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21-30【觉醒】(2/2)
“怎么回事……?”
四野见奈美也有着同样的疑问。
艾芙尼尔来到这里时,预想中的埋伏和其他的敌人没有看到,出现在这里的生命体只有眼前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一人,少女的手中拿着冰蓝色的弓,那是“Fifina”的专属秩序武器,毫无疑问,引发了秩序风暴的冒牌货就是眼前这个哭泣的少女。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不进行更多地观察而武断地进行判断的话,作为代理人来说毫无疑问是相当不合格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艾芙尼尔并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放松警惕。
少女的那一声“艾芙尼尔小姐”,艾芙尼尔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对方是认识自己的,作为代理人偶像,被人认识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仍旧在什么地方,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艾芙尼尔提起长枪,脚下传来玻璃渣破裂的嗑嚓声,她向少女走近。
少女跪在原地,掩着脸哭泣,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艾芙尼尔的举动。
“艾芙尼尔,请小心一点……”
耳麦传来四野见奈美担忧的声音。
艾芙尼尔没有说话,单手抬起长枪,银芒一瞬间刺破空气,枪尖精准地从少女的肘间穿过,抵住少女的喉咙。
哭声戛然而止。
艾芙尼尔微眯着眼,枪尖将少女的下巴抬起,露出少女满是泪痕的脸。
被泪水沾湿的水蓝色秀发下,少女呆呆地看着艾芙尼尔。
眼底的愕然毫不掩饰。
艾芙尼尔冷然地和少女对视着。
“竟然真的就这样露出破绽,连挣扎都不尝试一下……你是专程来送死的吗?你知道你已经命悬一线了吗?”
“艾……艾芙尼尔小姐……您在说什么……”
少女的声音颤抖,艾芙尼尔分辨不出那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害怕。
亦或是其他。
“把东西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
少女战栗地仰着头,眸光黯淡,慌乱地摆头。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
艾芙尼尔目光瞬时转冷。
嘶——
冷冽的枪尖笔直地向前一寸,在少女的脖颈上落下一点猩红,不深不浅,恰恰好刺破皮肤,但枪尖那彻骨的寒冷却已经深深地钻机了少女的心底。
啪嗒——
一滴血沿着雪白的脖颈滴落,在少女的衣襟前洇出艳红的花。
“交出来,不然杀了你。”
雪奈愣愣地仰着头,绝望地望着眼前自己所仰慕的少女,脖颈间的刺痛和冰冷像是从她的血液侵入,扎在她的心口。
胸口痛得快要裂开。
几乎无法呼吸。
现在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有搞明白……今天,她已经失去了哥哥。又要失去艾芙尼尔吗?
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芒果香味。
为什么会这样呢……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都扔下她走了,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现在,哥哥走了,就连艾芙尼尔也彻底抛开了她。
明明还没有好好道歉过,明明也一直以来都努力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希望,却被捏得粉碎。
景仰的人,爱慕的人,都走了。
明明她什么都还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尝试过、什么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一切就都背离她而去了。
啪——
手机从手心滑落在地,雪奈的哭泣从哽咽到失声,她的眼泪还在艾芙尼尔冰冷的目光中徘徊,肩膀颤抖着,一下又一下地。
艾芙尼尔注意到了那个浅蓝色的手机。
很眼熟。
“把手机捡起来,给我。”
雪奈死死地咬着唇,照做,将手机递给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将手机拿在手心。
屏幕虽然已经破碎,但是仍然残留着少女手心的体温,上面覆着淡淡的灰尘和使用的痕迹,底下挂着“魔法少女·艾芙尼尔”的手机链,充电口的右侧因为摔过一次而有一处明显的划痕。
这……分明是雪奈的手机。
可是,妹妹的手机,为什么在这里?在准备室里?
强烈的莫名的心悸笼罩着艾芙尼尔,她紧紧攥着手机,冰冷地目光横向少女。
“这个手机,从哪里来的?”
雪奈泪眼婆娑,听到艾芙尼尔的提问抬起头。
艾芙尼尔冰冷的目光几乎将她刺穿。
她在艾芙尼尔的眼底看到了焦躁和不安,还有恐惧。
“我问你,这个手机哪里来的!”
雪奈被艾芙尼尔的质问和几乎要刺破她喉咙的长枪吓得浑身一颤。
她多想艾芙尼尔也能如初次见面时那样,俯下身来给自己一个拥抱。
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也是,艾芙尼尔也是,现在的她甚至连一个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雪奈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个温柔的艾芙尼尔为什么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明白艾芙尼尔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
面对艾芙尼尔的质问,她只能选择回答。
“我哥哥……给我买的……”
艾芙尼尔并非是问这个,但……听到雪奈的回答,一切都已经没区别了——少女就是雪奈,这就是艾芙尼尔得到的答案。
二人对视着,都一言不发,但雪奈看到了艾芙尼尔的眼眸,那一层层的冰冷尽数剥落,留下的,只有蔓延而出的无数悲戚与决绝,还有温柔和疼惜。
笼罩着雪奈的杀意忽然如潮水一般褪去,也将雪奈的泪带了出来,她哽咽着,试图去擦眼泪,可越是擦拭,越是汹涌。
空气中只有她的哭声。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良久,艾芙尼尔忽然收回手中的长枪。
“你……”
似乎很是艰难的,她好不容易咬出了那个词。
“是……雪奈?”
