种舞蹈是为了讨好并安抚那些在各地独自诞生,还会带来灾祸的任性神明……扶桑国在合并周边聚落和村落的过程中,把神明束缚起来,贬低并使其屈服,让仪式往这个方向发展。扶桑国的神社负责管理被封印、关住并无力化的神明。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葵像是在等待对方镇定下来般射出符纸并形成术式。飞在空中的符纸像是要连结五行般在五个地方静止并形成结界,这是只用来封印寄宿在对方身体里的神格的术式结界。
这是极为困难的技巧,只要正常思考就能明白。要切割并封印盘据在对方肉体里的人类、妖怪和神明的因子,根本只是在浪费时间。就像要区别并切除散开混合的癌细胞和正常细胞时,必须花费相当多的功夫,所以与其做那种事,还不如把对方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封印,反而简单百倍。实际上,如果这是扶桑国的领导阶层,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连同附身的下人一起封印,或是直接杀掉。
对葵来说,这是绝对不能选择的选项。因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性命。为了这个目的,葵可以毫不在意地把其他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当成祭品。实际上,葵的分灵不过是只狐狸,但是依附在她身上的灵魂却豪爽地削减自己原本就短暂的寿命,慎重地切割在他体内复杂交错的人类、妖怪和神明的因子,然后把妖怪和神明的因子封印起来……
「呜……!?果然没那么简单!」
切割、分离灵魂的作业需要相当程度的精神力,即使是葵也无法轻易完成。这个工作不允许失败,而且要是削减太多,他的精神会崩溃,或者寿命会大幅减少。更何况身为分灵的她剩下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这个工作才会如此困难。紧张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即使如此,她还是完美地完成工作,灵魂的裁断已经完成了三成。
没错,状况顺利地进行,只要继续下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没错,只要继续下去……
「该不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吧……?」
刹那间,把意识集中在封印仪式上的葵终于察觉到那个气息,同时风刃也挥了过来,但是……
「没有效果?……不,这是!」
葵挥动扇子,轻松解决掉中妖等级的敌人。然而在黑暗中缓缓逼近的气息却完全没有消失,让葵露出讶异的表情,同时感到很不痛快。她已经察觉那些气息的真面目,也明白自己的攻击无法奏效的理由……
「这是……河童……?」
面对从黑暗中出现的无数人影,胡蝶惊愕得说不出话。同时她也因为这些存在事到如今才出现的理由而咂舌。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土蜘蛛召唤过来的那些东西,全都是他的眷属。就算土蜘蛛在地面上迎击退魔士们,这里连一只都没有显然很奇怪。其实没什么,单纯只是蜘蛛们先一步抵达而已。河童们只是因为脚程慢才晚到。
而葵的攻击无法奏效也是理所当然。风刃是灵术,不可能对河童们有效。不,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问题是……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行,继续跳舞!」
河童再次发出低吼,蝴蝶大喊。她视线前方是同样察觉河童的存在而停下动作的白若丸。由于神乐舞停止,他再次醒来,正准备大闹一番。
『叽叽!!』
『叽叽叽!!』
河童们同时开始奔跑,数量约有数百只,包含后续跟上的河童,或许有两倍。
「别小看我们,你们这些两栖类!!」
伴随着轻蔑的话语,蝴蝶挥动狐尾。蜘蛛、老鹰、土龙等生物大闹后散落的无数石块,被她从地面捞起,吹向空中。
『叽!?』
『叽耶!!?』
无数石块被尾巴卷起的冲击高速击中,撕裂了河童的前头集团。头被击飞,腹部的肉被削掉,脚被扯断,身体被切成两半。轻轻松松就有超过五十只河童被一扫而空,化为肉块毙命。但是,河童们的突击并未停止。葵啧了一声。
「休想!!」
伴随着这道声音,从旁出现的人影砍倒了逼近蝴蝶等人的河童们。那人手持短刀,站在蝴蝶等人前方,与河童们对峙。
「你是……!?」
「伴部小姐,我回来了……呃,你是!?」
晚葵一步回来的隐行众少年看到蝴蝶的身影,显得很困惑。他无法掌握状况,显得有些动摇。
「废话少说,你快去阻止那些怪物。如果你还想救他的话。」
「咦!?这是怎么……怎么会!?」
少年对白狐的发言感到困惑,但是下一瞬间,他看到被神鹰压制住的人偶,不由得大吃一惊。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叶山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叶山看到白若丸的身影,确定前来救援的下人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别东张西望,来了……!!」
「……!?」
叶山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但是听到蝴蝶的警告,他立刻回过神来,迎击逼近的河童。他砍断一只河童的喉咙,用脚下的石块砸向另一只河童的脸,接着用膝盖踢向第三只河童的腹部,让它后仰之后,再用刀子砍断它的脖子。他以隐行众特有的最小动作攻击敌人的要害,手法相当俐落。但是……要阻止河童的攻势还是不够。
「看来只能做好觉悟了……」
白若丸和葵是现在必须的战力,不能失去他们。而且葵的灵力有限,为了封印仪式无法离开现场,白若丸更是没有战斗能力。叶山虽然赶来救援,但一个人不可能对付所有河童。因此在最坏的情况下,蝴蝶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毕竟蝴蝶很清楚,自己对这些河童来说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猎物。
「啧,耍什么小聪明!」
葵为了封印仪式,必须把大部分的意识和力量用在仪式上,因此蝴蝶再度以砾石攻击,支援葵。这次又有数十只河童被砾石击中,失去四肢而丧命。
但是河童们没有停止,无法停止,也无法阻止。
领头的河童们已经逼近蝴蝶他们,叶山立刻挡在蝴蝶身前,试图阻止河童们。然而这只是无谓的挣扎,叶山和蝴蝶都明白,自己即将面临悲惨的命运。他们咬紧牙关,试图争取时间。然后……
「什么……!」
「!为什么!」
然而他们的决心却轻易遭到背叛。河童群仿佛完全无视于两人的存在,直接从他们身边通过,让胡蝶和叶山都哑口无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两人都是拥有灵力的成员,胡蝶更是所有妖魔鬼怪都不会放过的大餐。为什么这些河童会无视于他们……?
