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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孩子拥有的憧憬终究像麻疹一样是暂时性的呢这件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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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国的京城在这方面做得最好。在灵脉的恩惠下,成功从地下水与河川取得安全的饮用水与生活用水。这些水透过水井与治水设备等上水道供给京城全域,若只限于京城内侧,还有好几间澡堂,水资源丰富到连平民都能入浴。

另一方面,关于排放的污水,处理方式也意外地先进。京城地下除了上水道,还铺设了以铅、石头与砖瓦建造的广大下水道,污水会沿着下水道运到距离京城相当远的地方排放。

「不对,那不是在漏吗?」——这种吐槽就先省略。虽然确实有些局部地区拥有和现代水平相当的技术,然而平均来说,这个世界的……尤其是这个国家的技术水平顶多只有中世纪水平,没有超过中世纪。虽然不是没有高度的过滤、净化技术,但还在发展途中。老实说,光是有和罗马同等的上下水道,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少走在路上时,不会被从上面泼下来的污水淋到。

而管理这种都市的水道,也是一种特权。

使用井水要缴城镇单位的税,澡堂也要对经营者和使用者双方征税。甚至还有公营的澡堂。当然,这并不是为了公共福利,而是为了增加岁入。甚至还有对水洗式厕所征收的厕所税,为了增加这种税收,朝廷甚至曾经制定过把京城所有的厕所都改成水洗式的愚蠢计划。管理水道是种能赚大钱的生意。

……同时,过于广大的水道管理,也会造成庞大的费用。

就像现实世界里许多中世纪的非民主国家都是夜警国家,扶桑国也属于小政府。应该说,要是不把预算全数投入国防和粮食生产,国家就会被怪物毁灭,根本没空去管人民的福利……

橘商会是向朝廷租借了几个都城的自来水权利的团体之一。他们和其他公家及商会一起雇用工人和佣兵,负责管理自来水的营运。问题在于最近这几个月,有好几名工人和佣兵进入下水道进行清扫和修补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之后又派了两批佣兵进去,同样失去了联络。

「既然负责管理,他们应该不想向朝廷哭诉,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在都城郊外的河川,将相对比较干净的水排入河里的下水道入口,我针对这次委托的内幕如此低语。

在宅邸里招待宇右卫门和大猩猩的会长,似乎没有放过这个商人会有的机会。他立刻利用和鬼月家结下的关系,打算解决这个不想浮上台面的问题。或许鬼月家在逢见家的宅邸里引起骚动,也是会长决定接受委托的原因之一。

猩猩大人刻意顺着会长想利用我们的企图。他若无其事地提起在下水道遇到的问题,刻意表示自己能够解决,宇右卫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为了分一杯羹,也跟着猩猩大人行动。

(话虽如此,我也没想到会长本人会亲自出马……)

我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的角落。少女带着几名杂工和护卫的下人,坐在马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公主殿下,请您住手!赤穗家的千金怎能踏入那种污秽的地方……!!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您的家人会生气的!!」

「啰嗦!我已经决定了,事到如今就别再插嘴了!!」

身穿轻便服装的女剑士……赤穗紫斥责慌张的中年女佣,让她闭嘴。由于身份制度严格,女佣们被这么强烈地斥责,也无法继续强烈反对。取而代之的是,她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我。

(不,这是在迁怒吧……?)

不合理的敌意朝我袭来!虽然很悲哀,但这就是有身份制度的封建社会的现实。没办法。

「哎呀呀,怎么这么吵?紫,你连自己养的狗都管不好吗?一直汪汪叫,吵死人了。」

听到那银铃般的毒舌,我白了背后一眼。放下牛车帘子,露出得意笑容的大猩猩就在那里……总之你别火上加油好吗?不管什么事,都要看怎么讲啊。

我暗自抱头苦恼,但先不管我,赤穗家的佣人们听到葵的话,都吓得脸色发青。这也难怪,面对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几秒就能把自己变成肉块的家伙,还被当成狗挑衅,当然会怕得不敢生气。不过——

「……公主殿下,恕我僭越,彼方的话也有道理。现在请紫大人找人代理,应该比较好。」

我姑且基于这个世界的常识提出建议。原本只是大猩猩的恶作剧,却越来越严重。光是让退魔士和佣人比试,就已经够疯狂了,更别说让退魔士名家的千金亲自潜入下水道……如果是朝廷的敕命就算了,赤穗紫本人在这种情况下潜入下水道,实在太不寻常了。

就我个人而言,为了大猩猩大人的名声和紫本人的名誉,取消这次的案件是最好的。而且我根本不想进下水道耶。反正最后主角会打倒敌人,所以现在别惹事生非比较好吧?

「好了,你差不多该准备潜入了。你打算害我特地配合那个商人的诡计,让我颜面扫地吗?」

我们的大猩猩公主露出充满慈悲的微笑,无情地宣告。哦,你这家伙是大猩猩。大猩猩・大猩猩・大猩猩!

「伴部先生……那个,请你小心……!」

穿着平民服装的白在牛车旁这么回答。她摇着尾巴和耳朵,打从心底担心地看着我,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如果是演戏,那我会有点受到打击。」

「……好,我知道。我感觉到危险就会收集情报回来,不用担心。」

老实说比起担心,我更希望她能帮忙说服大猩猩,但我也没有幼稚到会去责备她。毕竟在立场上,她也一样有着绝对的上下关系。年长者应该要坦率地接受她担心的话语,并说出让她安心的话语……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这个半妖的小姑娘比我年长。

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面向前方。从马上下来的赤穗紫也注意到我的视线,用坚定的眼神开口说道:

「根据堂姐所说,这次的委托是达成的人获胜。虽然说,躲在地下下水道的妖魔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如果你觉得危险,躲在我背后也没关系哦。毕竟对下人来说,小妖似乎也是很难对付的对手。」

少女哼了一声,挑衅地看向我。不过,从她辛辣的言词中,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厌恶感或不快感。看起来也像是不习惯说这种话。她平常应该很少说别人的坏话吧,甚至给人一种青涩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拼命装大人一样……?不对,实际上这家伙才十三岁,所以还算是小孩子吧。

看起来比前世同年龄的小孩还要年长,果然是受到严格家庭的锻炼以及这个世界本身严苛的价值观影响吗……?当我突然思考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时,负责带路的工人突然大喊:

「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要出发了,你们不会后悔吧?」

虽然身材瘦小,但从事肉体劳动而变得结实的身体即使穿着单薄的衣服也看得出来。脸上和身体一部分有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的地下水道向导共有三人,腰间挂着短刀,手上各自拿着灯笼。很明显不是正派人士。

「我随时都可以。你们呢?」

赤穗紫以堂堂正正,却带着一点严厉的语气如此宣言。我望向背后的主公,她正用扇子遮住嘴巴露出微笑。这是处刑宣言。也就是说……

「……嗯,没问题。随时都可以潜入。」

在充满问题的状况下,我半放弃地如此回应。

下水道里比想象中宽敞。生活污水流过红砖砌成的半圆形或拱门状通道中央,通道两端有宽到让三个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的踏脚处。这里似乎没有照明,几名负责带路的杂工提着灯笼,照亮前方的天花板、背后……不让任何空隙或阴影出现。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让紫等人无法藏身。

「意外地不臭嘛?」

赤穗紫对走在前头的带路人问道。看来她以为下水道会更臭。

「啊——这里的污水主要是来自浴池。而且在你们过来之前,我们已经洒了消毒药。所以这附近还没那么脏。」

带路的杂工语带讽刺地说。其他人也跟着冷笑。这等于是在说,接下来的下水道会更脏。紫对他们的态度露出不悦的表情,小声说道:

「区区贱民,竟敢……!」

赤穗紫好歹也是退魔名家出身,不,正因为如此,她对于那些自然地被排除在阶级制度之外的人们,『以常识来说』会看不起他们一等。从她的角度来看,负责带路的人们那种戏弄自己的态度,似乎相当触怒她的神经。当然,就算如此,她还是没有当场砍了他们,这算是很理性的反应。

(不过,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会冷笑也是当然的吧。)

同行的我,从脑中的设定集回想起原作的知识。

退魔士一族虽然和帝家、公家们一起自称是神话时代的众神的子孙,但其实他们的源流是被歧视的阶级,这件事是秘密。

仔细想想,这是很容易就能推导出来的答案。我也是这样,初期的灵力持有者即使有灵力,也是微弱到连小妖都可能因为大意而被杀的程度。不,如果是在这个原作的时代,对抗妖的战斗方式和锻炼的知识都还保留着,所以当时没有这些知识,而且因为技术等级低落,武器的质量也很粗糙,所以比现在还要绝望吧。

由于灵力过强而引来怪物的灵力持有者,在古代尚未有国家的概念,顶多只有以村落或乡里为单位……人口只有数十到数千人的社群,因此被视为招来灾祸,或是被怪物迷惑的污秽存在,遭到歧视与排斥,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合情合理。

他们的待遇极为悲惨。出生的瞬间就被杀害是理所当然,甚至还有连同家人一起被社群放逐,或是屈服于拥有知性的凶妖,定期献上作为活祭品养育的灵力持有者小孩的案例。应该说游戏发售五年后发行的以扶桑国建国的幕后为舞台的外传小说,对于这部分的设定有相当详细的说明。

外传小说也有提到,被社群放逐的灵力持有者们聚集在一起,面对袭击而来的妖相自卫,同伴之间留下子孙。因此力量急速增强,不知不觉间开始承接乡里村落的除妖委托,完成类似佣兵的工作,同时受到歧视,同时被畏惧,成为流浪的一族。这就是被视为最初期的退魔士一族。

一千四百多年前,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子,来到了如今被称为央土的凶妖横行之地——不仅如此,甚至还有许多神格般的存在跋扈横行,争夺着灵地,宛如地狱。男子以自己的口才,将分散各地的乡里村长们集结起来,从非人怪物手中夺下灵脉最强大的土地,建立国家,兴建城镇。他就是几乎等同于神话人物的初代天皇,也是支持天皇的公家众始祖,更是京城,以及整个扶桑国。

当时,扶桑国与妖之间的战力差距悬殊……然而,扶桑国之所以能夺得灵脉,除了初代天皇的领袖魅力之外,还有初代右大臣与其麾下的隐行众赌命暗中操作情报,让强大的妖互相残杀,以及被人类养育的善良天狗少女的活跃表现,不过最重要的关键,还是在于扶桑国拉拢了原本遭到歧视,无处可去而徬徨迷惘的退魔师一族。

扶桑国将他们纳入支配者一方,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动员他们与妖战斗,才勉强从妖手中夺下京城,以及京城下方的灵脉。退魔士们因此获得土地、身份与名誉,被纳入支配者一方。