雪奈望着艾芙尼尔,缓缓点头。
紧接着,令她愕然的,眼前的艾芙尼尔忽然俯下身来。
给了她一个久违的拥抱。
“对不起……”
雪奈愣愣地睁大着眼睛,不知所措。
……
————————————
“艾芙尼尔!请冷静一点……现在还没法确认她的的确确就是雪奈本人,而且,雪奈并不是适格者吧?仅这一点就尤为可疑了……”
耳麦里传来四野见奈美的声音。
艾芙尼尔紧紧地抱着抽泣的雪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的尖刀刺穿一般,撕裂一般的窒息感堵在胸口。
思绪变得乱七八糟,呼吸也困难异常。
雪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反过来想想,如果说这个城市还有谁能够与“Fifina”同调,作为“菲菲娜”而出现的话,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雪奈。
因为雪奈是“绝对适格者”。
这是艾芙尼尔的秘密,就算是四野见奈美都不了解的,属于艾芙尼尔保管的秘密。
艾芙尼尔松开雪奈,雪奈已经停下了哭泣,只是抽噎着,垂着头,像是枯叶一般跪坐着,脸色惨白,寂静沉默。
看着这样的雪奈,艾芙尼尔的心底仿佛被什么拧成了一团。
刚才,她差点亲手将雪奈杀掉……
那差点促成的悲剧的未来令艾芙尼尔不寒而栗,明明自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雪奈,结果,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雪奈身临险境。
艾芙尼尔深深地呼吸,强压下内心的动摇,她蹲在雪奈的身前,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少女的脸上铺满泪痕,水蓝色的长发被泪沾湿,黏在脸颊。
像是将要沉入深海一般。
艾芙尼尔抬起手,轻轻为她擦拭掉眼角的眼泪,和脖颈上的血痕。
“雪奈……”
艾芙尼尔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雪奈,请你冷静听我说。”
“……”
雪奈没有答话,只是黯然地垂着视线。
艾芙尼尔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你的哥哥没事。”
雪奈的肩猛地一颤,抬起视线,不可置信地望着艾芙尼尔。
她苍白的唇动了动。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
艾芙尼尔伸出手指,抵住雪奈的唇瓣。
“同样的,我也有很多疑问要问你。”
雪奈愣愣地望着艾芙尼尔。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向你确认,之后,我再告诉你其他事情。”
艾芙尼尔也看着她,目光望不见底。
“你……应该有一个信标。”
“信……标……?”
雪奈微愣。
信标。
艾芙尼尔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地念着这个词。
“你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状况……这不怪你,初次‘同调’会对精神产生一定影响,有时候的确会变得思维混乱……所以我就简单说了——你现在的身份是‘Fifina’,你身上应该有一枚发卡,蝴蝶发卡。”
蝴蝶发卡。
这已经是雪奈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接触到或是被提及到这枚发卡。
雪奈下意识地张开手心。
空无一物……
“不用找了,它潜藏在你的身体里,你这样是不可能找到它的,你要从你的身体里将它拿出来。”
艾芙尼尔直视着雪奈。
“那是……要怎么做……”
“集中你的注意力,将精神放空,你会很容易看到它。”
雪奈轻轻闭上眼。
“深呼吸。”
深呼吸。
“抛开杂念,想象一片星海……你会看到流星……”
艾芙尼尔的话语渐渐变得空灵,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像是御风飞行一般,紧接着,视野被光明充斥,雪奈出现在一片无人的深蓝星空。
水色的蝴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翩翩飞舞,带起星光飘落,那蝴蝶像是刺向海底的微光,摇曳,冰凉,惹人意动神往。
“向它伸出手,尝试呼唤它。”
蝴蝶——
雪奈下意识地抬起手,蝴蝶像是被香甜的蜜所吸引,落在她的指尖,翅膀微微抖动,便缓缓收拢。
像是一滴水滴一般轻盈,透着丝丝润意,雪奈注视着蝴蝶,眸底微芒流动。
她被蝴蝶所吸引,仿佛陷入了深海的漩涡……往下坠落。
“不要一直盯着它看。”
忽然,艾芙尼尔的声音闯进脑海。
“睁开眼吧……”
“……?!”
雪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维持着半抬起手的姿势,跪坐在原地,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五感都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一般变得迟钝起来。
手中安静地躺着那一枚蝴蝶发卡。
她微微喘息着,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景色,也终于稍稍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些愣神。
艾芙尼尔跪坐在她的面前,呆呆地望着她。
“那到底是……”
雪奈抬起视线,正要询问,却忽然迎面袭来柔和的淡香,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被艾芙尼尔搂在了怀里。
“雪奈……”
“艾芙尼尔小姐……你哭了?”
“没有。”
即便急切地矢口否认,这个姿势雪奈也看不到艾芙尼尔的脸,但肩膀传来的温热湿润的触感,和细声的哽咽却骗不了人。
“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已经……足够了……”
“那……我哥哥他……”
“她没事……”
雪奈微微愣神,有什么像是堵在了喉咙。
真好……真是太好了。
像是冬日里遇见了夏日的风铃草,将幸运揽在怀里。
“雪奈……”
艾芙尼尔将雪奈搂紧在怀里。
缓缓地、轻轻地,艾芙尼尔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落下。
“你为什么……总是哥哥、哥哥地说个没完呢……”
雪奈还没消化艾芙尼尔的话语,突然地,艾芙尼尔抱紧了她,执拗又用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艾芙尼尔小姐……?”