「咦……?」
这时又有一人感到惊讶,那就是白若丸。因为那些绿色怪物的目标正是他。河童群流着口水,像是受到某种东西引导,像是受到诱导般地冲向白若丸……!
「休想得逞!」
葵立刻用狐尾挖起地面,一块大概有民宅那么大的巨大岩盘就这样旋转着冲向河童群。岩盘直接压扁了最前面的十几只河童,然后继续撞向后面的集团,又压扁了十几只。但是……还是无法阻止它们。
「叽叽叽叽!」
「叽嘎嘎!」
河童群从落下的岩盘左右两侧钻过,或是从上方跳过,继续往前冲。它们不顾一切,专心一意地往前冲,少年和怪物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步。
「快逃!」
不知道是谁说过这句话,但是因为恐惧而呆立在原地的白若丸根本无法移动,也不可能移动。面对无数凝视着自己冲过来的怪物,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算想逃,以小孩的脚程,应该一下子就会被追上。少年清楚记得那些在森林里从背后袭击自己的流浪儿的模样,他领悟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叽叽叽!』
领头的河童露出参差不齐的肮脏牙齿,从正面扑了过来。少年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护住头部,但是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河童的下颚力道应该会连同手臂一起粉碎少年的头盖骨吧。少年不由得低下头,缩起身体,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少年做好觉悟的瞬间并没有到来。
「……?」
少年缓缓地、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然后他发现,自己正躲在某个巨大物体的影子中。他抬头仰望,为了确认那个物体是什么。
「咦?…………骗人?」
葵口中喃喃说出困惑与惊愕的言词。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形成的结界,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回,瞪大了双眼。她无法相信眼前的状况,说不出话来。
「叽……叽叽……?」
扑向白若丸的河童在空中发出微弱的呻吟。正确来说,是被咬住侧腹而发出的微弱惨叫。它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困惑地痛苦挣扎。然后…………
「叽……叽叽……?」
肉被咬碎的声音响起……河童被咬断成两半,两团肉块掉落地面。白若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然后直视造成这个结果的存在。全身沾满鲜血,身体被符咒包覆的丑陋存在。接着……白若丸开口。
「同……伴……哥?」
听到少年的话,异形怪物眯起眼睛。那是人类才会有的,寄宿着清澈理性,沉稳的眼眸……
# 第六十三话●
现世总是如此艰辛,就算苦苦等待也等不到救赎。命运是残酷的,世间是冷酷的,灾难总是会不断降临在受苦受难的人身上。
因此他背着锄头,在白雪纷飞的寒冷天空下踏上归途。从清晨工作到傍晚,全身充满倦怠感,默默无言地踏上归途。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已经无法下田工作,也无法捡柴或采山菜。他失去了一只脚,根本无法做任何打零工的工作。所以只能由他代替父亲去服劳役。而且……
「……居然下雪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怨恨。酷夏导致的歉收,加上比往年更早到来的寒流,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收获大多被年贡和佃租拿走,连秋天上山采收的树果、菇类和山菜,还有打杂的工作都没能好好完成。用来度过今年冬天的储蓄实在少得可怜……所以即使到了冬天,他还是和父亲一起拼命工作。父亲无法工作之后,他一个人继续工作。他只能工作。
要是办不到,就只能饿死。乡下人拥有都市人没有的温情?那种东西只是幻想。至少在这个随时得担心饥荒、灾害、妖魔的世界里,就算邻居饿肚子,也很少会有人伸出援手。因为每个人光是要让自己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
「……!」
他无奈地咬紧牙关,再度迈开步伐。就算对现状不满也无济于事。前世就算了,但在这个世界就算抱怨也无济于事。上头只要能收到年贡就好,根本不会在意边境开拓村的佃农会有什么下场。不管再怎么哭喊,也没有人会看一眼。所以只能工作……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
再度迈开步伐的他,在村子入口附近的水田看到了那个。有三个小孩子聚在水田的堤防上吵吵闹闹。他认出他们的背影和发型,疑惑地走向他们。
「快……快点,大哥哥!要抓稳哦!不然会跑掉!」
「我知道啦!可是这家伙滑溜溜的……!」
「哇!?你往这边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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