等到扶桑国进入安定期后,为了维持权威——就算撕裂嘴巴也不能承认是向受歧视阶级让步并给予权力——因此借由情报管制,除了极少数人以外,退魔术师们原本是受迫害集团的知识都被抹消了。就连退魔术师本身,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已经遗忘这个事实,公家众也是除了正三位以上,建国以来的名门中的名门以外,其他人都已经遗忘这件事,甚至连下层新加入的家族中,和退魔术师的血统结婚的家族也不算罕见。

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们,都属于受歧视阶级。

更正确地说,他们也几乎只是听闻传承,几乎都是半信半疑,拥有确证的人只占极少数。只是,对于受到歧视的立场来说,「真实」是那些令人不快的退魔术师们其实和自己一样是受排斥的存在,这实在很刚好,也很愉快,因此他们打从心底「相信」这个传承。然后在没有职业选择自由,偏见与歧视是理所当然的时代,说到负责在下水道带路的家伙……

(我记得在原作中,就是利用了这些人丑陋的感情。)

人妖大乱时也是如此,妖类既卑鄙又狡猾,明明力量胜过人类却喜欢钻进人类内心的空隙设下陷阱。

而且和大乱时代相比,原作的时间轴处于相当和平的状况,因此妖类的特性更能发挥力量。救妖众是大乱时代的妖类残党,战力远比以前弱化,然而根据路线不同,他们甚至成功让扶桑国崩坏。

……其实连这些事都是空亡察觉到自己在大乱中期有可能败北,因此事先计划的策略。不,他甚至设想自己被封印的情况,事先做出指示和对策,那家伙的脑袋真的很奇怪。

「失踪者也是出现在更深处吗?」

「……对,因为这前面的道路相当复杂,要是走散了,无法保证能回到地上,所以千万别走散了。」

「原来如此。」

我从面具下眯起眼睛,察觉到领队们话中的含意。换句话说,他们也明白要是自己死了,就无法回到地上,所以要我全力保护他们。连自保都考虑到了,不过要是不这样,他们也不会接下如此危险的任务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地下水道的黑暗越来越浓,就算提着灯笼,也只能看到前方十步左右的距离。黑暗中,只有高粘度的水流声,以及不时响起的鼠鸣或虫鸣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越来越浓……原因大概是澡堂的排水吧,空气中的湿度逐渐升高,气氛变得沉重。我们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沉默。

我们默默地前进,这时领头者突然停下脚步。我和紫也几乎同时停下。即使在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我们还是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

吱吱,老鼠的叫声响起。我举起为了在狭窄的地下水道中战斗而准备的短枪……枪尖是单镰刀……其他人应该也各自拔出了武器。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然后……在灯笼的火光下,那丑陋的身影终于现身。

『吱……吱……!』

就连我也不禁对那东西的外观皱起眉头。那是一只巨大的沟鼠,体型大概跟大型猫差不多大。全身沾满污泥的红眼老鼠,下颚裂成四片,两根舌头像蚯蚓般扭动,身体上长着好几个不停转动的眼珠。那明显不是正常的生物。

「……!」

下个瞬间,镰鼬出现,幼小的沟鼠身体被切成两半,掉进下水道中。那怪物虽然还在抽动,但几秒后就沉入污水中……

「…………」

我突然转头看向背后,那里有个少女拿着刀,紧张得全身僵硬。她似乎是因为通道狭窄,所以没有使用妖刀,而是使用备用的短刀,紧急使出斩击。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退魔士少女瞬间表情僵硬,但还是露出无畏的笑容。

「这、这是我第一次实际解决妖怪……没想到这么简单。」

紫勉强自己说出强势的话。我默默看着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

……喂,别给我竖起死亡旗标啊。

在游戏里,几乎所有时间、所有事件都有死亡路线的她,说出了在地下水道任务的死亡路线中出现的台词。这么说来,那个路线也是从这个地下水道任务开始的呢(然后,这也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除妖任务)。)

「……!!喂,带路人!妖已经除掉了!快点前进!!」

和我脑中想着这些事相反,紫皱起眉头,露出不满的表情。或许是认为我沉默的态度是在瞧不起她吧,她就这样以强硬的语气命令带路人。

「是、是……!!」

另一方面,直到刚才都还在轻视她的男人们突然变得懦弱,听从她的命令。大概是透过刚才的斩击,察觉到她拥有多少实力了吧。他们突然变得谦卑,开始前进。

「好了,你们还在做什么!你也快点前进!!想被丢下吗!?还是说,面对妖,你却裹足不前……!?」

赤穗紫以嘲讽的语气,却又像是勉强自己摆出强硬态度的口气对我这么说。

「……不,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我也要前进了。」

我恭敬地行礼后继续前进,并对着紫开口说道:

「您先前的斩击实在非常精彩。面对那么巨大的妖怪,居然能以短短的刀身准确地砍中目标……老实说,实在令我佩服。不愧是紫小姐。」

我推测出接下来在地下水道中即将发生的状况,根据紫的个性来推算出最能成为布局的称赞发言。紫突然像是吓了一跳般地睁大眼睛,接着有点动摇地把视线转开,「啊……嗯……」地接受了这番称赞。这反应的确很符合她的个性,既温柔又率直。

……而且,也完全符合我的预测。

「…………」

我一边前进,一边观察着砖造的地下水道墙壁。表面可以看到像是被削过的斩击痕迹,那是先前斩杀沟鼠时留下的,显示出斩击的威力有多强大。还有……

(那毫无意义的过剩威力也是。)

看样子灵力似乎会比预想中更早耗尽……不过我只把这辛辣的评价藏在心里。在这次的任务中,没有必要和她产生无谓的摩擦。不,根本没有那种余裕。就算是为了她本身,也应该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我知道这个案件的原因,也知道其危险性。因为在这地下水道里进行的,是和坏结局中的坏结局有关的案件。

在原作游戏「暗夜之萤」的都路线中,这是第一个可以参加的初期任务,然而一旦接下,就会确实地导致游戏结束,是必死的任务……而这个地下水道的调查任务正是如此。

同时……这个任务也是人妖大乱中恶名昭彰的怪物之一「妖母」直接现身的少数事件之一,也是让赤穗紫迎接「被妖魔化后被家人斩杀」这种最残酷坏结局的路线……

这个空间极为昏暗,一片漆黑。仿佛连一步之后的前方都被涂成黑色的黑暗,意味着这个空间里不存在任何「光」。

话虽如此,这和「虚无」又有所不同。空间里充满莫名温热的空气,还响起潺潺的流水声。只要竖起耳朵,似乎还能听到某种东西在爬行、蠢动、跳动的声音。

……没错,只要竖起耳朵。

(可恶……!)

男子为了不被察觉气息,无声无息地呼吸,仿佛要甩开恐惧与绝望般在内心咒骂。

男子为了警戒,静静地环视周围。果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断增加。

本能诉说着想要灯光。但是男子压抑住这个愿望。因为这就像是在告诉那些家伙「快来找到我」。

同行的伙伴们不知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队伍受到暗处袭击,失去灯光,同伴与怪物们的惨叫与某种东西被压扁的声音响彻四周,迷失方向的男子沿着砖墙拼命逃离现场。然后,他不晓得经过了多久的时间,一直隐藏气息,潜伏在黑暗中移动。。

(混账、混账、混账!早知道就不接这种工作了!!)

如果能看见男子的表情,一定能够看见对世上一切感到绝望的悲惨表情吧。尚武之风强烈,弱肉强食与下克上的价值观也很强的男子,是出身于南方的无照退魔术士。

他出生在贫穷的佃农家庭,发现自己拥有灵力后,便抛下家人逃离地主身边,锻炼自己。他和妖魔鬼怪在山林中厮杀,以身体学习战斗方式,不同于公家贵族或大名,地主和商人难以雇用正规的退魔士,因此他四处担任保镖。最后辗转来到京城,成为某位有权有势的商人麾下的佣兵。虽然也有危险的工作,但薪水不错,更重要的是住在京城非常吸引人。因此他接下这次的工作,也是因为当天就能从京城回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可恶……可恶……可恶!!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我绝对要活下来!!我怎么能在这种、这种垃圾堆里结束一生……!!)

没错,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抛弃那悲惨又贫穷的佃农身份,抛弃家人,抛弃故乡?我拒绝以佃农身份天天吃杂粮、做牛做马,也拒绝以仆役身份被那些令人作呕的退魔名门使唤、抛弃,又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靠这双手往上爬。

因此他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更高的阶梯要爬。他终于获得实力与名声,足以受雇于京城的大商人。现在才要开始。现在才要开始。所以……『呵呵呵,哎呀。你打算去哪里呢?』

听到那个声音,男人额头冒汗,瞬间举起手上的武器……刀。然后,他因为过于绝望而松手。

黑夜中,那个东西存在。明明周围一片漆黑,它的肌肤却白皙到甚至看起来有些苍白,浮现在周围。那东西有着一头长而略带粘性的绿色长发,是个美女。眼角下垂,是个脸上浮现妖艳且充满母性的温柔笑容的美女。她的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吗?只有湿润的丰盈头发遮住她魅惑的大胸部。另一方面,下半身则因为黑暗而完全看不见。

男人看到那个身影……放弃了一切。他感受到了。他无法逃离那个存在。他直接在眼前目睹那股强大的力量,被迫理解那股压倒性的力量差距。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哎呀哎呀,这种地方还有人类在啊?』

那是温柔、有如耳语,却又莫名回响的声音。那是钻进耳朵,麻痹大脑的甜美、温柔的声音。女人摇摇晃晃地靠近男人,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头。

『呵呵呵,不用害怕哦。没事的、没事的……来,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心爱的家人,我可爱的孩子哦。来,好乖好乖……』

原本就因为一眼就被折服的战意,再加上几乎接近暴力的强力言灵,使得这个无照退魔术士已经完全无法抵抗与思考。即使被那丰满柔软的胸部满怀爱意地抱住头部,男人也已经无法抵抗,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家……人……?」

『是的,没错哦。你从现在开始也是我的家人了哦。这样一来就不用害怕了。放心吧,大家都是家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哦。如果有什么事,妈妈会想办法解决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哦。』

「妈……妈……?」

男人的脑海里闪过过去的记忆。强壮、温柔,而且很会照顾人的母亲身影。这么说来,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呢?啊啊,妈妈。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啊……!