“你就不能稍微多考虑一下你自己吗?”
怀里的女孩忽然开口,咽着轻微的抽泣声。
雪奈愣了愣。
“你的哥哥很安全,非常非常安全……”
艾芙尼尔将头埋在雪奈的怀里,大声地继续说着。声音像是雨滴一般落在雪奈的心底,温润的风轻拂着她。
“一个人不顾妹妹的安危,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啊……甚至完全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不是这样的……我哥哥他……”
“她这样的家伙简直糟糕透了……根本不配做你的哥哥……”
雪奈想要反驳,但立刻就被艾芙尼尔大声打断。
“但即便如此……她的确很担心你……比谁都要放心不下你……如果说你遇上了危险,她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你,如果说这个世界谁最希望你幸福又快乐,那么一定是你哥哥……所以……”
像是夏夜优柔悲戚的风,耳畔的抽泣声隐晦又透明。
“所以……请你不要责怪她……”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雪奈仍旧不太明白。
突然要杀她。
突然又来拥抱她。
可是,雪奈无法拒绝艾芙尼尔的温暖,她犹豫地伸出手,从艾芙尼尔的腰肢滑过,将怀里的女孩搂住。
艾芙尼尔比她矮一个头,明明是被艾芙尼尔抱着,却像是被依靠着一般。
……
————————————
代理人都走在一条绝对无法得到救赎的路上,无休止的战斗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梦魇。
日复一日。
代理人的死伤率是相当可怖的数字,如果说在“普通人”与“代理人”之间选择,艾芙尼尔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代理人的位置上,然后将雪奈推往另一边。
这就是艾芙尼尔保护雪奈的方式。
她的方式。
但在这一刻,雪奈来到了她的世界里。
“艾芙尼尔……”
耳麦里传来四野见奈美的声音,犹犹豫豫地,这种时候,大概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如果我一直陪在雪奈身边的话……”
大概什么也不会发生吧。
对四野见奈美来说,实在有太多无法理解、感到奇怪的地方,雪奈为什么能够进行“同调”?明明潜在适格者的资料库里没有相关记录。
匪夷所思。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令人无法不去在意的地方。
“这不关你的事情,所以不用太过在意了。”
艾芙尼尔轻声道,喉咙像是吞了沙一般沙哑。
“但这件事情请替我保密。”
“啊?可是……如果总部问起雪奈的话……”
“总部那边就由我去处理,他们不会对你询问什么,你大可以放心。所以刚才的一切就请你当做没有看到吧,现在……请你立刻把记录删掉。”
艾芙尼尔的语气意味不明,耳麦对面,四野见奈美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四野见奈美的声音。
“已经……删掉了……”
“谢谢。”
四野见奈美没有再回答。
艾芙尼尔微微侧过脸庞,望着雪奈牛奶般的颈间。
“抱歉,雪奈,有些事情我还无法好好地向你说明,你只需要知道,我……绝对会保护你,这样就行了。”
“我、我当然会相信您……”
“那就好……那么这个发卡,我就先拿走了。”
“诶?”
雪奈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它不适合你,至少现在不行。”
艾芙尼尔轻声呢喃着,埋在雪奈的肩上,让雪奈看不见自己的泪痕。
雪奈搂着艾芙尼尔,感受着怀里的女孩慢慢变得平静,听着艾芙尼尔的话,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
冷静下来之后,她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以及自己刚刚清醒过来时,手中握着的那张如蓝水晶一般的弓。
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奈想起艾芙尼尔一次次提及的“Fifina”和“信标”,想起艾芙尼尔那时严肃的表情。
她不禁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严重的机密?
为何要保密?
你的身份是‘Fifina’——艾芙尼尔那时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Fifina”……
是指她所知道的,那个“菲菲娜”吗?
可是雪奈听不到艾芙尼尔和四野见奈美的完整对话,她无从判断,只能沉默。
艾芙尼尔也没有主动说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紧紧拥抱的实感令她感到安心。
不想要离开雪奈。
不能让雪奈走上代理人的道路。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无所知的雪奈做出解释。
如果是为了雪奈,艾芙尼尔什么都愿意去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后来她也渐渐发现了,仅仅只是逃避总有一天会迎来悬崖之边,再也没有了退路。
“……真是卑劣啊,我。”
利用妹妹最喜欢的偶像的身份,用这种卑鄙的方式依靠她。
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雪奈,自己却恬不知耻地向她寻求慰藉和温暖。
战斗还没有结束,她却尽想着如何去逃避。
艾芙尼尔忽然想起诗音和凛。
对一直对自己抱有期待的她们来说,这样的自己大概是一种背叛吧……
“艾芙尼尔小姐……?”
