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里,人类在最后的都市防卫战中的情况。(1/2)
无论如何,这些妖魔的浊流在粉丝之间几乎被当成必败的事件。因为它们的数量多到不合理,而且看不到尽头。
然而,现在不是在玩游戏。所以如果只限于地下水道,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也就是说……
「紫大人!」
「噫!是、是!」
紫对我的叫声做出反应,下一秒就扭曲着脸挥出斩击。冲击波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击中妖魔的浊流,让最前面的几十只妖魔化为肉片。但是……
「不、不行!无法阻止它们前进……!」
「别管了,继续攻击!」
我这么说完,便从怀里取出那个东西。老实说,我实在不想用这个……!!
「没办法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着,我从怀里拿出为了这次任务而准备的下一个道具。
我将硝酸和盐酸混入从妖兽肉榨出的油脂中调制而成的硝化甘油,再将它渗入棉花中,与石砾一起塞入竹筒中,做成炸弹。老实说,这不是我原创的点子,而是根据从西方帝国进口的书籍,由爷爷研究出来的成果,游戏中也稍微提到过。由于容易爆炸,被当成派不上用场的缺陷品,而我接手了这个东西,做成即席武器。不过,就连这个也是技术外挂系二次创作的点子抄袭……老实说,炸弹放在怀里时,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爆炸,这是秘密。
我投掷出去的同时,以灵力加热的炸弹内部的硝化甘油,如我所料地引发黑色火药不可能引发的大爆炸。爆炸声撼动着腹部……
『咕哦哦哦哦!!?』
这股冲击甚至让下水道的部分天花板崩塌,压垮了好几只妖。我趁机再投出闪光弹,让大群怪物暂时失去视力,停下脚步。
「紫大人!请只攻击它们的脚!」
「我、我知道了……!」
紫听从我的指示,挥刀斩向敌人。这次的斩击和先前不同,不是将敌人切成碎片,而是砍断它们的四肢。被砍断脚而停下脚步的妖,大多都还活着,被活生生地踩在背后的妖群脚下。这些怪物毫不在乎地践踏同胞,准备继续攻击我们。
「啧!不够吗?那就再来一发……!」
我再度投出类似炸药的物品,但这次的目标不是妖,而是下水道的天花板。经过身体强化的全力投掷,让竹筒在撞上天花板的同时,内部的硝化甘油产生反应,爆炸的冲击和碎片从上方袭向那些试图跨越同伴的怪物,攻击它们的头盖骨、脖子和脊椎,崩塌的砖瓦和土石也压在它们身上。原本打算踩过这些障碍的妖群,也被少女的刀砍伤,丧失了行动能力。
「差不多了吧?紫大人,我们快逃……!已经够了!」
我看到妖物们正好停了下来,便大喊道。地下水道并不大,人类也就算了,妖物一大群前进的话,根本没有空隙。
因此只要让它们停下脚步,砍杀、炸死最前面的妖物,我甚至做好了自己也会被波及的觉悟,让天花板稍微崩落,堵住通道,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要阻止怪物的浊流并非不可能。当然,这终究只是在争取时间。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说,连一分一秒都像沙金一样珍贵。
『直直往前跑!然后等老夫一打信号就往右跑!!正面也有妖物来了……!!』
「真不好笑……!!」
我粗暴地拉着紫的手臂奔跑。竖起耳朵,就听到无数异形的叫声从正面传来,同时背后也有同样骇人的声音接近。唔,已经被突破了吗……!!
「后、后面也来了……!!」
「我知道!等我一打信号就砍……!!」
『就是现在!往右!!』
在只能看见眼前事物的黑暗中,我听从信号,一口气往右跳。幸运的是,时机似乎正好,我没有正面撞上墙壁,鼻子没有断掉。
「就是现在!尽量砍!!」
紫没有开口,而是以行动回应我的声音。下一瞬间,划破空气的声音响了十次。几乎是从背后和正面同时冲过来的怪异们,挤成一团,互相践踏,几十只一起化为肉片。其中似乎也包含了几只巨大的个体,尸体挡住了去路,让后续的妖怪们费了一番工夫才通过。
「很好,成功了!这样就……」
『不要东张西望!从旁边来了……!』
我听到耳边的叫声,转头看去,但已经太迟了。一只巨大的女郎蜘蛛从地下水道的岔路出现。我正想采取行动,下一瞬间,白色的丝线已经遮蔽了我的视线。
「下人……?」
紫发出充满绝望的惨叫。我正想叫她立刻逃走,脖子却传来刺痛感,全身迅速麻痹,意识逐渐模糊。恐怕是神经毒。
「呃……!呜……救…………」
我倒卧在红砖地上,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被无数妖怪包围,恐惧得泪眼汪汪的少女,朝我跑来求救的身影……
# 第二十八话独眼妈妈?
扶桑国的首都内京……公家贵族、大名、富商和退魔士一族的广大豪华宅邸围绕着内里兴建,同时在发生紧急状况时也担任保护内里的外城。
在内京中靠近西京的某个武家宅邸里,一名青年正不断来回踱步。他是个身材纤细、肤色白皙的端正美青年……青年在宅邸中四处巡视,最后像是终于放弃般地在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隔着纸门喊了一声。
「紫,你在这里吗?回答我。」
青年以缺乏起伏、无法窥见情绪的语气对着可能待在纸门另一侧的人物喊话。然而……
「……我要开门了,没关系吧?」
数到一百后依然没有回应,青年终于如此提议。他数到十,还是没有回应,因此青年无可奈何地拉开纸门。
和预想的不同,房间里没有施咒也没有结界,青年轻易地成功踏入房间。如果是年轻退魔士家的女儿,就算是家人,也会因为讨厌男性擅自闯入自己房间而设置大大小小的陷阱……不过看来房间的主人并不是会考虑那种事情的性格。
青年转头环视室内。榻榻米地板的房间以中央的壁毯为界,左右两半的风格截然不同。
从壁毯往东看去,那里摆饰着施加了重重咒术的刀剑与甲胄,还有围棋与将棋的棋盘,书架上塞满了兵法书与记载了各种妖类传说与知识的书籍。看起来就像典型的以武具为主要武装的退魔士的房间。
然而,当青年将视线转向另一边时,眼前出现的是与东侧风格迥异的世界。
中央挂着一道竹帘,背后是一面美丽的屏风。墙上装饰着鲜艳的十二单衣,大型的镜台前摆着收纳了昂贵衣裳的涂漆贴金唐柜,以及收纳了日常用品的两层橱柜。橱柜上层放着取火香炉、唐柜、汤婆子,以及滓柜。而这些器具全都积满了灰尘。
「…………」
青年在沉默中环视宅邸,瞥了房间一眼,从至今为止收集的情报推测状况。没有女佣或下人跟着她,而且少了一匹马,更重要的是,到处都找不到她获得的妖刀。这么一来,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她外出……因此状况很奇怪。
问题在于她不是搭牛车或马车,而是骑马。也就是说,她不是去拜访某间宅邸。更何况她没跟家人说一声就出门,明显跟平常不一样。
「……准备地图和钟摆。」
「是!」
随侍在旁的杂人之一在行礼的同时回应青年的命令。很快地,青年手边就准备好显示整座都市的地图和钟摆。
搜索在宽敞的庭院里进行。能成为她触媒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她是父亲或长男,或是再年长个两三岁,应该会尽可能尊重她的自由意志,不会做出逐一监视这种无谓的干涉行为吧。然而她现在才十三岁,而且在兄弟姐妹中也是相对过度保护的四男,更何况她不久前才在别人家的宅邸里引发问题,所以情况就不同了。因此青年使用了找人的术式,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判断是「正确答案」。
吊挂的摆锤透过与触媒相连的「缘分」指出她的所在位置。然而……
「什么……?」
垂下的摆锤前方指示出一个奇妙的场所。青年因为导出的答案而微微皱起那张端正的脸孔,他的双眼因为怀疑和疑惑而眯起。接着在短暂的深思熟虑后,他终于做出决断。
「召集能出动的家臣和下人,要穿工作服。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青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也要出动,准备一下。取消今天的所有预定。女佣,准备热水。这是为了在出发前填饱肚子,快去准备。」
没错,青年对着周遭的人们下令。他的表情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其实相当焦躁。而且……
「……」
庭院里,有一张式神正在观察着宅邸里的状况……
神经毒的效果逐渐消退,当我总算恢复意识时,最初看到的是眼睛。那是一对鲜艳却散发出某种恐怖氛围的眼睛,而且正如字面所述,那双眼睛就在我眼前凝视着我……
「呜……!」
我甚至想称赞自己没有发出惨叫。因为那真的非常恐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毕竟我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失去意识,接着醒来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双在极近距离下凝视着我,仿佛正在凝视深渊的翡翠色眼睛。而且那双眼睛里还明显透露出疯狂的神色。
「哎呀,你醒了?那真是太好了。因为你一直没有醒来,我正烦恼着该怎么办呢。毕竟有很多人类都很脆弱吧?我还担心是不是小弟们手下留情时出了什么差错呢。」
女子发现此方醒来,就暂时把脸移开,然后笑吟吟地宣告。她看起来很温柔,光看一眼就能让人本能地感受到母性,拥有充满包容力的美貌。
女子垂着长发,上半身一丝不挂,乍看之下既煽情又悖德,同时却又让人感到神圣。然而,只要看到她的下半身,那种印象也会跟着改变。
……那是巨大的肉块。肉包般的肥大肉块……从那里长出了仿佛胡乱拼凑而成的各式生物四肢。令人感到惊悚的丑陋模样与白皙纤瘦的上半身形成对比,更让人觉得诡异。,
(这里……是……?)
