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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孩子拥有的憧憬终究像麻疹一样是暂时性的呢这件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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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话●嫉妒、野狐禅

在场的各位,不好意思突然问你们问题,万一你们必须拿起武器和非人类的怪物战斗,你们会选什么样的武器?刀?弓?枪?还是斧头、鞭子、枪械?不管选什么,最好别只凭印象或帅气程度来决定。如果抱着那种随便的心态来选,十之八九会后悔到死。

我之所以选择枪这种武器来对付名为下人的非人类怪物,当然不是因为兴趣或嗜好,而是基于更实用且合理的原因。

实际上,长枪可说是极为有效的武器。由于攻击范围比刀剑类远,因此接近战的风险较小;而且比起钝器类,使用时不需要太多力气,也没有破绽。再加上比起弓箭,长枪更容易修练。枪?很遗憾,在这个火绳枪是主流武器的世界,枪的连射性不佳,更重要的是,下人根本不可能拿到那么昂贵的装备。长枪是能够刺、砍、敲、拨、防、投的攻守一体武器,价格便宜,容易抛弃,最重要的是容易使用……因此在枪械尚未兴起的现实世界中,长枪是泛用性武器,拥有最高的装备比率。这就是长枪。

从这些优点来看,我成为下人后,选择长枪作为主要武器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次要武器,我选择了可以使用各种石头,携带方便,使用简单,最重要的是,可以利用投掷石头的声音,欺瞒敌人位置的投石器。其他的小刀、烟雾弹、发光弹等,就是我平时的装备。这不是什么外挂,而是我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所想得到的范围内,最好的装备组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动脑筋,再怎么努力思考,有些事情还是无能为力。现在与我对峙的少女恐怕就是属于这个范畴。

「怎么了!?明明只是个下人,却因为傲慢的态度而受到堂姐特别关照,但你的实力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少女摇晃着一头可爱的红紫色妹妹头,一边大喊。她一边大喊,一边举起反射着阳光,发出耀眼光芒的长刀。

没错,是长刀。十岁出头的少女拿着那把长刀显得太大,但她却轻松地握着刀,摆出架式。其色泽、光辉、魄力,就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那是把名刀。应该说,我透过原作知识,知道那是货真价实的妖刀『赤穗讨魔十本刀』之一,名叫『根掘断首削丸』,是个非常危险的名字。我也知道她的祖先面对怪物时,真的就像名字一样使用这把刀。

「……太乱来了。这样根本无法一决胜负。」

我像个下人一样穿着黑色服装,用面具隐藏自己的容貌和表情,举起长枪小声嘟囔。当然,我指的不是刀剑和长枪的力量关系。

如果正面对决,刀剑类十之八九赢不了长枪。因为攻击距离相差太大。能够从远方攻击的武器比较有利,这是战斗中的基本常识。

然而,那仅限于普通人类之间的战斗。如果使用长枪的是唯人,挥舞刀剑的是以虐杀非人怪物为业的退魔士,情况就不同了。对手是连火绳枪的子弹都能闪躲或砍断的家伙,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早已放弃从一开始就获胜,一边思考如何以对方能接受的形式输掉,一边举起遍体鳞伤、即将寿终正寝的下人班长专用长枪(第三代),回想陷入这种状况的原因……

逢见家是鬼月家的远亲,虽然他们的宅邸不像许多北土的退魔士那样「迷途之家」化,但占地还是比普通平民的家大上一百倍。当然也有照顾主人一家的杂务和女佣的住处。

宅邸的最角落,有几栋像是临时搭建的小平房,是给从鬼月家带来的下人们住的。

老实说,这地方住起来实在很糟。幸好这个世界有灵脉,从灵脉溢出的灵力在各方面都对人们有恩。京城的灵脉是全国最粗大的,因此气候安定,水源丰富,甚至有天然温泉,所以就算住在简陋的临时小屋里,也不用担心太热或太冷,甚至可以拿桶子装热水简单地洗个澡。不过小屋里面很窄,而且有虫子跑进来,实在很挤。

当上组长时,我曾怀疑过许多可疑的阴谋,但只有这次,我感谢起鬼月思水。如果只是个下人,就得跟其他人挤在一张榻榻米半大小的空间睡觉。在日前与妖狐的战斗中,全身包着绷带、满身是血的我,要是置身于那种环境,应该会带来相当大的负担。多亏当上了组长,即使小屋还是一样狭窄,但至少可以一个人独占,真是帮了我大忙。

不过,这样也有这样的问题……

「……早上了吗?」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鸡鸣声,让我在薄薄的稻草被中醒来。羽毛?棉花?下人怎么可能用得起这么昂贵的寝具。

长月……以前世的时间来说,大约是十月半,我的伤口终于愈合,骨头也接上了。在接近冬天的凉意中,我舍不得离开稻草被窝的舒适感,扭动着身体。嗯,这种毛茸茸的触感和温暖,在这个时节实在……嗯?什么?

「……!?」

我瞬间察觉到被窝里的异样感,大脑瞬间清醒,跳起来的同时,跳到小屋的墙边,拔出藏在怀里的护身短刀,进入备战状态。

被窝里有某人,或者某物……在这个世界可不是开玩笑的。妖类之中,也有好几种会像恐怖电影那样,从被窝里向你打招呼,然后让你直接离开人世的家伙。只要有一点异样感,只要觉得可疑,就要提高警觉,这是在这个世界长命的秘诀。应该说,就算提高警觉,也经常死掉。这个世界还是一样,烂得跟屎一样。

「呼……呼……呼……什么人?」

我一大早就全身冒冷汗,表情因紧张而僵硬,如此喃喃自语。结果草被窝里开始有东西在动。我为了因应接下来发生的事,在脑中进行各种模拟,同时注视着眼前的存在。然后……

「呼……呼……呼啊……那个……您终于醒来了……吗?」

「啥?」

一个娇小的白色人影从草被窝里坐起身。口吻有些咬字不清,十分稚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两对白色狐耳,以及一条像靠垫的白色尾巴……综合这些特征,我导出对方的真面目,哑口无言。

「不……不对,等一下。你是谁?」

我一时动摇,差点说出对方的名字,赶紧修正。没错,不能只看一眼就断定对方是谁。因为怪物中,有不少会用幻术、认知阻碍或变身等方法,欺瞒自己的样貌。不,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就算这家伙是本人,考虑到原作知识,我仍不能掉以轻心。

「咦……?那、那个……您还记得我吗……」

「好了,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是!?」

我大声命令,只见人影肩膀一震,接着按着头,全身颤抖。狐耳和狐尾也垂了下来。那模样让我感到罪恶感,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戒。

「呃、呃……我、我是白!!是、是公主殿下的随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被窝里!?」

「是!呃、呃,那个……我是奉公主殿下的命令,前来叫伴部先生起床……那个……」

「什么?你做了什么?」

我责备吞吞吐吐的少女,追问般地追问。少女有些害羞地用袖子遮住嘴,一边抬眼偷看我,一边回答:

「看、看您好像很累,我出声叫您,您也没有起床……所、所以我就进到小屋里……摇了摇您的身体……」

「嘎?」

「那个……您说很冷,把我拉进被窝里……还把尾巴当成抱枕,让我动弹不得,然后我也就睡着了……伴部先生?」

「…………」

少女害羞地扭动身子,发现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因此不安地发问。至于我本人,听到她的话之后,记忆才终于苏醒,让我头痛地按住眉间。

……啊啊,嗯,这不就是我的错吗?

昨天为了找回长期疗养而变得迟钝的身体感觉,我做了相当程度的锻炼……看来是有点太勉强自己了。我似乎相当疲累,即使被人粗鲁地叫醒也没有醒来,甚至还睡昏头做出那种事……如果对方是会从弱点下手的怪物,我早就死了吧。

(不,我这一个月也不是都在睡觉……)

和妖狐战斗时,即使身体无法动弹,还是有能做的事情。我透过书籍努力学习,也锻炼了灵术。甚至还有那个透过式神来访的斩妖老先生对我进行简单的指导,还有那只偶尔会心血来潮跑来露脸的大猩猩公主也教了我一些东西。至少我并不是无所事事地在玩乐。即使如此,果然还是因为昨天特别累吧……

「真是没出息……」

「咦……?」

「我在自言自语,别在意。」

白色半妖对我的自言自语起了反应,我收起短刀,同时抛下这句话。

「比起这个,我迁怒到你身上了。抱歉,下次我拿点东西来赔罪。」

虽说是最低限度,但我好歹是衣食住齐全的下人,多少还是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薪水。尤其当上班长后,薪水比底层时期稍微多了一点。

除了购买生存所需的道具时,我很少动用这笔钱,因此多少存了一点。买玩具或点心之类的东西,当作迁怒的赔罪应该不成问题。

「咦!?不、不用了,没关系!!您不需要那么费心,我……」

「不,你才不用跟我客气。毕竟给你添麻烦的是我。」

说完,我小心不被发现地观察眼前的少女。没错,她不需要跟我客气。这样她也不会无谓地感到不安。

大约一个月前,猩猩公主……鬼月葵召来名为白的少女,让她担任自己的侍从兼打杂。白的根源是前世的游戏中也曾登场过的怪物,如今则是无力的半妖。话虽如此,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大意的要素。

(如果她能继续在孤儿院里悄悄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就像原作那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取回力量,然后一边闹别扭一边觉醒。虽然她身为妖怪的大部分能力应该都消失了,而且以大猩猩的随从来说,应该也没什么机会战斗……但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严酷程度,实在无法乐观看待。万一她在关键时刻闹别扭,介入原作主角的事件导致整个故事变成坏结局,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而且我也没办法断定她在觉醒的阶段不会把我当成怨恨与痛苦的对象。最糟的情况下,我甚至有可能在觉醒的同时被她打成肉酱。不,那样至少还能立刻死亡,比布丁事件要好得多……?