耳畔传来雪奈纤细的声音。
“没什么……”
艾芙尼尔紧闭着眼,搂住雪奈的手臂又加了一份力。
沉默一旦被打破,这片刻的温暖就进入了倒计时,也夺走了艾芙尼尔继续逃避的理由。
艾芙尼尔深吸口气,擦干眼角的泪珠,从雪奈的肩上离开。
“谢谢你,雪奈……一直以来都让你一个人做出选择,对不起,今后不会了。”
她站起身来,微微垂目。
雪奈只是木讷地仰着头望着她,听着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一个呼吸的功夫,艾芙尼尔再次抬起视线时,眼底的阴霾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星光一般璀璨的微笑。
雪奈看得呆住。
哪怕眼角泛着泪痕,眼眶染着红霞,喉咙是哭过之后的嘶哑,但雪奈知道,现在的艾芙尼尔也已经回到了平时那个所向无敌的“魔法少女·艾芙尼尔”,即便娇小的身体比雪奈还要矮上一个头,她的存在感也足以压倒任何人。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如果令你感到难为情,我向你道歉。”
“没、没有的事!”
雪奈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那种事情请千万不要在意!我没有感到难为情!艾芙尼尔小姐能依靠我……我……感到很开心!”
雪奈下意识地大声否定道,忽然又觉得这样激烈的反应有些令人误会,慌张地移开视线。
她还无法很好地理解这短暂的时间里的所有事情,但她知道,那个自己所爱慕的、温柔的艾芙尼尔,回来了。
“抱、抱歉!我、我这样说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艾芙尼尔小姐很温柔……温柔又努力的您是绝对不会被讨厌的……而且,我才是,我才应该谢谢您才对!因为您我才知道哥哥的消息,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为艾芙尼尔所说的话而不解和困惑,为艾芙尼尔的哭泣和脆弱而愧疚和担忧,又因为艾芙尼尔的拥抱在心底窃喜和雀跃。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湿热呼吸打在脖颈上的,直刺心底的瘙痒。
心跳不已。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的相遇,那日斑斓的阳光,温热好闻的呼吸,柔软的唇瓣。
自己的初吻,初次的心动。
这一份悸动异常陌生,却无比汹涌,让雪奈无所适从。
“那……那个……”
脸颊变得滚烫。
雪奈深深地呼吸,注意到的时候,心底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艾芙尼尔小姐还记得半年多以前……您曾救过我一次吗?”
方才的拥抱,像是只有两分钟,又像是无比漫长,那淡淡的发香令人流连。
心跳声忽然变得放肆。
雪奈垂着头,紧紧地盯着自己被弄得脏兮兮的小白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那时候……如果不是您,我早已经死了。是您向我伸出手,救下了我……对、对我来说……或许您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一直以来我都想好好向您道谢……所以……不论是哪方面,请接受我的道谢——艾芙尼尔小姐!非常感谢您!”
终于说出来了。
雪奈胆怯又紧张地抬起视线,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抿着唇,忽然转过身去,背影小小的,银色的发流淌而下。
雪奈看不到她的表情。
没有回答。
大概……
果然是不记得了吧?
艾芙尼尔救下的人那么多,自己对她来说大概只是随手荫蔽的野花,在漫长的风景中微不足道。
自己的初吻,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记得。
心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沉寂下去。
但不知为何,失落却在这一刻塞满了胸膛。
雪奈垂下头去。
“抱……抱歉……有些唐突,自顾自地就说了这些话……如果造成了困扰请不要在意!”
“是嘛……”
艾芙尼尔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般飘落。
“总之,看到你还这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啊……是……是的!非常抱歉……为您和四野见小姐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们也有责任。”
艾芙尼尔转过身来,顿了顿。
“关于你哥哥的事……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见她吧,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其实不必要麻烦艾芙尼尔小姐您……”
“没关系的……不过,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艾芙尼尔望向外面的天际,那巨大的浮岛宛如深沉的乌云一般将阳光掩盖。
雪奈恍然。
是了,和只需要担忧自身安危的自己不同,艾芙尼尔还有必须要战斗的使命。
“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那个黑色‘鲸鱼’不好对付,仅靠我的伙伴没法把它搞定,我还得回去。在此之前我会先送你离开。过来这里。”
“好、好的!”
艾芙尼尔向她招手,雪奈急急忙跑到桌边,拿起了哥哥掉落在这里的手机,然后跑到艾芙尼尔身前。
“非常抱歉,这是艾芙尼尔小姐您的休息室吧?我……我也不知道哥哥的手机为什么会落在这里,可以允许我带着吗?”
“没关系,你拿着吧……还有这个,也是你的。”
艾芙尼尔将雪奈的手机递给她。
“非常感谢!”
“那么,接下来可能会稍微有点不适应,失礼了。”
还没等雪奈反应过来,艾芙尼尔微微屈身,双手揽住雪奈的腰后和大腿,就这样将她抱了起来。
“诶??”
“我要跳了。”
“咿!?等、等等!”
雪奈向外面望去,因为全景玻璃已经完全碎裂,从这里可以看到几乎整个会场。
会场的设计独特而大气,从这里向下望,比站在十楼的公寓阳台上还要令人生畏。
“要、要从这里跳下去?”
