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21-30【觉醒】(1/2)
“总部搜索到异常的共振信号源,疑似是上次逃走到‘堺外’的‘鲸’型侵蚀体再度来袭!总部下达指令,派遣……”
雪奈望着头顶的阴霾,已经面无血色。
“那是……!”
“……那就是‘侵蚀体’,人类的敌人……今天的甜点看来是没时间慢慢品尝了。”
艾芙尼尔看了雪奈一眼,将吓得动弹不得的雪奈扶起。
“不过不要怕,我在这里,附近也有执勤的特灾科的士兵,接下来请跟随四野见小姐从这里撤离。”
说话间,艾芙尼尔周身银芒闪烁,身上已经替换成了战斗服,手中的长枪反射着寒芒。
“奈美,雪奈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护送她去往避难点,这边的‘侵蚀’就交给我!我要和那家伙……新账旧账一起算一算才行。”
四野见奈美立得笔挺,将雪奈揽进怀里。
“尽管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嗯,那么,待会儿见。”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又看了雪奈一眼,便转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风滚烫炽热,混杂着嘈杂混乱的惨叫和爆炸声向内倒灌而入,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头顶的无数“侵蚀体”。
艾芙尼尔登上窗沿。
这时,雪奈却忽然浑身一颤,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早晨的时候,她看见了哥哥。
现在哥哥说不定还在会场。
“请、请等一下!请等一下!!”
雪奈用尽浑身地力气,像是泥鳅一般从四野见奈美的手臂下钻过,大声地喊着,跑到艾芙尼尔的身旁,心急如焚地抓住她的袖口。
“艾芙尼尔!请、请带我也去会场吧!我……我的哥哥还在那里!!我必须要去找他!!”
“哥……哥哥?”
雪奈的话,让艾芙尼尔和四野见奈美同时愣了一瞬,尤其是艾芙尼尔,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
艾芙尼尔并没有说话,四野见奈美见状,试探地问:
“你的哥哥……在会场?”
“是的!我……我亲眼看见过他……”
雪奈用力地攥着艾芙尼尔的衣袖,眼角浮现泪花。
“就在早上的时候,在等候区旁边……所以……”
艾芙尼尔没有说话。
早上的时候,他的确出现在那里出现过,和四野见奈美一起。
“不行。现在会场很危险,不能让你过去。”
艾芙尼尔立刻打断雪奈的话。
“可、可是……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得不去!我哥哥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交给我吧,你的哥哥一定不会有事。”
四野见奈美也说道:
“而且,雪奈小姐,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只会徒增我们‘秩序者’的工作量,这样只会让更多的人无法得到更有效的救援。”
“但是哥哥他……”
“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你哥哥她也会伤心的。”
四野见奈美意有所指地看向艾芙尼尔,艾芙尼尔抿着唇,并不说话。
雪奈紧咬着下唇,垂着视线。
手在颤栗,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侵蚀体”那恐怖的阴霾,一幕幕回忆在眼前再现,恐惧袭上心头。正如四野见奈美所说,她就算过去,也只会给艾芙尼尔添麻烦。
如果是艾芙尼尔的话……一定,谁都能拯救的吧?
她渐渐松开手,抬起头,望着艾芙尼尔。
“那……您也一定要平安归来……”
艾芙尼尔并未回答,只是伸出手,放在雪奈的头顶。
轻轻地揉了揉。
……
————————————
被阳光灼烧得炽热的钢架上,迎着漆黑的风,艾芙尼尔站在会场的穹顶,面无表情。
天幕上,漆黑的“浮岛”遮天蔽日,像是巨大的游轮悬浮在体育会场的正上方。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足有一人大小的飞行物体,密密麻麻,它们伸展着翅膀,像是没有羽毛的乌鸦一般跟随着“鲸”漂浮在空中,它们会像捕食猎物的鹰一般,俯冲下去,向猎物伸出獠牙。
这种“乌鸦”一样的侵蚀体,艾芙尼尔此前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艾芙尼尔,能听见吗?”
耳麦里传来清亮的女声,四野见奈美传来联络,她是艾芙尼尔的作战员,虽然此刻的身份是艾芙尼尔的经纪人,但同时也担任着艾芙尼尔后方的情报支持和反馈的任务。
“能听到,你说。”
“我已经把雪奈带出了危险区域,接下来,我会与她一同前往最近的避难点,将她安置好之后,我会再回到岗位。”
“辛苦你了,奈美,雪奈就拜托你了,请一定保护她的安全。”
艾芙尼尔顿了顿,说道。
“另外,请不要向她透露我的事情。”
“放心吧,这我明白,就算我死掉,我也不会让她受伤。”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嘛,算了,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再说了,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工作,这也是我们‘秩序者’的任务……啊对了,艾芙尼尔,我收到总部的联络,因为‘调查’的原因司令现在没法进行指挥,她命令你作为代理现场指挥官行动。”
“是嘛,这一次轮到我了啊……司令还真是喜欢使唤人。”
现场指挥官,以前青兰还在的时候,这个位置从来都是她。
青兰不在了,这个担子落在了艾芙尼尔的肩上,不知不觉的时候,艾芙尼尔已经成了这个城市资历最老的代理人了。
“要做的事情突然又多了一件,真是令人……笑不出来。算了,那么我的作战员四野见奈美小姐,你没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
“那就好,毕竟,我这边的情况不怎么乐观呢,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可完全扛不下来。”
“哎?连艾芙尼尔你都这么说,难道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程度了吗?”
“有点吧……”
艾芙尼尔抬起视线。
“总之,注意保持距离。”
那漆黑的掠影不断地盘旋飞过,那压倒性的数量带来的压迫力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艾芙尼尔并不太擅长对空战斗,上一次在总部大楼前与“鲸”对战完全依托于周围林立的高楼给了艾芙尼尔进攻的机会,但在现在,再体育会场这种脚下没有多少落脚点的空旷场合下,艾芙尼尔的实力完全没法很好地发挥出来。
就算是利用“秩序之力”在脚下凝结出“阶梯”,想要一口气登上那样的高空也实在是一件相当强人所难的事情。除非借助飞行器将艾芙尼尔投送到“鲸”的上方,凭借着“阶梯”,艾芙尼尔可以取得短暂地对空战斗的机会。
但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那种方法实在不能称之为高效。
如果菲菲娜在的话,就好了。
比起艾芙尼尔,菲菲娜是少有的能够进行远距离支援战斗的代理人,就算没有办法彻底扭转战局,也能更好地援护好人群的撤离,让艾芙尼尔和其他代理人毫无顾忌地战斗。
艾芙尼尔的眼前划过那纤细又可爱的身影,但她清楚地知道,楓鈴诗音已经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艾芙尼尔?”
