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神小姐见闻录(Part2)(1/2)
第六章——People&Things——人与事
202X年,九月十二日,G省L市,我去世一个月后。
下午两点,天气多云转晴——
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周五街道的宁静,而高楼之间,一只黑色的身影跟随着地面上闪烁的警灯,与楼宇之间疾驰着——
距离我重生之后,来到原来生活的地方成为实习死神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除了要收割一些必须要被带离人间的人命,还要干现在这样的,比起收割还要有考验的事——判别自杀。
“所谓判别自杀,并不是要判断一个死去的人是不是自杀,那个某种程度上是刑警的活,对死神和冥界来说,自杀的人由于是主动放弃为人的修行,在往后的轮回里,将永远无法到达人间这一层,这对每一个灵魂来说,可以说是得不偿失的事,而且许多自杀后的亡魂,在经历到一定的修行后,便可以选择到冥界协助运转,说简单点,就是去白打工,毕竟冥界也是需要人手来维持方方面面的规矩和事物……咳咳嗯——说回来,许多人自杀,都是因为一时冲动,而为了避免这种对灵魂得不偿失的情况,冥府便赋予我们这些死神一份使命,就是通过使魔带来的蓝月季,细嗅它的花香,来了解目标人物的过往,结合自己被天界与冥府认可的是非观,判断是不是该带走那个人的生命。”
踩在一片玻璃外墙上,我弯起双腿,向远处的另一栋大楼跳去,心里回忆着赫莉托曾经和我说的话,一举超过地面上的消防车队。
“有的人嘛……经历的苦难与离奇,足以摧毁余下的往生,与其不再做人重新修行,或者选择一份永无止境的工作还其他什么的,都比活在这个世界强;而那些一时冲动、自寻短见的人,就靠你聪明的脑瓜子想想办法,拉他们一回,也不能让冥界有太多的游魂……”
“说起来那次还是赫莉托第一次……呃当然也只是目前唯一一次说我脑袋聪明。”望着这手里紧紧握着的月季花,看着它的花色渐渐变得黯淡,我知道自己该加快速度了,“虽然这几天都很忙,连续几天带走了一个死刑犯,两个醉酒驾车的,还有一个饮酒过量的,自己都感到有些疲惫了,但这是第一次接到小渡鸦送来的蓝月季,比之前那些代表着我必须要去处死的人的红蔷薇,更加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必须要赶在这花朵枯萎之前,赶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尽管地面上的车辆都纷纷为消防车队让出了道路,可对我来说,这速度还是慢了点,和死神这种存在赛跑,人类似乎还是慢了点。
“虽然挺累,但还是用飞的吧,希望我还能挺到那——”
跳到一座高楼的天台上,望着面前的楼宇,深吸一口气,便向前迈步跑动,集中精力,想着有一股气流从自己身下扬起,直到自己的发梢开始飘动,一只脚跳出天台的边缘——向下掉出一段距离,张开我的四肢,将身上的黑纱长袍撑开,借着脑海里暗示制造的气流,将我的身体向上腾起,向着远处飞跃。
死神,属于一种更高等的存在,凌驾于万千人间法则,而支持着我们这么行动的重要硬件,就是这副重生之后的新的大脑——我们的意识可以改变许多人类世界的规律,包括像这样凭空飞起、看见世间的魑魅魍魉、收纳和使用武器,甚至选择让特定的人类发现我们的纯在。但就算可以这样,身为死神的我们使用特殊能力时,也是非常消耗体力的,甚至有些能力的使用,会压抑住其他的能力。所以,在空中飞行的我,也是时刻注意着体力与能力的变动。
“呵……呵……快了,快到了,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
呼吸感到有些仓促,我咽了咽唾液,自己已经甩开了消防车一大截,终于锁定了那个人所在的住宅楼,便降落在那栋楼对面的一处天台上——
“姑娘!你冷静点啊……不要乱动!”
那是一处居民小区,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八楼的窗台上,几束阳光从云层里射出,将女孩脸上的泪痕照得闪闪发光。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群,小区的保安扯着嗓子对着她大喊着,希望能够稳住她,直到不远处那警笛声的到来。
“呼啊——累死了……嘛反正已经死过了。”披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裸露的双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我爬上边缘的围墙坐下,双腿垂到空中晃悠,现在的我没想要让任何人类发现我,所以才能用这么“危险”的动作休息,“小姑娘多年轻啊,发生什么事情让她这么轻生?”
望着对面楼上哭泣的女孩,将手里的月季花凑到自己的鼻前,轻轻吸一下,便在脑海里有了影像:
她20岁,曾经深爱着一个男孩,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惜与自己的家人闹僵,出来租房同居,男孩拿走了她的第一次,而就在最近的一次,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可那男的突然表现出怯懦和悔意,一句话没说突然从她的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孤立无援的她,既无法找的男孩的下落,又不敢与严厉的家长沟通,自己原本认为的勇敢与执着就这样被他人轻易出卖,一时想不通,便使她走到了窗台上。
“啧……为这种狗男人轻生根本不值得啊。”
从脑海的景象里闪回过来,消防救援已经赶到了现场,看来他们也是很拼命地在与死神赛跑呢,不由得使我内心里燃起一股敬意。
“但放心吧,即使是死神,现在也是和你们站在同一战线的。”
“呜呜呜别过来!我……呜呜呼呼呜呜呜……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了……”
楼下的空地面积太小,根本没法,且没时间放置气垫,女孩的情绪又越来越激动,不禁使楼下的围观群众发出紧张的叫喊;消防员见状便迅速冲进居民楼,来到楼顶、隔壁窗与楼下的窗台稳定她的情绪,同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救援。
“不要过来呜呜呜呜……我已经没法再活下去了!”