就算不是那样,我已经被那个女人……事后才发现她用言灵术对我下了诅咒。虽然不是会致死的危险诅咒……但卑鄙的妖怪果然还是得连根拔起才行(使命感)。

……总之,基于以上原因,我不想惹眼前的狐狸少女不高兴,也不想让她留下坏印象。所以只要能减少一丁点死亡的危险,这点程度的花费根本不算什么。

「呃……可是……」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可是……」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你是我的侍从,地位并不比我低,不用客气。」

我走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忸忸怩怩地裹着棉被,说话不得要领的少女身边坐下,让视线与她同高。我知道小孩子被大人从上方俯视并质问,会感到很害怕。

(其实这段对话本身就不妥当。)

老实说,下人班长并没有那么了不起。毕竟只是用完就丢的消耗品,班长也一样是消耗品。比起班长,本家公主的侍从地位或许还比较高。这个世界封建色彩浓厚,无法轻视年龄差距,但更重视身份和职务……不,其实连实际年龄我都输给她了。

「呃……那个……我并没有……对伴部先生摆出那么高傲的态度……而、而且……我并不是讨厌……」

「嗯?你说什么?」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不清楚,于是反问。

「抱歉,可以再说清楚一点吗?」

「呜……!?那、那是,呃……!」

「哎呀,两个人睡一张床,到底在做什么?」

我敢断言,那银铃般冰冷的声音让现场的温度一口气下降了五度。

我和半妖少女都露出畏惧的表情,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少女身穿和这破旧小屋完全不搭调的豪华和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站在门口。

……那笑容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你的手下迟迟不回来,我才特地跑这一趟,没想到你们玩得挺开心嘛。居然把我排除在外,真让人嫉妒。」

少女扬起嘴角,残忍地说道。那语气让我联想到玩弄猎物的肉食动物。

「那、那个……呃……」

白皙的少女完全缩成一团,躲在棉被里。大猩猩小姐瞥了她一眼,接着看向我。

「呐,伴部,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期待聪明贤明的公主殿下能宽宏大量地原谅我。」

公主殿下宛如即将宣判死刑的法官,我则对她献上最大的谄媚……

讲到鬼月家提供的餐点,基本上都是麦饭。顶多再加上只有蔬菜的味噌汤、腌渍物和熏兽肉。虽然并不是明显过于简朴,但是和鬼月家的人们吃的相比,可说是天差地别,和前世的饮食更是无法相提并论。尤其是白饭,成为下人后能吃到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从这方面来看,跟去京城的确是有好处。虽然对逢见家来说多少也是为了面子,不过京城因为是交通要冲,来自东西南北各地的特产都会聚集于此,而且京城周边的土地本身就很肥沃,米的价格并不高。

因此自从随行前往京城后,每次吃到的都是白米饭,而且味噌汤里还会放豆腐和油豆腐皮,也经常以沙丁鱼或柳叶鱼等鱼类为主菜。老实说真的很感动……喂,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在这个世界里,这些食物可是挺贵的哦!

(不过看到那个,还是会让我产生自卑感……)

在房间角落把面具拉下来,默默把饭送进口中的我,以不以为然的眼神看着那个,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涂漆的豪华器皿中,摆满了我完全比不上的豪华料理。煮得软烂的公主饭,搭配用柴鱼高汤炖煮得软嫩的芋头、莲藕、蛤蜊汤,以及鸭肉芜菁羹、煎蛋卷、汤豆腐、盐烤鲑鱼、炖煮菠菜、七种酱菜、作为甜点的冰瓜与糖渍水果……在这个世界,这已经算是大餐了。食材本身就很珍贵,尤其在这个没有电力的世界,调理食物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劳力,所以更显得珍贵。

「别用那么渴望的眼神看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会分你吃的。」

优雅地享用着大餐的猩猩大人注意到我的视线,如此说道。

没错,现在这个房间里,我们的主人——猩猩公主正在享用早餐。顺带一提,没有侍者。本来应该有好几个人在旁服侍,但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在宽敞房间的角落……以步幅来说,大约是二十步的距离……把武器放在身边,默默吃饭的我之外,只有在猩猩公主身旁待命的白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猩猩公主大人来到我的破烂小屋后,经过一番折腾,我终于打理好仪容,而我最初的工作就是护卫她用餐。这件事本身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所以没什么问题……不过周围没有其他人,而且我自己也正在用餐,情况就不同了。这种场面没有前例可循。

「这是特地让我过来一趟的惩罚。你就一边吃着粗劣的饲料,一边看着我用餐的景象吧。」

猩猩公主大人用漆筷优雅地吃着玉子烧,同时用打从心底瞧不起人的视线看着我。喂,你个性很差耶。

(话虽如此,我还算好的……)

在猩猩公主大人身旁,跪坐着的半妖少女一脸渴望地盯着料理。她因为猩猩公主大人的独断与偏见,而受到不准吃早餐的刑罚。正值发育期的孩子,而且眼前有一大堆美食,再加上半妖的嗅觉比人类敏锐,这惩罚对她来说应该很痛苦吧。是说她流口水了耶。

「哎呀,如果你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要不要把你那粗劣的早餐分给她呢?当然,我不会补偿你就是了。」

猩猩公主大人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语带挑衅地警告我。话说回来,她真的很坏耶。你是反派千金吗?

「……过来我这边。」

我内心感到有些傻眼,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如此说道,并对她招了招手。如字面意思般咬着手指,脸上露出渴望表情的少女听到我的声音,兽耳和尾巴都竖了起来。

「呀!?呃……那个,我并没有……」

「快点过来。你在那里露出一副乞丐般的表情,会害我的早餐变难吃。」

相对于客气地如此低语的半妖,大猩猩则是对她下令。少女被大猩猩眯起眼睛,宛如肉食动物般鄙视的视线吓到颤抖,逃也似地来到我这边……

我内心感到有些厌烦,同时将加了豆腐、油豆腐和葱的味噌汤递给她。

「我没办法全部给你,你将就一下,只喝汤吧。」

我因为要锻炼和护卫大猩猩,所以没办法宽容到让她吃下我全部的早餐,顶多只能给她汤喝。如果只有一道菜,那最好消化的温热味噌汤对小孩子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呃……可是……」

「别客气,毕竟我和吾妻先生有约在先,我可不想被杀。」

我一想到要是被那个过度保护的前阴阳寮首长知道我没让她吃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很恐怖。如果只给她汤就能避免这件事,那代价已经很便宜了。

「呜呜……」

狐狸朝大猩猩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只桃红色大猩猩看了她一眼后,像是对她失去兴趣,开始品尝蛤蜊汤。

「不用着急,但你快点喝完,回去工作。」

我对着不安地抬眼望向我的狐狸如此命令后,她便点点头,开始啜饮味噌汤。她津津有味地喝着味噌汤的模样,就某种意义来说,令人感到佩服。

「呼……真好喝。」

少女意外地很快就喝完味噌汤,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小巧的红色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恐怕没有那个意思,但那个动作莫名地妖艳。我再次认知到,这家伙是只拥有足以被选为原作游戏攻略角色的美貌,美得不像人类的狐狸。

「你填饱肚子了吗?那就快点回到这里。我可不是为了让你玩乐才把你召唤过来的。」

大猩猩公主有些不悦地眯起眼警告她。听到公主的指责,狐狸的肩膀抖了一下,显得很尴尬……这下我实在无法帮她说话。

实际上,她……白现在的立场,从她的经历和这个世界的严苛来看,已经相当幸运了。

光是身为半妖,就不知道何时会遭到袭击,如今却受到鬼月葵这样的贵人雇用……因此半妖少女的人身安全受到保障,更何况她还是侍女,待遇也比那些不三不四的杂工好上许多。突然被提拔,自然会招来周围的嫉妒。而且,一想到她原本是食人怪物的一部分……就连我这个少数知道事情全貌的人,也对大猩猩公主的所作所为感到愕然。不,应该说正因为掌握了全貌,才更让人惊讶。

(在原作游戏中也是这样……她真的很随兴。)

她对原作主角提出无理的要求,不考虑周围情况,以打发时间为由,下达各种荒唐的命令和判断……在游戏过程中,真的让人伤透脑筋。她每次都提出一些异想天开的提议,把场面搞得一团乱,让主角周围的好感度大幅波动,因此在一部分粉丝中,她的命令被称为「好感度风暴」或「旗标破坏者」,夹杂着怨恨的声音。好不容易才竖起的旗标和好感度一口气被毁掉,也难怪会这样。

「……对了,恕我冒昧,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公主殿下?」

我突然想起她的特性,心中浮现些许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当然,游戏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一定完全一致。然而,根据至今为止的经验所培养出来的直觉,或者该说是第六感,对我发出了警报。因此,我开口问道:

「……你会主动找我,还真是稀奇呢。明天会下长枪……不,是妖精吗?……开玩笑的。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察觉到我对于这个不好笑的玩笑感到不快,白狐愉快地眯起眼睛,回到公主大猩猩身边。公主大猩猩摸着白狐的头,玩弄着她的兽耳,催促她发言。被玩弄兽耳的半妖,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很抱歉,无法回应您早晨的传唤。那么,您特地亲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白狐的使者只转达了「迅速整装前来」的内容。她总不可能要我像这样陪她吃饭吧。也就是说,应该有必须一大早前来见她的理由……

「哦,那个啊。其实我本来打算赶快梳洗打扮,从后门搭牛车出去的。因为叔父大人说之前的招待方式太随便了……唉,如果你没有玩那种下流的游戏,我就能趁一大早混进人群里蒙混过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一半,我注意到从远处传来的声响。那道逐渐接近的声响是沿着走廊奔跑的脚步声,原本这间宅邸里没有会发出那种愉快又活泼声响的人。也就是说,那几乎可以确定是来自外部的客人。

「……真是个不顾形象又吵闹的孩子。」

我听到我们的主人用低沉、轻蔑的冰冷声音这么说。同时,我从那句话察觉到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以及大猩猩大人一大早就把我带出来的理由。简单来说,就是很麻烦。

有人停在我们所在的房间的纸门前。那道不怎么高大的人影紧张地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拉开纸门。

「早安,姐姐大人!紫以赤穗家的使者身份前来拜访!!」

天真烂漫,眼中闪烁着期待、憧憬与喜悦的紫发少女开口打招呼。她是自古以来的退魔士一族,也是鬼月葵的母亲出身的赤穗家之女,是葵的表妹,赤穗本家七兄弟中的幺妹……也是因为在游戏中悲惨的待遇,让许多粉丝陷入绝望深渊的悲情配角,赤穗紫……

# 第二十一话●没吃到桃猿的蛇

拥有千年以上历史,初代『退魔七士』之一为『千切抚切人奈何之恶九郎』的西土名门退魔士一族赤穗家……其直系当家七兄弟的唯一且最小的女儿,就是『暗夜之萤』登场人物的赤穗紫。

年纪比鬼月葵小一岁,目前十三岁,原作游戏开始时十五岁的这名少女,由于游戏制作方投入了大量一线级的插画家,因此光就造型而言,她已经足以担任其他游戏的第一女主角了。

她留着一头红色紫色的妹妹头,有着一张娃娃脸,身材同样纤细,胸部大小仅次于大姐头。个性自大又自尊心强,容易冲动生气……不过如果要为她说话,她绝非坏人。

她是个努力的人,个性认真,就算看不惯对方,只要对方帮了忙,她还是会道谢。一旦敌意减弱,她也会坦率地为过去的过错道歉。她不会找没有敌意的对象吵架,面对长辈也能遵守礼仪。一开始她对原作主角抱持敌意,也轻视他,但随着事件的发展,她的态度逐渐软化,最后甚至会殷勤地帮忙或送礼。这就是所谓的迟钝傲娇……而最值得注目的设定,就是她尊敬、羡慕身为表姐的鬼月葵。

这个设定也反过来说,就是她本身的自卑感。

赤穗一族是使用刀剑的西土退魔名门。双亲和亲戚就不用说了,哥哥们在游戏和小说中也没有直接登场,只有名字和逸闻,但光是提到的设定,就能知道他们都是相当厉害的剑豪。嗯,以突刺的「风压」一次炸死以公里为单位的妖群,用木刀把大入道切成碎片,最后从刀尖射出无法闪避的即死光束,真是莫名其妙。