我慑于坐镇眼前的怪物,思绪陷入混乱,即使如此还是环顾四周……不,不只是视觉,我动员了所有感官,拼命地努力掌握状况。
昏暗的房间很潮湿,更重要的是有很严重的异味。那股腥臭味就像混了尘土与腐败的水,我不认为原因只出在被弃置在下水道的污水。
不,更异常的是下水道本身的模样。墙壁上贴着某种粘糊糊的东西,而且上面还产下了无数的卵。不只是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也有,有几百,甚至几千颗,像心脏般跳动着的卵本身,从生物般的卵到鸟类或爬虫类般的壳卵,或是虫类的卵,污水池里也浮着无数像是青蛙卵的东西。光看就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惊人画面。
「这里……该不会是……」
「呵呵呵,这里啊,是养育孩子的房间哦。我在这里生下可爱的孩子们,然后细心地养育他们。」
对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有着女性外貌的非人怪物以极为温柔的语气回答。虽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但女人果然不是人类。不,我曾经看过她的外表。这家伙恐怕是……
「噫噫噫噫噫!?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啊啊!!」
听到这声惨叫,我移动视线。在墙壁的一角,贴着恶心肉块的那里,一名男人正在大叫。那是……
(那家伙还活着啊。)
就是被蚯蚓群袭击时抛弃我们逃走的向导。三人中最瘦弱的那个男人,身体有一半被埋在肉里,被绑了起来。活该。
(还有那个是……)
我移动视线,发现了那个。在大声惨叫的向导稍远处,赤穗紫同样被绑了起来。她看起来似乎四肢健全,但似乎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瘫软无力。
「呜……可恶,我也被绑住了……?」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也被肉块般的粘性物质绑住。右手勉强还能动……但除此之外的部分,似乎很难立刻动弹。
(不,问题在于挣脱束缚之后……!)
没错。假设我挣脱了束缚,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杀死眼前的「妖母」极为困难,而且她的饿鬼数量多到不能再多。现在周围顶多只有几十只负责照顾卵,类似蚂蚁的小妖……但只要眼前的怪物一开口,就会有数量庞大的异形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可恶,我可不想卡在这里!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我拼命动脑,总算想到老翁的式神。对了,如果是那个老翁,应该不会没注意到眼前怪物的存在,还咬着手指放着不管。说不定他已经收集到某种程度的情报了。首先透过老翁和式神联络……
「哎呀?你该不会是在找那个吧?」
「妖母」似乎察觉到我在找什么,她不是在挖苦或找碴,而是真的像在询问般指着那个东西。我将视线移向脚下,看到的是……被撕碎的几张纸。」
「我想说你好像在躲什么,所以抓住你,结果你却大吵大闹。我忍不住想压住你,结果就直接被我弄破了……真对不起哦?该不会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看到怪物打从心底感到担心地这样询问,我因为事态过于严重而差点笑了出来。哈哈……可恶,真是糟透了。看样子碧鬼用来跟踪的其他式神也被干掉了。虽然不知道其他式神是谁派来的,但这种时候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或者该说,我根本没空去在意那种事。
(这下……相当不妙吧?)
死棋了……虽然不是完全死棋,但几乎死棋了。在这个时间点,我察觉到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名为『死亡』的命运阻挡在前,我甚至感到头晕目眩。啊啊,可恶!等等,冷静下来……没错,不要放弃,不要自暴自弃。冷静下来,没错,冷静下来,应该还有办法……!!
「嗯……这、这里是……?咿!!?」
就在这时,刚才失去意识的赤穗紫也醒了过来,同时掌握事态,发出惨叫。她左右转动脖子,一看到我,瞬间露出安心的表情,但立刻又绝望地脸色发青。
「这、这……到底是……!?不、不要……救、救救我……!!不要……!!?」
「请您冷静下来,紫大人,在这里吵闹也没有意义。请先深呼吸,保持精神平静。」
我瞥了一眼仍在尖叫求救的向导,故作平静地对紫提出建议。老实说,我自己也快发疯了……但讽刺的是,多亏紫和向导陷入恐慌,我反而冷静下来了。
「呵呵呵,没关系哦。小孩子大声是健康的证明。高兴是好事,不需要疏远。你也可以像那些孩子一样,大声地叫哦。」
怪物看着我,笑咪咪地开口。面对「妖母」明显出于善意的发言,我勉强露出笑容回答:
「因为知道那是活蹦乱跳的猎物吗?你是什么人?算了,从你把都市地下改造成这种模样的时间点来看,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为了争取时间而提问。很遗憾,我想不出任何打破这个过于绝望状况的方法。总之,就算只有一分一秒,能拖延被杀的时间就是我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呵呵呵,你不用那么着急,问那么多问题,我也会好好回答你哦?别慌别慌。」
我带着挑衅与试探的意味,以略带敌意的语气提问,但怪物果然没有生气。不仅如此,还把问了好几个问题的我当成有精神的孩子。
「……是啊,身为母亲,还是希望看到孩子有精神的样子。就这层意义来说,彼方的两位都非常有精神,让我非常高兴。相较之下,你……虽然有点太安静了,让我有点伤脑筋,但看来你还是有精神到可以好好说话,我就放心了。」
怪物打从心底高兴地这么说。那还真是谢天谢地啊,你这个疯子!
「好了,下一个问题是什么?呃……啊啊,你是问我是什么人吧?如你所见,我是你们的母亲啊。」
哦,莫名其妙。不,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的思考回路还是一样奇怪。
「母亲?不好意思,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你的胯下出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有被你收养过。我知道你年纪大了,腰腿痛,想要有人照顾你老后的生活,但你这样冒充母亲,我还是会退避三舍……」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是事实啊。无论是你还是那边的两位,我这个母亲都是打从心底爱着你们的。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是我应该倾注爱情的存在……而且,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后代,那也不是问题。我会好好地『重新生』一个给你。」
「……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她这番话简直就像要让我安心一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眼前的怪物似乎根本没把此方的谩骂与挑衅放在眼里,只是按照字面意思,将此方的话照单全收。我只能冷笑地对她吐出这句话,她却笑咪咪地回我「不客气」。不愧是前「地母神」,肚量真是深不可测,根本没得谈。
「那么,最后的问题是,为何要将这地下水道改装成儿童房?这个嘛,小空从以前就告诫过我,不要透露太多……不过,我们接下来就要成为新的『家人』了,透露这点小事应该没关系吧……哎呀,好像快在适合的时机孵化了呢。你看那边。」
她笑咪咪地指着一个肉袋。那是个丑陋的肉块,颜色是黄红混杂,难以形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动,心跳也逐渐加快。然后……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心的肉袋如同薄膜般裂开,从里面出现一只丑恶的怪物。全身沾满粘液的怪物看起来既像爬虫类,又像骨头外露的人类。怪物的后方有个膨胀的头盖骨,凹陷的大眼睛里长着无数的尖牙,手脚异常地长,前端还长着类似恐龙的爪子,蛇一般的尾巴不停扭动。
(……哎呀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宝宝。)
全身散发出腥臭味的可怕怪物用那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眼睛发现我们之后,立刻以猿猴般的敏捷动作冲了过来。我当然吓到说不出话,紫和带路的妖怪也因为恐惧而只能默默看着怪物的行动。
「咕噜噜噜噜噜噜……!」
站在我面前的怪物歪着头,像是看到什么珍奇的物品般观察着我。怪物发出叫声的嘴巴里牵着粘稠的丝线,散发出腐烂鱼肉般的强烈臭味,让人忍不住想吐。怪物伸出又红又粗的长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很想把视线移开。
怪物观察了我一阵子之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张开嘴巴,嘴巴大到让人以为下巴要掉下来了……
「哎呀呀,不可以哦,小弟弟。不可以吃那个孩子哦。」
『妖母』温柔的声音从旁传来,小婴儿转过头去,拖着滴着粘液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声音的主人面前,然后像狗一样在她面前趴下,摇着尾巴。『妖母』摸了摸浑身粘液的怪物的头,指向某个方向。
「乖乖乖,很听话,真了不起。小弟弟的饭在那里哦。」
她指着前方,那里吊着堆积如山的肉块。那景象宛如肉品加工厂……从骨头的形状看来,那些肉显然不是普通的动物。
小婴儿像狗一样冲了出去,扑向那堆带骨肉块,发出骇人的咀嚼声,开始用餐。我和紫听到那声音,不禁皱起眉头。
「对不起哦,他才刚出生,肚子饿了。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我好不容易才生出一群孩子,结果被小弟弟们吃掉了,真是糟糕。他们几乎都快死了,我只好赶紧喂他们吃……幸好这次有好好看着他。」
怪物带着灿烂笑容悠哉地讲着这些骇人听闻的内容。不管怎样,对于被吃掉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漫画版还追加了退魔士因为半途打断婴儿们的午餐时间,结果内脏被挖出来,只能痛苦地等待重新生产顺序的描写。居然在那么美丽的画作里追加了血腥场景,这个游戏的制作人员脑袋果然有问题。
「……我姑且问一下,那是原本是人类吗?」
我战战兢兢地,但带着半确信的态度发问。
「嗯,没错哦。这孩子很有精神吧?呵呵呵,最近有很多人类来到这里,接下来会有更多孩子出生。这房间一定会变得更热闹。」
「真期待。」「妖母」露出兴奋的表情。那真是件好事。
(素材应该是前几天失踪的调查队佣兵……看起来是中妖等级?)