雪奈脸色微微发白。
“抱紧我。”
艾芙尼尔命令的口吻雪奈完全升不起反抗心,她只犹豫了一瞬,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环过艾芙尼尔的脖子,紧紧搂住。
这个姿势,脸贴得好近好近。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但眼前一片漆黑之时,艾芙尼尔的声音,她的发香,她的呼吸,反倒越发清晰。
几乎能听到艾芙尼尔的心跳声。
虽然不合时宜,但雪奈唰地脸红了。
“艾芙尼尔前辈,这里有突发情况!”
艾芙尼尔的耳麦里忽然传来白燕急促的声音,同时四野见奈美的声音也出现在耳麦里。
“艾芙尼尔!观测到匹配信息不明的信号源出现在‘侵蚀体’的后方!能量波长解析结果……‘代理人’。”
……
————————————
“‘代理人’?”
艾芙尼尔微愣,停下脚步,她并没有收到“秩序者”调派其他战力援助的指令。
难道是莉莉?
可莉莉因为伤势未愈,现在应该是非活动期间,而且匹配信息不明又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至少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代理人。”
四野见奈美立刻说道。
“信号源完全无法与数据库进行匹配,不属于所知任何一个‘信标’。”
“难道是……”
“我这边已经能看到她了。”
白燕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她快速地说道。
“目标确认,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没有看到明显的进攻类武器,也没有‘战斗服’……四野见小姐,我将画面传给你。”
“收到,总部同步开始进行分析。”
“目标正在向我们靠近,奇怪的是她没有受到‘侵蚀体’的攻击。艾芙尼尔前辈,我请求前往进一步确认。”
爱夏也补充道。
“请等一下,爱夏,白燕,你们不要冒进。”
艾芙尼尔驳回了爱夏的行动请求。
不会被“侵蚀体”袭击的“代理人”?不知为何,艾芙尼尔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五天内两次凭空出现的巨型侵蚀体,被击毁大半的总部,被窃而又出现在雪奈身上的信标。这其中,就好像哪里漏掉了什么。如果这一切都是有所联系的,那么串接一切的线索又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是雪奈?艾芙尼尔绝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艾芙尼尔小姐……又出现了……新的侵蚀体了吗?”
怀里,雪奈担忧地看着艾芙尼尔。
“您要去战斗了吗?”
“还不确定。”
艾芙尼尔将雪奈紧紧搂着。
“我现在就送你离开这里,抱紧我。”
艾芙尼尔径直跃下,雪奈吓得一声惊呼,强烈的失重感令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然后,失重感戛然而止,艾芙尼尔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借助着利用秩序之力作成的“阶梯”,艾芙尼尔抱着雪奈向会场外的方向离去。
同时,艾芙尼尔大声地下达指令。
“爱夏!白燕!保持通话,看住‘鲸’,同时观察目标的下一步动作,我很快就赶过来!”
艾芙尼尔话音才落下,耳麦里忽然传来急促的高喝。
“艾芙尼尔!恐怕来不及了!”
“目标快速向爱夏(Ayse)接近!”
四野见奈美快速地说道。
“速度太快了!……”
“前辈!爱夏遭到攻击!!”
“可恶……果然来着不善啊,代号白燕(Canary)!准备迎战!”
“目标能量反应发生变化……检测到强能量反应,是能量攻击!!爱夏!白燕!请注意规避!”
“滋——”
耳麦的连线一瞬间被刺耳的电流声中断,艾芙尼尔回头望去,视野的尽头,银白色的光斑如烈焰般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如浪一般席卷而至的巨大轰鸣。
“爱夏!白燕!!”
艾芙尼尔大声地呼叫着,但耳麦里一片寂静,大约过了两息的时间,才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这里是爱夏……咳……这里是……能听到吗……”
“爱夏?”
“艾芙尼尔前辈……”
爱夏的呼吸不稳,像是若即若离的枯叶。
“你们没事吧!?情况如何?”
“我不要紧,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白燕也没有大碍,可是……目标从视野中消失了,我们找不到她……”
“消失?”
“是的,从爆炸中消失了……我们这边捕捉不到她的踪迹……”
艾芙尼尔微微蹙眉,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一抹银白色的流光出现在视野中。
像是一条银色的飘带,从爆炸发生地点笔直而快速地向艾芙尼尔所在的方向飞来,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跨越了近三分之一个体育会场。
艾芙尼尔眼角微眯。
“爱夏……不用找了,目标已经向我这边过来了。”
“向前辈……?”
“这里是四野见奈美!艾芙尼尔!能听到吗?”
耳麦里传来四野见奈美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艾芙尼尔和爱夏的通话。
“这里是艾芙尼尔,我能听到。”
“艾芙尼尔!侦测到目标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向你接近!总部已经下达支援命令,请对目标实施拦截。”
艾芙尼尔望着快速接近的目标,没有说话。
“艾芙尼尔前辈,我们来帮你!”
耳麦里,白燕和爱夏同时发出请求。
“不用了,在这里听我的指挥,目标既然没有选择和你们纠缠,恐怕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边。所以……爱夏,白燕,我有其他任务交给你们。”
“艾芙尼尔前辈……”
艾芙尼尔垂下视线,看着雪奈,怀里的雪奈紧紧地搂着她,不安地看着远处的黑色“浮岛”,屏住了呼吸。
“指挥部那边派遣来的人交由爱夏指挥!你们负责拦截‘鲸’。”
“收到!”