在战斗力如此异常的一族之中,赤穗紫这名少女……是最弱的。更正确地说,是在本家血脉之中最弱的……不过对她而言,应该没什么差别。

很遗憾,年纪小和身为女孩子,都无法成为她身为退魔本家血脉,以及获得一族相传的刀的借口。不,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糟糕。身为本家血脉,继承了妖刀,却无法继承才能与力量的残渣、渣滓、废物……虽然双亲和兄长们不这么认为,从作品中的描写也能看出他们非常疼爱她,但周围的人可不会这样想。他们对她的嫉妒和中伤应该相当严重。

名门的废物……这就是周围的人对赤穗紫这名少女的评价,而她自己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但内心也有自觉。不,或许主从应该反过来,而她的性格也是从环境形成的。

对这样的她而言,鬼月葵这名少女会成为崇拜对象,也是自然的发展吧。两人是血缘相连的表姐妹,年纪相近,而且和自己不同,是个才华洋溢的强者……虽然在原作游戏中没有公开,但因为大猩猩大人曾参加过妖魔凌辱派对,被周围的人视为禁忌,所以紫的父亲为了慰劳妹妹的女儿,刻意让自己的女儿接近她。而紫本身也才华洋溢,憧憬着成熟优雅的表姐……而这也是迈向悲剧的第一步。

在发售当初,连是忧郁系游戏都隐瞒的《暗夜之萤》中,她的存在化为一颗特大号的地雷。由于事前在官方网站和游戏杂志上,和其他主要女主角一起出现,所以许多玩家都误以为她是攻略角色,而接近她,赚取好感度。在那些性格独特的女主角中,就某种意义而言,她是直率的古典时间差傲娇,也是原因之一吧。于是,玩家就这样中了制作团队设下的卑鄙陷阱。

『这次要直播的是今天发售的热门美少女游戏《暗夜之萤》的最快破关!』

由于事前隐瞒情报,许多直播主和玩家在直播时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就这么玩起了游戏。他们的攻略目标几乎都是事前公开情报最多,通往路线的事件也最丰富,容易提升好感度的赤穗紫。他们直到那一刻来临之前,都没发现这是制作团队的明显诱导。

游戏发售一小时后,网络留言板上就化为哀号四起的地狱。这也是当然的。玩家锁定最有可能简单攻略的赤穗紫,结果最后全都是她的死亡……而且还是充满娱乐性和创造性,对肉体和精神造成严重伤害的死法。

赤穗紫在《暗夜之萤》的剧情中,几乎所有时间、所有路线都塞满了无数的死亡事件。被妖怪杀死是基本中的基本,更惨的是被自己的妖刀砍死。因为得知朝廷的阴谋而被封口,还被冠上叛徒的污名。被天狗们凌虐致死。被救妖众当成孕母。被妖母变成妖怪,最后被同伴们消灭……不过特别多的,是其他女主角充满杀意与恶意的杀害。

老实说,在作品中登场的女性角色中,赤穗紫算是相当正常……应该说,以次文化作品的女主角来说,她算是被赋予了相当标准的角色定位。或许是因为这样不好吧,玩家在提升好感度,气氛正好的时候,她一下子被狐狸布丁,一下子被大姐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一下子被碧鬼用船锚压烂,一下子被装年轻的老太婆陷害,全身沾满妖的白浊液,最后在高潮时失去生命。

至于大猩猩,更是准备了以贯穿心脏的路线为基础,多达十三种的杀害方法,可说是豪华规格。嗯,就是在玩家在尊敬又憧憬的堂姐面前,说出甜言蜜语的瞬间,大猩猩露出看到垃圾的眼神,把手伸进玩家的腹部。发售日当天,某知名跑者实况视频的画面,整个切换成大猩猩贯穿心脏的场景,观众瞬间被『啥?』的弹幕覆盖。连被贯穿的本人,都像是无法置信般绝望地死去。

而官方发表的真相,是这部作品并非普通的成人游戏,而是特大号的忧郁游戏。更进一步来说,官方至今大力宣传的赤穗紫,不但是攻略对象,甚至是为了让玩家心情忧郁的配角。这个事实,为她与玩家们带来了更大的悲剧。

『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相信名为可能性的神。』

『我不想承认……自己因为年轻而犯下的过错。』

『你们……可别停下来啊。因为……我在前方等着你们。所以啊,你们……可别停下来啊……?』

许多知名的跑者,或是玩家们无法完全放弃,为了开拓赤穗紫路线,而沉迷于这部忧郁游戏。而他们大多都留下了上述的台词,燃烧殆尽。最后甚至有人分析游戏源代码,进行改造,试图开拓路线……不过制作团队早就料到这一点。

在改造后的游戏中,成功攻略赤穗紫路线的快乐结局……画面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变成一片漆黑。视频观众们再次发出「啥?」的弹幕,覆盖整个画面。这已经成了传说。

制作团队甚至预测到游戏会被改造,因此在源代码中埋入了隐藏结局。当玩家强行改写游戏,让赤穗紫走上幸福结局的瞬间,隐藏结局就会介入游戏。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被监禁的他为了逃避现实而作的短暂美梦。残酷的现实即将回归。眼前是眼神疯狂,喃喃诉说对你的爱意的狂人,而你今后依然得继续过着地狱般的软禁生活。你被绝望彻底击垮。然后不知道是因为打击太大,还是被下了药,你的意识再度逐渐远去。最后,双眼失去光芒的你茫然地凝视着过去他送给心爱的紫发少女的发饰。被无情地丢在地上的发饰伤痕累累,表面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这段堪称是制作团队恶意的总集篇的结局,让玩家和观众们的心彻底崩溃。

隐藏结局带来的冲击,以及实际上在故事构成上要回避死亡旗标实在过于困难,甚至连二次创作的最强系主角都放弃攻略,甚至还有人想出故意把角色杀掉,然后让事件提前发生的点子。在粉丝之间,她已经被当成「不断被抑止力杀死的小紫」。由于死亡次数实在太多,因此在某个视频网站上,甚至出现以机动战士的团长代替她让希望之花不断绽放的MAD,而且非常流行。

在故事、官方设定,甚至连二次创作中都不断被杀死,实在过于可怜的少女,这就是赤穗紫。原本是这样……

(啊……就算是大猩猩大人,也觉得这样很烦吧。)

迅速把饭塞进胃里,默默站在房间角落的我从面具内侧以不以为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光景。

「……所以,最近京城似乎流行来自海外的服装!之前我也去东市的吴服町看过,那里的设计相当新鲜……」

「哦……是这样吗?」

相对于赤穗紫滔滔不绝、拼命想让对方留下印象的态度,大猩猩的态度却显得很冷淡。那表情看起来像是觉得无聊、闲得发慌,又像是嫌麻烦。她很明显对眼前的亲戚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关心。就连在一旁待命的半妖也一副觉得无聊的样子。

(太拼命了……)

我如此评论赤穗家幺女的谈话。她似乎事前做了很多调查,拼命地想把事情说清楚,结果变成像在说绕口令。而且她大概很紧张,看起来没有发现对方已经听腻了。

谈话不是单方面的行为,必须是双向的才有意义。如果对方不感兴趣,没有共鸣,那就只是在浪费时间,只会让人感到痛苦。就这个角度来看,我敢断言眼前的少女失败了。

(大猩猩也真是的,竟然有办法陪她聊这么久。)

老实说,她看起来对这次的茶会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至少比原作中那种敷衍的态度好多了。至少她会应声,姑且装出在听的样子。至少比无言无视要体贴多了。原作游戏中的态度真的很糟糕啊……

比起游戏中的对应,她对我更加温柔……我无法判断这代表什么意义。是接下来从游戏开始到结束为止,态度都会维持这样吗?还是回避凌辱事件,让大猩猩的思考产生了某种变化呢……?

「伴部。」

「……是,公主大人。有什么事吗?」

当我让意识沉入思考之海时,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立刻回应,来到她身边待命。隔着面具与大猩猩面对面坐着的赤穗紫,用不高兴的表情看向我。什么事?

「那边的表妹泡的茶冷掉了。去帮我泡新的。」

「叫女佣来泡就好了吧?」

「不,要你去泡。啊,顺便连我的份也拜托你了。」

鬼月葵这么说完,把茶杯放在托盘上,露出笑容。这个大猩猩……!!

「……遵命。」

我心想厨房的女佣们应该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但既然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命令。

用完就丢最好,来历不明的下人就是下贱。在公家宅邸工作的女佣们,想必不会喜欢看到那种肮脏的家伙出现在她们工作的地方。这完全是在找碴……话虽如此,我却无法说不,真是可悲的立场。

我将两个茶杯放在托盘上,应用隐身技术起身、行走、拉开纸门,然后离开房间。这段期间,我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真是浪费技术。』

我走在走廊上,耳边响起人形小纸片的声音。不,那不是纸,而是式神。是松重老爹的式神。式神飞到我的右肩上,依偎着我……

(虽然每次都这样,真亏他能穿过结界进来。)

最糟的状况下,要让小式神进入京城,其实不是不可能,因为有『秘技』……但要进入内京,而且还是公家宅邸,那就另当别论了。不愧是前阴阳寮的斋宫助兼理究院长。隐身技术当然不用说,他显然还用独门加工技术制作了式神。

「……师尊有何吩咐?」

我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问,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我透过遥控装置接受的退魔术师是出了名的,式神在我耳边发出「呵呵呵」的嘲笑声。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夫只是来家庭访问一下罢了。』

「家庭访问啊。是哪一家?」

我试探性地问式神。那个老头和大猩猩不一样,不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就耗费劳力派式神过来。再加上家庭访问这个词,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我也在戒备,但目前没有可疑之处。」

我如此评价白狐小姑娘的行动。

即使失去了大部分邪恶妖气,对那个妖气绝伦的老头来说,半妖的小鬼也不可能从他的戒备对象中被剔除。既然她待在京城内侧,戒备想必会更加森严。只要她做出任何可疑的行动,老头甚至有可能诉诸武力。

『妖是卑鄙又卑劣的。而且对事物的认知也很远大。要演戏十年二十年让周围解除戒备,根本是小事一桩。更何况是像那只妖狐一样聪明的家伙。』

途中,我遇到宅邸的女佣,便不发一语地点头致意,女佣则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但还是直接离开,等气息消失后,我才继续说:

「原来如此,这我无法否定。怪物的时间感和人类不同,但就算是这样,她会表现出那种战战兢兢的态度吗?」

妖狐确实狡猾又聪明,但同时也有着高傲的自尊。虽然她擅长刺激他人的保护欲……但那种孩子气过头的态度,实在不像是演技。更何况,狐璃白绮把自己孩提时代视为耻辱,彻底舍弃,实在难以想象她会做出那种娇滴滴的演技。

『哦,你这说法还真有自信啊。是因为外表年幼,所以被迷住了吗?别忘了,虽然她外表年幼,但本质上可是比你大了十倍以上。』

「这我当然知道。」

只要想想她在原作游戏中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话虽如此,至少可以确定她那态度并非演技,至少现在的意识完全是小孩子。问题在于今后……

『哎呀哎呀?说花心也太过分了吧。而且还是那么年幼的狐狸……这可真令人惊讶。你不喜欢大姐这种成熟的女性吗?』

我边走边思考,式神却传来不是老翁的声音……喂,这是怎样?