女孩又向边缘挪了挪身子,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摔了下来,而我,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长袍,望着女孩哭红的双眼,大脑里不断对她暗示着:
“看见我了吗?看见我了吗……”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向着四周望去,突然,女孩的目光定在了对面楼的天台上,黑色的双瞳里充满了震惊——
原本空无一人的天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一身黑袍,披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性,洁白的脸颊上,两颗靛蓝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而她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可怕的细长伤疤。
“啊——”
在迷糊的哽咽里轻轻惊叫一声,女孩的身体向后轻轻一震,又抬起手揉揉眼睛——
对面楼的黑衣女人不见了踪影,可正当她认为自己已经伤心得精神失常出现幻觉时,两只洁白的双脚在她面前缓缓垂下,女孩愣住了,抬头颤抖着嘴角,恐惧地问道:
“哈啊……你……你是什么东西?”
“死神。”
双脚顶在天台上,我使劲向前上方跳跃,来到女孩前方的空中,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缓缓停留在她面前,悬浮着与她对视——
“我是……真的要死了对吗……”
“不要看见我就认为自己一定要死嘛,我只是想和你这么可爱的女孩说说话罢了。”
脸上挂着微笑,我用温柔的口吻与女孩交流着,而楼顶的消防员,正抓紧时间,通过绳索降落到女孩头上。
“可爱?哼……就我这个样子,连自己爱着的人都留不住……你还是别骗人了,要动手就快一点吧。”
女孩低下头,语气里充满了悔恨,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她不断流泪的眼睛,想要躲开我的视线。
“可爱这种感觉,不太需要自己过多地思考……”微微低下头,亮蓝的双眼望着她不可思议的脸蛋,我没有把自己的镰刀亮出来,而是平静地与她交谈着,“起码在我眼里,你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
“那又怎么样……”女孩哽咽着,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你一个死神,怎么可能接纳这样的我……”
“我不能——”平淡地回答一句,但双眼仍然饱含着一股坚定,望着哭泣的她,“但你的家人可以。”
“不可能——嘶呜呜……啊啊呜呜呜呜……”
好像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女孩使劲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吓到了在场的所有人,但我的心里,却是胜券在握——
“不,我相信,对你的父母而言,你永远是他们可爱的女儿。”
“呜呜……嘶嗯呜呜呜……”
她还在哭泣,但也行内心深处还是惦记着家人,使她表现出一丝犹豫。
“如果还是不信,那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见状,我轻轻伸出手,朝她的身体推了一把;与此同时,一位消防员通过索降,在她眼里突然穿过我的身体,将她牢牢抱住,一同向她身后的屋内倒去——
“救援成功!”
“好!!!”
四周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为那位消防战士英勇的行为欢呼着。
“呼……终于……结束了——”
我漂浮在原处,丝丝汗水从我的脸边流下,真的不是我体力太差,因为这几天对来说实在太累了,导致现在体力不支,无法坚持漂浮的状态,甚至连缓慢降落的力气都没了——
“算了,反正不疼。”
就这样,我放弃了挣扎,直挺挺地从八层楼高的空中摔到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啪——”
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脑袋与视线震动一下,过了一两秒,又重新恢复正常。我瘫软在居民楼下的过道上,因为脸着地而流着股股鼻血,身边虽然站满了围观群众与救援人员,但我并没有暗示他们发现我的存在,得以让我可以缓慢的恢复身为死神需要的体力。
当然,如果为了更快恢复,我也可以让所有人类看见我,因为这样的话,我就等同于人类一般的存在,就不会使用死神的各种能力,就能使那份力量能更快速回复,然后我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能重新暗示人类无法发现自己。
“但是……如果被他们看见我这副模样,势必会引发极大的混乱,到时候肯定会被赫莉托骂……诶哎哎哎哎哎哎!!!”
自言自语地转过头,却看见一辆救护车直直地像我倒车而来,宽大的后轮就对着我的眼睛,吓得我大声喊叫起来——
所幸,那救护车停在了离我只有二十多厘米的地方,才没让我落得和以前漫画书上一个叫“吉良吉影”的人一个惨样,虽然杀不死我,但还是让我捏了把汗。
医护人员推开救护车的后门,推着平车从我身上跑过去,来到楼梯口,将被消防员背下楼的女孩放在平车上,推回车后,一众人踩在我身上,将恍惚的女孩抬上车内。
“唔……太没人权了……”被这么多人踩着,但他们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撅起嘴,将脑袋偏了偏,却又无奈的耷拉下眉毛,“不对,我也不是人啊。”
恢复了些体力,从他们的脚下爬起来,趁着后门关上的那一刻,赶快溜进了救护车里。
“呼——差点,活还没干完呢。”
发动机启动,救护车响着警笛从原地出发,我扶着后门的车窗,缓缓向背后闭着双眼,均匀呼吸的女孩转过身。
“呼……哈唔——”
躺在平车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却看见摔得满脸是血的我,瞪大双眼,就快要叫出声时,我赶忙将食指立在鼻尖,将她的叫声止住。
“怎么了?”