四野见奈美的声音在耳畔,艾芙尼尔深吸口气,扫清思绪。
“抱歉……刚才走神了。”
“你……没事吧?战斗中会走神,真不像你的作风……”
“没什么问题,只是稍微想起一些事情罢了……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就算有什么事,四野见奈美也不可能怂恿自己从战场上退缩。
这种程度的关心,其实可有可无。
“艾芙尼尔,你……”
“总之,这些闲话到此为止了,奈美,你现在应该能收到这边的画面吧?”
“没问题,能收到。”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我一直在对这一次突然出现的侵蚀体进行观察,它们从出现之后,就一直集中在场馆正上方,只是很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只进行了一波攻击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起任何攻势。”
“鲸”和“乌鸦”,它们一直在空中漂浮着,像是醉酒的人一般漫无目的游荡着,时不时会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却丝毫没有降低飞行的高度,更没有展露出一丝攻击的态势。
那样子,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虽然这给滞留此地的人群留出了更多撤离的时间,同时也让艾芙尼尔有更多的余裕等待支援到来。
但,“鲸”和“乌鸦”此刻的行为,令艾芙尼尔感到不安,像是蓄势待发,又像是有什么目的一般刻意地出现在这里,它们此刻的行为绝对与自己的出现无关。
侵蚀体不可能会有智慧,但这一切也没法用“本能”来进行解释。
“这样的数量和规模,毫无疑问是‘特A’级灾害,但比起这个,更令我在意的是:它们是如何越过‘堺碑’的观测出现在这里的,连任何預警都没有?如果说上一次总部遇袭只是万中无一的巧合,那么这一次……”
艾芙尼尔沉下声,心底涌现的猜测,让她不得不多想。
在“白洞事件”之后,所有的城市都依赖于“堺碑”而存在,那是一种集成了遗迹科技的产物,看起来就是一座座巨大的石碑,立于城市的边缘,像是地脉一样,堺碑通过互相的连结构成交错的巨网,将城市完全笼罩其中。
这一张巨网,会将白洞引发的侵蚀抵挡在外,堺碑之内,就是城市,就是安全区,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那里是被称为“堺外”的庞大的荒芜区域,里面充斥着数之不尽的“侵蚀体”。
“堺外”,也被称为“沦陷区”,几乎没有人类能在那里生存下来,只有少数“侵蚀体”,会在一次“坍缩”之时,钻进“堺碑”的巨网中,入侵到人类的世界里来。
通过对不同位置堺碑的不同程度振动的观测,“秩序者”会在侵蚀体出现之前就准确计算出它们将会出现的具体位置,这时候便需要代理人出击,将侵蚀体“放逐”,避免城市受到威胁。
一直以来,这个世界都是这样运转着,可从五天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
————————————
如果说五天前的危机是意外,还可以用“偶尔也会因为白洞的异常波动导致观测数据异常故而让数据计算失误”来解释,那这一次毫无征兆的侵蚀还能以“巧合”称之吗?
更何况,在“侵蚀”出现的消息传达过来时,四野见奈美同时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信标”被窃。
“如果拦截从‘堺碑’传回的数据,那么就能很容易知道这次‘侵蚀’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同时也能借此作为掩护来盗取‘信标’?”
耳麦里传来四野见奈美的声音,艾芙尼尔只是轻嗯一声。
“我不会妄加臆断……但无论如何,我认为值得重视。”
“信标”是遗迹技术的结晶,因为有了“信标”,才诞生了代理人。
那是几乎超越了物质和能量的界限的技术,这种超脱常理的力量就算被谁盯上也是很容易就能想通的事情,组织从来对这方面的信息管控严格,一直以来除了那一段被人遗忘的往事之外都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以后仍旧不会出现什么纰漏,如果说上一次总部的遇袭也是被策划的一环,那么这件事情便远远没有所能看见的一切这么简单。
“那,我会如实向组织汇报。”
“不用了,之后我会亲自去和司令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嘛,总之,我们先解决现下的问题吧。”
“说的也是……”
“奈美,敌人的数量預想之外的庞大,仅靠我一个人恐怕无法处理干净,为了不触动那些东西,我还没打算轻举妄动,只是待机观望……那些家伙看起来像是不会立刻动起来的样子,趁此机会,你负责联络特灾响应部队,让他们尽快完成人群疏散和避难工作。”
对面安静了一瞬。
“好的,情况我已经收到。另外,刚才我接到司令联络,特别灾害应急响应部队已经赶到现场,与此同时,已经向中心体育馆周边地区发布紧急避难警报,对其他代理人的支援命令已经发出,支援很快就会赶到,会立刻与你汇合。”
“哦,我这边也收到了,在支援到达之前,我会优先援护人群撤离。”
“好的,在此之前请务必谨慎小心。”
“了解,我会见机行事。”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
调遣命令已经发出,支援的代理人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就在这时,上空突然传来尖啸,艾芙尼尔警觉地抬头,看到那巨大的浮岛出现了一些异常。
果然,那些侵蚀体并不能一直安分,原本只是盘旋在上空的“乌鸦”像是突然发现了猎物一般,凄厉的巨嘴像是被撕裂开一般张大,向艾芙尼尔汇聚着飞来,像是水滴汇成小溪,最后变为江河,数量越来越庞大,忽然像是开闸的洪水,如瀑布一般冲着艾芙尼尔倾泻而至。
那些乌鸦冲着艾芙尼尔……准确地说,是冲着艾芙尼尔脚下的会场,以及那滞留于此,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群飞速而去。
早就有所准备,艾芙尼尔目光微凛,也在同一时刻从钢架上跳起。
“阶梯”在脚底凝结,为她提供借力点,她紧紧地盯着那些下坠的漆黑“乌鸦”,瞄准方向,快速地在会场顶棚钢架上跳跃移动。
“代号艾芙尼尔,进入战斗!”