「……老翁,那是改变声带的术式吗?」

『可以不要说得好像在祈祷我不是聊天对象吗?这样我也会伤心的。』

女人……不对,鬼用不怎么伤心的轻浮口吻回答。

「……老翁,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如字面所述,在老夫面前。那家伙似乎真的是鬼,态度旁若无人。老夫这边有个式神负责中介这段对话,但那家伙刚才把式神抢走了。现在用的是备用的式神。』

声音来自左侧……我有点惊讶出现在我左耳的式神,但没有表现出来。

「为什么鬼会在那里?」

『这也没办法啊!就算是我,不对,正因为是我,所以要进入京城很困难。老夫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那位老人家的家里接受他的照顾。』

『像这家伙这种等级的怪物,连一开始的结界网都骗不过。只要踏进京城一步,马上就会有几十个退魔士过来。』

鬼族活了千年以上,就算在很久以前失去了大半力量,也比一般的凶妖危险多了。更何况朝廷对于想进入京城的怪物非常敏感。

『我可没打算输哦,又不是要毁灭京城,不会引起什么骚动啦。』

虽然她用从容不迫的语气这么说,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害怕京城里的朝廷战力。一千年前遭遇过那种惨事,当然不想再打第二次了。

(是说,又要被监视了吗……真受不了。)

待在鬼月家里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看到,根本活不下去。鬼族的逆鳞在哪里,根本没人知道。如果是在京城的公家贵族家里……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下子,变成一场表演了。」

我小声地喃喃自语,快步走着,一口气拉开眼前厨房的纸门。

眼前有几名女佣,像是在看珍禽异兽般,从纸门的缝隙看着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低头看着她们,她们便屏住呼吸,一脸紧张地抬头看着我。

「……失礼了,我想帮公主殿下和客人泡茶。虽然会介入你们的工作……但这是命令,还请见谅。」

我一抬起手,她们就因恐惧而缩起肩膀,但当她们理解我只是要将茶杯放到托盘上后,便看了我一眼,接着在理解我说的话的同时,微微地不断点头。

我瞥了一眼年轻女佣们,她们一边观察此方的反应,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煎茶。我一瞬间担心刚才的对话是否被听见了。

(该练习腹语术和防谍用的指向性说话方式吗……?)

我自己也和女佣们一起开始准备泡茶,同时茫然地思考着这些事……

她们将温热的煎茶倒入茶杯,接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白的话题,其中一名女佣将装有金平糖的小袋子递给她……当作是点心。我收下了。

(呃,我变成打杂的了哦。)

看来那只狐狸除了怕生的大猩猩公主之外,就只想和我说话。而女佣们看到我和她交谈过几次,似乎打算利用我来喂食她。不,比起被她畏惧或轻蔑,这样好多了。

(不,这说不定反而有利……?)

身为下人,处于这种立场无法做出太显眼的行动,要收集情报也很困难。一个不好,甚至连和其他杂工对话都可能引起注意,反而引人侧目。

那么,那个狐狸女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就是个很好的伪装吗……?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拿着托盘回到房间。来到纸门前,我先单膝跪下,开口报告。

「公主大人,客人,我按照您的吩咐泡了茶。」

「辛苦了,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我应用隐行术,静静地打开纸门。

「对了,我再追加一个命令……尽全力挣扎吧。」

才刚打开纸门,我就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零点一秒后,我的身体反射性地把放着茶杯的托盘往前丢。接着我用灵力强化脚力,全力往后退。

唰!我感觉到面具上出现浅浅的割伤。这是……!

「……哦?对刚才的拔刀有反应吗?我原本打算点到为止,看来是杞人忧天了。既然如此,我应该可以再认真一点砍下去。」

我轻轻跳了三丈高,降落在宅邸的庭园里,紧张地望向眼前声音的主人。拉开纸门后,眼前是面露凶相,手持长刀的赤穗紫。她的脚边有被砍成两半的两人份的托盘和茶杯。房间深处,有只表情像是在看戏,手肘靠在扶手上,一脸悠哉的桃色大猩猩,以及在她身旁害怕得发抖的白狐……

「……赤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身为客人却在访问地点做出这种行为,恕我僭越,但我认为这关系到您家的名誉。」

我的发言让拥有紫红色头发的少女不悦。她维持着凶狠的表情,将另一只手拿着的东西扔了过来。我察觉那是我半个月前领到的班长用长枪(第三代)后,立刻接住。我的神经可没有粗到能在这种充满杀气的气氛中,不拿武器就待在这里。

「关于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得到令姐的许可了。」

「这间宅邸是逢见家的……」

「放心吧。我会帮你好好掩饰的。或者你乖乖被我砍死的话,庭院也不会被弄乱哦?」

「开什么玩笑啊!」我忍不住在内心痛骂那个在脑中愉快地大放厥词的大猩猩。

「表姐,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事情演变成流血冲突。区区下人,我当然懂得手下留情。请在那里好好欣赏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吧。」

最喜欢表姐的少女板着脸孔对鬼月葵如此说道。我像是被她吸引般地瞥了她的表情一眼。

「是吗?」

明明隔着面具,她却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对表妹的发言不感兴趣地随口回应。然后……

「呵呵。」

她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凝视着我。

……哈哈!这家伙,居然在玩我……!!

(虽然说这的确很像大猩猩会有的行为……!!)

只要想到原作中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自甘堕落的个性,以及随心所欲的任性,就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实在让人笑不出来。这家伙,该不会是被表妹怂恿了吧……?

「……既然是主君的命令,我自然没有理由违抗。我辈才疏学浅,还请主君见谅。」

我领悟到自己已经无法回避这个找碴行为,于是下定决心。同时为了尽可能避免受伤,我暗中做好准备。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

下一秒,赤穗家的女儿不出所料地嘴角颤抖,满脸通红地大吼。然后……从我眼前消失了。

「……!?」

我「事先」朝着她攻击过来的方向举起长枪。同时响起金属碰撞声……!!

「你……这家伙!?」

我立刻察觉到,凭我这把便宜货,即使将灵力注入素材本身提高耐久性,也无法承受这过于沉重的冲击。因此我瞬间倾斜长枪,让冲击偏移……!!

剑击被偏移后,强烈的冲击波袭向后方的庭园。下一秒,庭园的树木被轰飞,枝叶在空中飞舞。喂,你刚才真的有手下留情吗!?

「什么……!?」

另一方面,少女似乎因为我成功偏移刚才那一击而受到冲击,睁大了双眼。呃,刚才那招是作弊啦……呃!?

「不,等……一下……!?」

妖刀从极近距离内挥出第二击、第三击。我躲过第一击,用枪柄偏移第二击的轨道。然而她大概已经预料到我的行动,第三击袭来……!!

「我哪受得了啊!!」

我立刻使出扫堂腿,让对手纤细的脚失去平衡。接着我抓准产生的些微破绽……后退保持距离。下一秒,我原本所在的位置的脚边,出现肉眼无法辨识的第四道斩击痕迹……!!

「你注意到刚才的攻击了吗……!!」

因为距离拉开了,状况暂时陷入平稳状态……眼前的少女——赤穗紫打从心底厌恶地盯着我看。或者该说是怨恨吧。不,刚才那只是在作弊啦……就算我这么说,她也不会接受吧。

「应该可以请你手下留情吧?」

瞥了一眼在短短数十秒内变得乱七八糟的别人家的庭院后,因为刚才的对打而流了一身汗的我开口问道:

「当然有。如果我打算杀你,早就使出八击了。」

眼前悠然宣告的少女连一滴汗都没流,而且她没有说谎。实际上,如果她认真起来,刚才的短兵相接中应该已经击出十次攻击了。

「公主殿下……」

「你就好好加油吧。毕竟我对你寄予厚望,姑且会为你加油的。」

大猩猩公主挥着扇子,有气无力地为我加油。哦,我知道啦。

「……哈哈,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啦好啦,该怎么输才好呢……?在没有丝毫胜算,赢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不讲理状况下,我重新举起长枪,只想着该如何打出最棒的败北……

# 第二十二话看呀,是河童

对赤穗紫而言,那名少女是她的理想,也是憧憬。

随着代代累积,力量会更加浓缩,变得更为强大,这就是退魔士一族……更别说她出生在赤穗家这个名门的直系,却显得太过无力。

和唯人相比,她的力量确实强大,但和祖父母、双亲、兄长们相比,她的灵力却远远不如。她没有剑术才能,每次锻炼都会被严厉批评,最后甚至被说成「完全无法上场实战的半吊子」。因此,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却连一次讨伐妖怪的经验都没有,甚至连一只小妖也没对付过。

和父母、祖父母、兄长们十几岁时就将好几只大妖斩杀相比,她实在成长得太慢了,甚至可说是异常。如果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平民小孩也就算了,但身为天生拥有庞大灵力,学习驱除非人怪物之法的名门退魔士子女,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更别说她连实战经验都没有,却继承了家族代代相传的妖刀,而且还是最好驾驭的沉稳刀刃,她的自卑感会受到多大的刺激可想而知。

『被宠坏的本家大小姐』。

『靠着家世和同情继承了天下妖刀的七光者。』

『赤穗一族的耻辱,连妖物都没斩杀过。』

出生在名门世家,却天生无力,尽管如此,还是被传承自古的妖刀选上,成为最弱的退魔士。她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也是理所当然的。嫉妒与羡慕交织在一起,对她冷嘲热讽。

『我已经可以战斗了!!』

她不知道向家人提出多少次这样的要求。严格的父亲、总是面带沉稳微笑的祖父,以及已经完成朝廷和地方的退魔士义务,立下辉煌功绩的哥哥们,她时而倔强,时而撒娇,时而哭泣,央求他们让自己去斩妖除魔。她想和大家一样战斗,想和大家一起战斗。

……然后,听到她的恸哭,大家异口同声地冷淡回应:『对你来说还太早了。』比起斩妖除魔,他们更希望她像市井的姑娘或公家的千金一样。明明没有要求,他们却不断买来衣服、装饰品或化妆品等东西。她对这些东西几乎不感兴趣,所以都收在房间的衣柜里,积满灰尘。

她感到悲惨、悲伤、焦躁。为什么只有我不行?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而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个人。

那是在众多亲戚聚集的庆祝会时发生的事。赤穗紫一看到那名少女,就被她的气质迷住了。

那是个美丽、妖艳又美丽的少女。她有着宛如大人般的举止,以及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双眸,以及看似高傲又带点傲慢的微笑……实在不像是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

赤穗紫在不久之后得知,那个人是父亲的妹妹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姐,名叫鬼月葵。她还听说了那个人的才能有多么出色,以及她拥有的力量。一开始,她心中涌起的是嫉妒。因为自己总是被挑毛病,祖父、父亲和哥哥们却都称赞她的才能。年幼的少女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她不知道有多少次气得大喊「为什么是那种女人!!」每当家人称赞她时,她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气得跺脚。