『妖母』的产卵……也就是摄食其他生物,让其以妖怪之姿重生的能力,会根据素材的质量而有所差异。素材低劣或数量少的话,就会产下低等的……也就是昆虫、鱼类或爬虫类之类的卵;素材高级或数量多的话,就会产下大型的肉袋状卵,或是直接胎生……的样子。至少设定集是这么说明的。根据情况,甚至会继承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但每个人的记忆量都不一样。以紫来说,由于素材高级,所以坏结局之一是胎生出世,而且几乎完全继承了记忆,最后在忧郁的气氛中被家人杀死。
(这么说来……原来如此,以人类为素材的饿鬼果然还很少啊。)
从房间来看,肉袋状的卵还很少,顶多只有二、三十颗。数百或数千颗的卵,几乎都和昆虫或鱼类的卵很像。由于从下水道获得的素材质量可想而知,所以大概就是这样吧。
光从这点来看,状况已经比原作游戏好上许多。在原作游戏中,大概要从现在算起三年后才会出现任务,那时地下水道、外城和周围的村庄会接连发生失踪事件,负责管理水道的商家和公家们无法私下处理事态,最后只好不顾一切地公开真相。
……顺便一提,主角一来到京城就能立刻选择任务,代表任务的门槛很低,其他没有执照的退魔士和佣兵也会接下任务,所以不管过了多久任务都还留着。从上帝视角来看,这代表……就是那么一回事。
(这么说来,有一部分的考察组提出「故意让弃子去送死」的假说。)
只有一、两代历史的非法灵能力者,实力和传承数百年的退魔士家族有天壤之别,死亡时的损失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朝廷在任务被解放时,应该也察觉到地下潜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在不清楚地底状况的阶段,为了避免失去实力一流的珍贵正规退魔士,朝廷也有可能分析出让非法者进入地底收集情报的策略。不过,以这个路线来说,最终会在完成对策之前耗尽时间,让幼体的展示会提前举行。
「……哈哈哈,真的没好事。」
我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这个状况、眼前的怪物,还是这个世界本身。
堕落的神族眯起充满慈爱的双眼,不知道对这样的我有什么想法。
「……真可怜,简直就像被抛弃的小狗。」
「啥?」
听到这句唐突又充满怜悯的话,我忍不住回问。眼前的疯狂怪物的发言让我感到困惑。
「呵呵呵,因为我是大家的母亲嘛。只要是孩子们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哦。没错,你……真的是个可怜的孩子。」
「妖母」像是在窥探般地凝视着我。她的眼中映出被绑住的我的脸,而我眼中映出的却是怪物的身影……
「我也看过很多孩子,真的是各种各样的孩子都有。虽然生命无论何时都是一对一的关系,但人类们却各有不同,看着他们成长真的很有趣。」
「妖母」瞥了被绑住的紫和带路人一眼。先不管从很久以前就半疯狂地大叫的带路人,紫正看着我们,因不安与恐惧而害怕着。
「不过这个……还真是个有趣的灵魂呢。」
女人再度将视线转回我身上,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般地凝视着我,然后说道。不,这已经不是仿佛的程度了。这是……
「真的很可怜。你一定很难受吧?一定很痛苦吧?那是当然的,因为你并不无知。」
这句话在我耳中奇妙地回响,仿佛融入其中。那明显不是普通的话语,我应该捂住耳朵才对。然而……我的意识几乎被强迫转向怪物的话语。无法抵抗,无法无视。
「的确,像你这样历经苦难的人,以及境遇比你更悲惨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吧。不过,真正绝望的是明明知道幸福与满足,却身在绝望的深渊,对吧?」
在充满死亡的世界,人类不会执着于生存吧。在蛮横与歧视横行的世界,人类不会因为自己受到不当的对待而愤怒吧。在饥饿痛苦随处可见的世界,人类不会渴望美食吧。
这是当然的,因为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安全的世界、平等的世界、饱食的世界,只知道现状,就不会产生那种羡慕的想法、概念,只能接受世界原本的样子。至少那些身处那种痛苦的人们,同时也没有学识,更难产生那种想法,所以是少数吧。
「所以,最不幸的就是知道满足的事。知道幸福是什么,却永远无法得到它。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没有希望与救赎……对吧?」
「母亲」道出真理。正因为拥有智慧,所以人才会受苦。就某种意义来说,最底层的无知愚昧贫民还比较幸福。他们可以期待来世,或是极乐世界,借此忍受今生的痛苦。就算那是逃避现实的手段,或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空虚妄言,只要能保护心灵,支撑自己,不被眼前宛如无间地狱的现实击垮,这样就已经很幸福了。那么,连这种事都做不到的人呢?
「啊……呜……你、你……在说什么……不,你知道什么……?」
「你真的很可怜。居然连逃避、移开视线、逃避现实都做不到,而且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你,只能孤独地活着。为什么你的生存之道会如此残酷又悲哀呢?」
「母亲」那仿佛渗入我心底的话语,蕴含着无比深沉的慈爱、怜悯与同情。那话语中明确地带有体贴与温柔,强制性地让听者感到安心,同时又剧烈地动摇着听者的心,硬是撬开我长年来压抑的感情浊流,试图使其溃堤。
「好乖好乖,你一直努力到现在,已经够了哦?你不用再努力,也不用再痛苦了哦?」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母亲」温柔地抱紧了我。她丢下戴在脸上的面具,将我拥入她柔软的胸口,像在安抚婴儿般抚摸我的头。当我察觉到这一切时,已经是这个状态了。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的理性融化,剧烈的感情漩涡几乎要溢出。"
"啊……呜……"
我的眼角湿润,拼命忍住不发出呜咽声。因为我本能地察觉到,如果变成那样就再也回不去了。
「呵呵呵,你不用忍耐哦?可以撒娇哦?也可以哭哦?因为顺从感情是生物理所当然的,是自然的行动。而我身为『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孩子撒娇呢?」
无比温柔,肯定我软弱的『母亲』话语在脑中回响。温暖、温柔的浅眠逐渐覆盖我的思考。我放弃所有思考,从所有现实移开视线,像个婴儿般,只想在『母亲』的怀中撒娇。眼角因安心与悲伤而溢出泪水。
「啊……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没事了哦?已经没事了。已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哦?『母亲』就在这里,好吗?」
面对无比甜美、甘美的诱惑,我逐渐像婴儿般闭上眼睛。紫虽然因那光景而颤抖,但还是察觉到什么而朝我这边大叫……然而我的大脑已经拒绝听见、理解那些话语。我累了。对一切感到疲惫。只想、只想变得轻松。
(啊啊,就这样睡着的话,一定很轻松吧…………)
不需要再深入思考任何事,只要像动物一样忠于本能、欲望、感情,这样活着不知道有多轻松?那正是妖的存在方式,只要就这样把一切交给「母亲」,应该就能实现。那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命运,所以……所以……所以………………
「来,过来吧。■■,你从今天开始也是我们的『家人』哦?」
「家……人…………?」
「没错,你也是小弟弟之一,是我们『家人』的一员。你不会孤单,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那样我就不会孤单,也不会痛苦。只要和大家一起群聚、聚集、啃食、生存就好,这样就够了。那样我就不会烦恼,会很幸福、轻松……
(不,等一下,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
被「母亲」抱在怀里,心情逐渐平静的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没错,有什么地方很奇怪,有某个决定性的部分很奇怪。家人?我的家人是这种家伙吗?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不是这种家伙,不是这种家伙………………
『哥哥!』
……脑海里闪过一个少女和双亲还有弟弟们手牵着手,露出天真笑容大叫的身影。那身影是多么令人怀念,多么令人依恋,虽然再也见不到,却确实存在……!
(对了,我的家人……我的家人…………!)
「开什么玩笑…………!」
随着这句低语,地下室响起「噗滋」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穿的声音。
巢穴里的妖物们全都停下动作,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原本拼命大叫的赤穗紫也停止大叫,以哑口无言的表情凝视着那幅光景。只有负责带路的妖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环顾四周。
「哎……哎呀……?」
有着人类外型的妖怪因为胸口传来的痛楚而感到困惑,同时松开紧抱的双臂。刺在胸口的是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经过重重施咒的鲜艳樱花图样,是金箔与漆的短刀……而那把短刀就握在怀里的人类手中。
「为……为什么……?」
她不是生气,而是带着困惑与悲伤,有如低喃般地询问。就像要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刚才都还被她抱在胸前的人缓缓抬起脸庞,然后开口。
「别开玩笑了!!不准你……不准你涂改我家人记忆!!不准你夺走别人的家人……!!」
青年的脸庞被泪水弄湿,声音颤抖,却带着明确的杀意与憎恶与愤怒大吼。然后……他硬是拔出刺在胸口的短刀。从白皙肌肤喷出的红色血浆弄湿青年的脸庞。然后……
「小朋友……?你到底在……」
「别摆出一副母亲的嘴脸,你这怪物……!!」
他不打算听任何解释。在下一瞬间,青年挥落的锐利短刀刀刃,确实刺中了地母神已经坠落的左眼……
# 第二十九话●(有插画)孝顺不分种族
短刀刺进怪物脸上的同时,我的意识完全清醒了。不知是受到妖术的影响,还是记忆混乱的缘故,我感到强烈的晕眩与呕吐感,但还是恢复了神智,直接在握住短刀的手上施加更多力道。
「啧……!」
我扭转手中短刀的刀柄,然后粗暴地拔出。那股冲击让血液飞溅,喷到我的脸上。
(好痛……可恶,刚刚好像有血溅进眼睛里……!)