『没问题的,大家都会见面,马上就能见面了。因为大家都会成为家人,所以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害怕,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恐惧哦。』

「大家……?」

『嗯,没错。大家,大家这次一定都会得救。所以……』

温柔地包容一切的美女扬起嘴角,然后打从心底温柔地低喃:

『所以,我也会把你重新生下来哦。』

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咀嚼……

在日光也无法抵达的地下深处,这样的咀嚼声暂时静静地回响着……

# 第二十五话地下水道多舛

半妖的白狐少女……白心神不定地从牛车的车帘缝隙偷看外面的景色。

从依然昏暗的地下水道入口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即使五感远比人类敏锐的半妖兽人少女也一样。白露出担心的表情,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来。

「哎呀哎呀?我特地准备的点心都不吃,你真的那么担心吗?」

听到这声音,白转过头去。由于已经化为「迷家」,牛车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大上许多,显得异常宽敞。白的视线中,可以看到一名少女坐在中央的坐垫上,旁边放着矮凳,她正从矮凳上的碗里拿起黑蜜渍的花林糖。

鬼月葵……这是身穿豪华服装,兼具稚气、妖艳和气质的白狐主人的名字。

……也是白现在担心的青年的主人。

「因……因为……!!一起去的话,那个……啊呜!?」

白狐回应主人的呼唤跑了过去,正打算回答主人的问题,却被塞进嘴里的黑糖打断。黑糖的优雅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白狐因为些许不满和更强烈的甜味而感动,她咬碎黑糖并吞下后,重新开口。

「可、可是!要和您同行的那个人之前把伴部先生……!!」

白已经察觉了。在那时,在那场比试的最后,那个淡紫色头发的少女很明显带着杀意挥刀。而且,如果那时眼前的主人没有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那把刀……

「呼呼呼,是啊。那样实在有点太过火了。不过,那也是因为我有点太乱来了,原谅我吧。」

原本就很浅的伤口加上退魔士强健的肉体,再加上各种昂贵的秘药,让葵已经用已经愈合的白皙手掌遮住嘴巴,像个孩子般说道。

「呜……呜呜……」

而且,既然主人已经道歉,再加上双方绝对的立场差距,白也无法继续追究。

其实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伴部离开之后的那段对话……虽然对话本身也很可疑,但更可疑的是伴部的语气,而且半妖的第六感也告诉她,伴部当时散发的异常敌意就是源自于那段对话。

不过,她没有证据……

「那个……公主殿下……您不担心伴部先生吗?」

白战战兢兢地问道。她侍奉这位主子已经好几个月,这段期间她所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主子对那位青年的种种恶作剧。不过另一方面,她也明白主子对那位青年有着莫名的溺爱,而且主子对那位青年并没有明确的恶意。不,或许……

正因为如此,白才感到困惑。既然如此,为什么主子要对那位青年那么坏心眼呢?

「……因为他很坏心眼。」

「咦……?」

鬼月葵的回答让白感到困惑。她不明白主子的意思。至少在她的记忆中,那位像哥哥的青年,实在不像是会被人说坏心眼的人。

「你不觉得他个性很差吗?他这个人啊,对上钩的鱼就不会再给饵了。而且明明可以轻易地进入别人的心房,却坚持不肯打开自己的心房,让人一点也看不透。」

白听到葵的话,只能露出暧昧的表情。虽然她原本是活了数百年的妖狐,但以妖的身份活到现在的她,对于人类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理解得并不深。

不,她确实从很久以前就从姐姐兼主人的凶妖那里,学到了化身为美女欺骗愚蠢男人的方法,但反过来就不得而知了。更何况她的记忆姑且不论,但身体与精神都退化到孩提时代的她,要理解葵的话并不容易。

「虽然很任性,但他就是不肯表现出真正的自己。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只能让他努力地去实现当时孩子气的承诺了。当然,我会好好地确保他的安全。」

葵再次用袖子遮住嘴角,嘻嘻地笑了起来。那模样看起来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但同时也像是妖艳淫靡的成年女性,又像是被妄执所困的狂人。那股氛围让白不禁屏息,身体颤抖。

「哼哼哼,不必那么害怕,我又不会把你抓来吃掉。只是……」

只是要让你成为帮他提升身价的小道具——葵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很清楚就算不说出口,最后也会是那样。

没错,当时白狐少女被恶毒残酷的妖狐从他身边救走时的表情,让葵确信了。虽然少女还年幼,应该没有意识到,但那毫无疑问是……

「……真是过分的男人。」

少女嘴上虽然如此痛骂,嘴角却带着愉悦恍惚的笑容。

……那正是为爱疯狂的女人会有的表情。

原作游戏「暗夜之萤」准备了种类丰富多样的坏结局,不过老实说,如果只有主角和他周围的人会遭遇悲惨下场,其实已经算是相当有人情味的结局了。

据说数量高达三位数的坏结局路线中,有将近一半的路线不只是主角等人会死,甚至连扶桑国本身都会毁灭。

其中几个模式中,从下水道一口气涌出的大量妖物也是造成崩坏的原因之一。如果没有采取任何对策,游戏末期从下水道涌出的数以万计的妖物将会在京城各处暴动。虽然内宫和内京因为有近卫兵、上洛的武士团和退魔士们负责防守,即使出现被害也能在最后歼灭妖物……然而京城的大多数居民,也就是中下阶层的民众却会因为这场暴动而被妖物咬死。

……话说回来,我觉得没必要把逃难的民众被残暴的妖物咬死的场景制作成十分钟的视频。这已经不是情色血腥,而是恶心血腥暴力了吧?为什么只有这部分的制作水平有如剧场版?

在这场袭击中,让大量妖物聚集的元凶是长年潜伏于京城下水道的空亡率领的非人者军队的最高干部。在作品中,这个干部是能够生下、养育、让妖物服从的妖物之母。

虽然外传和其他媒体中也有她的图像,但名称却只写着「妖母」,因此这个怪物的真面目在粉丝之间长年都是个谜团。根据少数的记述,她原本是位于遥远南蛮之地的西方帝国,后来战败流落到扶桑国。而且她原本似乎拥有上位神格的立场,后来才逐渐没落。此外,根据她身为妖物却是在初期就出现的设定,有人认为她的能力与性格可能来自希腊神话中的盖亚。

……先不管她的真面目,总之她的力量极为凶恶,人格方面也是个在作品中拥有数一数二夸张性格的缺陷者。而且她没有女主角的旗标,是个纯粹的敌方角色。

不,她有很多养眼的场景。毕竟她上半身全裸,所以随时都像是养眼的场景。然而反过来说,养眼的场景也只有这样而已。

原作主角要是和这个可怕的怪物扯上关系,几乎可以确定会演变成主角被催眠后一边撒娇一边被妖母从头到脚舔个彻底的恶心场景。就算退让一百步,换成比较像样的模式,也是主角被妖母用触手玩弄,还被她的孩子们用兽奸虫奸轮奸大凌辱,明明是男性却被迫堕落成雌性。哦,谁会想看这种东西?

而且最夸张的是她的性格。虽然她的母性爱是货真价实……但爱的形式实在过于扭曲、异常又可怕。看起来像是能沟通,实际上却完全无法沟通的价值观,甚至到了让碧鬼和白狐看起来正常的程度。拜此所赐,即使是薄本相关作品,也尽是些过于偏执的创作……快住手,别扭曲我的性癖。

……好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在我们讨论的期间,我和赤穗紫继续深入地下水道,再加上负责带路的妖母,总共三个人……总共五人的集团当然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对妖母做出什么,想解决她根本是不切实际的选择。所以……

「唉……!」

赤穗紫在眼前用斩击把从下水道中出现的巨大蚯蚓怪物切成碎片。无限接近中妖的怪物,原本至少需要十名士兵才能对付,但在十三岁少女面前却毫无抵抗能力。不过,即使如此……

(没错,就算有赤穗紫这种真正的退魔士,也一样。)

我一边鉴赏她的力量,一边辛辣地断言。

赤穗紫确实很强。即使远远不及家人,即使缺乏实战经验,即使如此,她的实力还是远远超过盗用退魔士名号的家伙,即使是只有几代历史的退魔士一族,也绝对无法与她对抗。虽然如此……要对付那些疯狂的妖怪大军,她的体力和灵力还是远远不足。

实际上,主角和紫一起探索地下水道时,几乎无限涌出的妖怪们以数量压倒了他们。有一段时间,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拥有等级封顶的装备和强化道具,然后接下委托的验证视频在视频网站上被大量上传,但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不管打倒多少妖,后面都会再出现更多,而且越来越强,到了验证视频的尾声,已经出现大量能力值和主角方差不多的敌人。虽然也有强者发现秘技,找到通往「妖母」的隐藏路线,但那也在制作团队的恶意预料之中。嗯,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入坏结局视频,简直莫名其妙(而且质量高得莫名其妙,还很养眼)。

「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走吧?」

走在前头的赤穗紫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眼前是表情不悦地瞪着我的退魔士少女……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胆子不小嘛。和我比赛还敢想别的事,而且从刚才到现在连一只妖都没打倒,竟然还有心情想别的事,真是令人惊讶。看来我被你小看了呢……!」

听了我的话,紫的脸色更难看了。呃,因为你每次都先发制人,一击必杀嘛。我可没有强到一击就能杀妖哦。

「请不要说这种坏心眼的话。如果我被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打倒,那我也无从抵抗。再说,我原本就认为胜负在那时就已经分晓了。」

我指的是前阵子在逢濑家宅邸发生的事。老实说,那场战斗对她来说太不利了。

尽管以妖刀为首,她在装备方面可说是占尽优势,但她在那场比赛中受到的限制实在太多了。我虽然使出了全力,但她要是使出全力,不仅可能会杀了我,也会对周遭造成严重的损害。要是流弹打中宅邸里无关的人,那可就惨不忍睹了。她要是使出全力,损害恐怕不会只限于宅邸的庭园。

更进一步地说,我对她的战斗方式、习惯和弱点等,虽然不是事前就掌握,但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她只使用了刀,我却接连使用了小伎俩。实战经验的差距更是不言而喻。

可怕的是,即使如此,我在实力上还是明显输给了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即使有那么多有利的因素,最后我的头还是差点被劈开。退魔士真的不是人类。

「不,既然姐姐在分出胜负前下令中止,那场比赛就没有结果……还是说,你对主君的判断有异议?」

赤穗紫以责备的眼神看向我。喂,我可是抬举你了,给我老实点回应啊。

「不,可是……虽然不是要诽谤主君的名誉,但我觉得不应该把那句话照单全收。」

「那是由我来决定的事情。你只是个没有学识也没有教养的下人,不是由你来判断。我有说错吗?」

「……您说得对。」

退魔士们原本就只把下人当成打杂兼狩猎杂兵,更进一步来说,他们对下人能发挥的未知能力的期待,其实只比用石蕊试纸来测试未知怪物的反应还要低……然而面对这种家伙却还那么拼命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面对原作的主角时也是这样……)