掐断耳麦,银色在手中浮现,凝成长枪。
浑身的力量,被“秩序之力”牵引着,凝结于一点,然后,化作刺目的银光从艾芙尼尔的手中掷出,像是流星划破夜空一般,银光在巨大的黑影下笔直地向“浮岛”指去。
先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掉那个大的,就像上一次一样。
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么顺利——那些“乌鸦”扭曲而成的漆黑瀑布,忽然硬生生地扭转方向,迎头向长枪撞去,无数的星光在空中飞散,艾芙尼尔的一击几乎将这条漆黑瀑布洞穿。
但也就仅仅如此了。
流星被漆黑吞噬,最终消弭无形,而“瀑布”,却再次凝聚起来。
银芒闪烁,长枪再次出现在艾芙尼尔手中,这是代理人都会使用的“武器召回”的能力,艾芙尼尔紧紧地盯着头顶的巨大黑影,目光如炬,肩膀微微下沉。
这种将武器投掷出去的攻击方法需要消耗不俗的能量,除此之外在唤回武器之前还会令艾芙尼尔进入短暂的空窗期,在战斗中,这样的攻击必需要谨慎地挑准时机以免让自己陷入险境,还没法多次使用。
“真是棘手……”
对空战斗是艾芙尼尔的短板,并不是说没有应对空中敌人的办法,而是无法行之有效地一举获胜,战斗拖得越长,力量消耗越多,对代理人来说越为不利。
而且,对于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
艾芙尼尔不耐地咋舌。
如果像上回一样,主要战场在高楼之间,或是主要的敌人只有“鲸”倒还好,可现在,艾芙尼尔离“鲸”足有几百米的垂直距离,周围没有足够高的大楼,偏偏艾芙尼尔唯一的对空攻击还会被那些扰人的“乌鸦”挡下。
她咬咬牙,高高跃起,脚下生成“阶梯”,凭借着这样的“踏板”快速地向空中窜去。
在飞行器就位之前没有其他办法。
那么就只能硬来了。
……
————————————
避难所——
“请遵守秩序,遵循工作人员的安排,有序、快速避难……请不要拥挤,请为儿童、妇女……请……”
避难设施一般设置在至少十几米深的地下,是架构非常结实、像是一个巨大的茧一般的浩大工程,据说避难所使用了与堺碑同样的遗迹技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避免被侵蚀体所发现,防御力量也值得信赖。
总之,避难所还从未出过任何意外,可以说,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雪奈跟随着四野见奈美来到这里,她安静地靠墙蹲下,背后的墙壁像是混凝土的结构,又似乎是其他的什么材料,凉意透过后背的布料侵入背脊。
这里的温度比地面要低不少。
雪奈打了个冷战,却没有从这里离开,因为从这里可以恰恰好地看到避难所的入口,进来的每一个人都会进入到雪奈的视线里。
但这么久了,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哥哥。
这里是离会场最近的避难设施,一般来说,会场撤离的人员大多数都会被引导到这里来避难,这样的话,哥哥或许也会来到这里才对,可是一直等到没有人再进来,雪奈都没有看到柳濑直人的身影。
明晃晃的白色灯光从头顶洒下,雪奈抱着双腿,垂下视线,自己的影子在灯光下变成好几个,重叠的部分一层层变黑。周围的人一遍遍地拨打着电话,有的忽然就哭出了声,有的愁眉苦脸却笑起来,有的和雪奈一样沉默着。
四野见奈美将她安顿好,便去了一边,和耳麦那头说着什么。
雪奈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四野见奈美小姐并非只是一个经纪人那么简单。
代理人和“秩序者”组织,这是艾芙尼尔与四野见奈美的被忽略掉的一面——她们首先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战士,然后才是民众偶像与经纪人……
雪奈不禁会想,自己是不是成为了累赘,为艾芙尼尔她们制造麻烦了呢?
进来的时候,雪奈远远地望见了天边的噩梦一般的景色,那像是巨大的恶魔居住的岛屿,就那样浮在空中。
她从未见过那样骇人的侵蚀体。
这一次的灾害……大概哪里有些不同吧?如果是麻烦的情况的话,哥哥会不会有事情?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附近并非只有一处避难点,所以如果恰巧错开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艾芙尼尔小姐说了,她会保护哥哥的安全。
可是……
很多事情,很担心,惹人意乱。
难以做到不去想。
雪奈不太明白,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她垂着眉,好看的眼眸闪着微光。
哥哥……
她打开手机,踌躇了片刻,也像那些人一样拨出号码。
那是哥哥的号码。
虽然是地底,但避难设施里设置有民用的信号站,虽然因为一口气接入太多的用户而导致通讯状态不算太好,但只要是没有被侵蚀覆盖的区域里姑且能用。
可是一直到忙音响起哥哥都没有接。
……
————————————
哥哥一直没有接听电话。
雪奈抿抿唇,脸靠在膝上,埋在臂弯里。
“雪奈,哪里不舒服吗?”
注意到的时候,四野见奈美来到了她的身边。
雪奈抬起头。
“没有、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但四野见奈美大概很容易看得出来,雪奈眼底泛着粘稠的忧虑,四野见奈美注意到雪奈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还在……担心你哥哥吗?”
“嗯……”
“是嘛,你们真是关系要好的兄妹呢……哥哥一直挂在嘴边什么的,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不、不是您所想的那样,所以请不要取笑我了……”
有些难为情地摇摇头,雪奈继续埋着脸。
被擅自这样评价令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欣喜,但更多的是失落。
难道在其他人眼中,自己和哥哥很要好吗?
雪奈也希望是这样,可事实是,她与哥哥之间的相处虽算不上冰冷,但也不是能用“关系好”来形容的程度。
“你给你哥哥打电话了?”
四野见奈美问道。
“嗯……”
“她没接?”