我的眼角因为跟先前的精神攻击不同的原因而泛泪。看来拔刀的动作还是太粗暴了……话虽如此,我并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即使这把短刀是远比我的短枪还要高级的猩猩老大亲手制作,但要杀死这个仿佛是游戏中的BUG角色的怪物,显然还是不够。因此,我尽可能让短刀刺得更深,这并不是为了杀死怪物,而是为了争取时间。没错,是为了争取逃跑的时间……
「呜……!呜……快点……快点断掉啊!」
我忍耐着胃部的呕吐感,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割开束缚身体的肉块。等到左手恢复自由后,我便拿起附近的短枪,硬是把束缚解开。
「呜……呜呜……眼睛……小弟弟?小弟弟,为什么……?」
靠近喉咙的胸口,以及左眼球都遭到短刀深深刺入。虽然只花了一点时间,但眼前的怪物已经失去力量。『妖母』现在正按着左脸,身体向后仰,发出呻吟声。
另一方面,周围的妖怪们全都陷入混乱。毕竟妖怪终究只是妖怪,大部分都是以住在低级下水道的生物为材料所生的小妖……它们的智能很低,没有『妖母』的统率与命令,就无法进行有组织的行动。不过……
(反正那种程度的伤很快就会恢复……!!在那之前得先逃走才行……!!)
我好不容易挣脱肉块的束缚,无视摇摇晃晃地接近的『妖母』,以及因混乱而暴动的巢穴妖怪们,直接冲了出去。目的地当然是这个丑恶大厅的出口……不对,是同样被束缚而无法动弹的赤穗紫身边。
「紫大人!!我现在就解开束缚,还请您协助……!!」
我大喊着,将短刀刺进抓住她惯用手的肉块,将肉块切开。我这么做绝非出于善意。我并没有乐观到认为没有她这个现场战斗能力最强的人在,我们还能逃出这里。再说,就算我能一个人逃出这个下水道,考虑到之后的麻烦,这也不是个好主意。在这种时候,现场立场最弱的人会被当成祭品,这是约定俗成的。为了让我活下去,她的生存是必要条件。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紫小姐!?你在做什么!!?请振作一点!!」
「咦……啊……?好、好的!?」
我拼命地解开她的束缚,同时对呆愣的少女怒吼般地问道。我忍住没咂嘴,已经算不错了吧……不,我知道对一个顶多十几岁的小女孩说话这么毒辣不太好,但这件事也攸关我的性命,所以不能对她太温柔。
另一方面,紫被我的大喊声惊醒,连忙拔出腰间的刀,刺进束缚自己的肉块,将肉块切开。她俐落地用刀解体抓住自己的肉块,动作之熟练,令人不禁对她的刀法感到赞叹。她竟然说自己是家里最没有剑术才能的人,根本是骗人的吧?
「好了!我们走吧……!!」
「好……咿!?」
紫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接着听从我的指示,挺身站了起来……下一秒,她发出惨叫,同时我的肩膀感受到一股触感与压迫感。
「……!?」
我立刻举起短枪与小刀,转头一看,只见『妖母』用手按着流血的单眼,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她身上散发出庞大的妖气,我这才感到恐惧,倒抽了一口气。不,这……难道她刚才一直压抑着妖气吗?
「小……弟弟……?不、不行哦……?不可以去……我会把你……」
即使胸口被刺,脸被划伤,怪物仍试图说出充满慈爱与怜悯的话语。然而,她的行动被阻止了。从我衣服的缝隙中,突然出现式神。
仿造小鸟的式神,刹那间与烟雾一同实体化。仿造白鹭的优美式神发出威吓的叫声,接着仿佛发狂似地朝『妖母』突击。
「什么……呀啊!?」
式神的动作正确无误,而且最佳。以奇袭方式逼近的白鹭,下一瞬间就用它锐利的鸟喙啄向『妖母』的另一只眼睛,挖出眼珠,使其失明。
虽然说『妖母』是寻常便宜货无法伤其分毫的怪物,但眼球终究没有像钢铁一样坚固。因此,这是最佳选择。就算只是暂时性的,失去双眼视觉的『妖母』,要逃离她已经远比在万全状态下容易多了。
「那个式神是……!?」
「我不知道!!别管了,快点……!!」
没错,那个式神是被谁使役的,这种事现在不重要。那种事怎样都好。既然对方在帮我们争取时间,那我们当然要心怀感激地利用。我甩开『妖母』的手臂,直接抓住紫的手腕,拔腿就跑。
「喂、喂,等一下!?拜托……!!不要丢下我……!!」
正当我准备离开房间时,背后传来惨叫声。我回头一看,负责带路的幸存者被绑住身体,只有脚在挣扎,他看着我拼命求救。
「没时间了!别管那种东西了……!」
紫对着仿佛被什么东西拉住般停下脚步的我大喊。
实际上,状况已经刻不容缓。式神巧妙地反复使出一击脱离的战术,以及将无数的卵放在背后,借此回避『妖母』的攻击,但很明显已经撑不下去了。那只是以纸为触媒的简易式神,不是高阶灵兽,就算能对『妖母』造成困扰,但也就仅止于此。无论式神的嘴还是爪子,都无力夺走堕落神格的生命。
同时,周围失去控制的妖怪们陷入狂乱状态,毫无秩序地大肆破坏,其中甚至开始出现同类相残的状况。而且,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把注意力转向这里。
最重要的是,因为妖怪们的失控,这个地下水道的大厅摇晃得相当厉害。在数百年前由西方帝国出身的渡海技师们建造的老旧地下水道里,妖怪们到处肆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实说,天花板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
更何况求救的只是个带路人。就算不是公家,也不是退魔士相关人士,甚至连平民都不是。对照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身份制度常识,拼命求救的男人终究只是「见死不救也无所谓的存在」。
因此对赤穗紫来说,那种下贱的存在,在这种紧急时刻,应该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所以她才会说出「别管他」这种话……
「……!」
我将视线从带路人身上移开,打算离开。紫的话不能用傲慢或明哲保身来解释。每个人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根据情况不同,为此牺牲他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尤其是在这种生命轻如鸿毛的世界。
因此我无法否定赤穗紫的话。所以我也同样以自己的生命为优先,离开现场……
「……看来不行呢。」
我叹了口气,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再次转身,奔向求救的带路人身边。
「咦……!?你在想什么……!!?」
「我们还需要带路人吧!!?紫大人请先到安全的地方避难!!之后再用式神会合!!」
紫对我的突然回头感到不解,但我只是要她离现场远一点,然后护着头冲进砖块开始从天花板掉落的大厅。
当然,这和救紫时一样,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或侠义心肠,而是基于更合理、更自私的理由。毕竟……
(带路的式神已经不在了……!)
除了那个即使遍体鳞伤,仍与「妖母」缠斗不休,不知是谁操纵的白鹭型式神外,我周围恐怕已经没有任何式神了。至少要是有老翁的式神,现在应该会在我耳边出声提醒。也就是说,我已经无法期待老翁的指引了。
「既然如此,就得找人带路才行……!」
我来到式神面前,拔出短刀。
「啊啊!你要帮我吗?感激不尽!真的太感谢……咿咿咿!」
负责带路的家伙拼命地讨好我,开口表达谢意,我则全力将短刀刺进束缚他身体的肉块。由于肉块上叠加了大量诅咒,短刀甚至刺进了刀柄。短刀刺入的力道似乎让负责带路的家伙忍不住发出惨叫。
「老大!被你那么豪迈地刺进去,实在太可怕了!?拜、拜托你温柔一点,再谨慎一点……」
「没那种时间!!我会注意,但你最好放弃不要受伤的念头!又不是小鬼……!!」
我如此大喊,抱着解体烤全猪或金枪鱼的气势,豪迈地用短刀将束缚男人的肉块解体。要是他死了我会很困扰,所以有在注意,但刀尖似乎还是稍微碰到了,每当我刺入或切下肉块,负责带路的家伙就会发出微弱的惨叫。
「好硬!!既然如此,这样如何!!?」
一直切着肉块,刀刃会因为脂肪和粘液变得难以切割。我无可奈何,最后抓住负责带路的家伙的脖子,硬是把他拖出来。
「呼……呼……呼,得救了!抱歉!我欠你一次恩情!!谢谢……谢谢……!!」
「不用感谢我!!快点逃吧!!唔!!?」
突然从旁扑来的妖鼠被短枪的侧面击中,头盖骨当场碎裂。然而这不过是前菜,下一瞬间,眼前又出现好几只妖怪,朝我们扑来。我急忙摆出架势,但妖怪们在我准备好之前就扑了过来……
「滚开!你们这些小喽啰!」
话声方落,一道人影如疾风般从我们身旁掠过,横一文字的斩击将妖怪们砍成两半,当场毙命。赤穗紫排除眼前的威胁后,以强势的眼神转向我们,那股狂暴的灵力令我不禁瞠目结舌。
「……你、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快点逃啊……!!」
「咦?啊……了、了解!」
经过短暂的沉默,紫以有些尴尬的表情这么说,我们这才慌忙回神,跳也似的跑了起来。
「带路的!哪里都好!这附近有通往地上的出口吗!?」
「是、是!最近的出口是从那条通道出去……!!」
我们跟在负责带路的妖怪后面,穿过妖怪们互相残杀的战场。负责带路的妖怪和紫冲进大厅一角的小路,我跟在她们后面。
「已经没有退路了吗……没办法了!」
最后穿过通道的我,把灵力灌注到藏在怀里的最后一颗拟似炸药里,然后像是要留下纪念品般,把炸药丢在通道入口。虽然还剩下一颗,但是现在没有余力保留。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
离开大厅的瞬间,我感觉到视线而回头。视线的来源是那个可恨的怪物。脚边倒着被砍得破破烂烂,正在解除实体化的式神。被我刺穿的左眼已经几乎完全再生,混着血的眼眸凝视着我。
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只有爱情、怜悯和悲伤的感情……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视线,露出温柔……没错,非常温柔,而且带着寂寞的微笑。接着他动起嘴巴,似乎说了什么。
「呼呼呼,很遗憾,看来到此为止了。虽然很可惜,不过这次就放弃吧。不过,最后…………」
我情急之下使用读唇术,却无法读出更多内容。因为下一瞬间,类似炸药的爆炸以及陷入混乱而大闹的巨妖们,让大厅的天花板崩塌了。
「呜……!?混账东西!!」
我转头看向前方,甩开难以抗拒的诱惑,压抑焦躁,无视许多疑问,拼命跟在先走一步的紫他们后面。因为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逃亡以外的事情,光是要摆脱眼前的危机就已经竭尽全力。
没错,即使我心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后悔和不安……
「噫……!?前……前面也来了!?」
「请不要停下脚步!!前面会开出一条路,继续前进!!」
通往出口的地下水道通道简直有如地狱。脱离「妖母」控制的妖们在各处胡乱大闹,由于密度太高而开始同类相食,一发现我们这些人类就当成美食般扑过来。
我和紫一边护卫着向导,一边在黑暗的通道中狂奔。我刺杀从旁跳出的怪物,紫则将出现在眼前的怪物瞬间化为肉块。
我们到底跑了多久?感觉好像已经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又好像连半刻钟都还没过。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不断杀戮着挡路的怪物。
「看不到尽头啊……?」
这几乎就是无间地狱。有好几十……不,好几百只吧?由于素材本身就不怎么样,所以几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喽啰,数量也没有多到可以称为浊流。即使如此,以数只到十几只为单位的怪物一波波地袭来,而且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紫姑且不论,我的体力和灵力都快撑不住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既然如此……!」
紫用七连击的斩击冲击波将附近的妖怪一扫而空,接着停下脚步,将刀收回刀鞘。
「紫大人?」
「你数二十下,这段时间内你先保护我。」
紫却干脆地拒绝了我的提议。接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她真的就像字面上那样放松,先前那股暴躁的灵力也如退潮般消退,气息变得稀薄。
「大哥!小姐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停下脚步!?」
「你去警戒后方!正面的家伙由我来挡……!」
我冷冷地命令急着想逃的带路人,自己则往前冲。黑暗中,猫和狼的小妖迅速接近,我用短枪在它们擦身而过时割断脖子的动脉,让它们当场毙命。接着,一只体型跟大型犬差不多的跳蚤以子弹般的速度从正面扑来,我用短枪从脸部贯穿它的身体。这家伙是想吸血吧……!?