虽然不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家伙……即使如此,主角也不过是一地方的村长之子,而且还是个没有退魔家历史的主角,赤穗紫看起来像是在鄙视他,实际上却拼命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到头来,她终究是个缺乏余裕的人。尽管实力远比那些乌合之众的退魔士们来得高强,却因为周遭都是特级的怪物,导致她心中不断累积自卑感。因此,她才会拼命努力,同时对不如自己的人摆出高傲的态度。不过,那都是源自于恐惧与焦虑。她害怕那些实力不如自己的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实力。反过来说,这也代表她对自己缺乏自信。

(而这一点,对这个路线来说是致命性的……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就在他思考着这些事时,他发现少女正一脸不满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没用的男人。」

赤穗紫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有自信,更有霸气。不过,你这样……」

「……我有让你失望吗?」

「还不到期待的程度,只是觉得和想像中不太一样而已。你只是个放在堂姐身边打杂的下人,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从以前的比试看来,你的确很会耍小聪明,但也就只有这样而已。而且你的个性,也不像是能让堂姐中意的人。说穿了,就是个凡夫俗子。」

紫走在下水道中,对我述说她的感想。和我的自我评价完全一致。我也这么认为。不如说,我反而不懂那只母猩猩为什么要拿我来玩。真想和她交换立场。

「我本来就是下人,当然明白自己的立场。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和紫大人相提并论,更别说在日前的比试之后摆出那么傲慢的态度……老实说,我怕得不敢想象。」

「……我收回前言。你很会拍马屁嘛?」

我才没拍马屁,这是事实。

「无论您怎么想,我都无法否定。我只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对您提出的问题说出自己的意见而已。这……」

说到这里,我转头向后确认安全。虽然身后有一个人负责带路,但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赤穗紫会来找碴,所以这么做也有转移话题的用意。

(算了,这种迷宫里,被后面的人干掉是常有的事。)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想着,转头向背后的向导问道:

……下一瞬间,我看到的只有掉在下水道深处地板上燃烧着的灯笼。

「……!?大家小心!!」

我举起短枪的同时,察觉到异状的紫和剩下的向导们也各自拔出武器,背对背地警戒着四周,避免产生死角。

(在哪里……?到底躲在哪里……!)

我甚至忘了呼吸,动员五感在黑暗中凝神细看。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整个下水道都回荡着微弱的蠢动声。

(可恶,太大意了。都是因为一直说些废话,害我松懈了!?)

视觉几乎派不上用场,只能竖起耳朵寻找声音的来源。在哪里……?在哪里……?

『在上面。』

「……!!」

几乎就在我听见耳边响起这句建议的同时,我察觉到声音来源而抬头向上看。刹那间,我挥舞以灵力强化过的短枪,从正上方砍断几只飞来的暗红色物体。那是……

「……!?啧!!」

那东西的粗细相当于成年男子的手臂,呈现长绳状。尽管身体被砍成两半,被粘膜覆盖的身体依然扭动着,继续朝我袭来。我立刻用短枪击中它们,将它们打落至下水道中。可恶,这家伙是……!!

「是线蚯蚓前辈啊……!!」

我看着贴在天花板上,呈现诡异肉块状的那些家伙,不屑地说道。对原作游戏迷来说,它们是集尊敬与厌恶于一身的丑陋怪物。

这种妖魔是妖母的眷属之一,会在下水道等地出没。它们顶多是小妖,即使是体型相当大的个体,顶多也只能算是中妖,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与繁殖能力。明明是有性无性、卵生的生物,却能分裂、寄生,不管是同族还是异种族,都能毫不在乎地以各种方法进行繁殖行为。只要留下一只,转眼间就会增加许多。

在原作游戏中,这家伙是救妖众使唤的杂鱼妖物,从游戏开始到结束都会登场,连初期能力值的主角都能一拳打倒,但数量却多得吓人。而且更应该注意的是,这家伙是扭曲了许多玩家性癖的妖物。

……嗯,这家伙光是吐出只会融化神秘服装的白浊色粘液还不够,还会钻进各种洞里,借由刺激快乐神经来玩触手游戏,最后再使出一脸高潮的产卵游戏,真是吓死人了……哈哈哈,由于在『暗夜之萤』同人志界的遭遇率很高,所以我也被当成前辈了。

「喂,这有什么好笑!」

我一边砍断从天花板上不断剥落并袭击而来的红黑色触手,一边大叫。如果是女性,这家伙还会想玩产卵游戏,虽然在尊严上会死,但生物学上的死亡概率很低。然而,如果对方是男性,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家伙会突破皮肤寄生,然后在内侧产卵。全身被寄生的家伙可悲了,要说有多悲惨,大概就是能玩祟神游戏的程度。也就是说……

「紫大人!我们先撤退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程度的杂碎……!!」

赤穗紫怒吼着,挥舞着带有火焰的刀剑。同时产生的火焰浊流瞬间精准地烧尽了妖物。不到几秒,数百只蚯蚓怪物就化为焦炭,但……

「噫……它们也攻过来了……!!」

其中一名带路人发出惨叫。我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大量的蚯蚓怪物从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的其中一条岔路跳了出来。小的跟绳子一样,大的则有牛头那么粗,数百、数千只蚯蚓聚集在一起,仿佛一只生物般蠢动着,朝我们这边突击而来。

「……!?」

「别发呆!快逃啊!!」

我曾经在狭窄昏暗的地下水道里见过这种生物,被那恶心的外表震慑住的紫被我拉着手,逃离蚯蚓大军。

「可恶!可恶……!!住、住手!别过来!!呜哇啊啊啊啊……!?」

和我一起逃的向导之一,被从沟里窜出的蚯蚓抓住脚,倒了下去。他拼命挥动短刀,刺穿抓住他脚的蚯蚓……但几秒后,他就被蚯蚓团团包围,吞了进去。转眼间,向导就消失无踪,惨叫声也晚了一步才传来。

「唔……!」

我回头一瞥,随即苦着脸继续逃跑。虽然不想见死不救……但面对那么多怪物,我实在无能为力,更没有时间救人,冲进去只是自杀行为。

「呼……呼……咿……!再、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紫被我拉着跑,气喘吁吁地喊道。背后,数量多到足以塞满狭窄通道的大蚯蚓,正以惊人的速度追来。恶心到让人想留下心理创伤的程度。

「我知道!呼……呼……大家捂住眼睛和耳朵!」

我警告紫和剩下的向导,从怀里掏出那样东西。

「我事先试过了……!一定要有效啊!」

我转身,以灵力强化的臂力,将那拳头大的东西掷了出去。

这并非是耀自大,而是因为那东西以媲美职业棒球选手投出的快速球的速度往前飞去,直接击中正面的蚯蚓头部,接着……在那东西被蚯蚓大军吞没的瞬间,地下水道里就出现了一片白烟和闪光。

「呜……!」

蚯蚓们痛苦地四处翻滚,有不少蚯蚓就这样全身痉挛,倒在地上或是水沟里。

「呜……刚……刚刚那是……炸弹?」

紫大叫着。实际上有点不同,因为要是使用炸弹,那么在这种原始的地下水道里,最糟的结果就是可能会引起崩塌,导致使用者被活埋。

这并非白磷弹而是白磷球,是耀为了因应地下水道的危险而自制的小道具之一。

白磷是一种容易因为热度或冲击而自然起火,而且拥有强烈毒性又难以处理的物质。此外,燃烧时产生的烟雾也具备强烈的脱水性。当然,白磷在空气中会急速无害化,因此前世的军队和警察使用的白磷发烟弹虽然有发生过附属的烫伤等事例,但也是因为设计上的工夫,所以杀伤能力非常低。

我之所以设计出这个,正是为了对付蚯蚓。如果对手只是普通的妖怪,那么这东西的效果应该和普通的烟雾弹或闪光弹差不多,顶多只能用来扰乱对方。但是蚯蚓不耐干燥,而且全身几乎没有毛发,皮肤柔软,所以对白磷产生的高温和直接附着的毒性没有抵抗力。再加上全身都有感光细胞,因此燃烧时产生的亮光也会造成混乱。再加上这里是密闭空间,效果更是加倍。

不过,磷这种东西在地方市场不容易买到,所以我来到京城之后,经过多次尝试才终于赶上这次的行动……

「来了……!」

由于是密闭空间,所以烟雾也逐渐往我们这边飘来。虽然距离引爆地点很远,但还是希望烟雾能够氧化,变得无害……!

「捂住嘴巴!不要吸到这烟!」

我捂住紫的嘴,同时烟雾也飘到我们身边。被烟雾吞没的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大叫:

「带路的家伙!你在哪里?快过来这里!离开这里会有危险!」

『没用的,那家伙好像一个人逃走了。』

耳边突然传来老人的低语。老退魔师透过隐形的式神对我们说话。

『你们闭上嘴巴。这烟对身体不太好,总之你们先努力离开这里吧。我来带路。』

「…………」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不过还是用视线表示同意。

「紫大人,我来带路。要走咯……!」

我立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靠着式神的引导开始奔跑……

# 第二十六话人生需坚忍不拔

现实总是残酷,由辛劳与痛苦构成。因为无法实现所以才是理想,因为无法实现所以才是梦想,努力能获得成果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就连现代都是如此,更别提是迷信横行、身份隔阂、死亡近在身边、不合理现象蔓延的世界,要在那里生存更是痛苦、艰辛。也难怪现实的古代和中世纪会出现轮回转生、末法、末世论的概念。

然而,人还是要活下去。就算再怎么痛苦、艰辛、没有救赎,还是要忍耐痛苦的劳动,为了生存而生存。只为了获得今天的粮食。

……没错,就算是忧郁的成人游戏世界也一样。

「好痛……」

在静静飘落的雪花中,少年忍不住放下锄头,看着自己的手。接着他呼出温热的气息,吹向那双冰冷、僵硬,甚至出现裂痕,完全不像小孩的红肿双手。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少年听从地方官的命令,从早上开始就拼命地在冬天、而且还是别人的田里耕作,到了日落时分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就算精神因为转生而比一般小孩更加成熟,肉体却很难跟上。由于他不小心理解了家庭与社会的状况,所以哭着认真工作的结果就是这双手,以及全身肌肉酸痛的疲惫身躯。

好痛……手臂好痛,手好痛,手指好痛,脚好痛。全身又痛又冷又倦怠。

对于早上只吃粗糙粥品的小孩来说,从早到晚持续劳动在这个世界也实在太过分……话虽如此,周围也不可能对他温柔。面对不合理的痛苦,他只能一味忍耐。

因此少年忍着手的疼痛,忍耐身体的悲鸣,连眼泪都没流地蹲着。那副模样实在令人痛心,凄惨,可怜。

「得……继续工作……」

暂时把怀里的手抱在胸前取暖后,少年才总算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锄头。没错,无论多么痛苦,都不会有人来救他。

原本就是灵脉不通的贫瘠土地,气候寒冷又贫瘠得如同粪土,因此田地原本就比其他地方更难耕作,即使花费数倍的劳力也只能获得少许的收获。然而年贡的征收却很严格,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在期限内耕完田地,否则天皇派遣的代官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所以……

「天色已经暗了,你先回去吧。」

男子捡起掉在地上的锄头,语气粗鲁地对少年说道。

「老爸……?」

少年看着眼前的男子,无力地喃喃说道。眼前是一名表情缺乏变化的农夫,身上穿着以旧稻草制成的防寒衣物,那是在严酷的劳动中锻炼出来的身体。

「可是明天之前必须耕完……」

「我来继续。天色变暗后,妖物也会降临到这一带,你快点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少年目瞪口呆地移开视线。眼前的男人应该正在耕种比自己大上数倍的土地,他却这么快就……?