“没有……”
理所当然不会接,四野见奈美意味不明地望着雪奈,忽然笑了笑,出声安慰:
“是嘛,或许是信号不好,说不定手机不小心落下了,说不定只是没有听到……但是,无论如何小雪奈都不需要担心哦。”
四野见奈美忽然捧起雪奈有些冰凉的手。
“因为艾芙尼尔在那里,所以你哥哥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艾芙尼尔很厉害,即便是至今为止最为强大的‘侵蚀体’都被她独自一人消灭了,这一次也一定会没事的,无论如何,小雪奈请多多相信艾芙尼尔吧!也……多多相信你的哥哥……”
“嗯……”
雪奈点点头。
雪奈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很强,是这个城市最厉害的代理人,任何侵蚀体在她面前都会被像豆腐一般刺破,雪奈当然相信艾芙尼尔会保护所有人。
“既然这样,稍微放宽心,好好等待你的哥哥回来吧。”
安慰不一定有用,但会令人感到温暖。
四野见奈美小姐的手很好看,也很柔软,这样握着会让人内心平静。
“嗯……”
雪奈点点头,没有说话。
“说起来,小雪奈是什么时候成为艾芙尼尔的粉丝的呢?”
四野见奈美看了一眼手表,抛出话题。
“这个……什么时候呢……大概快一年了吧……去年十二月份的样子。”
“咿?这不是很厉害嘛,是元老级的粉丝呢!真少见,你比我要更有资历哦,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调派到她身边呢。”
四野见奈美的笑容很温和,像是邻家的大姐姐一般,弄得雪奈有些难为情。
“没有的事……”
“说起来,是怎么注意到艾芙尼尔的呢?我记得那时候她其实还不算特别有名吧?”
“诶……?那、那个……”
没由来地,雪奈脸颊微红,说话忽然变得结巴起来。
雪奈不常提起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艾芙尼尔小姐相遇时的事情。
——因为不是什么能若无其事地陈述的经历。
那时候,艾芙尼尔将她从水底拉出,在侵蚀体的围攻下牢牢地守住了她。因为溺水的缘故,那时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模糊的片段里,雪奈只记得艾芙尼尔的手很软很凉,那固执又决绝的眼神和自己的老哥有得一拼。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晕倒了,然后发现被艾芙尼尔救了,被堵着嘴,做了人工呼吸。
艾芙尼尔的唇瓣,触感会让人想起刚从冰箱里端出来的布丁,凉飕飕的,软软的,或许这也是因为那时刚从水下离开的缘故。
雪奈还记得艾芙尼尔的鼻息有着淡淡的香味,那时枕在艾芙尼尔的肩上,那温暖又可靠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阳光透过艾芙尼尔垂下的湿润银丝,会如同彩虹一般变得五彩斑斓。
回忆起那日的旖旎,雪奈轻轻抿着唇。
当然,雪奈知道艾芙尼尔的所作所为不会掺杂一丝其他的意图,所以她也从来不会往其他方向去想。
她自己也从未在意过。
大概?
因为身为代理人的艾芙尼尔,是温柔的,可是……没由来地,心底忽然刺痛。
雪奈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感觉到有些“不对”的事情。
正因为艾芙尼尔是温柔的,所以艾芙尼尔保护着这里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战斗着……可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一心想着哥哥,所以“拜托你了”那样请求了艾芙尼尔,艾芙尼尔也微笑着做出了回应。雪奈也和其他人一样,将自己的祈愿,自顾自地塞给艾芙尼尔。
这样总感觉很卑鄙。
自己想要哥哥平安无事,所以厚着脸皮去拜托了艾芙尼尔小姐。可是如果……如果艾芙尼尔小姐受伤了,谁又去保护她呢?其实看起来,艾芙尼尔小姐比自己的年纪都还要小,那样的肩膀到底承受着什么东西呢?
因为艾芙尼尔小姐一直都在笑着,所以很多事实都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代理人战死是常有的事。
为什么自己能坦然自若地去请求艾芙尼尔呢?明明知道前方就是生死未卜的战场。
雪奈的心底很不是滋味。
这种难以名状的心绪,就好像是自己在哥哥和艾芙尼尔之间做了选择一样,事实上,雪奈既不想要哥哥有事,也希望艾芙尼尔能永远平安归来,在雪奈的心中,哥哥是那个给予过自己温暖的人,而艾芙尼尔小姐则是她爱慕的、正在给予她温暖与希望的人。
结果自己却龟缩在艾芙尼尔小姐的背后,站在安全的位置去拜托艾芙尼尔小姐步入危险之中,这是不是也未免太厚颜无耻了一点。
“那个……四野见奈美小姐……”
雪奈欲言又止。
她平时绝对不是这样的性格的人,可是总有时候,会让她心里无法平静。
“小雪奈想说什么的话,直接对我说就好哦,如果我能做到我会帮你,就当做是被毁掉的美妙午餐的赔礼。”
四野见奈美笑了笑,道。
“不、不是那样的事情……只是……忽然想问问……”
雪奈抬起视线,望着四野见奈美。
“艾芙尼尔小姐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四野见奈美有些意外,雪奈连忙道歉。
“非、非常抱歉……只是一时口快就问出口了……如果我说错了话、如果是僭越的提问,让你感到困扰的话,请当做没听到……”
“不用在意。”
四野见奈美忽然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眨眨眼。
“其实……只是有些吃惊罢了,即便是粉丝,也很少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是这样吗……”
“你是第一个啦。”
“第一个啊……”
雪奈轻轻垂下头。
不争气地,莫名会觉得有些高兴。
“嘛,总之成为代理人的她们大多会有这样那样的契机,大部分是因为仇恨吧,然后也有因为其他的原因的人在,至于艾芙尼尔她……”
四野见奈美看了雪奈一眼。
“虽然由我来说可能不够恰当,但在我看来,艾芙尼尔是为了她所珍视的那个人才选择了这条路,这样说你会相信吗?”
“诶?艾芙尼尔小姐她……?”
雪奈惊讶地眨眨眼。
“难道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了吗?明明还那么小……”
“不,她和那个人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四野见奈美轻咳一声,否定道。
“那就是说……已经快要……?”
“嘛,谁知道呢……如果好奇的话,下一次当面问清楚怎么样呢?”
四野见奈美手指抵住嘴唇,微微浅笑,卖了个关子。
“还会有下次吗?明明今天我全都搞砸了……”
“安啦,艾芙尼尔小姐是非常温柔的人,不会在意那些事情的,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其实艾芙尼尔还蛮喜欢你的。”
四野见奈美别有用心地调侃,但听在雪奈的耳朵里,立刻就变了味道。
雪奈和艾芙尼尔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但对于雪奈来说,艾芙尼尔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而四野见奈美的话就像是在她的心窝里戳了一下,令她想起之前艾芙尼尔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莫非……其实还记得那天的吻的,并非只有雪奈自己,艾芙尼尔也是?