「上面……呃,哇!?」
我感觉到来自天花板的气息,抬头一看,一只能将人类抱在怀里的蜚蠊从天而降。顺带一提,它的原形大概是德国小蠊。它拍打着天使般的翅膀,用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无机质红眼盯着我,上下左右地张大嘴巴。
「恶心死了……!」
我忍不住不顾后果地使用灵力强化脚部,从旁边踢了过去,但我并不后悔。我不想被短枪刺中后飞溅的体液喷到。蜚蠊的脸撞在下水道的墙上,头部半毁,其他妖魔无情地围上去啃食它。。
「还有十秒吗?啧……又来了!!」
我数着紫命令的剩余时间,同时转过身,用力掷出短枪。短枪刺中了从背后袭击向带路人蝙蝠的脸,直接坠入下水道中。这下短枪就不能用了。
我转向前方,同时用短刀从上方刺穿了狡猾地混在同伴的尸体和黑暗中,企图缠住我脚部的幼蛇蝮蛇头部。我直接扭转短刀,彻底破坏了它的脑部。蛇的生命力意外地强,即使是未妖化的普通蝮蛇,一个不小心也可能光靠头部存活一整天。从素材的性质来看,确实有必要杀死它。
「还有五秒……!……!?」
从下水道里跳出来的是一只弹涂鱼。它的身体大概和鲨鱼差不多大,还长着鳄鱼般的四只脚……这只怪物恐怕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时机吧?它露出诡异的扭曲笑容,对着紫张开大嘴。这是……!
「要赶上啊……!」
我立刻冲到紫的前方,同时弹涂鱼也吐出了水柱。以超音速喷出的水柱恐怕因为承受了强大的冲击力,威力足以和高压水刀匹敌,连钢铁都能切断。虽然法衣上施加了咒术,提高了耐久性,但还是在几秒内失去作用。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足够。法衣被完全切断,下一瞬间,我的身体也即将受到损伤。我举起短刀,把弹涂鱼吐出的水柱打散。被短刀弹开的水柱依然以超高速喷溅,划破了我的皮肤……不过总比被切断要好上百倍。
然后……
「抱歉了,怪物们,时间到了……!」
下一秒,我感觉到背后出现宛如风暴般的灵力奔流。同时,一种绝对的死亡感觉支配了现场。先前袭击我们的妖怪们全都僵住不动,比较聪明的家伙则慌慌张张地转身想要逃走……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破魔・剑技一闪……!」
这声大叫之后,地下水道立刻被光芒填满。
……那是从无限接近明镜止水的境界,下一瞬间就挥刀使出的突刺「冲击波」。难以置信的是,恐怕是这道瞬间填满地下水道的光芒,是靠着冲击波造成的空气摩擦热来达到瞬间燃烧的效果。
空气和声音的冲击与共振,让眼前的妖怪们被轰得不留原形。如同字面意思,血肉在冲击之下蒸发四散,骨头也像沙子般散落。最可怕的是,这招甚至没有放过逃进下水道或小巷阴影里的家伙,而且除了攻击目标的妖怪以外……几乎没有对地下水道本身造成任何损害,却能对广范围造成如此效果。
……非人之物全数扫荡后,眼前已没有任何威胁,只剩下一片虚无。就连距离相当远的妖怪,都被这半地图攻击般的突刺……没错,就是刀的突刺,大半的妖怪都因此化为尘埃。就连幸运存活的妖怪,也因为刚才那一击而心生畏惧,暂时后退。就连我都能从远处的妖气感觉到。
我和向导都因为眼前发生的事而目瞪口呆。向导甚至因为那惊人的威力而吓得跌坐在地。
「……!紫小姐,您没事吧?」
匡啷一声,地下水道中响起金属落地声。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紫的刀掉在地上,人也跪在地上。我立刻跑过去。
「……!」
我靠近紫的同时,身体微微僵硬。
她的刀,刀身已经蒸发,只剩刀柄。白烟从刀柄中袅袅升起,握着刀柄的手掌也微微发红,像是被烫伤。脸色发青,呼吸急促,额头汗如雨下的赤穗紫,看起来相当疲惫。
「呼……呼……呼……看、看来……我好像……漏掉不少啊?呵……呵呵,果然……没办法像父亲和哥哥们那么厉害。真是丢脸。」
紫气喘吁吁,对自己的能力发出嘲笑般的冷笑。哦,刚才那招的威力竟然还称得上失败啊?退魔士果然不是人类。
看来刚才那一击是赤穗家代代相传,专门用来对付妖物的广范围攻击。当然,这招需要的技巧和灵力也非同小可,刚才那招在父亲眼中看来,似乎算是失败。而且紫还消耗了超过一半的灵力,刀也蒸发了,全身肌肉酸痛。
「和哥哥们不一样……才用一次就变成这样,实在不想再用了……呼……呼……没办法。我们快走吧……!」
紫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但是她的脚就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下一秒就失去平衡……
「失礼了,紫大人。」
我跑到快要倒下的她身边,抓住她的双肩支撑住她。同时我也向她道歉,因为身为下人却紧贴着她,还用双手触碰她。虽然因为之前抓过她的手,所以应该不会被骂……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道歉。
「不会,谢谢您……!?」
「您怎么了?……这是……真是不好意思。」
我压抑着差点显露出来的本性,维持着淡然的态度和面无表情的脸回答。嗯,自己的衣服被下贱的血弄脏,当然会生气。
最后的最后,射水鱼的水实在有点危险。因为是被喷射,直接命中,所以时间只有一瞬间,所以不是很深的伤口,但法衣的一部分被撕裂,表皮翻起,血不停地渗出。而且手脚和脸上也有被喷散的水弄出的割伤,伤口也在流血。
而在这个场合,问题在于出血。虽然伤口不深,所以当然不会危及战斗,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流了令人不忍直视的血,如果就这样支撑着别人的身体……
(绢布应该很贵吧?)