「可是……」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快点回去。你母亲应该正在炉灶里煮饭,你可以先吃。」

眼前的男人……今生的父亲淡淡地说道,正要继续耕田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脱下身上的稻草防寒衣,披在少年肩上。

「……老爸?」

「会冷吧?我不要紧,你也穿上它回家吧。」

「老爸你不会冷吗?」

「小鬼头别装大人担心父母。」

平常总是板着脸的父亲难得露出无畏的笑容,然后粗鲁地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摸了摸。那是一双符合乡下贫农身份,既粗糙又饱经风霜,让人感受到他人生辛劳的手。然而,那双手却很大,很温暖,让人心安。至少对少年来说是如此。

「……抱歉啊。你是长子,所以总是让你吃苦。」

然后他小声地吐露歉意。父亲与母亲,再加上少年,一共四个孩子……对贫农家庭来说,要养活他们并不容易。

话虽如此,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在这个世上,随时都可能因病、意外,或是被妖魔吃掉而丧命。尤其孩子随时都可能死去,上了年纪之后生孩子是赌命的行为,孩子是贵重的劳动力,也是老后的照顾者。

因此无论哪个农家,尽可能多生几个孩子都是常识。在同一个村子里,甚至有生了七个孩子,结果全都在年幼时病死的家庭。少年的父亲只生了四个孩子,在农民中算是极为普通的人数,而且能全部存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也是少年的双亲努力工作以确保生活费的结果。

「我无所谓。因为我是大哥,为了弟妹们也得好好努力……而且最辛苦的人是老爸和妈妈吧?」

正因为理解这一点,少年肯定现状,为双亲着想。

「…………你真是个好孩子,真的很感谢你,■■。」

农夫以不带表情的脸,高低起伏很小的声音,但确实带着温柔与爱情的语气,说出少年的「名字」。他一边说一边摸着少年的头,让少年感到很舒服,也很温暖。

虽然这确实是艰辛又痛苦的人生……即使如此,这个瞬间,少年确实很幸福。

……那天晚上,有妖物来到人类居住的地区,破坏田地,咬死数名村民,还有数倍的人受伤。

至于少年的父亲被咬断一只脚而残废,导致少年的家庭生活更加困苦,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这附近在搜寻范围内没有妖的气息,暂时可以放心了。」

听到耳边的低语,我无力地深呼吸。

我们到底跑了多久?没有阳光,手上也没有时钟,很难判断到底过了多久。就连受过一定程度锻炼的我,衣服都因为汗水而湿透,呼吸也急促到快要死掉的程度,所以肯定已经过了不少时间……

「紫大人,请冷静下来。现在周围没有妖。」

总之我先对在连灯光都没有的黑暗中,像气喘病患般激烈喘气的赤穗紫这么说,让她冷静下来。虽然因为太暗而看不见她的脸,但光听声音就让我觉得她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因为过度换气而死。

「呼……呼……我、我知道。我知道。呼……可是……咳咳!」

赤穗紫呛到似地咳嗽。这里是下水道,空气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呼吸急促,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咳嗽,这也是理所当然。

「您口渴了吗?我准备了水壶,请喝水。」

我从怀中取出竹筒制的水壶。为了预防负责带路的人逃跑或被吃掉,我准备了水、食物以及其他道具。我边说边把水壶递给紫。

「不,我的确口渴了……但老实说,这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在黑暗中,我隐约看出紫正捂着嘴,恐怕表情也不太好看。不过,正因为如此……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还是多少喝一点比较好。与其勉强忍耐,不如频繁地摄取水分比较有效率。我姑且有掺入薄荷,应该能减轻恶心感。」

原本待在下水道的地下水道里,时间一久就会觉得不舒服。我之所以掺入薄荷汁,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幸好这味道很臭,妖魔们也只会用嗅觉搜索周围。

(真要说的话,还是注意声音比较好。还有,也要留意光学手法以外的视觉。)

在黑暗中生存的生物不仅触觉和听觉发达,也有许多生物拥有红外线或热能等,以光学以外的手段进行视觉确认,妖当然也不例外。而且先不论听觉和触觉,对于这类视觉性的搜敌手段,能采取的对策绝对不多。

(既然如此,除了先发现并阻止或回避以外,果然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时,手边的竹筒传来被某人触摸的触感。看来她似乎决定听从我的建议。咕嘟咕嘟的喝水声响起。

「我把竹筒给你。你就这样拿着吧。」

「可是这样你的份……」

「我有预备的,不用担心。」

从原作游戏的情报来看,很有可能发生在这座地下水道遇难的展开。应该说,穿越丝蚯蚓的浊流后,就算在游戏里,大多也是向导消失,迷路的展开。

而且,如果这是游戏,虽然不至于饿死,但实际在广大的地下迷路……我们总不能在下水道里不吃不喝地乱走好几天。另外,从实力来看,要从这次的事件中存活下来,赤穗紫的生存与协助是不可或缺的。因此,从我的立场来看,事前准备她的水和食物也是理所当然的。俗话说有备无患。

「……你准备得真周到。我以为马上就会结束,所以没做什么准备。」

紫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我回想起她进入下水道前的模样,的确是很轻便的装备。考虑到原本栖息在这下水道里的怪物等级和她的实力,她应该不是漫不经心……虽然在游戏里也是这样,但以那过度保护的家族来说,她的打扮未免太轻率了吧?

「因为我以前也有类似的经验,所以只是小心起见。」

我这么回答,同时在心里思考。

(虽然应该不至于像大猩猩那时一样被陷害……)

更何况这次的事件起因是大猩猩大人,而且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可恨的妖母就镇守在下水道深处。既然如此,可以想见的可能性是……

「这次的任务,你的家人知道吗?」

「……!」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看得出紫的肩膀抖了一下。原来如此……

(恐怕在原作中也是这样吧……)

我本来还抱着一丝……真的只有一丝期待,希望她的家人能帮上忙,不过现在只能放弃了。我原本以为她在游戏里也是轻装,不过那与其说是轻视,应该说是无法做出太大的准备吧。要是她全副武装,恐怕连家人都会发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赤穗紫以不屑的语气对我提问。虽然语气带刺,但其中却隐含着明确的不安,同时还有些微的期待。虽然很明显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同时也是个尖锐的问题。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机提出这种问题……

「……虽然不清楚理由,不过盘据在这地下水道的妖魔似乎比事前的预测更危险也更多。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继续前进恐怕会有危险……至少紫大人的负担还勉强可以承受,但是对我来说负担太重了。我们应该先回到地上报告。」

「我明白了。不过……你知道路吗?」

听到我参与话题,紫似乎松了口气,不过她立刻又以不安的语气战战兢兢地提出疑问。虽然这原本就是我事前就预测到的问题……

「没问题,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请放心。」

我爽朗地回答,不过这完全是谎话。

……不,基本上我事前多少有预料到。我准备了指南针,还在转角等处偷偷做了记号,一边前进一边在脑中描绘着大致上的地图。然而……

(虽然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但是逃走时还是失去了座标。)

而且负责带路的三人全都下落不明。我原本打算尽可能地救出应该对内部空间有一定程度了解的他们……不过现实似乎没有那么美好。

『过去的事情就只能放弃,问题在于今后。老夫已经用寻物的咒术掌握到你们所在的位置,虽然得花点时间,但应该不至于找不到。』

爷爷所说的寻物之术,我虽然只学过入门程度,不过大猩猩也有教过我。那是以灵力或灵力的残香为基准,锁定目标物或寻人所在方向及大致位置的占卜术……也就是占卜。当然,和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一样,这在这个世界的效果也是货真价实的。

爷爷所使用的,恐怕是扶箕吧。他应该是以肩膀上的式神为媒介,注入自己的灵力,借此算出目标位置,再从地图上以钟摆的方式锁定位置。我想应该是这样。

『问题在于那些妖怪。原本地下水道就容易累积污秽,容易吸引妖怪聚集,这是不言自明的。因此,人类应该会诱导灵脉,让灵力不会流入地下水道。虽说都是些小妖怪,但那么多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实在不可能。』

老退魔士吐露疑问。在特大灵脉的正上方,累积污秽的地下水道……对妖怪来说是绝佳的地点。因此人类也会下工夫。

我将灵脉中流动的庞大灵力引导至其他地方,避免流向地下水道。另外,主要的水道出入口都设下了探知用的结界,只要有任何强大的妖魔,或是数量众多的妖魔入侵,马上就能察觉。虽然多少有些漏网之鱼的灵力流进地下水道,但一般来说,不可能有那么多妖魔聚集在一起。

(没错,只要没有妖母……!)

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那个超再生怪物害的。

妖母的能力大致分为两种,一是犯规等级的再生能力,二是「重新生产」。

第一种能力不用多说。妖母在大乱之后之所以没有被讨伐,能够在阴阳寮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潜伏在地下水道,全都是多亏了再生能力。即使有好几名退魔士使用作弊攻击,也无法彻底杀死她,而且她还能暂时将自己弱化到小妖等级,穿过探知结界进入地下水道。只要潜入地底深处,就能以稀少的地脉灵力,迅速恢复远低于全盛期的力量。

至于第二种能力,单纯称为「重新生产」的能力,就是她能在地下水道制造出大量妖魔的原因。

「妖母」能吞噬包含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使其「诞生」为妖怪。

其力量只能以凶恶形容。在短时间内就能制造出妖怪大军,不只在大乱时代,就连在原作游戏中,也只有在虫鼠众多、灵力不足的下水道才能办到。而且素材愈优秀,就能生出愈强大的妖怪,和大乱中空亡的参谋「貘」同样拥有制造大军的能力,是朝廷最优先讨伐的对象。

「师父,我明白您的疑虑,但我不打算直接调查哦。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我可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调查。」

我以紫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其实我知道原因……但凭我的实力和人脉,根本无能为力。为什么只是在京城待了几个月的下人,会知道失踪数百年的妖母的下落呢?