旁边的护士看见女孩异样的表现,有些担忧地望向她问到,却只看见女孩僵硬的摇头。
意识到脸上的血迹可能太吓人了,便扯着黑纱的袖子在脸上抹了抹,擦干净那一滩血迹,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来到女孩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现在,和我一起用心交流就行。”
两只温暖的手心紧紧贴合着,我用心语轻轻说着,只不过,那女孩经历的事情也许太过离奇,仅仅是呆呆地望着我,说不出话……
“唔……当然,休息一下也好……”吸了吸鼻子,我便靠着平车的边缘站着,望着车内的医护,再看看窗外的街景,轻轻地动了动嘴,“以后可别干傻事……”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到达了准备为女孩进行检查的医院,一开后门,便看见不远处闻讯赶到的女孩父母 ,我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目送着她被推出车厢,便跳到地面上,朝她挥挥手。
见到自己的孩子从车里被推出,两老人家激动地冲上前来,抱住担架车上的女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事情更可怕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被自己的父母环抱着,骨肉之间的温度重新温煦被封冻的心,女孩再也忍不住了,不顾一切,放下过往放声大哭起来——
“是吧,人活着总有解决办法……”
背过重新团聚的一家人,迈开稍许疲惫的步伐,我离开了急救通道,心里放松地说着,消失在了女孩一个人的视线里。
在医院的通道里被推行着,女孩张开那支之前被我握住的左手,看向手里,眼里乍现出一阵光芒——手里握着,一朵变得干硬,却不失鲜活感的月季结晶。
“呼……把花交给她了,就让它保佑这孩子以后不再伤害自己的身体吧,好——完成了!”
来到院前广场,舒心地自言自语着,我朝天伸个懒腰,睁开眼睛看了看医院楼顶的大招牌——
“L市中医医院北区分院?”蓝色的瞳孔放大一阵,突然绽放出满满的欣喜——“好家伙!这不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吗?那不就是说——”
真的以为我会兴冲冲地跑去呼吸内科去看看我以前的同事们吗?并不是,现在虽然是三点钟,下午刚上班的时间,但对我而言,恢复体力才是当务之急,看望同事什么的也就放一放了,再说他们也不可能认识现在的我。
我真正的目标,是停车场里的一台自动贩卖机,眼见四下无人,通过暗示,将自己的身体能够被所有人类看见,这样一个可以抑制其他能力,使我快速恢复身为死神的体力;二是——
“我早就想这样试试了!”
“哐——”
朝着贩卖机的机身来了一脚,从出货口掉出来两罐冰凉的饮料,顺便报了我退休前一个月,被这台老旧的贩卖机吞了一百块钱还没吐出饮料的“旧怨”。
光着双脚,手里提着两罐柠檬味的的汽水回到院前广场,悠闲地坐在一条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只披着乌黑的长袍,往嘴里送入清凉的饮料——
“嗑啊——哈哈哈……果然,人类生产的饮料充能效果比纯净水什么的强太多了,冥府什么时候也可以为我们提供这种东西啊?”
靠着椅背瘫下来,我勾着头,看了看在架在左边大腿上,轻轻晃悠的右脚与小腿……
“诶,不过话说回来,死神在人间活动,好像并不会被灰尘什么的弄脏自己诶,自己走了这么久,脚上还是这么干净……”
抿一口清凉的汽水,望着那些洁白的足趾渐渐飘了神,有节奏地晃动着右脚,视线从光滑的足背越过趾尖,却突然发现面前不远处坐着一位男士,正在拿着手机对着我。
“不会……是在拍我吧?”
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不好意思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再看向那个男士稍显慌张放下手机的样子,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大意——光天化日地在公共场合,只穿着一身长袍,而且光着双脚,确实太引人注目了。
内心的羞耻感涌动起来,抱起另一罐汽水,我慌张地跑开,来到医院大楼的小巷里,贴着墙壁站着,叹了口气:
“哈啊……就这身装扮,混在人群里又太明显了,真麻烦啊……”
转过头去,看了看亮着绿色警示灯的安全通道,呆呆地凝望一阵,脑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但不羁的想法——
向着安全通道里探探头,昏暗的楼梯间没有一个人影,这可使我心花怒放,迈着轻盈的步伐,一层一层地跑到最顶楼,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四周被高高立起的栅栏围住,午后的阳光射穿空中的碎云,洒满了天台的水泥地面,耳边吹来阵阵秋风,为午后城市的宁静添了一丝鲜活。
爬上高高的圆柱水箱,坐在边缘将双腿垂下来,遥望着远处的都市,放任凉风拂过足趾的缝隙,柔弱的抚痒感加上几天来积攒的疲倦,使我不自主地向后仰去,枕着飘零的长发闭上了双眼……
“稍微这样……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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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Shore Island——岸岛
“呼……唔……哼……嗯唔——”
被风吹拂的长发轻轻扫过耳郭,轻微的刺痒还是将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拉回来,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还是能被人类发现的状态,连忙撑起手臂将身体支起来,披着散乱的头发环顾起四周天台——
“幸亏没人……太阳都这么低了,看来睡了挺长时间……”
身后的水箱上传来一点点动静,转过头去,一手撩开眼角旁的头发,发现自己的渡鸦已经在背后等候多时,不由地会心笑笑,将手掌放到它更前:
“回来了?哼哼……辛苦你了。”
抬着这小家伙在手心里,将它放在自己面前,它背向我,对着天边微黄的云朵张了张翅膀——
“怎么?还想去四处逛逛吗?”有点想要挽留住它,毕竟我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是属于上进心特别强的那种,无时无刻想着为我找业务的好孩子,但刚刚休息好,对我这个新人来说,还是想要放个假,“还是和我一起再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这只渡鸦便拍腾着翅膀,轻轻一跃离开了我的手掌,向着远方的天际线飞去……
“唉……要是人人都能好好活着该多好,其实就是不想上班……”
双手撑起坐着的身子,回到水箱上站好,抬头看看天,再次举起一只手拉伸一下自己的身体:
“嗯唔~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活动活动醒醒神吧!”