“白燕,你速度更快,所以另一件任务就交给你了。现在,立刻向我标记的位置赶去,那里有一个女孩,你负责保护她安全撤离危险区域。”
“是!”
“时间刻不容缓!开始行动!”
艾芙尼尔掐断耳麦,同时快速地扫视脚下的会场建筑,然后向下跳去。
她来到空旷的会场边缘。
会场的主要基础建筑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另外辅以粗重的钢架穿插连接组成,非常坚固结实。
艾芙尼尔将雪奈放下。
“雪奈,我也有任务要交给你。”
“艾芙尼尔小姐……”
雪奈并不笨,艾芙尼尔接下来将要做什么她也差不多猜到了一点,她望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眼底溢着担忧。
但即便如此,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艾芙尼尔抿着唇,深吸口气,她摸出一个钮扣大小的金属物件,在雪奈的衣领处轻轻拂过,便贴在了雪奈的衣领上。
视线落在雪奈的脖颈上,牛奶一般的脖颈,中间有一点鲜红的血痕。
艾芙尼尔移开视线。
“这是定位器,在我允许之前不准取下。”
“嗯……”
“我会派人来保护你,在此之前,你不要远离这里。”
雪奈点头,望着艾芙尼尔,斟酌着开口:
“艾芙尼尔小姐……又要去战斗了吗?”
“嗯。”
“是这样啊……”
雪奈了然地垂下视线,忽然欺身,轻轻地搂住艾芙尼尔。
“请平安回来……”
“会的。”
说完,艾芙尼尔退后一步,又深深地看了雪奈一眼,便离开了。
……
————————————
银芒闪烁,长枪在手中凝结。
艾芙尼尔目光凛冽,和眼前相距不过二十米的少女对峙。
少女穿着很平常的衣着,有着栗色的发,单单只是这样看上去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哟,是你呀。”
对方不慌不忙地开口,向着艾芙尼尔露出狡黠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好心的,小,姑,娘。”
艾芙尼尔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地盯着少女,目光泛着冷意——她认识眼前的人。六天前,也就是总部遇袭的前一天,艾芙尼尔收到出击指令,前往“堺外”区域援助一个正在被A级侵蚀袭击的近郊小镇。
艾芙尼尔与菲菲娜一同前往。
那个小镇不大,人口也不多,靠着一座堺碑和西京市的庇护在“堺外”区域留存着,是西京市非常重要的粮食种植地之一,向这个城市输送着大量的粮食作物,因为面积和人口非常有限,组织只派遣了一名代理人镇守。
艾芙尼尔和菲菲娜赶到时,小镇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那名代理人也已经战死。
那时,艾芙尼尔遇到了一对被逼至绝境的姐妹,千钧一发地救下她们,艾芙尼尔的腰部也在那时候被攻击洞穿,之后,艾芙尼尔将她们带回西京市,由特灾科安置下来。
艾芙尼尔对那对姐妹留有印象,她们的相处令艾芙尼尔羡慕。
但艾芙尼尔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眼前的“目标”,竟然是那对姐妹中的姐姐。
艾芙尼尔忽然明白了——那个人口稀少的小镇明明具有一定规模,为什么会在那样短的时间里被A级的侵蚀灾害吞噬殆尽,如果结合自己在这五天内所遭遇的灾害来看,一个非常令人心底发寒的猜测便立刻浮现在脑海——小镇灾害发生的时间很可能比总部得到预警的时间要早得多。
那个小镇,应该遇到了和五天前总部遇袭以及今天侵蚀灾害发生时一模一样的局面,没有预警的侵蚀袭击,突如其来降临的敌人,令人措手不及的巨大灾害。
也就是说,从六天前的那个小镇开始,这三次大规模的侵蚀袭击都有着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相似点,如果说艾芙尼尔在小镇遇到的这对姐妹就是幕后的人,那么,从六天前小镇的遇袭开始,一直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定全都是对方所设计好的。
一切都拼接起来了。
小镇遇袭,自己千钧一发地救下这对姐妹,却忽然受到来自隐蔽的角落的攻击,艾芙尼尔中了侵蚀体的埋伏。那时候艾芙尼尔就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没有智慧的侵蚀体是如何做出“埋伏袭击”这样的战术的,还是说,自己的受伤只是巧合?
而第二天,艾芙尼尔因为受伤修养而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总部遇袭的现场,自己不在所以青兰等人失利,所以楓鈴诗音被重创,数枚信标被总部回收管理,而总部也因为这一次灾害而损失了大量的资料,并且预警系统损坏,为后来潜入盗取信标的人创造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一切,环环相扣,显然都是被设计好的。
包括眼前的这个少女被艾芙尼尔救下,然后借此进入西京市也是,那个小镇一开始就是被利用的工具,艾芙尼尔也是。
想到这里,艾芙尼尔深吸口气,心中的怒意反倒让她的心越发沉静。
她提起枪笔直地指着少女,质问。
“你到底是谁?来到这里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打个招呼吧?”
“不,你千万别误会了,我只是来修正计划的失误而已,可从来就没打算和你打招呼。知道吗?你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实在是令我恶心得鸡皮疙瘩都快要落了一地了。”
少女恶劣地笑着。
“不过,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少女抬起手,手指微屈。
视野几乎在瞬间变得晦暗,光斑在少女的手中汇聚,化作一拳大的闪耀的光球。
少女高声地笑着。
“我,乃‘使徒’,是杀死你的人!”