虽然不是正式服装,但好歹也是名门退魔师家族的幺女所穿的衣物,至少比庶民的服装要贵上一百倍。要是上面沾了下人肮脏的血渍……以这个世界的观念来说,可是非常不妙的状况……很糟糕吧?负责带路的家伙脸色都发青了。
现场被沉默所支配,气氛沉重……打破这状况的还是她。
「……走吧,没时间了。」
紫若无其事地消失,把失去刀刃的刀鞘当成拐杖,开始往前走。我和带路的家伙都因为没有预料到的反应而瞪大眼睛,陷入沉默。紫看了我们一眼,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没有……」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不过我至少还懂得看时间跟场合。不会因为这种时候衣服弄脏就发狂。」
少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苦涩的表情,但立刻又板起脸孔这么回答。她额头上流着汗,拼命地往前走。
「…………」
「……你一直不说话,我反而会很困扰。」
「不,真是抱歉……带路的,继续带路。」
我向态度有些尴尬的紫行礼,要求带路人继续带路。「是、是!」带路人跳了起来,开始在阴暗的下水道中前进,很快就追过了紫。
(好,那么……)
紫的成熟应对让我松了口气,心想「既然这样,应该没问题吧」,走到缓步前进的退魔士少女身旁。
「……有什么事吗?」
「请恕我再三失礼,但是以您的脚程,恐怕要花不少时间才能走到出口。」
「我知道。我自卫的能力比你们强,要我走在前面也无所谓哦?」
紫以言词反击。我可没有那种打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请恕我冒昧,如果可以,我想助您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什么意思……难道!?」
我的提议让紫露出讶异的表情,但一想到那是什么意思,就羞得满脸通红。哎,这也难怪……
「……你要我像背婴儿或老人那样背你吗?而且还是由我来?」
「我同意这的确令人不愉快,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请您务必考虑一下。」
紫的态度果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再次进言。她的生存是我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就算撇开这点不谈,她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国家也是贵重的战力,要是让她被妖魔吃掉,成为强化妖魔的材料,那损失未免也太大了。就算在家人之中她的实力比较低,但对我来说,她可是怪物等级的。
「虽然刚才那一击打倒了不少敌人,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还请您以恢复体力为优先……拜托您了。」
最后那句话是我根据她的个性推算出来的必杀台词。虽然有点像是在利用她那自卑感强烈的性格……但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了。
听到我的要求,紫露出更不情愿的表情,沉思了数秒……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绝对不是个愚蠢的人,也不是个无法看清状况的人。
「……要是你粗鲁地把我背起来,之后我会好好教训你哦?就算你是堂姐的下人也一样,这点请你好好记住。」
虽然表现出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她还是乖乖地屈服了。即使她个性傲慢自尊心又强,但基本上还是个好人。
「非常感谢。」
我再度道谢,接着按照先前的宣言,往前踏出一步准备背起她。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我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咦……?」
背后突然传来刺痛的冲击和痛楚,让我在发出惨叫之前先感到困惑。接着,我战战兢兢地把视线移向痛楚的来源。
……一条鲜血淋漓的蛇尾巴穿破我的法衣侧腹,从衣服里伸了出来。
「……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察觉事态的我没有大叫,只是看了一眼从侧腹里伸出来的蛇尾巴,然后喃喃自语。同时,从喉咙深处涌上的呕吐感让我一口气吐出红色的血,嘴里充满苦涩的铁锈味。哈哈哈,这下不妙了。
「呜……啊!」
下一瞬间,尾巴一口气从侧腹里拔了出来。尾巴的前端弯了回去,而且因为拔出的动作很粗鲁,伤口喷出的血四处飞溅。我直接被甩动的尾巴打中墙壁。
「咦……?啊……呜啊……?」
赤穗紫连眼前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嘴巴像被捞上岸的鱼那样开开合合。从我侧腹喷出的血溅到她脸颊上,滴落而下,然而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哎呀哎呀,果然是经验不足吗?这种时候我希望她能立刻摆出战斗态势耶。
「不过,我也没资格讲别人吧?」
额头满是汗水,我压住侧腹伤口,血像是要溢出那样地流出,同时苦笑着喃喃说道。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瞥向背后的凶手。
那东西从地下水道的昏暗中现身。不,更正确地说,是沿着「天花板」爬行……?
那家伙只靠纯粹的腕力就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接着它摇动沾满血的尾巴,喉咙发出仿佛在嘲笑的声音,以让人联想到猫或猴子的动作四肢着地,降落在地板上。
「呵呵呵呵呵……!」
恐怕是「妖母」最新的「家人」,刚出生的怪物婴儿,嘴角扭曲,流着粘稠的唾液,为了给逃出巢穴的猎物最后一击,出现在我们眼前……
【显示插画】
# 第三十话(有插画)少来多去
「叽……叽叽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迷宫般宽广的地下水道……数量多到几乎要塞满整个空间的妖群,如果对手是普通人,恐怕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被啃食殆尽。脱离妖母统率的人理之外的存在们,纷纷涌向误闯此地的人类……而且还是灵力高强的女性这种最顶级的猎物。
……连双方的实力差距都无法理解。
「消失吧,你们这群虫子。」
光是这句话就足够了。下一瞬间,怪物们的身体接连被撕裂、打飞,化为肉片。女性仿佛在无人的荒野中前进,只靠手中的扇子就驱散了怪物们。
这根本是单方面的虐杀。以现在进行式不断屠杀怪物的女性,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虽然还残留着稚气,却散发出妖艳气息的桃色少女,夺走了无数生命,却对这件事几乎不感兴趣,只让旁人感受到冰冷。
不,不对……在女性身后,一只狐狸半妖踩着轻快的步伐,或是说有些心神不定地跟在后面,即使感到困惑,依然能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激情。
原本一个人拿着镜子,似乎在享受什么的主人……鬼月葵突然睁大双眼,接着脸色发青,最后露出愕然的表情,几乎和能面面具化为同一表情。
她突然站了起来,直接走下牛车,带着身为半妖的随从,无视周围众人的制止,或是以实力排除,连向导也不带,大步大步地冲进这个地下水道的深处。
在错综复杂的昏暗通道中,她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仿佛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下通道的构造。当然,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靠着数十个式神的搜索,以及占卜来掌握方位和与目标的距离。
「啊……呜呜……」
白带着不安的表情,踩着小碎步跟在主人后面。脚下是无数散乱的妖怪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虽然从先前开始,主人就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然而比起主人,她更担心先一步踏入这个地下水道的他。听说这里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妖怪……但是即使潜伏着这么多妖怪,应该也不算是没什么吧?如果真是那样……
「伴部先生……他没事吧?」
「当然没事。」
听到女子以低沉的嗓音,充满怒气地回答自己那句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出的话,白的肩膀不禁抖了一下,尾巴和耳朵也垂了下来,害怕得不停发抖。她感受到身旁主君散发出的浓密灵力奔流,甚至能感受到杀气,不禁泪眼汪汪。
鬼月的次女瞥了半妖少女一眼,表情变得更加严肃,随即又转向前方,然后喃喃说道:
「没错,他应该平安无事。不,他一定平安无事。如果不是这样,我……对,没错,他应该有充分的可能性。因为不是这样吗?毕竟有这么多小喽啰在胡作非为。也就是说,那个恶心的怪物无法掌控手下们吧?那么他一定没事。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就不是特别的了。没错,应该是这样。他绝对平安无事。毕竟现场还有替代的诱饵。他的头脑不差,所以一定有好好利用。否则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对,不对不对!不可能有这种事!不可能有这种事!!!!」
葵像是在诅咒般地喃喃自语,最后终于忍不住怒吼,同时激动地用力挥动扇子。同时刮起一阵暴风,化为无形利刃的扇子一击就将正面涌来的线蚯蚓浊流全部消灭,连一片肉屑都不剩。这是将庞大的灵力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释放出来,才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火力,从正面将大量敌人压杀。」
「呵呵……呵呵呵呵…………」
葵将周围的威胁全部歼灭,而且是用尽全力,她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是凄惨又恐怖的笑容。那张表情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染上色彩,恐怖到白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出声叫她。但是……
「……」
白偷偷瞄了一眼露出颤抖笑容的主人,然后又低下头。她从葵的表情中感受到另一种印象。
没错,白觉得葵的表情就像是迷路的迷途孩子,因为不安而拼命寻找父母……
饥渴……没错,『那个』非常饥渴。
从温暖的浅眠中清醒,让意识变得清晰的「那个」突破养育自身成长的摇篮「再诞」,最初自觉到的感觉是饥饿。「那个」渴望着笔墨难以形容,而且无法形容的某种东西。
然后模糊的视野……与其说是肉眼或眼球,不如说是视细胞或感光器官……对准焦点,能够明确地认知周围的存在,其色彩与形状后,「那个」首先对那个存在感到兴趣。
被肉块拘束,塞满大厅墙壁与柱子缝隙的那个存在,看起来非常脆弱。刚再诞的「那个」感到倦怠,以迟钝的身体冲到那个存在下方,然后在眼前观察。
那个存在没有坚硬的毛,没有厚厚的脂肪,甚至没有强韧的肌肉与外骨骼。只有似乎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受损的脆弱皮肤,「那个」的本能明确地告诉自己……那个存在比自身……比自己这群存在还要低等,是捕食的对象。它知道只要自己的长舌头在脸颊上爬动,那个存在的眼中就会出现恐惧的感情。「那个」充满妖异的残虐、残酷、施虐的优越感。
然而同时……『那个』也感到焦躁。它对眼前那个害怕自己的低等生物所抱持的感情,以及那个存在本身感到焦躁。『那个』不明白理由,但它只知道光是看到那个存在,就感受到难以言喻的不悦、焦躁,以及强烈的饥渴。简直就像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什么……