『这点小事,老夫当然明白。不过……老夫还在的时候,只要发生这种异常状况,马上就会察觉,最近阴阳寮的工作质量真是差太多了。』

式神另一头的老公公叹了口气。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不过就某方面来说,他这样想是错的。阴阳寮的组织结构,本来就是该像现在这样共享资讯,互相猜疑、扯后腿才正常。

玉楼帝在众多实力坚强的阴阳师中,之所以任命吾妻云雀为态态阴阳寮头,是因为他交际广阔、个性圆滑,适合担任润滑剂。而老公公是在吾妻就任阴阳寮头之后才加入阴阳寮。从他加入至今,吾妻一直都是以头目的身份在运用组织,因此会觉得现在的阴阳寮做事慢吞吞,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退魔士就是这样才讨厌。」

「……?那、那个……您、您说了什么吗?」

我不禁喃喃自语,让紫有点害怕地问。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凶,再加上状况不太乐观,让她感到不安吧。可恶,失策了。

我压抑内心的焦躁与不耐,尽可能以平稳的语气开口: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今后的计划……紫姑娘,请您冷静下来。这里很安全。」

黑暗中,我感觉到袖子被拉扯,所以最后补上这么一句。然而,即使我如此劝告,手边还是能感觉到颤抖。

这也是当然的,无论她再怎么有实力,精神上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而且,她又没有实战经验,看到那种十八禁的场面……虽然原作游戏也是这样,不过这女孩果然不适合当退魔士,先不论实力,以个性来说也不行。如果是职业的退魔士,就算眼前有小女孩被残忍地咬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

我不会觉得她可怜,也不会觉得她可悲。

然而,就算如此,现在事态紧急,我没有余力让她撒娇。同时,我也冷静、冷酷地理解到,她被不安与恐惧压垮的这个时刻,正是个好机会。所以……

「……紫大人,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开始逃离这个下水道了。首先让式神先行,警戒周遭。虽然我会尽可能避免战斗……但战斗也是无可避免的。到时候……虽然很失礼,但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到,我尽可能地压低音量,靠近她并提出说明和协助的提议。那些蚯蚓虽然数量很多,但杂兵就是杂兵,虽然用白燐球也勉强能对付,但那种小手段对妖母生下的小鬼们大部分都不管用。而且要是拖太久,他们很快就会叫来家人。

正因为如此,我需要她的帮助。只要无视游戏内的命运,她那能一击解决所有妖魔鬼怪的力量,在逃离这个地下水道时是不可或缺的。至少比起我一个人尝试逃走,这样存活下来的胜算要大得多。

而且,为了利用她来存活下去,我继续对少女脆弱的心灵灌注甜言蜜语。

「协助……吗?我的……?」

「当然。要逃离这里,紫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我明知因为面具和黑暗而看不见,但还是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一边露出开朗的笑容,一边说出恶魔般的话语……额头还因为紧张而冒出讨厌的汗水。

(虽然不知道碧鬼在哪里看着……但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没错吧?)

我明白自己只是钻进还称得上是小孩的少女内心空隙,利用她而已。可是……我跟她双方要活下去就只有这个办法,这也是事实。幸好,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触怒碧鬼的个性。因此以一个人来说,我也绝对没有走错路……我如此粉饰,辩护自己。找借口。敷衍。

(因为我也一样不想死在这种地方。而且……)

而且……可能的话,我想避免这个世界迎来坏结局。

这世界确实狗屎般地不讲理,是个稍有失误就会毁灭的世界,不过终究是第二次的人生……即使如此,我也有想守护的事物。就算在最恶劣的社会、最恶劣的国家、最恶劣的环境,为了守护最低限度想守护的事物,为了避开最恶劣的结局,我跟她还有其他许多事物一样,受到我的利用。

没错。就像那时,我对她所做的那样……

(那时……?)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好像忘了什么,有种奇妙的失落感。不过我很快就将意识拉回现实,现在没时间想那些。

「我……我的力量……」

那稚嫩的少女声音,完全不知道我内心的困惑,只是无力地、微弱地、带着一丝喜悦地在下水道中回荡。

「……」

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我成功诱导了她,不禁眯起眼。接着,我明白自己该做的就是再推一把,于是乘胜追击。

「是的,紫夫人。很遗憾,我的灵力不足以长时间和妖怪战斗,光是使用式神就耗尽全力了。所以,我想请您助我一臂之力,还请您答应。」

「一臂之力……我?我……能帮上忙?我能帮上忙吗?」

若不是在黑暗中,我一定会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吧。赤穗紫的呢喃声仿佛带着热度,我一边用冷静的表情听她说话,一边想着这些。

「是的,紫夫人。拜托您了……我需要您的帮助。」

说出这句话时,我面具下的表情肯定很不像人……

污水从好几条地下水道流入这个大厅,异常闷热。虽然污水的热度也是原因之一,但显然不只如此。

因为没有灯光,人类大概无法察觉。然而,要是知道这个大厅里变成什么惨状,大部分的人类大概会因此哑口无言,或是发出疯狂的叫声吧。

这个房间里的变化就是如此骇人。黑暗中,大量物体爬行、心跳、蠢动的声音,光是听到这些声音,听者就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惧吧。

她在这个大厅的中央唱歌。一头丰盈的绿发延伸到地板上,毫不吝惜地露出上半身白皙肌肤的绝世美女……看起来有点稚气,却又像妖艳熟女的女人,以歌姬般的美声唱出的不是这个国家的语言。

遥远的西方,如今已灭亡的西方帝国,普遍用来哄婴儿睡觉的摇篮曲……她满怀爱意地哼唱的歌曲,就是这首曲子。

然后,她突然停止唱歌,以充满慈爱的表情回过头。

「哎呀,小弟弟们。你们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回头一看,眼前是只骇人的怪物。全身沾满粘液的红黑色蚯蚓。看起来能将人类一口吞下的巨大蚯蚓,让大大小小的兄弟姐妹随侍在侧,来到「母亲」身边……它的身体各处都留着烧烂的伤痕,令人不忍卒睹。

「哎呀哎呀,小弟弟,真可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巨大蚯蚓发出不知能否称为声音的神秘声响,缓缓地爬向「母亲」身边。非人女子靠近这只只能用骇人形容的丑陋怪物,摸摸它的头。然后闭上眼睛,点头回应怪物那称不上语言的言语。

「嗯嗯,好乖好乖……这样啊,很痛吧?没事的,马上就会好起来哦。」

下一瞬间,蚯蚓怪物烧焦的皮肤开始剥落,底下露出的是富有弹性的红黑色皮肤。

「妖母」一边安抚缠在「母亲」身上,像是在撒娇的蚯蚓怪物,一边喃喃自语:

「这样啊……是这样啊。又有客人来访了啊?嗯嗯,这样啊……那可真糟糕。要是就这样回到地上,我们的存在就会被发现了呢。」

怪物之母以有些没劲的语气嘟哝。实际上,要是朝廷知道京城地下有她这样的存在,肯定会倾全力驱除她。而就算她是怪物之母,要是朝廷像现在这样,在孩子们数量不足时认真起来,她也会陷入难以乐观的状况。至少「现在的」她几乎没有胜算。

「真伤脑筋,这样下去会被小空骂的。」

妖母事前已经得知几个计划,以备目前的计划泡汤时之需,但一想到「朋友」的斥责,她还是用手捂着脸颊,忧郁地叹气。光是那忧愁的表情,就散发出强大的「魅惑」权能。

接着,怪物暂时陷入沉思,然后突然想到好主意,露出微笑。

「啊啊,对了。要是就这样回到地上,被他们知道就糟了,所以答案很简单吧?只要让他们回不去地上就行了。」

她继续说:

「对呀,机会难得。必须好好款待客人才行呢……呵呵呵,对了,就这么办吧。趁这个机会,让客人先一步成为我们的『家人』吧?」

妖母开心地宣布,仿佛在说「真是个好主意!」。她的态度与语气既非讽刺也非疯狂,感觉只是纯粹说出她内心的想法。

实际上,基于她的想法,会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她之所以加入那场大乱,甚至至今仍遵从过去的指示,绝非因为敌视人类。

她反而爱着世上所有生物,更别说她从未以杀戮人类为目的展开行动。不如说正好相反,对她而言,一切都是出于爱与善意的行动……即使在人类眼中,那是多么异常、多么疯狂的可怕行为,对她而言,那完全是「善意」与「爱情」。

「那么,小弟弟们,午觉就到此为止。大家醒醒吧?」

仿佛铃声一般响彻四周的这番话,让黑暗中几百、几千,甚至更多数量的「某种东西」同时蠢动起来。大厅的各个角落,都出现无数对血红色的瞳孔。而这些瞳孔全都看向坐在房间中央的「母亲」,仿佛在等待她的命令一般保持沉默。

「好了,我可爱的孩子们。去吧。要细心、慎重地带领客人哦。因为他们也会成为你们的『家人』。」

「母亲」的命令中充满了善意、慈爱与疯狂。下一瞬间,非人怪物大军便化为黑色巨浪,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涌入相连的下水道……

# 第二十七话叠叠乐要挑对地方

和充斥着便利家电的现代相比,中世纪的家事劳动至少在肉体上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重度劳动。

无论是生火、煮饭还是洗衣服,全都无法仰赖机械,而且家事并不是唯一的工作。农家的女性当然也得下田工作,还有家庭手工活,也得照顾小孩。农家女性三十岁就变成老太婆……即使这是有点夸大的表现,但不难想象特别处于社会下层的贫农女性,生活中的辛劳程度和现实无法相提并论。

基于这个意义,少年的母亲非常坚强、勤劳。

「哎呀,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在深夜完成义务劳动的少年,看到在昏暗小屋里靠着唯一一根蜡烛的火光编织草鞋的家庭手工活的母亲精神奕奕地出来迎接,同时开始生起围炉里的火。

「没关系,不用了。这样很浪费柴火吧?我马上就会钻进被窝里睡觉,所以没关系。」

「小孩子不需要那么担心,而且我们正好也觉得冷。好啦,快点烤火吧。你的身体已经冷透了……」

母亲从少年身上抢走盖了雪的稻草外套,拍掉雪挂在墙上。

事到如今,反抗也没用。少年不情愿地听从母亲的话,坐在灰烬不多的小地炉旁,将手伸向炉火。温暖的热气温柔地温暖了冰冷的身体。

「我马上把剩饭热一热,你等一下。」

「我自己来就好。妈也差不多该睡了吧?你从早上就一直忙到现在吧?身体会撑不住哦?」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呢。我比十岁左右就从早忙到晚的小孩好多了。」