同时,她也一直掩饰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憧憬。直到某一天,她才察觉到那份憧憬。

或许是因为力量太弱而受到轻视,孩子们——或者说正因为是孩子,才特别能察觉细微的差别。原本就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某天,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围住她,又笑又骂。

紫起初还气得回嘴,但声音越来越小。毕竟那些话都是事实,而且他们也的确打倒过许多吃人的妖怪。相较之下,紫的灵力不强,个子也不高,更糟的是还是个女孩子。

最后,她只能哭着回嘴,结果惹恼了那些男孩,一起围上来羞辱她,想揍她也被闪开,最后被推倒在地。无力感和跌倒的疼痛,使她心中乱成一团,只能蹲在地上啜泣。身为退魔名门之后,这模样实在丢脸。

『吵死了,安静一点……哎呀呀,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没用啊?』

声音一出,围攻紫的男孩们就全被吹走了。紫和男孩们全都错愕地往声音来向看去。

紫至今仍能清楚地想起,堂姐那悠然自得、充满超越一切的骄傲身影。她优雅地回应少年们的叫骂,恳切地回嘴,然后用更高亢的挑衅回应。当少年们气得发狂,冲过来攻击时,她便闪躲、玩弄、折磨他们,最后把他们打得满身泥巴,赶走他们。当少年们哭着逃走时,桃红色的少女掩着嘴,残酷地嘲笑他们。那姿态实在是既傲慢又自大,而且充满施虐的快感……

或许她并不是想帮助紫,只是觉得这些碍眼的弱者吵闹起来很不愉快而已。不,至少对葵来说,她对紫应该没有太大的兴趣。说不定她根本没发现紫是谁。可是……可是,赤穗紫就是在那个时候对鬼月葵产生了「憧憬」。

强悍、美丽、有教养,正可说是才色兼备……她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一切,而且是同年纪的少女,再加上这件事……从此以后,赤穗紫就对鬼月葵着迷,拼命地想引起她的注意,即使当时她还年幼,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就某方面而言,那或许也是赤穗家代代相传的「业」。赤穗家的人大多不善言词,祖父母、父母、兄长们对紫的爱,都难以表达;而紫也完美地继承了这个特征,因此她总是白费力气。

紫拼命调查、学习、提供话题,想拉近与大她一岁的表姐葵的距离……但她的努力几乎全数失败。紫的手段太差,葵也觉得这个笨拙又半吊子的表妹不够「特别」。

然而,那件事却让不死心的紫再度燃起嫉妒之火。

过去,鬼月葵顶多只对付过几只中等程度的妖怪,如今却要正式与妖魔战斗……踏进它们的巢穴……起初听闻此事时,紫和赤穗家的人们当然都不担心。

的确,这是第一次正式的大扫除,不过只要知道鬼月家次女的力量,就不需要担心。虽然为了安全起见,紫之前一直手下留情,但赤穗家的人们并不认为那个总是显得百无聊赖的桃发少女会输给那些妖魔鬼怪,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因此当他们从别人口中得知紫受伤、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的经过,以及她遭遇的陷阱时,赤穗一族都大为震惊,紫的脸色也瞬间刷白。

她急忙央求父亲让她去探望,父亲也答应了。由于两家关系复杂,父亲和哥哥们也一起同行。当大人们在宅邸的大房间中商谈时,紫偷偷地溜去找她憧憬的堂姐。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偶然间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手臂包着绷带、幽灵般的桃发少女悄悄溜进宅邸角落房间的背影。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存在。

全身缠满渗血绷带的人偶……紫花了好几秒才认出那在破布上呻吟的物体是人类。随后,恐惧涌上心头。在退魔士的宅邸中,只有那些濒死的人类例外,基本上,受伤都是和妖怪战斗所造成的。

令人作呕,又令人害怕……年幼的少女会如此看待这个遍体鳞伤的存在,也是无可厚非。

刺激鼻腔的,是过于浓烈的血、脓与腐肉的气味。意识不清的伤患,只能以不成声的悲痛呻吟,像毛毛虫般偶尔蠕动。对少女而言,那模样实在太过鲜明。

没错,就算那是和妖怪战斗所受的伤,那模样还是令人作呕。充斥整个房间的死亡气息,证明了那个人的性命已经所剩无几。不,说不定是为了让他死得更快,才故意不派人照顾,把他丢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偏僻地方……?

堂姐正低头看着那濒死的人偶。一开始,紫想呼救,但立刻打消了念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桃红色头发的少女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屏息站在一旁的紫,她当场坐下,然后一语不发地靠近那具痛苦挣扎的人偶。她似乎注视着人偶的脸好一阵子……?从紫的角度无法窥见堂姐的表情。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我的特别。』

在异常安静的空间里,那句冰冷的话语不自然地响彻四周。少女从包着绷带的手臂袖口取出某种药瓶。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身为退魔士一族的末席,她察觉那不是普通的药物。

下一瞬间,少女一口气喝下药水,然后……

『啊……!』

看到那幅光景的瞬间,紫先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接着怀疑堂姐的理智。因为对赤穗紫来说,那幅光景实在太过震撼。即使以她所知的常识来看,即使以她这个对恋爱一知半解的不成熟少女来看,那幅光景都太过冲击。

没错,服药的桃发少女像是要乘上那块濒死的肉块般,将身体靠了过去,她以白皙的手触碰那渗血的脸颊,将脸凑近……然后在看到她所进行的行为的瞬间,紫因为过度的冲击而瞪大双眼,满脸通红,嘴巴也张得老大。

『呼……呼……呼……呵呵,我不会原谅你,居然丢下我……我怎么可能原谅你,我绝不原谅你毁约……!』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十秒,就在不知经过多久之后,少女终于从他身上离开,嘴角还牵着银丝。她气喘吁吁,口中喃喃着充满执着与感情的话语……然而她的行为尚未结束。

『啊嗯……嗯……嗯嗯……呼……呼……没错,我怎么可能原谅你……能保护我……能看着我的人,明明就只有你了,你却……你却……!』

仿佛受到激烈的情绪和冲动驱使,少女打开另一个药瓶的盖子,再次仰头,毫不犹豫地将脸凑近丑陋的肉块,以嘴对嘴的方式喂食。她花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数度发出撩人的水声,同时扭动着身体。当她再次移开嘴时,从背影也能看出她的肩膀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她无疑正感到兴奋。氧气不足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显然不是唯一的原因。

『哈啊、哈啊……哈啊……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没错,我不会原谅……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家、那个男人、那个女人,所有的一切……除了你以外,所有抛弃我的人……!』

紫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听那近似于诅咒的疯狂话语。当第三次的浓密口对口喂食开始时,紫终于躲到纸门后方,中断了偷窥。羞耻、冲击和恐惧让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全身颤抖。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那个人,堂姐她刚才做了什么?脸靠得那么近,手扶着她的脸颊,发出那种声音,那个人到底对那个做了什么……?

对于纯情、纯真、年幼,而且完全被这个世界的常识所束缚的少女来说,眼前的光景实在太过刺激。

『不会吧……那、那是……可、可是,我确实……?』

『……你在那边做什么?』

『咿……!?』

紫颤抖着身体,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人影。站在那里的是自己憧憬的那个人。她用混浊无光的双眼,一脸无趣地俯视着紫。紫觉得,她似乎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到任何价值。

『啊、啊呜……啊……』

『……你没有来这里。』

『咦……?』

紫对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感到困惑。眼前的堂姐无视紫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没有来到这个房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懂了吗?』

『咦……那个……』

『懂了吗?』

面对那不由分说的语气,紫只能回答「懂了」。接着,紫带着困惑、恐惧,以及因刚才的光景而涌上心头的嫉妒心情,将视线移向房间深处那具仍在痛苦呻吟的人偶……

『不可以擅自行动哦?你懂吧?』

紫花了一点时间才察觉到这句仿佛看穿一切,冰冷而无机质的发言是来自堂姐。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前是那个令人憧憬的微笑身影。

……那是个让人打从心底发寒的笑容。

「啊……」

紫的意识突然急速模糊……她虽然失去意识,但还是察觉到这是言灵术。恐怕是刚才的……

「睡吧,忘了吧,忘却吧……现在的我心情很好,所以就原谅你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少女把视线从紫身上移开,转回那堆血肉。她怜爱地抚摸着那堆肉,以充满慈爱的温和眼神看着那堆肉……

……虽然紫还年幼,但就在这一瞬间,她领悟到这个人不会再对自己付出爱情。她领悟了。这个人的心中,恐怕连最后一丝爱情都只会献给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

然而当她再次醒来时,连当时怀抱的特大绝望都已消失无踪。硬要说的话,只剩下心中难以形容的骚动。接着时光流逝…………

少女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内心骚动,挥刀攻击。

「喝啊啊啊!」

她没有使出全力,但这一击也包含着杀意,眼前的人影却再次以毫厘之差避开。这件事更加重了她的自尊心。

为什么……!?

赤穗紫面对眼前不知是第几次的光景,表面上装出平静的样子,内心却动摇、绝望、愤怒。她无法理解。

(区区下人竟然这么难缠……!?不可能……!)

为了不杀死对方,她的确需要手下留情,而且还有男女之间的体能差距、年龄差距、长枪与刀的攻击范围差距……即使如此,现在发生的事情还是超出紫的理解范围。

这原本应该只是余兴节目。本来只要挥两三刀,对方就会举手投降。可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不可能……!)

没错,原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至少对紫来说是如此。下人和她之间有着明确的实力差距,也就是灵力的差距。

即使其他条件再不利,只要灵力能解决一切。即使她身为一族的末席,确实是一族中的弱者,但仍旧是充满非人者气息的存在。

而她的斩击却被挡开?如果只是一两次还能当成偶然,但三次、四次之后就变成必然。而且,这也代表她的斩击被看穿了。

「开什么……玩笑!」

少女激动地大叫,同时解放了更强大的力量。在倒数一秒内挥出的斩击增加为五次,她的步伐甚至超越了音速。如果是一般的中妖,即使一次对付十只,也能在数到十之前全部杀光,然而……!