将双眼望向天空,使深空的幽蓝溶于我的双瞳,深吸一口气,心里暗示着回到身为死神的状态,四周无人的天台上,一阵黑雾缠绕住自己,便使我在所有人类视线里消失……
双腿微微下蹲,再就是向上跃起,乘着暗示而来的疾风,将我的身体直直地送上高空——
“正好……再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感觉……”
空气在我身边飞速流动,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气流撕裂的感觉,但我既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完全属于,这么快的速度上升,我甚至感觉超过了声音,却不能像人类一样感受到特征性的迹象,直到感受到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再一偏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天际线。
“够了,到此为止吧!”
回想起上次与赫莉托一同下坠的经历,总会让我在地面的生活里回味无穷,奈何业务繁忙,很难抽出时间做一做这样疯狂的事,现在到了这么高的空中,我停止了上升,调整姿态,仰面朝天地向下坠去——
“啊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下落还得有段时间呢!”
虽然这下落的感觉激动起我身上每一个神经,将我沉溺在这种新鲜的快感里,但还是有种隐隐的感觉——感觉少了些什么……
“要是赫莉托也在身边会不会更有趣些……”回想起一个月前她绽放在脸上的笑容,不由地在下坠里引出我这想法,“她笑起来……还是蛮有亲和力的。”
“呼——呼——呼——”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将我从与赫莉托的回忆里拉回来,转头一看——一架漆黑的战斗机正向我这方向直直飞来,而且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热焰。
“不好!这样下去我会撞在它上面的!”
要是在这种状态下被撞到,对飞机没有一点危害,但对我这种半存在于人间的死神来说,飞行员看不见我,要是撞到后果会很麻烦:不可视的身体会被高速运动的机体撞成几块,甚至被吸进飞机的进气口,然后在涡扇的切割下变成一堆飘零的细沙,最后还得看运气才能知道要多久才能将支离破碎的身体重新聚合修复到一起。
想要避免那些麻烦的情况,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避开这好死不死遇上的“飞来横祸”——
快速调整一下体位,稍微偏离一点它的航线,与这漆黑的飞行器擦肩而过,这架战机突然加速,突破了音障,在一阵云团里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强大的气压将我轻飘飘的身体吹飞,不断努力恢复身体,才勉强重新调整好下落姿态。
“好家伙,飞得真猛,这种气动外形……是20型‘威龙’吗?没想到L市的空军基地已经列装了这种新锐机型!”
可能因为生前的一些原因,虽然已经彻底习惯了现在的女性身体,可我多多少少还是保有着一些对飞行器的兴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不断远去的战机,我甚至忘记了自己离地面还有多高?
“哈哈,要不是姑奶奶今天想要多保留些体力,不然分分钟可以咬住你的尾巴!”
狂妄地对着远处天边的黑点大笑,我这才将头摆向地面,却将我的脸吓得灰白——
“我靠怎么这么低了?!!”
与此同时,地面上,街道边一家酒吧里……
宽敞且无人的大厅,安静的吧台前,银发的少女盯着一杯浓缩咖啡,手里握着一杯打好的牛奶,绯色的双眼里,漂浮着淡淡的苦恼,站在吧台前面犹豫着。
“练习个什么图案好呢?”
眼角微微跳动一下,却又在脸上映出一阵淡淡的红晕,自言自语的声音变得比刚才小了许多:
“拉个人像吧……就拿那个笨蛋开刀好了……”
心里想着一位黑色长发的女性,有些不坦诚地抖动着手腕,银色短发的少女低下了身子,慢慢地在咖啡上拉起图案……
“你刚才说什么呢,赫莉?”
吧台的另一边,一位金发女性转过头来,稍有兴趣地想要与赫莉托搭话。
“别吵……我在练拉花,这次想拉点不同的东西……”
身上穿着简练的黑色马甲,细腻的黑纱被浓缩成一条黑亮的领巾,系在马甲里洁白的衬衫衣领上,被黑色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线条的双腿,左腿直直地支撑在地上,将右腿弯曲脚尖点地,双脚套着清新的白色“空军一号”板鞋,露着棱角分明的踝骨,赫莉托站在吧台前认真拉花的样子,使她丝毫没有死神那严肃的模样,像极了一位干练的咖啡师。
金发女人撅了撅嘴唇,却有一丝闪光越过她那双祖母绿的眼里,悄悄地,带着坏笑摸到赫莉托身后,慢慢张开手臂,突然从背后环抱住专心的赫莉托——
“那你在画什么啊?赫莉——”
金发女人比赫莉托还要高许多,带着调皮的语气,将下巴贴在赫莉托耳边松软的头发上,好奇地看向杯里的人像。
“啧——索利都斯(Solidus)!你别闹……差点把我轮廓打乱,真是的……都这么大一人了——”
“是死神~我死去的时候你还是人类的一个生殖细胞呢。”双手微微向上托起赫莉托丰满的乳房,名叫索利都斯的死神,没有将头绕到赫莉托面前看看她恼红的脸蛋,只是紧紧地盯着杯里逐渐清晰的女孩头像,“嗯唔……完了,小赫莉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老师我可怎么办啊啊啊——”
“哼唔——没有!”