只要这样一想,雪奈就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真是可爱的反应,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吧?”
“嗯……”
雪奈还埋着脸,但和四野见奈美短暂地聊了天之后,比起刚才的沉郁,她的脸色已经稍微缓和了些。
“看来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呢。”
雪奈的脸色有所好转,四野见奈美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虽然还想和小雪奈聊聊天,但是艾芙尼尔还等着我,看到你没事我也就安心了,所以我也差不多也该回到岗位了。”
雪奈也站起身。
“那、那个……非、非常抱歉……四野见小姐,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在意,艾芙尼尔将你托付给我,你便是我的妹妹。”
四野见奈美温和地笑了笑。
“所以对我就不用客气了喽。”
……
四野见奈美离开了。
雪奈则默默地捧着手机,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心情舒适了很多,甚至还有些雀跃,这让她倍感罪恶。
她放下手机,为哥哥祈祷。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隐隐约约传来枪声。
大概是特灾行动部队发起的攻击。
但是枪械这种武器对“侵蚀”起不到丝毫作用,子弹像是落在一片虚影上一样,完完整整地从“乌鸦”的翅膀穿透而过,这种徒劳的攻势,比起“攻击防守”,更倾向于混乱时期的“秩序维护”和侵蚀体来袭时的“警示”。
嘀嘀——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雪奈将手机翻开,可是看到亮起的屏幕时,却愣住了。
寄信人:哥哥。
“哥哥!?”
雪奈慌忙地拿起手机,划开。
(“救我”)
短信的内容非常简单明了,却令人窒息。
手机从僵住的手心滑落在地,屏幕开裂大片,雪奈呆愣地靠在墙边。
身边的人吵闹喧嚷,没有一个人看向她。
……
————————————
在汐见雪奈的记忆里,并没有多少父母的身影。
很小的时候,她就寄住在这个家里,在为数不多珍藏的记忆里,哥哥的身影总是陪伴着她。
她的哥哥,一直是一个很温柔很值得依靠的人,直到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的确,或许因为年纪的增长,他们兄妹之间产生距离,渐行渐远,这的的确确或许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那是她的哥哥,唯一的哥哥,雪奈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放下对柳濑直人的亲情。
雪奈颤抖着,将手机拾起,她胡乱地在裂成几块的屏幕上划动手指,屏幕有些坏掉,但好歹还能用。
明明是这种时候,手机却差点摔坏,总是这么笨手笨脚,难怪以前哥哥总是会笑话她了。
可是……
忍住没有立刻哭出来就已经耗尽力气,到底要怎么才能冷静以对呢?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立刻做到的事情吧……
突然明白了,自己和艾芙尼尔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如果是艾芙尼尔的话……即便面临令人绝望的敌人,她都能迈着步伐笔直向前吧。
和胆小又怯弱的自己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自己……只要是独自一人的时候,都怕得不行。像是要被吞噬掉一般,冰冷又安静,紧张得胃痛,几乎想吐出来。
那个时候,是哥哥陪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哥哥现在已经不在身边了,现在有谁来……
“快……快点……”
眼泪溢出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发丝黏在脸颊,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号码输错了好几次才终于好好拨出。
快接啊!
唯独这一次,请一定……可一片忙音后,根本没有人接听,如死掉一般的灰色的,被刷黑的冰天雪地……
心脏像是被死死捏着一样,呼吸困难。
到底为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不管是谁的生命,总是平等地消逝,每天早晨,都会庆幸……活下来的是自己真是太好了,可是,这种侥幸降临的幸运,本来就是什么时候会离开也不奇怪的东西。
“哥哥……”
“出入口即将关闭。重复,出入口即将关闭,请工作人员回到岗位,请……”
忽然,广播的声音灌进雪奈的耳膜。
她抬起视线,模糊的尽头,人影攒动着,爆闪灯有些晃眼,机械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出入口要关闭了。
附近的地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吗?还是说,这里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避难人群了呢?为了这里的人着想吗?
这样的话,哥哥岂不是……
紧咬着下唇,雪奈用力地擦拭着眼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艰难地挤过人群,向出入口跑去。
“你好,这位小姐,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那是特灾应急部队的士兵,他将雪奈拦下。
“对、对不起……我、我想出去……请让我出去!”
“出去?”
士兵面面相觑,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在危险警报解除之前,我们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任您离开。”
“可是!我的哥哥他……”
“请相信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战士会保护所有人的安全,这位小姐,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如果是与家人失散,请耐心等候名册的最终确认。”
面无表情地,他冷漠地拒绝了。
“只放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我一定不会把那些东西引过来的,请你一定……”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巨大厚重的液压阀将门一寸寸推动着,马上就要彻底关闭,雪奈绝望地望着那一寸寸变得狭窄的缝隙。
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她好怕自己的哥哥也会是其中的一个。
外侧的人提着枪械,谨慎地退回门内。
“外面情况怎么样?”
“没有异常。”
“我来向上面汇报,工作辛苦了……”
那些士兵已经完全不再理会雪奈了。
难道真的……
“所以说,老老实实地循规蹈矩,是绝对无法向前迈步的。”
突兀地,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女性的声音。
雪奈肩膀吓得一颤,回过头,和一个半张脸都藏在兜帽下的少女对视了。她看不清少女的脸,但……对方似乎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而且,有些眼熟。
“请问你是……”
没等雪奈做出反应,少女向雪奈伸出手。
“你是汐见雪奈对吧?看你的反应我没有认错人,寒暄的闲话我就免了,那么我直说吧——我能带你出去,你要来吗?如果要来的话……”
兜帽少女用指腹轻轻压在唇边,露出半边红润的唇。
“就不要引起注意地跟上来吧。”
……
像是害怕会跟丢一样,雪奈紧紧跟着兜帽少女的脚步。
兜帽少女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她们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来到一处隔间。
“就是这里。”
少女停下脚步,视线游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雪奈左右打量。
这里明明是一处很明显的隔间,却奇怪地没有人。到底是没有人,还是……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称呼?啊……这个啊……你没必要知道。”
少女头也不回。
“这里真的能出去吗?”