「什么……!」

眼前的下人并不打算正面迎击这阵刀刃风暴。下一瞬间,他以灵力将脚强化到极限,将脚下的土和砂砾大量踢向少女。土和砂砾遮蔽了视线,化为石砾袭向少女。但是……

「这种程度的小把戏……!」

刀身横向一挥,光是风压就将泥土和砂砾全部吹散。视野变得清晰,前方是趁着一瞬间的空档拉开距离,肩膀起伏喘气,戴着面具身穿工作服的男人。

「怎么了!?明明只是个下人,却因为傲慢的态度而受到大姐特别照顾,你的力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少女举起刀,以充满敌意与憎恨的声音大叫。她对眼前的男人感到越来越不耐烦。

她原本就讨厌这个男人。一开始是从风声得知,负责杂务的下人……终究只是凑数的存在,而尊敬的大姐却在其中找到了中意的对象。

那个见异思迁、反复无常的大姐所中意的对象……光是这样就让紫感到嫉妒。而且大姐还反复无常地赏赐物品,教导对方如何使用诅咒,这更是让她无法忍受。普通的退魔士不会对下人如此照顾。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只要两家之间相隔遥远,彼此很少见面,她还能忍耐。但是……

「可恨……!」

看见下人重新举起破烂的长枪,赤穗家的女儿像是自尊心受到伤害般,表情变得更加险恶,不屑地说道。

对,都是这个男人害的,都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害的……紫咬牙切齿。

和父亲等人一起上京的紫,得知堂姐也在几个月后来到京都,于是多次要求与她见面。照理来说,她应该不会拒绝亲戚的访问……但结果却是好几个月都不肯见她。不,正确来说,她还是有招待紫,但那只是形式上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几乎不和堂姐见面。

就在某天,紫在离开时,又受到同样的招待,却见不到想找的人,正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时,她看见了。看见那个人在庭院里愉快地高谈阔论。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喜怒哀乐都十分丰富的模样,而那个人身边还跟着……

紫的头突然刺痛了一下,同时涌起的还有烦躁、嫉妒和羡慕……她自己也很意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居然会如此激动。

最后的致命一击,应该是今天这场睽违数年的会面吧。那个总是待在房间角落的男人,让紫打从心底感到不愉快。在对话中,紫的注意力也一直被他吸引过去。当那个男人终于拿着茶杯离开房间时,紫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决定了所有的一切。

『你不喜欢他吗?』

仿佛看穿一切的这句话让紫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接着,「他」这个称呼让紫大受冲击。不是「那个」,而是「他」……?

紫立刻想要否定,但是粉红色头发的亲戚却抢先一步,以大而化之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的确,我也知道以一个下人来说,我对他太过偏心了。不过,不管你们或是周遭的人怎么想,我都不在乎……』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不在乎。堂姐如此宣言……接着,她看着堂妹,以挑衅的语气,却又甜美无比,仿佛侵犯、匍匐而来般地说道:

『不过,既然是可爱的堂妹的请求,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看看。』

但是——妖艳、蛊惑、煽情的鬼月葵竖起手指,继续说道……

「……!!?」

这些想法闪过脑中,让紫的反应慢了一拍。她立刻确认眼前逼近的人影,再度在憎恨的支配下挥刀。

她放出的斩击冲击波共有三发,而且几乎是在毫无时间延迟的情况下放出,就算是五十步外穿着铠甲的对手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虽然她为了不杀死对方而手下留情,但这种行为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办到。当然,和同样……不,是威力比这强上百倍的斩击能够砍到山另一端的哥哥们相比,或是和把剑技几乎升华成概念攻击,甚至能无视「时间」的爸爸相比,这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

(即使如此,对付这家伙已经足够了……!)

没错,即使和家人相比只是儿戏,但对付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足够了。手下留情的斩击冲击波无论在速度还是轨道上,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能够闪避的攻击。因此……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闪避。

「咦……」

紫一瞬间感到困惑,接着是动摇。被斩击击中的下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往前冲。这个事实让紫大受冲击。

……正确来说,紫是因为明白无法完全闪避,所以才避开要害等部位,避免被直接击中。然而刚才的斩击已经让她的左肩脱臼,侧腹也出现轻微的内出血,只是她本人并没有察觉。

无论如何,紫并没有时间继续思考。她慌慌张张地准备应付近距离的战斗。下一瞬间,她看到下人丢出了某种东西,于是反射性地挥刀砍向那东西。

是烟雾弹?还是闪光弹?或者是臭弹?紫在砍中之后才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于是摆出警戒的姿势。

「……咦?」

被砍破的袋子中撒出的东西……是金平糖。白的、红的、黄的、绿的,是小孩子看了会开心的五彩缤纷的砂糖点心……由于紫的动态视力很好,因此她清楚地辨识出那是什么东西,也因此,目睹了和现场气氛不相衬的点心,让少女不由得停下动作。

接着……一道影子趁着那一瞬间的空档,在地面上疾驰。不,正确来说,那道人影是把身体压低到几乎要陷进地面,借此逼近紫。

被眼前金平糖雨吸引注意力的紫在零点一秒后察觉到那股气息,还来不及移动视线就先挥下了刀。因为她很清楚,要是先移动视线再挥刀就会来不及。然而……

「不对!」

被砍成两半的人偶式神直接从实体变回纸张,接着从它背后跳出一个仆人,拿着破破烂烂的长枪刺向紫。

「啧!这种程度……!」

紫把挥下的刀翻转,由下往上砍了回去。这是俗称的燕回斩。来自下方的攻击对人类来说很难察觉,而且以状况来说也是最佳解答,不过对她来说,由于对方攻击同样是来自下方,所以这招或许也包含了某种报复的意味。

然而,这时却产生了攻击范围的差距。也就是说……

「好痛……!」

下一瞬间,破烂长枪的枪尖刺中刀锷,冲击力道让少女纤细的手指感到一阵疼痛。虽然没有出血也没有撞伤,但确实的剧痛让紫忍不住松开刀柄。长枪是比刀更长的武器,只要刺法得宜,就能让攻击距离更长。少女在紫使出燕回斩之前,以鱼叉的要领将长枪从双手换到单手,借此延长攻击距离,成功地出其不意。然后她顺势将长枪的枪刃向上,朝少女的脖子挥去。

「别小看我啊啊啊啊!」

然而,紫立刻用脚将松开的刀踢到空中,重新握好,顺势朝对方的头部挥刀。那是带着明确杀意的一击,她已经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了。

「糟糕……!」

随着一声低语,原本朝少女挥去的长枪被重新握好,枪柄朝下,就在即将击中紫之前,下人挡住了这一击……刀刃已经砍进铁制枪柄的一半。

「唔……!」

「哎呀,你已经不耍小聪明了吗……?」

看到下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拼命抵挡刀刃攻击的模样,紫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将绝不算重的体重压在刀上,刀刃也像是在回应她似的,发出近似悲鸣的金属声,同时砍进枪柄。下人对此没有任何对策。不,是无法有对策。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稍微分心,放松力气,下一瞬间脑袋就会被砍成两半。

也就是说,眼前的下人已经无路可退了。而紫和下人都明白这一点,因此……

「投降……」

下人并非没听见枪柄即将被完全砍断前的求饶,反应也没有慢半拍。然而,赤穗紫却故意无视他的声音……

「很遗憾,胜负还没分出来呢。」

就在刀刃即将击碎下人的头盖骨时,白皙如鱼的手阻止了她。紫发出银铃般的嗓音,同时恢复理智,接着因眼前的事态而瞪大双眼。

「姐、姐姐……」

鲜血从抓住刀刃的手掌滴落地面,让紫脸色发青。而她的姐姐则毫不在意她的反应,看着下人开口:

「虽然这场表演挺有趣的……可惜时间到了。」

「……不,若非公主阻止,我早就输了。是紫大人获胜。」

「我知道你像沟鼠一样难缠,不用这么谦虚。」

鬼月葵对下人的话置若罔闻,斜眼看着因骚动而聚集的佣人、卫兵,以及最惊讶而跑来的逢见家当家。接着她瞥了一眼因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而变得凌乱不堪的庭院,轻轻叹了口气。

「善后就交给我吧。伴部,你和那只狐狸回房间去……紫,你今天就先回家去。」

「啊……那个……」

「回去。」

不容分说的语气,让紫全身一震。同时,她也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你在做什么?快点。」

不过,她没有时间深究。面对敬爱的堂姐,紫只能乖乖听话。看着紫一脸紧张地离开,葵缓缓眯起眼睛。

「公主,关于这次的事……」

「我不是说我知道吗?唆使她的人是我,善后工作也会由我处理,你不必担心。」

「不,先不说我,紫大人的名声恐怕会受损,还请您多加留意。」

葵不耐烦地说道,但下人出乎意料的指摘让她瞬间停下动作,接着她转向下人,嘴角诡异地扭曲。

「担心别人而不是自己?你变得很了不起嘛。」

葵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刺耳,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恕我僭越,我认为堂妹大人不该为了打发时间而使用言灵术。」

「…………」

葵以凶狠的眼神瞪了一眼自己中意的物品,不过……她马上打开手上的扇子,遮住嘴巴。

「你走吧,这是命令。」

「……遵命。不过在那之前……」

下人抓住葵的手,用布条包住刀子造成的浅浅割伤,替她止血。之后请再找时间治疗,下人留下这句话后,恭敬地行了一礼,离开现场。

「……你对谁都摆出一副好脸色,这样会让人嫉妒的。」

葵看着自己手掌上简易的止血处理,低声喃喃自语。接着她理解到这发言是来自内心翻腾的嫉妒,因此更加不高兴。即使她明白这一切都是「预料中的发展」,但果然还是会感到火大。

「不过,这就是所谓爱到深处无怨尤吧,真没办法。」

对那家伙来说,应该没有任何会让他对那女孩产生好感或顾虑的要素,而且原本也是故意安排成那样……不过这也没办法。原本只是打算让他成为成长的养分,现在必须修正计划。只是……

「如果只是抛出诱饵并出手那也就算了,可不能投入太多感情哦。」

我虽然宽大,但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鬼月葵在内心如此宣言,同时对着战战兢兢靠近的逢见家当家露出微笑。

……那是极为空虚,只为了社交辞令而存在的空洞笑容……

# 第二十三话●驱除作业不分贵贱

两道人影走在深山森林中,气氛凝重。其中一人是男性,身材高挑;另一人则是身材较为纤细的少女,身高比男性矮一点。

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背后有几道气息悄悄接近。野兽发出低沉诡异的叫声,一点一点,但确实地拉近距离……叫声不只来自背后,也从森林左右两侧,以及头顶传来……也就是说,他们被包围了。

这里是远离京城的遥远北方,妖魔横行的北夷之地,而且还是最危险的地带。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地震般的地鸣声是野兽的低吼。深邃的森林中出现好几道巨大的身影。全长约二十尺的怪物,分别是蛇、螃蟹、山猪等外型的大妖……而且是再过一百年就能升华为凶妖,潜力十足的个体。

这里是北土的危险地带,也是过去跟随「空亡」在央土肆虐的百只凶妖之一——牛鬼逃离朝廷征讨,低级灵脉流经的山林。

尽管在大乱终结后,朝廷立即展开扫荡残敌的行动,但仍有数名退魔士反遭残敌咬死。之后朝廷为了复兴国土,以及积极讨伐其他危险妖魔,必须优先处理,因此将这只无法离开森林的受伤怪物放着不管,最后甚至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那座森林与封印怪物的地点一样,为了不让怪物得到食物,无论何人都严禁进入。而上一次有人误闯森林,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实际上,怪物最后吃到人肉,是更久以前的事……总而言之,对于长久以来无法吃到人肉的妖魔鬼怪来说,误闯森林的两名人类,无疑是绝佳的美食。

拥有巨木般躯体的大蛇妖魔,率先发出威吓声,接着伸出细长的舌头,露出尖牙,扑向两名人类。然后……全身僵硬。

『嘶、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蛇妖魔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以明显违反重力的姿势……宛如时间停止般……停止动作,瞪大黄色的眼睛,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声。

『叽、叽叽叽叽……!?』

接着是一只大小相当于城堡天守阁的螃蟹,从嘴巴喷出大量泡沫,泡沫一边滴落地面,一边颤抖身体。演奏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的甲壳产生裂痕,黄色的体液像是渗出般地漏出,弄脏土壤。

「噗哦哦哦哦哦哦!」

大山猪吼叫。吼叫的同时,它粗壮的脖子缓慢地,但是确实地弯曲。全身颤抖,一边喷洒唾液,一边试图以它的肌力对抗看不见的力量的山猪,然而那股力量的均衡却逐渐出现破绽,脖子弯曲的角度倾斜得越来越严重。

啪叽!喀叽!叽哩……叽哩……喀哩!咕嚓!啪叽……!