身体机敏地抖动一下,赫莉托差点没稳住手里的牛奶,虽然没撒到桌面上,但自己辛辛苦苦画好的轮廓就在索利都斯的干扰下彻底毁了……
赫莉托呆住了,但索利都斯却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张开纤细的十指,隔着纤薄的外衣,在赫莉托的下乳轻轻抓挠起来——
“呵哈啊——”
被索利都斯挑逗一下,使得赫莉托立刻站直身子,强忍住跑到嘴边的笑声,稳住右手里的杯子,再往后一瞬间,用左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向索利都斯的剑突下,使她的身体软下来,晃晃悠悠地跪倒在赫莉托身后,表情扭曲地捂住自己的少腹:
“咕唔——咳咳……呵哈……哈……唔呃——赫、赫莉……我只是想和你开开……玩笑,你没必要这样对我吧咳咳——幸亏中午没吃多,不然肯定吐得一地板都是……”
手扶着吧台一角,索利都斯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来,虽然没有痛觉,但那一瞬间的窒息与反胃感,还是使得她能在被所有人类发现的状态下双腿发软。
“哼——那你也适可而止一点,明明是我的老师,还天天这么游手好闲的,难道是在人间的娱乐里迷失了自我?”
赫莉托把手插在胸前,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耐烦地“训斥”起自己的老师。
“唉,我也不想啊,自从你跟着我一样都升到上位死神之后,活的确少了些,而且听这个城市里其他几个死神说,好像来了一个新的实习生,那简直是活生生的卷王,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都让那些正位死神没什么活干了……更何况,你我呢,对吧?”
“确实哈……这个月我也只接到一次,还只是个纵欲过度猝死的野男人……”
赫莉托把脸转回来,稍显无奈地望向她停在窗边的使魔——一只通体纯白的鹘鹰,鹘鹰回头望了望赫莉托,又转回头去,望向天空中那架远去的战机……
“闲得很。”
“诶,那个实习生,会不会是你的小徒弟啊?虽然我还没见过她,但听说她生前好像是个医生,这国家的医生不都是卷王吗?又是学历又是职称的,简直比死神还累……”
索利都斯趴在吧台上,轻轻抿了一口赫莉托失败的作品,看着尚未营业的酒吧,饶有兴趣地问道。
“有很大可能……而且我也就是最开始迎接她的时候和她见过面,这一个月以来,唯一的交流就是她的使魔带来的书面报告,她好像一直都在工作工作工作……”
眼神变得有些深沉,赫莉托的语气放缓下来,合上双唇,似乎有些忘我……
“需要帮助的话都不想着找找我……”
索利都斯一直看着赫莉托的表情变化——赫莉托虽然无言,但显得有些温柔,索利都斯的眼神里又慢慢浮现出一丝坏笑,冷不丁地问出一个问题:“你拉花的对象……是不是她?”
“是个屁!”
脸上乍现出一片红晕,赫莉托皱着眉转向索利都斯,像只护食的猫儿,拼命掩盖着内心的事实。
“真好懂,呵呵呵呵……”索利都斯笑得更明显了,索性用手捂住嘴唇,“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
“你——啊啊啊啊啊……”受不了索利都斯的戏弄,赫莉托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想了好一会,才不耐烦地抱怨道,“你不会就是来故意干扰我拉花的吧?”
“啊哈啊哈……不是不是,其实还真是有事,看我这记性哈哈哈哈~”索利都斯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些什么不好意思地大笑起来,“其实,我想拜托你去帮我找找小火花,它应该又跑到附近的树上玩去了,我要去仓库里拿些威士忌和白兰地出来放好,得花些时间。”
“火花”,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使魔,只是索利都斯出于好心捡回来养的一只流浪猫,全身绒毛黑亮但有双亮蓝的双眸,十分惹人喜爱,甚至因为捡回来后酒吧的生意好了几倍,被她当成招财猫一样供着。
“好好……我出去找找,你去仓库吧。”
赫莉托摆摆手,来到酒吧门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迈向门外的街道。
“哼哼~如果你能再带些新鲜的东西回来就更好了。”
微微一笑,索利都斯便转身走向仓库。
“又在说什么鬼话?”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赫莉托走到街上,关上了玻璃门……
而就在赫莉托的头上,另一个死神正从天而降——
“要死!要死!要死——”
慌乱之中控制不了下坠的速度,转眼我离地面也就只剩百米多的距离,这样身体摔到地上绝对会散架,我可不想在这么狼狈的样子下花四个小时左右重新缓慢融合,然而就我现在慌乱的心态,想要重新集结气流也是不可能的了。
嘴里大叫着,忽然想到了赫莉托曾经是怎么带着我降落的,虽然高度已经太低了,但摔断两条腿总比摔成一大摊碎片要好;拼命冷静下来,迅速暗示自己的长袍向背后展开成一道伞状屏障,降低自己坠落的速度——
“火花?你跑哪去了?”
下午四点二十,河岸边的街道,鲜有几位路人经过,而河堤上成排的榕树在微风里婆娑,显得别样的恬静,赫莉托在酒吧附近寻找那只小黑猫,却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
“好像有其他死神在附近……”向四周望了望,可整条街道还是一样的祥和,赫莉托也只是耸耸肩,丝毫没注意到天空的情况,“如果是她的话……在就在吧……”
“淦!她奶奶的还是太快了!”
虽然在未完全展开的黑纱产生的阻力下,下降速度稍微慢了点,但对降落来说还是过快,眼看要撞在地上,胡乱飘逸的黑纱降落伞使我下坠的的方向发生了改变,对着河堤街边的一颗高大榕树,一头栽了进去——
“嘶沙——嘶沙——嘶沙……”
自己的身体与错乱的枝叶相互剐蹭碰撞,使我全身的皮肤有种热麻的感觉,强忍着这种难受的感觉,一边惨叫一边摆动着四肢想要勾住一些树枝使自己停止坠落:
“啊吼——呜啊……嘶啊啊啊啊……”
吹来一阵秋风,摇摆起岸边榕树的枝叶,也凌乱了赫莉托的刘海,用手挡了挡自己的头发,侧过身子向后看去,只发现背后不远处有一颗树好像晃得尤为厉害。
“风这么大吗?难道……树上有什么东西?”