正因为如此,『那个』为了填补那份失落感,打算吞食眼前的存在。它将下颚张开到极限,用长在嘴里的杂乱牙齿撕裂那柔软的肉,压碎头盖骨,将里面的东西吸食殆尽……只要将那个存在纳入身体,『那个』就会陷入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内心缺少的某物被填满了。所以『那个』打算捕食那个存在,然而……
「哎呀哎呀,不行哦,小朋友。不可以吃掉那个孩子哦。」
这句话从灵魂根源束缚住『那个』的肉体。感觉思考被强行涂改,本能以暴力却又温柔的方式,要求『那个』服从那句话。那是无法抗拒的冲动。
「那个东西」不情不愿地听从命令,然后按照「母亲」的命令前往「觅食处」,开始狼吞虎咽堆积如山的「饲料」。
不对……「那个东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确定了一件事。堆积在眼前的「饲料」并不是它所追求的东西。肉体的饥饿确实能获得满足,但是……眼前的冰冷「饲料」却少了些什么。当中缺少了「那个东西」的灵魂所追求的事物。
不够不够……少了些什么。这个灵魂无法获得满足的感觉,能够满足这种渴望的某种事物,能够满足这种失落感的某种事物,这些「饲料」都不够。
正因为如此,这是个好机会。当那个脆弱的存在用短刀刺穿「母亲」时,「那个东西」感觉到束缚其灵魂与肉体的枷锁松开了。脆弱的存在们逃出大厅,「母亲」尚未从冲击与悲伤中振作起来,束缚它们这些眷属灵魂的枷锁失去了力量。
而「那个」并没有愚蠢到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它压抑着本能,等待着比自己更愚蠢的同胞们削弱那些脆弱的人类。当同胞们被一口气打飞,机会到来时,「那个」终于……
「这、这家伙是……那时候的……!」
赤穗紫凝视着眼前出现的怪物,表情变得僵硬。自从她踏入这个地下水道,已经目击过好几个骇人的怪物,但这个怪物是特别的。
撕裂那个肉袋而诞生的怪物,想必是混合了多种生物所制造出来的吧。它拥有各种生物的特征,却又和每一种生物都不一样,是异样的存在……那副模样透露出诉诸人类本能的野性狂暴,让紫不禁后退一步,接着因为脚步不稳而跌坐在地。
「咕噜噜噜噜噜噜……咕咕咕咕!」
怪物扭动脖子,发出狗一般的低吼声,接着张开没有嘴唇的嘴巴,从喉咙发出声音。那残忍又有点像人类的举动,让紫几乎反射性地颤抖肩膀,全身因为厌恶感而起鸡皮疙瘩。
妖怪瞥了眼前的雌性一眼,注意力随即转移到被它砸在墙上的生物。那东西混在黑暗中,以锐利的尾巴刺进侧腹,砸在墙上。那人类咳个不停,按着伤口喘气,蹲在地上。从伤口中流出的红色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滴落,将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啪哒啪哒……妖怪一步、两步地走向濒死的人类,用它那极具特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仿佛要将滴落的口水舔干净。接着……下一秒,妖怪猛然回头,伸出舌头,抓住紫拔出的刀柄。
「咿……!」
又粗又长,沾满粘液的恶心舌头,硬是缠上紫握着妖刀的手。那恶心的触感让紫不禁放松了握刀的力道,而妖怪也抓准了这个机会,瞬间夺走紫的刀,往地下水道的深处扔去。
怪物确实是忠于本能的野兽,也没有理性,但绝非没有智慧,也绝不愚蠢。它很清楚眼前最危险的威胁是什么。所以它一直等待其他同胞消耗掉这个娇小的雌性,然后像现在这样演戏,让对方松懈后再夺走武器。要是它直接扑上去,对方想必会立刻拔刀,刺穿自己的胸口,最后同归于尽。
……没错,妖理解那把刀很危险。残留在脑浆中的片段记忆一直在敲响警钟。遥远往昔某人的记忆警告着妖刀,而且落入那一族手中的妖刀有多么危险。所以它才让对方松懈,夺走那把妖刀,使其失去战力。
看到自己的演技成功,妖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它的嘴歪斜到几乎要裂开,滴落的粘液弄脏了地板。眼前的雌性因为没有能与自己对抗的武器而绝望地颤抖。
妖物认为她实在愚蠢。虽然妖刀也算是一把不错的武器,但是居然只带着两把刀就穿着轻便的装备闯进这种地下水道,肯定是过于轻敌。明明连自己都带着所有能带的装备才踏入这里。
「……?」
怪物对自身的思考产生疑问。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刚出生就知道妖刀是危险的存在?说到底,这些记忆又是谁的?
「嘎噜噜噜噜噜……!」
然而这些困惑在下一瞬间就被愤怒、焦躁和冲动吞没,无法维持原形。怪物顺从欲望,下一瞬间就伸出能自由行动的舌头,攻击眼前退魔士少女的腹部。
「嘎……!?咳咳……!」
如果是在万全的状态下,或许还有办法应付。但是对灵力消耗大半,而且身上也没有什么像样防具的紫来说,这一击已经足以致命。少女往后倒下,泪眼汪汪地咳嗽。下一瞬间,她注意到那个影子,但是已经太迟了。
「噫……!」
当她转向前方时,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脸孔就近在眼前。嘴角残忍地扬起的怪物,从獠牙缝隙间滴落的唾液垂落在少女的脸颊上。
粘度很强,散发出带有泡沫的独特臭味,半透明色的唾液弄脏了少女白皙柔软的脸颊,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不停颤抖……但她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现在要是移开视线,将会刺激妖魔,招致死亡。
「啊……啊啊…………」
双眼泛泪,害怕得不停颤抖的少女,与今天才初次上阵就杀死数百只非人怪物的她,已经丝毫没有共通之处。
怪物看到她的模样,露出嗜虐的笑容。接着用尾巴锐利地刺向少女的右臂。
「啊……啊——啊——啊——啊——啊——!!?」
尾巴贯穿少女右臂的手掌,深深刺进底下的地板。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剧痛,让她哭喊得令人同情。怪物再度发出「咯咯咯咯咯」的嘲笑声。怪物很清楚,这种程度的伤势对退魔士……特别是对无照退魔术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几乎没有人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疼痛而挣扎。
「呜……呃……啊……不要,你、你做什么……咿!不要!」
妖怪伸出那有如鞭子的黑色舌头,紫从那妖气中感到危险,拼命想甩开它,但只是徒劳。失去大部分灵力的她,现在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
舌头轻抚过少女的脸颊,接着缠上她纤细的脖子,再像手一样灵巧地解开衣领,一把抓住……撕开。
「咿……!不要!住手!啊啊啊……!」
紫身上的衣服从脖子被斜向撕开,一路到胸前的深谷、肚脐、左侧腹,被撕成一条细带。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稚嫩的身躯从布料的缝隙间露出。她急忙想用双手遮掩,但一只手被刺穿,剧痛使她发出更凄厉的惨叫。怪物发出「喀喀喀」的昆虫般笑声,嘲笑她的哭喊。
「咿!不、不要……不要啊……不要这样,拜托……求求你……」
不知不觉中,恐惧、绝望、疼痛和羞耻心让紫哭肿了双眼,拼命哀求。少女终究只是个少女,深闺千金终究只是个深闺千金。在没有依靠,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会求饶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对退魔士来说,那是很丢脸的行为。
「咕噜噜噜噜噜……!」
「咿……不……不要……住手……呀呜……!」
然而,对妖怪来说,求饶当然没有用。粘液从下巴滴滴答答地滴在少女的腹部上,伸缩自如的舌头滑向少女的下半身,舔着她的大腿。少女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与恶寒。不,是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怪物想对她做什么。
(对了,父亲大人好像……)
紫脑中突然浮现父亲说过的话。妖怪是残暴、残酷、凶恶、自私、贪婪、毫无理性自制的生物,只会顺从自己的欲望、感情和本能行动。对大多数妖怪来说,力量是最重要的欲望,为了得到力量,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错,对妖怪来说,有灵力的少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的血肉能大幅增强妖怪的妖气,使他们更上一层楼。
不过,要吃随时都能吃,所以要留到最后,等她完全失去用处时再吃。通常妖怪会定期吸她的灵力,不会那么快下手,所以会先围在她身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救命啊!不要!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紫想象着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最糟未来,拼命呼喊不可能听见的求救声。她哭喊着,不知该向谁求救,只是不断地叫,不断地叫。她只能这么做。
妖怪对紫的惨状感到优越,准备征服她,让她屈服,成为发泄欲望的工具。它粗大的舌头钻进少女衣服的缝隙,粗糙的舌头在白皙柔软的肌肤上爬动,抚摸着少女的细腰,接着从腰部移向小巧的臀部,最后是鼠蹊部……紫想象着自己被玷污的模样,做好觉悟,恐惧地紧闭双眼。然后……
「再下去就太超过了……!」
「咦……?」
紫听见这声音,睁开了眼。同时,妖怪发出了惨叫。紫的视线因泪水而模糊,却仍清楚地看见了——一名仆人浑身是伤,从妖怪背后刺出短刀,直入心脏……
当妖怪的侧腹被刺穿时,我就猜到这个刚出生的臭小鬼妖怪一直在找机会攻击我们,所以当然也一直在找机会攻击妖怪。
我当然知道对妖怪来说,谁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人物,也知道谁最能吸引妖怪。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以赤穗紫这个「诱饵」,确实地解决刚诞生的怪物。幸好,我知道她是女性,所以不用担心她会马上被杀。而且,虽然她似乎有点小聪明,但怪物终究是怪物,从她的行为举止来看,我看出她是个狡猾又自大的家伙,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暗算。
话虽如此……!
「太浅了吗……!」
我用鸦片药丸掩盖腹部出血的疼痛,用短刀刺向怪物,但因为我的体力已经下降,所以没能完全刺穿怪物的心脏。
刹那间,妖怪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挥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穿了它的轨道,侧过头。脖子左侧被划开,喷出红色的鲜血。可恶……我可是已经快要贫血了……!
「这个混账……呃,呜哦哦!」
我拔出短刀,想再刺一刀,同时因为灼烧般的剧痛而大叫。因为拔出短刀的同时,妖怪飞溅的黄绿色体液烧伤了我的右臂。看来这家伙的血液……似乎是强酸。」
「咕哦哦哦哦哦!」
妖精转过身来,朝我挥拳,同时将我的短刀扔向地下道深处。大猩猩大人精心打造的短刀就这么滚了出去。接着,妖精抓住我的脖子,将我压在墙上。
「嘎、啊……?」
我被掐得脖子嘎吱作响,而那怪物则将他那恶心的外貌凑近我。他那方才还在玩弄紫的长舌,这次则朝我的脸逼近。
那舌头的外观明显是色情游戏里会出现的道具,但其实却是个发射速度和硬度兼具,一不小心就可能贯穿人类头部的可怕武器。妖精和方才玩弄紫时不同,这次打算将舌头作为明确的凶器使用。
「住、住手啊,怪物……!住手……呀啊!?」
紫为了拯救即将被杀的我而起身,但又被尾巴打倒在地。妖精哼了一声,瞥了紫一眼,接着以充满憎恶的表情瞪着我,掐住我脖子的力道也变强了。我几乎就要窒息。
「呜……不、不行……快逃……呼……求求你……求求你……」
衣服被撕裂,身体受了伤,紫近乎半裸地倒在地上,绝望得脸色发青,喃喃自语。妖怪冷冷地看着她,张开大口,仿佛迫不及待要咬下我的头。但是,没……!!