森林中回响着各种各样「毁坏」的声音。慢了一拍,咚的一声,巨大物体崩塌的声音轰然响起。那是身体像是折纸般被折成几十段的大蛇,或是手脚全部连同甲壳一起被扯断的螃蟹,或是脖子被整个扭断的大山猪。

大妖们绝非弱小的存在。大蛇拥有光是用肉眼,不,光是用知识认知就会全身溃烂痛苦至死的剧毒,螃蟹拥有能够操纵自身周围物质重力的异能,大山猪则拥有任何「金属」都无法伤及分毫的概念性加护。

虽然三只大妖都是拥有必须知道这些情报才能对抗的特殊能力,因此相当难缠……不过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发挥真正的价值就丧命了。因为进入他的视野本身就是个错误。

「……那么,顺便也把那些家伙处理掉吧。」

二人组的高个子男子不经意地如此低语。同时察觉危险而打算逃走的小妖与中妖们仿佛被定身般停止动作。遗憾的是鬼月思水非常清楚自身异能的弱点……也就是他的魔眼只能影响视野范围内的事物,因此早就想好对策了。

他与飞在空中,以及散布在森林各处的式神们共享视野,因此他的异能可以遍及肉眼所不及的广大范围。当然,要同时操纵无数的式神,「看见」所有视野,同时发动异能,绝非易事……无论如何,这下子那些妖魔鬼怪的命运就决定了。

虽然有点滑稽,但这就像是在拧抹布一样。骨头、肌肉纤维、内脏,随着「喀啦喀啦」的怪声扭曲。鲜血从断裂的表皮或口腔中喷出,怪物们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请住手!求求你。啊啊……!』

『呜哇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请饶了我!啊啊!啊啊啊!』

在那些妖怪中,也有人扮成女性或小孩的模样,或是模仿小孩的声音,甚至有人同时使用这两种手段来恳求饶命。然而这些欺瞒手段对身为正统退魔士的思水并不管用。听到那些不知情的人听到或许会感到罪恶感,甚至产生动摇的叫声……不,实际上当中也有人发出能干涉人类精神的叫声……思水却完全不为所动,他折断妖怪们的脖子,压烂内脏,粉碎脊髓,最后把对方全身都压缩成球状。

他的行为中没有慈悲,只是把这一切视为平淡的「作业」。身为人类却必须和非人妖怪战斗的退魔士,就是这种特异性的典型。而且一想到他面对妖怪时使用的这股力量未必不会用在人类身上,就能明白朝廷从创设以来就一直厚待退魔士,同时却也保持警戒的意义。

「实在不好意思,再从兄……不过其实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你对我的实力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吗?」

少女……鬼月雏一边淡然地看着身旁的妖们被烧得皮开肉绽,化为肉块,一边提出疑问。虽然确实顺利处理掉那些麻烦的杂兵,但把现场布置得如此彻底……简直就像是认为自己接下来会陷入苦战,她以毫无光彩的眼神瞪着思水。

「不,雏姬。我非常信赖你的实力,也十分清楚你的『异能』有多么强大。话虽如此,你的力量并非万能,更何况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卑劣存在。因此做好万全准备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即使面对杀气,思水依旧像是温柔劝导学生的教师般地回应。面对她那危险的氛围还能保持从容态度,该说真不愧是前鬼月家当家的最有力候补吗?

……实际上,鬼月雏的「灭却」异能几乎可说是万能。那股连现象都能烧毁的力量,若用在攻击上,几乎能瘫痪所有防卫手段;相反地,若用在防御上,甚至能烧毁自己的生命。然而,无论什么样的力量都不完美,都有构造上的弱点。

鬼月雏的『灭却』,若本人没有思考、没有认知便毫无意义。而且最要命的是灵力消耗量惊人。若自身受伤或死亡,便能近乎自动地『灭却』事象,但若头部遭到破坏,便无法思考,当然也无法采取其他行动。

事实上,只要在对方认知之前,以奇袭破坏头部,夺走思考能力,之后只要在回复之前不断破坏回复中的脑部,不出一天就能让灵力枯竭,杀死对方。

又或者幻术或精神攻击,虽然同样能够『灭却』,但为此必须认知到那是幻术或精神攻击。而大部分情况下,施展幻术或精神攻击的一方,基本上都不会认知到那是幻术或精神攻击。因此若要认知,便需要强韧的精神力与冷静的思考能力。

「事到如今,我想你已经明白,不能因为能力而骄傲。我从事这份工作很久了,至今看过好几个自认无敌、万能的同行,最后都惨遭滑铁卢。」

更何况,眼前这位本家的长女正感到焦躁,这点事想也知道。

(原本就已经够忙了……自从葵姬的论功行赏以来,情况更是恶化。)

看着雏那副心神不宁,仿佛累积了不少烦躁的模样,思水如此评论。

鬼月雏与鬼月葵,两人都是本家的直系,一边是异能与战斗技术,另一边则是灵力与才能,同样都具备足以担任一族下任当家的条件。这对鬼月家来说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却无法如此断言。

因为两人实力不相上下,而且姑且不论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她们将来会升华到其他族人无法负荷的程度,再加上两人关系险恶,这些都让思水对事态感到忧虑。

(唉唉,这一切都是当家的错吗?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思水回想起那个几乎没尽到责任,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男人。那个当家也是个拥有无谓的才能与力量,优秀到让人难以应付的人物。而且明明那么优秀,却做出那种事……

(要是势力均衡不小心被打破,难保不会发生内斗。为了让我们鬼月家能够介入,希望雏姬能在这里好好表现。)

所以为了准备那样的舞台,她才会亲自狩猎杂兵。接下来就只能期待公主本身的实力……不,反过来说,既然都已经准备得如此周到,要是还拿不出成果,或许该说她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当家吧。

「……好啦好啦,重头戏终于来了。」

在思水如此夸口的同时,地震撼动了整座山。不,不是山,是森林在震动。停在树上的鸟群害怕地飞上天空,匍匐在地的野兽也像是要拉开距离般四散逃逸。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山顶动了。树木倾倒,土石崩落,出现了一只全长恐怕有四十尺的巨大怪物。那怪物的外貌像是牛和鬼的混合,下颚让人联想到昆虫,头上长着两根角,四颗红色的眼睛以愤怒的表情瞪着两名退魔士。身体长着仿佛蜘蛛的六只脚,腹部呈现球状,还长着杂乱的黑色毛发……那是一只过于丑陋的怪物。

「那就是……不过看起来比传说中要小很多?」

「这应该是不得已的下策吧。毕竟它被赶出京城时已经伤痕累累,更何况像这种低级的灵地,恐怕不足以治愈凶妖的伤势,所以才不得不降低自己的『格』吧。」

换作是一般人,看到这副骇人的模样不是吓昏,就是被那股不祥的妖气给薰吐了吧。然而雏和思水却丝毫没有表现出那种反应,反而还辛辣地批评起眼前的巨大怪物。

实际上,牛鬼现在身受接近致命伤的重伤,又被封印在低级的灵地里,以过去的传说来看,已经弱化到凄惨的地步。就这层意义来说,朝廷所采取的措施是正确的,怪物的末路也证明了这点。

当然,即使如此,区区一两百年历史的低级退魔士,还是拥有确实能反杀怪物的力量。然而……遗憾的是,怪物面对的并非那种二流的对手。

「要是有危险的话,我再出手帮忙吧。请先独自应战,还请小心。」

「好的。不过,你不需要那么担心,我顶多花半天左右就会结束。」

长女公主说完后拔出腰间的太刀。牛鬼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发出打心底感到恐惧的吼叫冲下山。

「虽然我并不讨厌玩虫子……不过很遗憾,小时候就算了,现在的我不能玩得太过开心。所以我会毫不留情地全力以赴。」

雏一边说,一边轻轻挥动太刀。同时出现的是象征龙的红莲火焰。牛鬼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立刻放慢冲下山的速度。然而……这个行动并没有意义。

「烧尽一切吧!『红莲狂葬大祓龙舞』!」

黑发少女的太刀一闪,北土的森林就如字面所述,被她视野中那片无情的业火制造出的无数龙群给吞噬……

以扶桑国为中枢的都城……这个国家拥有数十万人口,而这座世界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比起国家其他城镇,可说是相当适合居住的城镇。虽然还很原始,但上下水道已经整顿完成,徒步当然不用说,马车和牛车络绎不绝的街道,甚至连岔路都铺上了石板和红砖。设置在东西南北的市场,除了基本的粮食之外,从日用品到消耗品、奢侈品,不只国内,连舶来品都塞得满满的。治安良好,生活水平比起外郊和地方都市,可说是相当丰饶。

在这样的都城一角,面对贯穿都城十字道路之一的朱雀大道的那栋宅邸,就是橘商会的总店,也是橘家的宅邸。

「哎呀,宇右卫门阁下,欢迎光临。欢迎你来。」

商会会长橘景季热闹地迎接从牛车上下来的鬼月宇右卫门,接着他向大猩猩大人低头致意。

「公主大人也还是那么美丽。」

「哎呀,是吗?谢谢。」

大猩猩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遵守最低限度的礼节回答。然后大猩猩大人以高傲的态度走向宅邸……在那之前,她转过身来,像在警告似地说道:

「伴部,你待在原地。明白了吗?」

「遵命,公主大人。」

我毕恭毕敬地答应了再三叮咛我的大猩猩。

「来来,欢迎的准备已经就绪了。请快点。」

橘景季没有瞥我一眼,也没有出声叫我,而是自然地对大猩猩大人这么说。大猩猩大人侧眼瞥了商会长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她的邀请。大猩猩大人走向宅邸后,才终于瞥了我一眼,但也没有特别说什么,立刻就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去。他的态度极其自然。

应该说,这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用不着说出口。区区一个下人,怎么可能进入宅邸?