内心涌起一股奇怪的预感,自己觉得好像会遇见某个一直存于潜意识里的身影,但赫莉托还稍微压抑了一下,抿了抿嘴,犹豫一阵,叫着黑猫的名字向着那棵榕树走去:
“火花?你在吗?”
“呃……好丢脸……”
眼里充满了委屈的泪水,嘴里不悦地自责着,此刻的我,仅仅只有背后拉长的黑袍将我挂在高处的树枝上,右脚搭在后面一根树枝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好不容易单飞一次,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呵哈哈哈哈哈哈——”
面露苦笑地想着那架远去的飞机,无奈地调整了自己的可视状态,希望能被路过的人类发现,上来搭把手将我带下去,但泛滥的羞耻心,让我忍不住想要爆出一句粗口——
“喵呜……”
还没故意翘起舌头喊出一声“焯”字,自己右后方传来一声猫叫,将我的眼光向后吸引。
一只娇小的黑猫,睁着双水灵的蓝眼睛,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我给吓到了,蜷在树干边,对我显得有些好奇。
“啊哈哈……好可爱,果然在猫猫面前不能说脏话~”我看着那只小猫,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自信,自认为自己好像对所有动物都会有亲和力一般,轻轻地朝它求助,“猫猫~能不能帮我一下?让我从这树上下去~”
自己毕竟是死神,连难以驯服的渡鸦都可以成为自己的使魔,更何况一只看起来这么听话的小猫呢?但这一切……都这是我盲目自信的假象——
黑猫探了探身子,倒不是显得那么害怕,可它却没像我想的那样:轻快地跃上树枝,将我被勾住的黑纱解开,从而使我从树上落下去。而是悠闲地沿着我右脚搭着的树枝,爬到了我的脚趾边……
“诶?你干嘛啊猫猫?不是应该上去吗?看上面,我是上面被勾住了……”
足指使劲向后张开着,我用足背紧紧地压着树枝支撑着身体的重心,却使得整只脚掌在那只黑猫面前完全地展开。
“喵~呼呼……”
小巧的鼻尖贴近我的趾沟,好奇地嗅了嗅,细软的胡须在足趾的皮肤上飘过,给我带来一丝轻柔的刺痒——
“呵嗯呜呜呜——”
脚底一点传来的刺痒,将我的身子僵住,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可以被人类感知到,不想再那么丢人了,便在刚要发出笑声的那一刻,使劲抿住嘴唇,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嗯哼哼哼……猫猫——不要闻啦……很脏的哼哼哼——哈啊呼呼哼好、好痒呀……听话——”
印象中感觉猫还是挺爱干净的,所以即使脚底很干净,我还是得把它说的脏一点,可它貌似了解了我的气味,感觉我是个好欺负的对象,那小猫变得更加放肆起来,居然向前探探身体,将它的小脸贴在嫩白的足弓上,用绒毛胡乱地擦拭着凹下的白肉,再伸出带有密集细软倒刺的舌头,无礼地舔舐起一个少女被迫展开的足底——
“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哼哼哼别闹……咿唔呼呼呼呼哼哼哼——好、好痒啊哈哈哈哈哼唔、哼呼呼呼……噗呵呵呵呵——”
“嗯唔——这似曾相识的笑声……”离树底下还有几米距离,赫莉托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少女的娇笑,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不禁使自己停下脚步,“不会吧……”
张开的脚掌被这顽皮的小猫享受着,憋得满脸通红,嘴里不断地流出阵阵羞笑,可我又不敢把脚收回来,万一在路人面前直挺挺地掉下来,再若无其事地走开,必定会惹上点小小的麻烦;若是回到不可视的状态,那我可能又很难下来,卡在两难之中,最终却是让这只猫儿捡了便宜。
脚趾经不住那温柔又强烈的酥痒,有点开始想要往回蜷缩,但黑猫好像是在故意欺负我,伸出一只前爪,柔软的肉垫压在我的中趾上,稳稳地撑开五趾;猜想我最敏感的地方是趾沟,它低下了头,又将舌头伸入浅浅的趾沟里,用密密麻麻的倒刺,扫刮着趾沟里的软肉。
“呀呵哼哼哼哼——讨厌~嘻嘻嘻嘻……嘶嘶……呼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别舔啦好痒哈哈哈哈……咿咿——嘁嘻嘻嘻嘻啊哈~呵呵呵呵……”
趾沟、趾缝之间,铺满倒刺的舌头带着点点温润的唾液,在我足底那几乎从未被触及的境地游荡,在唾液的润滑下,倒刺产生的刺痒是多么地难以忍受,我的身体颤抖起来,右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向前抽动,想要躲开这只猫儿顽皮的攻击。
“呃呃呃呃……火……火花?”
被一层树叶遮挡住视线,赫莉托来到树旁,看不见树上的情况,犹犹豫豫地从嘴里叫着黑猫的名字……
哪知这猫儿根本没理会赫莉托,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将它的舌头,从我的脚趾缝里,一路舔过前脚掌,来到内凹的足弓,难以消磨的强烈酥痒感,彻底结束了我顽强的抵抗——
“嗯唔嗯嗯嗯额……咳呲哈哈哈哈哈不要!”