“能。”
“为什么……要帮我……”
“嘛,算是因为我欣赏你吧。”
“哎?……”
“请保持安静哟,引来麻烦的家伙的话,可就走不掉了。”
少女回望了一眼,雪奈立刻闭上嘴。
这时,兜帽少女径直走向墙边,那里有一个嵌入墙内的接线口,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兜帽少女拿出一块操作板,插线接入接口,在板子上快速地敲击了几下,随着脚底的一阵晃动,墙壁忽然向两侧移动,露出漆黑的空间。
那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只有隐约泛着晦暗的灯光。
幽冷的微风涌来,雪奈打了个哆嗦。
“避难所建设时,除了出入口之外还会额外留出一条通往地面的备用通道,当然,这条通道没那么容易找到,一般人也没法将它打开。”
兜帽少女自顾自地解释着。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去到地面,我看看……这条通道应该正好会连通到中心体育会场里面,怎么样,如果是非常时期体育会场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吧?”
“体育会场……”
雪奈眼底闪烁,又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忽然笑了笑。
“我会留下来关闭这扇门,你如果要走的话就尽快了,对了,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卡片。
“那边的门,用这个就可以打开了。”
“谢、谢谢你……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让我好好报答你……”
雪奈鞠躬道谢。
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有缘的话,下次会再见的。”
“那么,再次感谢!”
雪奈抿抿唇,再次向她鞠躬道谢,然后踏进漆黑的通道里。
冷意袭来。
“对了。”
身后传来机械的摩擦声,还有少女的嗓音。
“那个蝴蝶发卡,请……好好使用,试着相信你的本能……如果是你的话,就……”
“啊?”
雪奈回过头来,巨大的铁门已经彻底关上,连同亮光也一同夺去。
最后说了什么?
蝴蝶发卡?
蝴蝶……雪奈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她身上,只有唯一一个蝴蝶发卡……
这枚发卡,只是触摸到,便会由心底涌现炽热的冲动,所以鬼使神差地,雪奈没有将发卡扔掉,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她想要留着。
那个人说的蝴蝶发卡……难道……是这个吗?
这枚刻着“Fifina”的发卡……难道,是故意被放进自己的口袋的吗?那么那个少女到底……
如果是平时,雪奈一定还有很多疑虑,但现在她只能将这一切扫到脑后。
雪奈抿着唇,深吸口气,为自己壮胆,她犹豫了一瞬,将发卡拿在手里,打开手机的灯光,抱着手臂转身向着漆黑冰冷中走去。
……
空气的凉意稍微淡了一些,身后的微光越来越远,雪奈打着手机的灯光,沿着通道一直往前走。
她来到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铁门前,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突出的操作槽,看起来是认证终端,雪奈拿出少女给她的卡片,轻轻在认证器上划过,铁门陡然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缓缓开启。
眼前是一层层阶梯,登上阶梯,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体育馆的内部,靠近中央馆的外侧,同时,也是侵蚀灾害的正中央。
雪奈的心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一阵刺耳的尖啸,裹挟着炽热从头顶席卷而过,那狂烈的风浪将雪奈刮倒。
所幸,侵蚀体的目标并不是雪奈,雪奈趴在地上,肩膀微颤,她目视着那巨大黑影的远去,忍着擦伤的痛,雪奈拾起脱手弄掉的蝴蝶发卡,从地上爬起。
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枚发卡仿佛便有了勇气。
她抬起头。
天际的尽头,遮天蔽日的巨大浮空岛,数之不尽的苍鹰一般的黑影,那是如海底一般令人窒息的景色,视野中间出现了和这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对抗的三个人——代理人。
雪奈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人中,在空中腾挪飞奔像是起舞一般的美丽娇小的身姿。
魔法少女·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雪奈这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些侵蚀体上,纵腾飞跃,像是璀璨的流星,所到之处尽皆被她的星光穿透,化为飞散的星屑。远处,还有两个人,使用着各自的武器,执拗地抵挡着那些黑影的进攻。
她们保护着会场尽头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群,和这漫天的侵蚀对抗。
这就是代理人的工作吗……
因为是赌上性命的战斗,不可能不会感到害怕,雪奈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是无法做到的……
“艾芙尼尔小姐……”
雪奈回忆起四野见奈美小姐的话。
如果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物”,那么她也是一样。迄今为止,如果说什么东西能为她带来勇气的话……哥哥,一定是无可或缺的。
虽然在那之后,自己和哥哥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遥远,但对雪奈来说,哥哥是唯一的存在,是她绝对无法放下的亲人。
现在轮到她来向哥哥伸出手了。
头顶有巨大的黑影飞过,雪奈要紧牙,屏住呼吸,她辨别了方向,贴着墙壁,小心地向前走去。
从这边能通往东侧会馆,那里与员工通道是相通的,那里的上层是员工休息和工作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进入员工通道,也很在意,但拜此所赐为雪奈提供了哥哥可能会在的位置。
她沿着楼梯上了楼,一间间地寻找,同时也拨打着哥哥的手机。
哪里传来隐约的熟悉铃声。
“哥哥!?”
雪奈紧张地捂着胸口,快速来到三楼,隐约的铃声忽然变得清晰。
她向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循着声音她来到一个房间门外,那间房间挂着“演出准备室”的牌子。
她没多想,便去推门。
门没锁,一下就被推开,可是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心心念念的身影,而是——几乎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漆黑的如泥潭中爬出来一般的怪物。
“侵蚀体”。
雪奈愣住了。
……
————————————
雪奈脸色惨白,张着嘴,用力地挤压胸腔,却无法进行呼吸。
侵蚀体——
心中闪过这个令人恐惧的名词,无数令人恐惧的回忆一瞬间塞满胸腔,雪奈站在房间前,全身在这一刻僵住了。
空气中,手机的铃声盘旋着,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刺耳,同时也唤起了游荡在房间里的漆黑怪物,它面向着铃声的方向移动脚步,然后如被捏碎的朽木一般僵硬地转动着脑袋,然后那毫无生机的可怖眼眸机械地转向了雪奈的方向。
来自本能的心悸令雪奈的呼吸几乎在这一刻停滞,可是比起逃跑,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的哥哥。
哥哥的手机在这里,在这个侵蚀体存在的房间里……
十多分钟前哥哥还在这里,可现在……
雪奈用力地压着心口,想要拔腿抛开,可是才稍稍挪动僵硬的脚步,她就向后跌倒跪坐在地上。
眼泪不争气的流淌而下。
那泥潭的怪物缓缓转过身来,雪奈用力地呼吸着,不断地念叨着那个曾带给自己温暖的可靠的身影。
“哥哥……”
她流着泪呼唤着,声嘶力竭地大声哭着。
“哥……”
已经有多久没有那样哭泣过了……上一次还是在艾芙尼尔的肩膀上。
泥潭的怪物拖着肮脏的痕迹。
哥哥……
雪奈大口地喘息着,面色潮红。
注意到的时候,手中的发卡早已经变得异常烫手,几乎将她的手心都灼穿一般。
浑身的血流像是被抽干,又像是被燃尽。
好热。
没由来的冲动渐渐填满,从手心传来的炽热蒸干了她的眼泪,狂躁喷涌的痛感与鼓胀的冲击感几乎将心脏撑破。
这一刻,意识在远离。
毫无自觉地,雪奈缓慢地抬起视线,瞳孔变成血红色。
灼热的光在手心燃起,顷刻间将全身包裹,耀眼的银芒在顷刻间充斥视野,狂烈的破空声在者一刹那降临。
“呃啊啊啊啊啊——!!”