说完,她猛地挥出手,光球化作可怖的风压,向艾芙尼尔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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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目的光球像是一个小型太阳一般压下,带着非同寻常的风压。
“艾芙尼尔!请小心!那是目标的能量攻击,请小心规避,在目标……”
滋——
耳麦断线了,和爱夏受到攻击时一样。
紧接着,白光压下,艾芙尼尔在同时向后跳起,险之又险地躲避开。
下一个光球紧随而至。
艾芙尼尔微微凝目,横起手中的长枪,猛地横挑刺出,刺目灼热的光爆在眼前膨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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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的建筑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轻微地颤动,玻璃爆碎成粉末。
雪奈跟在白燕身后,紧张地望着数百米外的白芒,手心浸满了汗液,五指紧紧攒住。
会场的中央,便是战场。
白光一瞬间将艾芙尼尔所在的位置吞噬,刺耳的爆裂在空气中呼啸。
灼目的光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
无差别的范围轰炸已经持续了近半分钟之久,从始至终,艾芙尼尔都在单方面地防守,不论前进还是后撤都被堵得死死的。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战场,却仿佛有万千炮火投掷席卷一般,场地被庞大的能量砸得粉碎,那炽热的风浪压迫得令人感到窒息。
那就是“使徒”的力量。
那就是艾芙尼尔的战斗。
那样的场景,像是地狱在咆哮,令人恐惧,几乎丧失投去目光的勇气。
“艾芙尼尔小姐……请千万不要有事……”
雪奈合起手心,紧闭着眼,为艾芙尼尔祈愿。
白燕也停下脚步,看向场中的战斗,听着耳麦里混乱的电流声,表情意味不明。
……
场中。
白光的爆炸之后便是刺鼻的尘烟。
“使徒”的少女,保持着单手下压的姿势,被轰炸的区域像是被炽焰所炙烤过一般,冒着白色的雾气。
少女漠然地收回手,凝视着白烟之中。
对她来说,这样的工作千遍一律,没有什么挑战可言,但如果非要说今天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就是“期待”吧。
(——如果迫不得已对上艾芙尼尔,那么千万要谨慎小心。)
因为被这样说了,所以从一上来开始就几乎拿出了最强的攻击手段,丝毫没有给艾芙尼尔留下喘息余地的想法。
如果能将艾芙尼尔击倒,那么也能证明她的价值,并且,这样的话她需要的那个东西大概就能得到着落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
但是……
很奇怪。
少女微微蹙眉。
这样的攻击已经持续了数次,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攻击成功的实感。
艾芙尼尔虽然一直被她所压制,但她很清楚,艾芙尼尔并没有受伤,而是一直伺机寻找反攻的机会。
她的攻击竟然毫无作用,那诡异的不适感令她咋舌。
明明她的“力量”对于代理人来说是压倒性的,但却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的攻击全部是白费力气。
少女不耐烦地再次挥出手,白光飘摇落下,然后炸响。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艾芙尼尔的确比其他代理人要厉害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了。
“难道所谓最强的代理人就只有这个水平吗?想要消磨我的能量来取得胜利?……开什么玩笑,用这种小聪明,你在瞧不起我吗?”
她干脆收回手,停下攻击,放开嗓音大声地挑衅。
“就这样的半吊子,却以‘英雄’自居吗?真是恬不知耻!”
少女转过身朝向场外。
那边是这一次的目标汐见雪奈所离开的方向。
少女咧嘴笑着。
如果攻击无法奏效,那么守株待兔也不失为一种高效的做法。
“那,你要试试吗?”
正当她迈开脚步时,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
近在耳畔,又似乎远在彼岸。
“嗯?”
少女皱起眉头,心底警兆陡升,警惕地望向身侧,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她回过头,在她面前二十米处,艾芙尼尔的身影从白雾之中浮现。
与此同时,还有一抹隐晦的浮光在视线的角落出现。
席卷而至的危机感令少女将目光移向那抹异光。
“刚才那是……”
空气的停顿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破空声陡起,音爆如龙卷一般将烟尘绞成碎片,长枪银芒一闪而过,一瞬间便刺到少女的身前。
少女反应迅速,手中挥动,周身白光涌起,宛如飞花落叶,在她的体表贴合,眨眼间呈现出靛蓝色的裙铠。
这才是她的完整状态。
她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手,硕大的白色光球推出。
白光和银色流星猛烈碰撞,可怖的气浪将铺满青色草皮的地面完全掀开,硬生生挤出一个足有一辆汽车大的窟窿。
爆炸点发生太近,少女被反冲力倏地抛飞,她在空中翻转身体,堪堪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草屑漫天飞舞,艾芙尼尔的身影突兀地从中刺出,来自于和长枪完全相左的另一个方向。
“堂堂‘英雄’……却玩这种小把戏吗!”
“这种废话还是少说为妙,靠火力压制才能取得优势的你,在停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混蛋家伙,只会狂妄了吗!啧……”
少女咋舌,干脆闭上嘴巴。
一刹那的攻防逆转令她顾之不暇,她紧紧皱着眉,手中两个光球快速推出,封住艾芙尼尔前进的路线。
艾芙尼尔不闪不避,脚下银芒暴涨,在“阶梯”上借力,艾芙尼尔一个果断地转身规避动作便有惊无险地将光球躲开。
看起来千钧一发,实则游刃有余。
“!?”