禁不住这只猫儿的欺负,我还是忍不住将死死支撑的右脚缩回来,可自己活动幅度有点太大了,导致重心不稳,让本来就是勉强勾住我的树枝“咔”地一声,直接断掉——
“啊不——诶诶诶啊啊啊啊啊!”
枝叶剧烈地晃动一下,赫莉托站在原地,望着一大团黑漆漆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树上掉了下来,那人影脑袋着地,接着一声剧烈的声响,像是把脖子给折断了。
“卧槽?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自己能够感受到周围有死神存在的原因吗?赫莉托心里想着,没想到居然能碰见同类当着自己的面收割生命,不禁使她瞪大了双眼,向后退了半步。
“唔呃呃呃……脖子是不是折了一下?讨厌……”那个摔断了脖子的“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背对着赫莉托坐在地上,用双手摁住脖子和脑袋,懊恼地低声自言自语着,“她告诉我上辈子的事都得忘,但唯有医学和打鼓……不能忘——”
又是“咔啦”一声巨响,披着黑色长发的脑袋就被这“人”活生生地重新掰直了,看见这一幕,赫莉托脸都吓青了,刚刚想着要不要变出短刀帮助同类,给这本应离去的“人”补上一刀时,那只叫“火花”的小黑猫也从树上掉下,跳到地上那“人”的脑袋上,再轻快落到地面上,对着赫莉托开心地叫了一声。
“啊——”自己的脑袋被小猫当成跳板,想想之前被它“欺负”得如此狼狈,虽然自己不生它的气,但我还是转过头,无奈地想要说教一下这小家伙,“你这小家伙真是的……虽然让我下来了,但又舔我的脚,又拿我当跳板,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循着黑猫的身影,我慢慢抬起头,背对着西下的残阳,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她的脸被一头飒爽的银色短发衬饰着,等我适应了光线之后,看清她脸上熟悉的五官,不禁使我张大了嘴:
“赫……赫莉托——”
绯色的双眼带着一阵惊讶,赫莉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Mes?”
洁白的手握着一瓶瓶精装的白兰地,索利都斯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台里,舒心的笑了笑,却听见背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你和我过来——”
“我不要!我自己还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自己在树上玩倒挂play?士别三十日竟如此变态?我真当对你刮目相看!”
“我变态?你自己心里没点AC/DC数吗?一个月前你把我挠成那样的账我还没打算跟你算呢!”
“总之你和我过来!”
“赫莉?找到小火……”索利都斯来到走道微开的玻璃门边,伸手打开酒吧大门迎接赫莉托,看见眼前的一幕,便被惊讶断了话语,“……花了吗……”
眼前,赫莉托右手将火花抱在胸前,左手在后面紧紧握着一个女孩的手腕,在夕阳的照射下,那张淡淡巧克力色的脸上,挂着两片红晕与恼羞;而她身后的女孩,身上的黑袍虽然干净,但脸蛋和双腿裸露的皮肤上,挂着几道被树枝刮出的伤痕,脖子上有还条明显的刀痕,合着光着的脚丫,显得有那么点狼狈,脸上却仍不羁地撅着小嘴,红着脸看向一边。
“噗哼哼哼~”索利都斯只是用手轻轻贴着自己的薄唇窃笑一下,便带着温和又挑逗的语气,对着赫莉托说,“不如先带你的小情人上楼洗个澡?”
“她不是!”
“我没有——”
两人的大叫使索利都斯幸幸地转过身去,背着我们一边挂着姨母笑,一边回到吧台后打理那些瓶瓶罐罐;而赫莉托,埋着头拉着我走进一扇挂着“STAFF ONLY”的房门,走上楼梯来到酒吧二楼,来到小走廊边的浴室里,甩给我一条浴巾,便头也不回地甩上门丢下一句话走了:
“你自己洗!”
手里抱着毛巾,望着被赫莉托关上了门,我愣了一会,小声抱怨一句:
“切,变态暴力女……”
将浴巾放在置物架上,脱下因为拥有自我清洁效果而一直干净的黑纱袍,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洁白却挂着些伤口的胴体,打开淋浴的热水,缓缓地走入温热的水流里。
“呼……好舒服,说起来……这好像是我重生之后第一次这么洗澡……”
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成为死神在人间活动,再怎么被脏东西染到,也不会再身上停留,再加上不会轻易出汗和黑纱的自我清洁,得以使自己一直干干净净的,现在这样洗澡,只是为了洗去身上零零散散难以自我消去的血污并放松一下身体罢了。
在热水的冲洗下,身上被树枝刮开的细小伤口快速粘合、痊愈,使自己的皮肤光滑如初,我对自己这份体质当然是十分满意,但看看脖子上赫莉托留下的“吓人杰作”——手掌那么长的刀痕,虽然早就不会流血了,但切口还是粉得那么鲜活,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象征性地抹了沐浴乳和洗发露,在一阵淡淡的芳香下用赫莉托给我的浴巾擦干自己,再用吹风机吹干自己的长发,我重新穿好那细软的黑袍,光着带些水汽的脚丫,从浴室走下楼,遇见她们两人坐在一条长座上看向我,其中那个金发的女人十分热情地向我挥挥手:
“啊啦~你洗完了?小可爱!还没和你说呢,我也是个死神,名字叫索利都斯(Solidus)——”
索利都斯,人如其名,一头金币般耀眼的金色长发,被自己用黑纱化为的发带系成一束松散的马尾,飘逸的前发像是烫过纹理一般,带着十足的空气感飘向右后侧;立体端正的脸上,凹入眼窝的,绿宝石般的大眼睛夹着高高的鼻梁,精致小巧的鼻尖下,笑开的薄唇与整齐的白牙,抬起两颊自然的颧骨,合着细长的棕色眉毛,显得大方开朗又不失贵气,一副英格兰大姑娘的模样,甚至让我想起了克里斯蒂·斯旺森(Kristy Swanson)20多岁出演《神气活现2》时的样子。
“如果觉得名字难读或拗口,就自己怎么喜欢怎么叫吧,不过得好听,哈哈~”
与赫莉托差不多,索利都斯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不知道是她的穿衣习惯还是有意为之,那衬衫的扣子在她胸部紧紧相扣的样子,我都觉得有些吃力,细长的双腿套着黑色的修身长裤,加上脚上纯黑的马丁靴,这飒爽的英伦美人竟让女儿身的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嗯咕——不不不,一点也不拗口,反而……觉得您很珍贵。”
“呵……仅仅只是在刚见面的时候对人好声好气的……”赫莉托坐在索利都斯旁边,左手架在桌子上撑着脑袋,满脸不屑地小声说,“过几个小时那态度就不一样了。”
“哼,呜——”对着赫莉托吐了吐舌头,我偏过头,看着吧台墙上还没亮起的霓虹灯管,一点一点地拼出了灯管字母的读音:“Shore Island……”
“对,Shore Island,岸岛。”索利都斯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地看着好奇的我,“欢迎来到岸岛酒吧,我是这的老板娘~”
“诶?酒吧老板娘……是死神?”