商会长橘景季自从上次商会遇袭,以及救出人质之后,虽然与鬼月家有了交情,但这份恩情终究是向着大猩猩大人和胖卫门,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这并非傲慢,而是对照常识后理所当然的行为。

从橘景季的角度来看,救了她和家人的鬼月家是高高在上的猩猩大人,我顶多只是个附属品,不,光是被当成附属品就已经是奇迹了。在这个严格遵守身份制度的国家里,仆人虽然比受歧视的人民或奴隶好一点,但终究还是身份卑贱的存在,我的行动也完全只是遵从鬼月家的意志。因此在袭击事件中,我的行动完全只是鬼月家的功劳,我个人根本不可能表达任何谢意。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种话也太迟了……)

若说没有不满,那就是在说谎了,但我已经『习惯』这种待遇了。而且我也很清楚,随便做出引人注目的坏事,在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在这个身份制度严格,自然歧视横行的世界里,底层阶级的人就算受到提拔或偏袒,也只会增加自己的辛劳,没什么好事。

因此,我才能默默地、平淡地站在牛车旁边,单手拿着佣人班长用长枪(第四代),以直立不动的姿势伫立着。顺带一提,我还会把这段时间当成冥想时间来活用。在钻研术式,尤其是隐匿术式时,冥想是相当有效的修行方法。强迫自己保持平常心,让思考变得清晰,客观地看待事物,尽可能地让气息变得稀薄,这种行为在等待时间里是效果十足的修行方法。

不过……看来这次的修行也会在途中被打断。

「……大小姐,虽然非常失礼,但您在做什么呢?」

「是的,我在等伴部先生有所反应!」

站在牛车旁边的我终于做出反应,不得已只好出声搭话。于是她在我眼前露出如同花朵绽放般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大正时代风格的和洋折衷的裤裙,五官轮廓受到南蛮血统的影响,给人深刻的印象。这位美少女看起来就像个稚气未脱的洋娃娃,让人联想到太阳和向日葵……她那纯真的笑容对下人荒芜的心灵来说,简直是种毒药。真希望她可以去其他地方,把那张可爱又充满活力的笑容分享给其他人。应该说,你给我滚远一点。

「哎呀,你真冷淡。请不要说这种话,我会难过得哭出来的!」

「大小姐就像向日葵一样坚强,我这种程度的人说的话,应该不至于让您哭出来吧。」

我淡淡地回答后,少女就像个孩子般噘起嘴,鼓起脸颊,一副很意外的样子闹起别扭。不过,你明明胆子大到不惜动用身体,也要把被抢走的店抢回来,不是吗?

「哎呀,你一直盯着我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橘佳世有没有发现我正眯起眼睛瞪着她,橘商会会长橘景季的独生女佳世……橘佳世脸上依旧挂着让人搞不懂有什么好开心的灿烂笑容,抬头凝视着我……

「……我还有工作要做,没办法陪你玩哦。」

「没关系哦?我会注意不造成困扰。」

「请你理解,你光是待在这里,包括我在内,大家都会很辛苦。」

负责警备的商会保镖露出困扰的表情,经过附近的商会职员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也难怪,商会会长的独生女为什么蹲在牛车停放处?

「对伴部先生来说是困扰吗?」

「会影响到工作。」

「在这里孤零零地等待是工作吗?」

「守护主人的财产,也就是牛车,是重要的职责。」

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个狗屎工作,但我不会说出口。俗话说隔墙有耳,隔门有眼,不知道会被谁听到,传到哪里去……不,我这么滔滔不绝地说话,就已经很特别了……

说到底,为什么我这个本来连面对面都不被允许的公家血脉,会和橘商会的大小姐进行这样的对话?

事情的开端是我差点在孤儿院与妖狐的战斗中死去之前,大猩猩大人救助了橘商会的商队。在那之后过了几天,橘商会向鬼月家和大猩猩大人表达谢意,邀请我们到宅邸作客。

当时我忙着监视孤儿院、与老爷爷接触、为应付狐狸精而进行各种准备,但以我的立场来说,一旦被命令就实在无法拒绝同行。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邀请,像这次一样在大猩猩大人接受招待时于牛车旁待命……然后与这位大小姐重逢。

她像在打量我似的盯着我,然后一步步跑过来打招呼。以她的身份,本来很少会跟下人打招呼,这让我有点惊讶,但既然她跟我打招呼,我也必须回应。我向小我十岁的小姑娘屈膝,恭敬地低头致意……

「我觉得那张面具不太可爱。要不要拿下来呢?」

商会的千金小姐歪着头,笑咪咪地提议。顺带一提,以前她曾试图一把抢走我的面具。当然,我也不愧是跨越过生死关头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她的手,阻止了她。」

「这张面具是身为下人的正式装备,不是用来装饰身体的装饰品。」

佣人们戴的面具虽然简略,但的确有对幻术之类的法术产生抵抗力,以及保护颜面的作用。当然,最大的理由是为了隐藏脸孔,让对方无法对使用幻术的人产生亲近感……不过就算我这么说,她也不太可能接受就是了。

「哼,伴部小姐真是坏心眼,从来都不肯答应我的请求。我的女佣们不管我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说!」

少女不高兴地皱起那张与年龄相符的稚嫩脸庞。虽然那模样很可爱,让我差点露出笑容,但我不能这么做。

「请不要提出太强人所难的要求。虽然我只是一介下人,但并不是您的杂人。我所侍奉的是鬼月家,以及直属的葵姬大人。虽然非常抱歉,但请理解我无法听从您的吩咐。」

没错,虽然我身为下人,但并不是必须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尤其是接受主人命令的时候。我所侍奉的对象是鬼月家,而不是橘家。要以哪一家的命令为优先,答案显而易见。

「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

橘佳世发出低吟声,对我的话表示不满。在原作游戏中,她不是攻略角色,所以不会变成病娇,因此我才能比较轻松地跟她说话……但也因此,我说话可能有点太不客气了。不管怎么说,她似乎都被父亲宠坏了,只要没有失去家人或被家人抛弃,我的话或许会让她在感情上感到不快。

(我太得意忘形了……)

我事到如今才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后悔,橘佳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向我低语。

「……那么,如果伴部同学是我的东西,你就会听从我的任何命令吗?」

「……你打算做什么?」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眯起眼睛,一边警戒着眼前的少女,一边与她对峙。

「伴部同学是鬼月家的资产吧?所以我在想,不知道要多少钱你才愿意卖。」

金发碧眼的少女露出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她那仿佛在说「真是个好主意」的光明正大态度,让我在感到厌恶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理解。

贩卖人口……以前世的价值观来说,这是会让人感到厌恶的词汇,然而这个世界是款忧郁系游戏,世界观又是以中世纪为基底,更重要的是人命轻如鸿毛,因此生死观也和前世完全不同。虽然法律有规范贩卖人口或类似行为的交易,但并没有完全否定。

(说起来,现在的状况也差不多。)

我老家的贫农只拥有贫瘠的土地,就算拼命耕种也无法填饱肚子,所以只能靠家庭代工和佃农勉强糊口。从这样的立场来思考,我被鬼月家以金钱收买,所以和贩卖人口没有两样。事到如今,就算听到橘佳世的发言,我也不会皱起眉头。因此,我对于她的发言感到不快,根本是不合逻辑。

……话虽如此,我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厌恶,这也没办法。

「……伴部先生?我有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吗?」

我只感到些许……真的只是一丝丝的愤怒。然而,或许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对这类情绪特别敏感吧。商会的大小姐困惑地询问,同时不安地窥探着我的表情。在她看来,或许觉得我突然生气了。」

「……不,我只是有点累了,你不用在意。」

没错,她不需要在意。她所说的话在这个世界是常识,愤慨的我才是异类。

「先不说这个,你是以他会卖我为前提吗?」

「咦……啊,是的!因为仆人可以替换吧?虽然伴部先生看起来比其他仆人更有能力,但只要出行情价的两倍,不,三倍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一深入追问,这位千金小姐就立刻恢复精神,若无其事地为我标价。

「伴部先生也一样,比起当退魔术师的仆人,来当我的保镖绝对比较好哦?只要我跟父亲说一声,你就能在安全的宅邸里担任警卫,待遇大概也会比现在好。啊,三餐都有白饭,甚至还有点心!……啊!对了对了,我不会勉强你跟其他退魔术师交手哦?我会让你做符合实力的工作!就算被卖掉也不会吃亏哦?」

橘佳世双眼发亮地提议,简直就像偶像的星探。这种推销词和实际状况不同也是约定俗成,老实说不太能相信……但我也不能在她面前这么说。

(话说回来,她竟然知道之前和赤穗紫发生的纠纷。是从哪里听说的?)

不,既然是商会,或许对这方面的情报很敏锐……不过话说回来,她对区区下人的招募还真是热心啊。

「您的提议让我非常高兴,待遇也很有吸引力,但问题在于主人是否同意。」

「是啊。他现在没有打算出售。想要玩具的话,就去找别人吧。」

接在我发言之后响起的,是熟悉的银铃般少女声音。我在面具下露出苦涩的表情,将视线转向那边。

「……公主殿下,您回来得真早,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啊,因为有人提出了有点有趣的要求,所以我想来告诉你一声。不过……看来这边也聊得很开心呢?」

下一瞬间,伴随着眯起眼睛的冰冷笑容,传来大猩猩小姐的斥责声。我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一种可称为第六感的东西在告诉我危险。

「这不是葵公主殿下吗?祝您安好!」

商会千金天真无邪地打招呼,仿佛完全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嗯,你好……不过,热衷于做生意是很好,但是手脚不干净可不行哦。不可以随便拐骗别人的玩具。」

大猩猩小姐以温柔却带着忠告的语气说道。另一方面,商家的大小姐则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拐骗这种说法太难听了!我只是在商量能不能请伴部先生来我们这边工作而已!」

佳世如此说道,露出符合她年纪的不高兴表情。她那感情丰富,表情变化多端的模样很符合她的年纪,看起来很可爱。不过,似乎不受到大猩猩小姐的好评。

「那才不是可以对下人说的话呢。只要能卖钱,他的意愿根本无关紧要。这种事不该直接说出来……算了,这件事也不该在这里谈。」

大猩猩小姐如此说道,结束和商会大小姐的对话,把视线转向我。

「您说有事找我?请问是什么样的案件呢?」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杂事。只是……正好有理由让我接受。」

大猩猩大人说完,脸上浮现残虐的笑容。听到她这么说,我想起之前赤穗紫和我比试时取消比赛时她说过的话。啊,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比试时受伤似乎不太好,所以这次的对手和往常一样……事情就是这样,你去把水沟稍微清理一下吧。」

她悠然宣布的内容正如字面所述,也就是驱除妖怪的工作……在原作游戏中,于初期任务中开放的京都地下下水道里栖息着许多小妖怪,而我被指派的任务就是驱除它们。而且……

「……哈哈,真的假的?」

我面具下的脸孔抽搐着,以充满绝望的声音喃喃说道。乍看之下,这的确是京都地下的狩猎小妖怪任务,但其实这是让许多玩家上当的初见杀陷阱任务……

# 第二十四话潜入母穴?

对都市来说,上下水道是某种生命线。生活上需要水,大量人口在一处生活,当然会产生大量的污水。如果毫无计划地排放大量污水,将会成为疾病根源,因此在现实世界中,如何将污水从都市区运到远处净化并排放,也是都市的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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