……
那耀眼的银色光柱是在一瞬之间毫无征兆地降临的。
会场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几乎将整个天幕都完全刺穿的耀眼的银色光柱,银色光柱几乎贯通天际,刺破云层,像是天上的星河泄下,璀璨而炫目。
“觉醒同调?”
艾芙尼尔将长枪收回,一击洞穿“乌鸦”的头颅,星屑飞散之中,艾芙尼尔翻身避开迎面而至的攻击,退回到钢架上。
她微微喘着气,手中紧握着长枪,望着那银色光柱出现的位置。
那光柱,艾芙尼尔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代理人初次同调,进入“放逐姿态”时引发的异变。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会是谁呢?
如果说一枚流星的坠落便是一个愿望的沉寂,那么代理人,便是伴随着无数人的祈愿而诞生的。
“艾芙尼尔!”
然而,此时耳麦里却突然传来四野见奈美焦急的声音。
“艾芙尼尔!总部已经对能量反应类型和信号波长核对完成……对应的‘信标’……”
“正是失窃的……”
“‘菲菲娜’。”
……
————————————
初次“同调”时,适格者会经历一段痛苦又漫长的时间,这是初次接受“秩序之力”时,身体被彻底改造,的过程。
那银色的光柱,就是来自于秩序力量暴走与同调初解时外溢的能量流。
简单来说,就是秩序之力最原初的形式,也是在被同调之前,无法为代理人所利用的、最狂暴的形式,这样的光柱会持续接近一分钟之久,庞大的秩序力量会对身边的任何生命无差别地产生影响,贸然靠近并非明智之举。
“菲菲……娜?”
艾芙尼尔望着那璀璨的银色光柱,目光由惊愕变为凛然。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是敌人啊……”
新的适格者并非是组织这边的人。
每一个“信标”,都是唯一的,都对应着具有唯一波长的适格者,就像是大小不一不同规格的齿轮,适格者只有取得与自己互相匹配的信标,才能与秩序之力取得“同调”,只有这样,“齿轮”才能运转,传递动能。
代理人与信标之间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适格者非常稀少,秩序者组织对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筛查,只要判定为潜在适格者的人群便会被置于观察之下。
总之,如果说“菲菲娜”还有其他的适格者的话,艾芙尼尔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现在这个时候还真是不想惹些麻烦事,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退缩的人,是敌人的话处理掉就好——奈美,你之前所说的被窃的遗失的信标,能告诉我详细情况吗?”
“啊?是、是的……我们的资料库在五天前的袭击中被毁,保存于其中的密钥信息也一并泄露……‘信标’的遗失初步估算为四十三分钟前,也就是您与雪奈见面时,紧接着就是观测到‘鲸’型侵蚀体突然出现的紧急联络……”
耳麦里,四野见奈美快速地说道。
“非常抱歉!这件事情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艾芙尼尔你……因为……因为事关菲菲娜,所以……犹豫了……”
“没关系,不用在意,总之确定为敌人的话,那么就简单了。”
艾芙尼尔顿了顿。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现在的‘Fifina’是谁,属于什么势力,有着什么目的……如果说对方出现在这里是有备而来,那么我们的处境或许就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了。”
“是、是的……总部这边应该也会尽快进行调查……如果是‘Fifina’的适格者的话,说不定在资料库中会有什么线索……”
“不会有的。”
艾芙尼尔摇头,打断四野见奈美的话。
“‘Fifina’还有其他的适格者,这种事情我可从没有听说过,‘Fifina’——即便是整个西京市,勉勉强强的适格者也不过只找到楓鈴诗音一个人而已,所以这个人大概是从‘外面’进来的吧,并且……”
忽然,艾芙尼尔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说到一半的话也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自己的妹妹……汐见雪奈。
她是罕见的“绝对适格者”,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如果是汐见雪奈,应该拥有与任何一个信标取得同调的能力。
如果是她的话……
“不……不可能……”
艾芙尼尔喃喃自语着,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雪奈已经被护送到避难处了才对,灾害警报没有停止之前避难处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出去,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雪奈绝对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拿到信标“Fifina”。
“艾芙尼尔……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奈美……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向你确认。”
“啊?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情,那么您尽管说。”
“是关于雪奈的……雪奈她,你是亲自将她护送,亲眼看见她进入避难点的吧?一直到你离开,她都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吧?”
“啊?是、是的,我将雪奈送到避难点,还和她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离开,当时雪奈还向我提起过您,她很担心您。”
“是嘛……”
听到四野见奈美的回答,艾芙尼尔松了口气,稍稍安下心来了。
“忽然提起雪奈,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有些事情有点在意……”
“艾芙尼尔发现什么了?”