听到少年担心的话语,皮肤白皙、身材纤细,虽是北国特有的农民却有着白皙肌肤的母亲,意外地噘起嘴。她将小锅子挂在地炉上,将晚餐剩下的粥加水加盐,煮了起来。

「大家都闹脾气了哦?因为你一直不回来。」

母亲瞥了一眼隔着一扇纸门的隔壁房间,低声说道。从她的表情来看,少年的弟妹们应该闹得很厉害。

「因为人数少会冷啊。尤其今天特别冷……」

贫农家里不可能有足够给所有人盖的棉被,也不可能有围炉里等设备替房间取暖,更没有热水婆。

如此一来,要度过严寒的北土冬季,最省钱的方法就是全家人挤在破棉被里取暖。少年也经常被弟妹当成人类暖炉。

「你又来了。别再钻牛角尖了。你最好坦率一点接受别人的善意哦?……最近你回来得特别晚。」

母亲用木碗舀了煮好的粥递给他。少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接过碗,轻声说「我开动了」,慢慢喝着粥。

「……我吃完就去帮忙编草鞋。」

「好了,快去睡吧。你累坏了吧。是说材料也快用完了。那个人几乎都编完了。你回来的时候,我编的已经是最后一双了。」

哈哈哈——少年的母亲精神奕奕地笑着。那快活的笑声,乍听之下虽然纤细,却让人联想到胆识过人的大人物。

少年的父亲,也是女子的丈夫,已经在隔壁房间熟睡。他从早到晚默默编着晒干的稻草,已经做好了几十双草鞋。

「……拜托别让老爸太勉强自己。他的伤还没痊愈,要是伤口恶化怎么办?」

少年像是在责备般噘起嘴。被妖魔咬断的右脚幸好没有化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再加上大量失血,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而且在严寒的冬季里,剩下的体力也会一点一滴地被削减。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他做家庭代工……

「又不是我踹他屁股逼他工作的。是那个人自己要做的,他说自己是家里吃得最多的人,不能只吃饭不做事。」

听到母亲半开玩笑地这么说,少年微微扬起嘴角。然而……他的脑海里闪过母亲在大家都熟睡的深夜里,满脸焦躁地凝视着米柜里剩余粮食的表情。

少年发现母亲和父亲比以前更削减了自己的食量。原本每天都在烦恼储备的粮食能不能撑过冬天,一个月前父亲又遭遇不幸……在那之后,少年偷看到父母每天晚上都抱着头烦恼手边仅剩的积蓄。。

「……」

为了完成母亲做到一半的草鞋,少年在房间角落重新开始作业,确认没有人看着自己后,他盯着粥发呆,茫然思考今后的事,思考这个冬天的事。

少年发现,他们要撑过比往年更早、更强的严寒季节,是极为困难的事。而双亲也本能地察觉到这件事。这样下去,全家都会饿死、冻死。

(没错,这样下去,会死。)

然后,他已经想到几个避免的方法。而且每个方法都不太好。然而,就算这样,这样下去全家都会死。因此他必须做出决定,为了活下去的决定。

(为了活下去,是吗……)

少年感觉到意识被拖进沉重的思考。然而,从早到晚持续的辛苦劳动,无论忍耐多久都不会改变的艰苦现实,以及因为知道前世而理解的,对这个世界的不合理感到的愤怒与欲望,这些都让少年做出一个残忍的选择。

(对了,如果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

反正这是第二次的人生,反正这些家人只是第二次,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类似的悲剧多得是,因此少年逐渐被这个选择吸引。然后,少年输给了自己脆弱的心灵,正要做出决定时……

「哥哥?」

一个非常笨拙、稚嫩,却十分耳熟的语气,轻声地编织出这句话。

少年突然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发现纸门被微微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衣,看起来大概不到十岁,是典型的贫农家庭里的小女孩。她直直地盯着少年看。

「雪……音?」

「哥哥!」

小女孩一和少年对上眼,就「噫!」地笑了出来。她的名字叫雪音,因为是在像今天这样积雪很深的日子出生,所以取名为雪音。

「……抱歉,吵到你了。我吵醒你了吗?」

少年半是敷衍地小声道歉,小女孩便打开纸门,一步一步地跑了过来。然后,她直接在盘腿坐在地炉前的少年脚上,像宝座一样坐了下来。

「好冷。」

小女孩坐在少年的大腿上,用小孩的语气抱怨着。她的动作让人联想到随兴的猫。然后,她就这样坐在少年的腿上,把手伸向眼前的围炉里,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空气。

「咿嘻嘻,好暖和哦!」

小女孩用开朗的表情大叫,然后直接把手伸向少年手边装着粥的碗。

「嗯?……喂!雪音,你在做什么!哥哥会冷吧!?而且这样也吃不到饭!!」

「咦——!?不、不要!!」

少年的母亲终于做好草鞋,注意到幺女的存在。她小跑步地跑到自己的幺女身边,拍打她伸向碗的手,想把她从少年身边拉开。小女孩对此抱怨着,同时抓住少年冰冷的和服,坚持不放手。

「真是的!你在做什么啊!?啊啊,■■的和服要被拉长了啦!?」

「不要!不要——!!」

母亲斥责着女儿的抵抗,女儿则继续抵抗。小女孩坚持不放,紧紧抓着少年的和服。

「好痛!?好痛好痛……!?妈、妈妈,没关系啦。就算你那么做,她也不会放手……应该说,我的和服会先被扯破。」

「真是的,你这孩子!!明明老是玩到让人操心,偏偏对这种事特别敏锐!!难得哥哥工作回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却跑来打扰,甚至还想要抢走哥哥的饭!!」

「才不是……我只是想帮哥哥取暖而已。」

「不要找借口!」

小女孩泪眼汪汪地抱住少年,母亲则以严厉的语气斥责。小女孩听了之后,心情变得更差,用少年的和服擦起眼泪。少年……雪风则是露出困扰的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无奈地帮她说话。

「啊——好乖好乖……妈妈,我没事啦。对吧?雪音只是想帮我取暖而已吧?」

「呜——……」

少年安抚小女孩,泪眼汪汪的小女孩终于停止哭闹,点了点头。然后,她把哥哥当成挡箭牌,以不悦的眼神看着母亲。

「唉,你每次都这样,太宠弟妹了。」

「没办法啊,他们还小,正值爱玩的年纪吧?」

少年对傻眼的母亲露出苦笑,舀起一匙手边碗里的粥,递给妹妹。

「好啦,只能吃一点哦。因为是成长期,所以哥哥分一点自己的给你……要对弟弟妹妹们保密哦。」

少年如此提醒后,把自己的晚餐分给妹妹。即使双亲尽可能地忍着不吃,但要填饱正值发育期的弟妹们的胃还是不够,而且弟妹们的精神尚未成熟到能忍耐这种状况,少年都明白。因此身为长兄,他觉得把自己的食物分一点给最小的妹妹也是无可奈何。

听到少年这么说,小女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用递出的汤匙吃了一口、两口粥,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幸福的表情。没错,她吃的是过于稀薄的杂粮粥。对于知道饱食世界的少年来说,这幅光景实在过于悲哀。

「嘻嘻嘻,哥哥,谢谢你~!」

小女孩吃了第三口后,嘴角还沾着粥,就这样对着哥哥露出笑容。那是无比纯粹、无忧无虑,充满表里如一的好意与亲昵的笑容。

「……嗯,不客气。」

在回答之前,少年在那一瞬间的沉默中感到羞耻。因为他自觉到不久之前自己脑中的想法是多么恶劣又下流。没错,居然想要舍弃妹妹,舍弃家人来拯救自己……

「咦……?」

少年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正面传来温暖的温度。那是从正面紧紧抱住自己的妹妹。她抬着眼,歪着头,对着不久之前还在寒冷的室外工作的少年问道:

「好暖和。哥哥,暖乎乎的?」

「……嗯,非常温暖。」

少年温柔地回答,妹妹再度发出「咿嘻嘻」这种像恶作剧小孩的笑声。看到眼前这个对自己深信不疑,仰慕自己的亲妹妹,少年想到她今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咬紧牙关。然后,他做出选择,选择那条路。

「……哥哥?」

年幼的女孩因为哥哥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而有些不安地呼唤他。少年对妹妹露出无比温柔的慈爱笑容,抱紧她。妹妹发出「呀啊!」这种小小却开心的尖叫。

「是啊……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很辛苦吧?」

所以身为长兄的自己必须保护弟妹们才行。所以……所以…………

雪音这时并没有注意到,抱着自己的哥哥的手正在颤抖……

在密室状态的下水道里,最该注意的就是声音。因为视觉和嗅觉的效用都会大幅降低,反而是听觉会因为密室状态而更加灵敏,让自己的存在曝光。

因此,不管眼前或身旁有什么东西,不管是大叫、大喊还是惨叫都不行。没错,就算视野前方有再怎么可怕的怪物也一样。

(话虽如此,这实在让人反胃啊……)

我躲在下水道十字路口的阴影处,同时在内心发着牢骚。虽然因为太暗而看不清楚,但横越十字路口的恐怕是比车子还大的蚰蜒、像电车一样长大的蜈蚣,以及身躯跟牛一样大的蟑螂……啊!这些家伙要是出现在前世,别说女人,就连大男人也肯定会发疯。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以中世纪为蓝本,虫子之类的生物比前世更贴近生活,要是真的遇到这种尺寸的虫子,我也会受不了。就某种意义来说,这片黑暗算是幸运。赤穗紫之所以能躲在一旁发抖,屏住呼吸,也是因为不用看到这些虫子。

如果现在是大白天,她肯定会尖叫。她是个深闺大小姐,对虫子没什么抵抗力。

『……可以了。距离这么远,应该听不见多少声音。』

老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让声音在耳边回荡,让声音只传进我耳中。我用眼神表示同意,伸手搭在发抖的少女肩上。

「紫大人,那些家伙已经走远了。我们继续前进吧。继续待在这里,又会遇到它们。」

「我、我知道了……」

我催促道,紫以颤抖的声音回答。然后……她抓住我的袖子。

「……我们不能分开……好吗?」

这句话让我沉默不语。因为厌恶感和罪恶感。。

「不、不行吗……?」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感到不安。那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讨好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怜。

「…………」

这声音让我一瞬间产生莫名的怀念感,同时也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如果这里不是一片漆黑,我一定可以看到她脸上悲惨的表情吧。话虽如此,被她抓住袖子也让我很难前进,而且也不能无视于她的精神卫生。因此……

「啊……」

虽然她发出小小的惊叫声,但我毫不在意地握住她的手,然后恭敬地回答:

「请原谅我的无礼。因为袖子很难跑动,也很容易走散。」

「……是。」

我的道歉让现场出现短暂的沉默……最后她终于低声答应。老实说,我内心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高又很难取悦,但本质上却很善良的少女。只是以这个世界的观念来说,区区一个下人抓住名门退魔士一族的公主,而且还是其他家族的少女的手,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非常感谢……那么我们走吧。」

我表达谢意之后,使用隐行术再度开始在地下水道前进。

隐行术是一种技术,而非灵术。顾名思义,就是隐藏行踪的技术。说得更精确点,就是无声的跑法和呼吸法、消除气息、转移注意力、让人难以留下印象的视线、动作、举止和装扮,以及消除气味和光线反射等对策。虽然有些部分需要灵力,但就算没有灵力,也能以单纯的技术达到最低限度的隐行。如果觉得难以想象,就想象成某部篮球作品的超高等级版误导法吧。

(几乎不需要灵力,真是太好了。紫就算了,我要是用了灵力,马上就会没力。)

不,在那个妖母派出的军队面前,就连一流的退魔士也可能瞬间灵力枯竭。尽可能回避战斗,是这个状况下最好的策略。当然,不可能完全回避战斗,也就是说……

「……!紫大人,该您上场了!」

「咦……好、好的!」

下一刻,一只大型犬大小的蝙蝠从一旁通道现身,还来不及发现我们,就被紫的斩击削去了头颅,当场毙命。怪物失去头颅的身体在红砖地上抽搐,我们则侧眼看着它,蹑手蹑脚地离开。尽管量不多,妖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即使这里是气味强烈的下水道,也不能就此放心,必须尽可能拉开距离。

老实说,刚才真的好险。蝙蝠型妖魔能以音波探测,在黑暗中也能立刻发现我们的存在。既然一见面就打起来,就只能像刚才那样在它叫来同伴之前一击了结。

之后,我们又遭遇了十次左右的妖魔,全被紫一击毙命。而我们则是靠老爷子的索敌能力,躲藏起来,避开了两倍的妖魔。

「一开始还很担心……结果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嘛。」

经过几次战斗,又顺利躲过妖魔,让紫找回了自信和从容,说得这么轻松。其中,明显有股骄傲。

当然,她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谎言。实际上我们到目前为止遭遇的怪物都是些小妖或中妖中比较低等的种类,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不过……

(喂,就说不要乱立旗了。)

这种大意的台词是典型的死亡旗,希望她不要随便说出口。而且在游戏里,你就是因为这样大意才会被杀或被推倒哦。

「千万不能大意,前面的路还很远。而且越往深处前进,遭遇妖怪的机会也会增加,还请多加注意。」

「咦……好……好的……」

听到我劝戒的发言,紫以有点尴尬的语气无力地回答。如果现场够亮,大概可以看到她眼神游移,低着头回答的表情吧。看来她也察觉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

「……」

之后我们双方都没有再交谈,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进。只有手为了不分开而紧紧相握,耳边则是透过式神持续听着爷爷的导航。然后……我们在前进的方向发现了那个。

「那道光是……」

紫率先注意到通道深处的亮光,那是灯笼的光,而拿着灯笼的则是人形的影子。

「是逃走的向导吗?也有可能是之前来搜索的人。不管怎么说,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紫像是终于找到人而松了口气,露出开朗的表情,往人影的方向走去。大概是终于找到光,又发现那是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类,所以才会忍不住采取行动吧。在这么黑暗又阴森的空间里徘徊,会做出这种行动也是无可厚非。然而……

「!?不行!快离开那里!」

「咦……?啊……」

我立刻大叫,要她停下来。紫被我粗暴的语气吓得肩膀一震,往我这边看过来,接着又往正面看去,确认人影的状况。当她终于看清楚人影的模样时,吓得双腿发软,表情僵硬。

那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全身的表皮剥落,渗出红色的血,部分地方甚至露出白骨,男人身上缠着从体内钻出来的线蚯蚓,寄生虫在体内蠢动,睁着腐烂的双眼,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咿……!!?」

「嘘!安静!!」

我用手捂住差点大叫的紫的嘴,拉着她冲进通道旁的小路。虽然差点被灯笼骗了,但那家伙几乎已经失去视力,所以该注意的是声响。

「啊……啊……噗……恶……恶恶……恶恶!!?」

呕恶呕恶呕恶呕恶呕恶呕恶呕恶——男子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同时呕吐。大量小蚯蚓随着红褐色的呕吐物一起被吐出。蚯蚓在砖瓦地上扭动,沾满粘液的表面在灯笼的光芒下发出诡异的亮光。

「恶……恶恶……好……好恶……好恶……好恶……」

吐完之后,男子摇摇晃晃地念着梦话,继续在通道上前进。他全身上下每个洞都流出体液,寄生在他全身皮肤上的蚯蚓也到处乱窜,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又或者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是摇摇晃晃地走着,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远去,灯笼的光芒也变小了,我才把手从紫的嘴上移开。

「那、那、那、那是……那是……!」

「从那身打扮看来,应该是比我们先进入下水道的灵力持有者佣兵吧。看来是被妖怪寄生了。」

被那么多的线蚯蚓寄生,就算是普通人也早就死了……不过,也许是因为灵力持有者体力比较强,所以还活着,只是在下水道里徘徊……吧。

(……很遗憾,不管怎样,他都救不回来了。给他最后一击,对他来说反而是慈悲……不过,不能冒这个险。放着不管才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已经腐烂,就算几乎和死人一样,要杀死勉强还活着,而且还有人类外型和人格的人类,对现在的赤穗紫来说负担太重了。话虽如此,要我收拾外表像祟神的那家伙,也有其危险性。如果用短枪接近,那些寄生虫可能会同时朝我扑过来。

另一方面,或许是眼前过于冲击的景象唤醒了恐惧,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那个妹妹头少女正抱着我发抖。

「我、我们……要是被那一大群线蚯蚓吞进去……也、也会变成那样吗……?」

紫用有些结巴的语气向我确认。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不过,可能性很高。」

至少我是这样。你的衣服会被白浊液溶解,然后被触手玩弄,接着被迫产卵,所以放心吧……不,我一点都无法放心。

「不要……那种事……!不要、不要!我不想变成那样!!不要……!」

「请放心。幸好我们平安无事。而且,这个地下水道的出口也不远。只要照常理行动,紫小姐就能得救。所以,请放心吧。」

那听起来就像在安抚婴儿。我让这个年纪相符,不,是稍微退化的少女像小孩子一样发抖,然后冷静下来,不要发狂、不要哭喊。

『哎呀,真是个令人伤脑筋的小丫头。灵力和剑技虽然不差,但精神太脆弱了。面对那种程度的妖怪,竟然会精神错乱……又不是那种一看到就会污染精神的怪物。』

隐藏在耳旁的式神中传出老人的低语。面对一个连成年男子都会发出惨叫的妖物,一个十三岁少女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直接目击,然而老人的评价却极为辛辣……话虽如此,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无论是这个老人还是大猩猩公主,都曾经在更小的时候以类似作业的态度「驱除」过好几个那种程度的妖物,而且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以退魔士来说,她的性格不适合吗……的确是那样没错。)

退魔士这种人只要有必要,无论是仆人还是整个村庄,都可以毫不在意地当成活祭品。更何况是那种东西……虽然对一般人来说刺激太强……要是会害怕那种东西,根本无法和大妖或凶妖战斗。对普通的退魔士来说,那种只是外表吓人的小喽啰根本是加分关卡。

赤穗紫在这一点上,实在过于正经的少女。她的感觉过于普通,因此才会遭到家人反对,要她以退魔士的身份活下去。

「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快点让那个女孩冷静下来,继续前进吧。」

「师父,请不要强人所难。人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听到老人带着几分焦躁的发言,我小声回答。

如果使用言灵术或幻术强行操纵思考也就算了,否则要让一个精神错乱边缘的人冷静下来绝非易事。继承卑之意志的一流退魔士们或许无法理解,但是人类的精神基本上脆弱又不堪一击,而紫的心灵又和人类极为接近。

因此我明知继续待在同一个地方会有危险,还是决定留在原地等待紫冷静下来。就算把害怕的少女硬拖着走,我想也派不上用场,要是她在途中突然发狂也很麻烦。

……虽然就结果来说,我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紫小姐,没事的。凭您的实力,只要冷静下来,就能轻松应付那些杂七杂八的妖怪。」

「可……可是……!」

「我明白您的心情。您缺乏对付妖怪的经验,所以感到不安。不足的部分就由我诚心诚意地协助您。所以请您也用您的力量帮助我吧。只要同心协力,这种程度的地方……!」

我察觉到负责警戒周围的鼠型式神被杀,立刻把紫藏在背后,进入警戒状态。

「咦……?怎、怎么了!?发、发生什么事了……!!?」

「安静……!退到后面去!!」

紫因我突然的行动而心生不安,脱口而出。我严厉地斥责她,让她闭上嘴,然后竖起耳朵。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可恶!!我连式神看见了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尽管我与夜视能力相对优秀的沟鼠式神共享视野,却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法理解。才刚听到某种声音,视野就变得一片漆黑,零点几秒后式神就被杀了。

因为面具与黑暗,紫应该看不见,但我也因为事态的骤变而感到动摇与恐惧。虽然只有我知道,但只要知道潜伏在这地下水道中的东西是什么,也难怪我会这样了。

『稍等一下。老夫也来搜寻敌人……怎么会这样……』

老翁喃喃说道。几秒后,我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意。

『哺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叽呀啊啾啊啾啊啾啊啊啾啊啾啊!!!!』啊啾『嘶呀啊啾啊啾啊啊啾啊啊啾啊!!!!』啊啾啊啾!!!』啾『嘎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啊!!!!』啾!!!!!』

那是数十,甚至数百,不,是超过数千的悲鸣与怒吼,是野兽的咆哮。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突然从下水道深处响起,回荡在整条通道。

然后……在地下通道的深处,从视野的遥远另一端,可以看到以惊人的速度涌出的影子。

在无数黑暗中闪耀的眼睛,明确地瞪着这边,然后那些影子填满通道,化为浊流朝这边涌来。

「……哈哈,真的假的。」

看到几乎要让人精神崩溃的光景,我如此低语后,立刻下定决心,举起短枪……

「幼妖大洪水」……这是指「妖母」的可爱幼妖们所展现的物量暴力。在游戏里,这个名词指的是地下水道任务中,玩家不但无法提早离开,甚至不能逃走的连续战斗。在过场动画、外传小说和漫画里,这些妖魔们会化为名副其实的浊流,淹没画面、格子或页面。如果还是无法想象,可以想想某部以机械支配的虚拟现实世界为舞台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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