看着穿着简装的二人,我不禁瞪大了双眼,心里对死神这份职业的未知感变得更重了起来。
“哼哼~这的咖啡师也一样哦,主要成员都是死神,虽然目前只有两个……”双眼瞟向插手坐着的赫莉托,索利都斯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一些,“岸岛嘛……可以理解为死神们在茫茫人海里的一处安息岛。”
想想确实,好像之前在二楼的时候,狭小的走廊里有四个房间,一间浴室,一间储藏室,还有两间房间,其中一个半开着门,瞥见一眼好像是某人的起居室。
“不必光在那站着,酒吧现在还没营业,你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过来聊聊天?Mes?”
突然面对其他的死神,我还是表现得有点拘谨,在索利都斯的招呼下,走到她们两个对面的长座上坐下,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三杯温热的咖啡。
“您知道我的名字?”
看着索利都斯自然的神态,我也不自主地能够放松一点,便也试着主动与她搭起话来。
“呵呵,当然!毕竟是我最骄傲的徒弟的徒弟,这我当然得多关心关心~”索利都斯对着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将头凑近一些,“赫莉可想你了,甚至因为一个月才见了你一面而发愁呢——诶嘿!”
“别乱说话。”
张开右手的手指,把右手放在索利都斯柔韧的侧腰,赫莉托红着脸迅速捏一下,差点使索利都斯从座位上跳起来,让一声娇笑把她嘴里的话掐断后,靠着座位边的隔墙冷冷地说道。
“呃呵呵呵呵……”坐在对面的我突然感觉一阵尴尬,红着脸笑了笑,再带着些疑惑地看了看赫莉托,“为什么要叫她……赫莉?”
“嘿哼哼哼……因为,我觉得她的名字有点拗口。”索利都斯的手在身体的一侧晃动着,想要防着赫莉托再次攻击,嘴里还带着难以散去的笑意,“叫赫莉就只用发两个音,又简单又好听呵呵呵……相比之下你的名字就很完美诶——哈呵呵呵……”
“哎……”
仿佛对自己老师的言行感到无语,赫莉托把手收回自己大腿上放着,左手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一秒,又把手抬起来看向我:
“对了Mes,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啊……挺好,就是一直干活确实挺累的,而且今天下午才救下一个想因为感情问题要跳楼自杀的,三点才从中医北院出来。”
我若无其事地说着,可对面坐着的两人却把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这么快就拿到蓝月季了?这才一个月……”
“赫莉……难道其他死神嘴里说的那个卷王……就是她?”
感觉这谈话里的内容有些不得了,脸上顶着的红晕变得越来越热,不由得使我紧张地抖起了腿。
“呃咳咳……挺好,都快超过我当时转正的速度了,只要再完成一次蓝月季的任务,基本上就没问题了。”赫莉托清了清嗓子,看着我脖子上的伤痕,又用手指了指,“下次记得把那遮好一点,别把人给吓着了。”
“这不都怪你吗?”
我看着赫莉托,表情有些不悦,她真以为我对这伤痕引以为傲?我也是想要快点让它消掉啊。
可一旁快速刷着手机的索利都斯,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啊哈哈哈!赫莉!真的是她!”抓起赫莉托的手臂向手机这边拽过来,索利都斯举着手机,在一阵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下,让她看一段短视频,“我之前刷到的果然是她了!”
“Super idol的笑容,都没你的甜~♫”
我也好奇地将脸凑了过去,看到魔性的音乐伴奏的视频,整张脸瞬间红了起来——
定位定在中医北院,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发的,左下角配有“真正的富有,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你脸上的笑容”这样的文案;视频里,我坐在一张长椅上,不羁地翘着脚尖喝着饮料,却在看向镜头的一瞬间露出一脸羞笑,抿一抿嘴,转身拿起饮料离去,视频便又回到了开头。
“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三个死神静止在原地,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着,直到索利都斯动动手指,点了点右边1.2万收藏下,显示着1.7千的评论区:
“居然是原相机啊!L市居然有这样的天然美女?!”
“和在座的各位说一下,她是我老婆!”
“姐姐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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