「哈哈,不好意思……弱肉强食,是世间常理哦?」
妖怪见我明明被逼到绝境,却露出无畏的笑容,似乎起了疑心,歪了歪头。但是,已经太迟了……!!
下一秒,妖怪察觉到杀气,慌忙转头,却见一条银色大蛇从旁窜出,咬住它的下半身,仿佛要将它一口吞下。
……不,不对。那不是大蛇,而是无数小刀组合、重叠而成的独立刀刃。
「咕哦哦哦哦哦哦!!!??」
妖怪被刀刃咬住,身体被缠住、勒紧,全身遭到撕裂,黄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赤穗家代代相传的妖刀之一——『根切首削丸』在一族相传的妖刀中是个性最温和,最容易控制的个体,而且……不受使用者熟练度左右的异能是它的特征。然而现在它却在眼前对妖物大肆破坏,这就是『根切首削丸』的「捕食型态」。
【插入图片】
……根据设定,这把妖刀原本只是一把刀。赤穗家第一代当家个性有缺陷,他以残忍又执拗的态度不断砍杀许多妖物,结果这把刀吸收了大量鲜血与憎恨,直接继承无数诅咒,最后变质成一种九十九神。不,这种情况应该说是妖化吧……?
不管怎么说,这把刀原本应该要花上漫长岁月才能完成的九十九神化,却在短短一代之内就完成了。毫无疑问,这把刀里确实蕴含了庞大的怨念,某一天它终于觉醒成妖刀的自我,化为由无数刀刃构成的怪物袭击主人……然而它的敌意却立刻被主人击溃。
据说后来妖刀又多次造反,有时甚至是在主人换代时突然造反。不过每次都被赤穗家那些非人者强制教训,最后终于放弃抵抗,安分下来。哦,真是没出息。
……话虽如此,这把妖刀乍看之下虽然没出息,实际上却拥有寻常剑豪或退魔士无法驾驭的力量。光听故事会觉得它很没出息,实际上这把刀的质量却强到赤穗家的人们粗鲁对待它也不会有问题,而且根据使用者不同,锋利度也足以斩杀一般的凶妖。即使是现在这种和妖物激烈冲突的「捕食型态」,要是随便触碰它那由无数刀刃构成的鳞片,也会被划出无数伤口,而且它的身体似乎连强酸性的体液都不怕。虽然还要看对手的特性,不过即使是大妖,没有主人的妖刀应该也能取胜。它的战斗表现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这、这是……」
紫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根切首削丸」压抑住妖气,离开主人——也就是能驾驭它的主人身边,再加上妖血的刺激,唤醒了它身为妖的意识。为了报复可恨的赤穗家,它打算吞噬其他妖怪,吸收其力量,进入「捕食型态」。尽管是它的主人,紫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它这副模样。
哎呀,简单来说,就是连半吊子的紫都能压制住的妖刀啦(我可没说一般的退魔士能压制住)。
(成功了……)
我咳得泪眼汪汪,摸着脖子上勒出的痕迹,松了口气。一切都如我所料。
我并没有自大,凭我的实力,不经过准备,顶多只能对付几个小妖;经过最完善的准备,用陷阱和奇袭的方式,顶多也只能独自对付一只中等妖怪。如果对手是蛤妖或狐妖,我一个人肯定早就死了。我的实力就只有这点程度。
这样的我在失去大半灵力、没有支援、甚至侧腹开了个洞的状态下,要独自对付头脑灵活、毫发无伤的中等妖怪?不可能,绝对会失败。连试都不用试,结果显而易见。
我从背后刺穿怪物的最大目的就是血。妖魔反击时,我将被血喷到的短刀朝妖刀被丢弃的方向扔去,之后就如各位所知,被妖魔的血喷到的妖刀会自动捕食对方……只是没想到血是强酸性。可恶,右手好痛……
「仆、仆人……?你肚子的伤……」
「喂,带路的!你躲在哪里!?我至少知道你在!」
紫没发现我衣服破了,还喃喃自语着什么,但我没空回答她。不是啦,因为侧腹开了个洞,所以多少有点痛……内脏没受伤,我用药止痛,但因为失血过多,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是、是的。不愧是少爷,竟然能对付那种怪物……」
「有空说客套话,不如帮我止血!!呜……你不用傻笑来掩饰,我不会骂你啦……!!」
我背靠着墙壁,气喘吁吁地咂舌。对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经验,我也没办法要求她和中妖正面对决。反正就算鼓起勇气战斗,顶多也只能撑几秒钟吧。她没有一个人逃走,而是躲在岔路的暗处,已经算不错了……话虽如此,至少也该帮忙治疗一下吧。
「呼……呼……呼……好像……快结束了……?」
我用布压住侧腹止血,同时瞥了一眼眼前的战斗。看来已经接近尾声了。
妖发出类似惨叫的咆哮。它那乍看之下像是机械,又像是肉块的身体,应该相当强韧才对,但全身上下已经满是割伤,化为血人。身体的下半部被缠住、束缚,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仿造大蛇的妖刀,用鬼火般发出红光的双眼,俯视着拼命想逃走的妖。接着,它张开嘴巴,仿佛要将妖一口吞下。然后……
「咕哦哦哦哦哦哦!!?」
妖刀咬住拼命挣扎的妖怪头部,发出诡异的碎裂声,妖怪的外骨骼也出现裂痕。明白自己命运的妖怪以狰狞的表情更加激烈地挣扎,但也许是因为实力相差太远,它的抵抗只是徒劳。妖刀像蛇一样一点一点地逼近妖怪,怪物被妖刀咬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这样就结束……了吗……?」
紫看着眼前妖刀活生生地吞噬妖怪的冲击性画面,虽然惊讶,还是勉强挤出这句话。与其说她是在陈述事实,倒不如说她只是在祈求事情赶快结束。但是……
「不,还没结束……」
我低声回应紫的话。我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只是不认为眼前狡猾的妖怪会这么简单就死,而且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没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赤穗紫这个人运气有多差,做事有多粗心。所以……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啵!」
「咦……?」
刹那间,妖怪口中朝紫喷出影子,但在抵达她身边之前,影子就被一把飞来的短刀刺中,凄惨地失败了。只有粘在影子上的半透明唾液飞散,几滴落在紫脸上,使她的思考停止了几秒。接着她立刻理解状况,脸色发青地缓缓转向我。
「……哈哈,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
我按着因刚才的投掷而感到剧痛的侧腹,自言自语般地放话。当然是骗人的。
毕竟我早就知道,赤穗紫这名少女的死法之一,就是被妖怪口中吐出的本体贯穿胸口而当场死亡……
(……是说,光是在这个地下水道,就准备了十种她的死亡场景,这游戏的制作团队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名副其实地奄奄一息的我仰天深呼吸,脑中突然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 第三十一话●(有插画)监护人们的群像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东西发出微弱又丑陋的惨叫,在地上痛苦挣扎,看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类。而且即使脑袋被砍成两半也没有立刻死亡,显然不是正常的生物。
被妖刀咬住而濒死的妖怪吐出全身的白色物体,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眼睛的鳗鱼怪物……恐怕那就是那妖怪的本体、分身或分身之类的东西吧。从它没有逃进下水道而是冲向紫来看,说不定还具备寄生能力。
……不管怎么说,既然脑袋被砍成两半,要死也是时间的问题。
「大……大爷……我把这玩意儿捡回来了。」
「嗯?……哦,谢了。」
带路的家伙小心翼翼地从痛苦挣扎的怪物身上拔出短刀,然后递给受伤而无法动弹的此方。那把短刀好歹也是大猩猩精心制作的武器,价格不菲,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据为己有……没想到他这么老实,让我有点惊讶。不过因为这样太失礼了,所以我没有表现在脸上。
「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居然吐出这种东西……真是的,妖这种生物怎么每个都这么恶心啊。」
负责带路的妖怪以充满侮蔑的眼神瞥了在地上抽搐的鳗鱼怪一眼,接着像是失去兴趣般移开视线。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把鳗鱼怪吐出来的妖怪一边惨叫一边被妖刀豪迈地咀嚼,发出啪哩啪哩的声音。
妖怪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挣扎,试图逃走,但是妖刀毫不留情地将它活生生地咬碎。这幅光景太过震撼,让负责带路的妖怪和紫都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放在那边。就某方面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叽叽……萨姆德……伊古……咕噜西……」
因此,只有我听见了倒在脚边的渺小生命发出的微弱哭声。它就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身体不停扭动,仿佛在寻求什么。那是多么悲惨又可怜的存在。
「希德纽……叽……马多塔……吉奴……诺……嘎……叽……叽……」
没死成的鳗鱼断断续续地发出只字片语。从它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无比深沉的绝望、痛苦、悲叹……以及孤独。与其说是妖的话语,不如说……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妖怪以颤抖的声音叹息、恳求、哀求,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永远地沉默了。原本仰天的头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抬起。
「…………」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矮小妖怪的尸体。紫被重新制造时,记忆与人格几乎完全保留了下来。虽然材料的质量远比妖怪差,但既然用了好几个人,记忆应该也多少会留下一些。
而且最糟糕的是,对人类而言最鲜明的记忆就是临死前的痛苦,而妖怪继承的记忆也最容易继承这种记忆……
「……真是没救了。」
「咦?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只是……感伤罢了。」
身旁的向导一脸疑惑,我只好这么回答。没错,这只是我自私的自我满足,只是感伤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救赎,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事到如今,连在脚边断气的「曾是人类的生物们」的悲惨命运,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也称不上是最糟糕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