“一点小事……比起这个,奈美,我们之间的交谈请在战斗之后清除掉,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向司令去说。”
“是。”
艾芙尼尔面无表情地望着那银色光柱,此时,银色光柱已经逐渐黯淡。
这意味着这个神秘的偷窃者已经快要完成初次“同调”,艾芙尼尔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凛冽。
“虽然有些在意……但在此之前,我还不会随随便便就打退堂鼓。”
偏偏是“Fifina”。
明明楓鈴诗音还躺在病床上,不知不觉,艾芙尼尔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我需要去确认敌人。”
“请等一下,艾芙尼尔,总部还没有下达指令,如果对方是敌人,这样贸然过去也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放任不管反倒更容易引发问题吧?既然是敌人,就趁她最虚弱的时候解决掉,这才是最简单可行的方法。无论如何,诗音作为菲菲娜而战斗到了最后,名为Fifina的称号可不是谁都能拿的,这种事情我绝不会对此视作不见。”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望向漆黑的天幕。
因为她们的活跃,头顶的巨大浮岛和无数的“乌鸦”稍稍收敛了攻势。
人群也已经完全从这边撤出。
头顶的巨大黑影发出诡异的嚎叫。
艾芙尼尔抿着唇,凝视着那缓慢消弭的银光。
“好了,剩下的事情待会儿再说,现在我也差不多要行动起来了。”
……
————————————
“……爱夏,白燕!这边能暂时交给你们吗?”
艾芙尼尔向着耳麦里大声说道。
爱夏(Ayse),白燕(Canary),是此次被派遣来支援艾芙尼尔的后辈们,作为西京市的现任代理人来说,她们的资历仅次于艾芙尼尔,她们和艾芙尼尔是现在“秩序者”所能派出的最高战斗力量。
此时,她们一人时刻紧盯着“鲸”的动向,一人与“乌鸦”对峙。
“只是十分钟的话,没有问题……”
爱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紧接着,是一片刺耳的震鸣。
空中爆散出一片星光。
白燕从头顶跃下,落在艾芙尼尔身边,她气喘吁吁,柳叶一般的刀握在手中。
“呼……别说十分钟了,如果前辈不早点回来的话,这边的功劳可就全部被我抢走了哟!”
虽然那些“乌鸦”数量很多,但在艾芙尼尔和爱夏、白燕的合围攻击之下也被击溃了大半。
她冲着艾芙尼尔,大咧咧地一笑。
“嘛,开玩笑的啦,哈哈。总之,前辈请将那个冒牌货‘Fifina’好好教训一顿吧,我可不能赞同战友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谢谢你们祝我一臂之力……那么,这边就拜托你和爱夏了,我去会会那边的冒牌货。”
“唔,我们不太擅长对人战,所以前辈你就算叫我们过去我们也可能派不上用场。”
白燕摊摊手,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艾芙尼尔转过身。
“嘛……另外,就算人群已经完全撤离也不要做得太过火了,消灭‘乌鸦’之后,只要看住‘鲸’就行,请务必别让这家伙逃跑。最后……千万,不要勉强。”
“嗯,那么前辈也一样,如果有危险就请撤退吧,祝您武运昌隆。”
和白燕擦肩而过,艾芙尼尔面向与白燕相反的方向,从钢架上跃下。
浓烟、灼热的风在脸颊划过。
“艾芙尼尔……你这是打算找到那家伙吗……可是,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样过去,是不是有些冒进了……”
“嗯,或许吧……我也有很多地方都想不明白,既然这样,只要亲眼确认一遍就行了。”
“请务必小心,艾芙尼尔。”
“我会的,至于白燕和爱夏那边,就请你帮我多多留心一下了。”
“交给我吧!”
艾芙尼尔一路疾奔,来到东部场馆前,那银色的光柱几乎已经完全消弭,近在眼前。
三楼的那里……是准备室。
但是……
空气似乎比想象中要安静。
……
————————————
雪奈沉浸在一片虚无的记忆之中。
无数的片段从眼前划过,雪白的冰冷的墙、哥哥令人安心的笑、彻骨的金属制的锁、柔软的某个人的手心……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呢?银色的光一寸寸将那漆黑的泥潭吞噬、溶解……化作星光。
身体动弹不得。
被炽热和剧痛所包围,满斥胸膛的愤恨与绝望在发酵,像是心脏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不知名的悸动在胸腔里跃动着。
雪奈不知道在这片迷茫中徘徊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愣愣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准备室前,那银色的光和那漆黑的侵蚀体仿佛幻觉泡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刚才的那一幕渐渐地回归意识。
手心传来冰凉又沉重的触感,手腕像是被什么锁住,头发也似是被风吹散一般披散在脑后,垂至腰间。
视野从未有过的清晰。
空气中残留的芒果和青柠的香味,和微风流窜过耳畔的细腻声响。
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明亮而透彻,即便不去刻意地感受,身边的一切一响一动也都一点不漏地被自己感知到。
雪奈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就好像……
变得不是自己了一般。
雪奈茫然地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长弓。
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
这到底是……
“你准备在那里傻站到什么时候?”
“哎?”
细腻又轻柔的声音突兀地打破沉静,雪奈回过头来,和出现在视野中的少女对视了。
少女提着银色的长枪,就这样站在门外,发带在微风中飘拂,少女散发着与这片破碎的风景格格不入的,令人心颤的美丽与高洁。
雪奈甚至能看清她左耳的星星耳钉。
“在战场发呆可是真的会死的哦,即便是初次同调,也差不多该从‘那里面’清醒过来了吧?”
少女的发丝被细风卷起,发隙间的绯色眸光冰冷地注视着她,如果说少女像是雨后的艳阳一般给人温暖,那么少女的目光则像是冬夜的月光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艾芙尼尔……小姐……?”
雪奈有些发愣。
一瞬间,她全都想起来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和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是为了找到哥哥来到这里的,可是……那孤独呼唤着主人的手机、那凌乱一片的地面、那漆黑泥潭一般的侵蚀体……
哥哥……已经死了。
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心底空落落的,弓从手中滑落,视野变得模糊,温热的泪从眼角滑下,雪奈木讷地跪坐在地下,回忆里的一幕幕都涌上心头,然后化作悲伤的心跳,拍打着胸膛。
她木然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试图再次拨号,却发现手机已经彻底坏掉,没法再使用了。
这是她哥哥给她买的手机,是她那年的生日礼物。
视线被泪水染得模糊,咸味在嘴角肆虐开来。
如果坏掉的不是手机,而是心脏就好了。
“哥……哥哥……”
雪奈死死地咬着唇,哽咽溢出喉咙,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溃然决堤。
安静的空气里,哭泣声显得尤为刺耳。
而另一旁——
“……”
艾芙尼尔一言不发地紧盯着跪地哭泣的少女,微微蹙起眉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