转眼前,艾芙尼尔已经欺近少女的身前,少女也根本没有办法立刻积蓄出下一次攻击。
少女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
“你这家伙!不要太得意了!”
弯刀出现在右手中,她只来得仓促地一刀劈出。
艾芙尼尔侧步前倾,轻飘飘地躲过刀刃的攻击,同时沉身屈拳,含于腰间。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好快!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少女睁大眼睛,惊愕在内心蔓延,和那绯色的瞳孔一瞬间对视,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没办法做出更多规避动作了。
现在,攻防逆转。
砰——
沉重的炸响在脚底迸发,星屑像是飓风一般被吹散,艾芙尼尔脚下的地面倏地凹陷,裂缝像是蛛网一般扩散开。
一拳抽空空气,猛地砸向少女的腹部。
风浪像是海啸一般席卷着这片会场,无数的飞屑被强烈的冲击推出。
少女的身体像是被巨浪折断的木浆一般倒飞出,笔直地砸向观礼台,高台轰然倒塌,扬起大片烟尘。
……
————————————
战斗后的会场一片狼藉,因为被轰炸波及,绿荫场和塑胶道变得坑洼不平。
这个偌大的体育场馆像是被什么东西捣碎了一般,结实的钢架也发出摇摇欲坠的悲鸣。
艾芙尼尔站在碎裂的废墟中心,手中提着枪。
“艾芙尼尔前辈!赢了吗?”
耳麦里传来白燕的声音。
在“使徒”少女停止进行轰炸时,耳麦便重新连上了线。
“赢了吧,大概。那个家伙不是那么简单,那种操控能量发出攻击的方式闻所未闻,如果是她的话我也不能妄下定论。爱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问题!我能看住‘鲸’,前辈请不要担心!”
“是嘛……那么就拜托你了。”
“那个……前辈……没有受伤吧?”
“没有。”
“好厉害……果然前辈和我们是不一样的……说起来,那种白色的光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很好奇。”
艾芙尼尔说道。
“恐怕是一种我们至今未知的,对‘秩序之力’的运用方式……那个目标,按照总部对她能量波长的分析结果,也是‘代理人’。”
耳麦里传来四野见奈美严肃的声音。
“她也是‘代理人’?”
“理论上来说,她的确是‘代理人’,但和你们不属于一系……你们也知道,‘信标’是人类联合对遗迹科技进行长久的解析之后诞生的技术结晶,但即便如此,我们对‘秩序之力’的剖析也一直只处在一个非常初级而浅显的阶段。理论上来说,‘秩序之力’存在着能将物质能量转化与压缩,甚至产生和泯灭的可能,这便是‘秩序’之名的由来。”
四野见奈美继续说道。
“至于那个自称‘使徒’的少女所使用的光团……如果总部的勘测和分析结果没有发生误差,那么可以肯定那种白色的光球也是‘秩序之力’的一种,终其言,‘代理人’作成‘武器’和‘战斗服’本就是能量物质化的方式,你们与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虚空衍生生物‘侵蚀体’战斗,以及‘侵蚀体’被‘放逐’后化作浮游能量消散,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物质和能量形态互相转化的表现。”
“这样说起来……岂不是我们也可以像她一样……用能量来……”
“大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
艾芙尼尔开口道。
“在和目标战斗中,我能明显感受到她对‘秩序之力’的运用方式和我们的区别,而且……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她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那么那个‘秩序之力’的总量也未免太过于庞大了。”
“的确值得在意……艾芙尼尔,如果情况允许,请把目标活捉,这是总部下达的指令。”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艾芙尼尔看着倒塌的观礼台。
“总之,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我先去看看情况。”
……
倒塌的观礼台下,少女艰难地推开身前的混凝土块,拉扯着自己几乎快要断掉的身子从倒塌的废墟里爬出来。
满身的灰尘,血渍从嘴角溢出,在前襟洇开。
狼狈而虚弱。
因为有裙铠的保护,她身体其他的地方并没有受到多少擦伤,全身上下唯一的剧痛来自于腹部。
“咳咳……”
她咳嗽着,血沫带着腥味塞满口腔,舌头变得黏糊滑腻。
眼泪抑制不住地滑下,牙齿都痛得打颤。
腹部的剧痛,那像是内脏被拧成一团,然后狠狠拍碎一般的苦楚,几乎夺走她全部的行动能力,令她几近晕厥。
背后早已经被冷汗染满。
她无力地垂着头,安静地数着自己滴落洇开的灰色泪滴。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艾芙尼尔手中落败,而且还这么的迅速。
她从没有小看艾芙尼尔,只要是亲眼见过艾芙尼尔战斗过的人便绝对不会认为艾芙尼尔的称号徒有虚名,但果然……仅靠着利用与侵蚀体战斗时记录的数据来武断地评断艾芙尼尔的实际战斗力还是有些牵强。
总而言之,她非常干脆地败北了,即便是现在的她,也还是败北了。
挫败感在心底蔓延。
咔哒——
少女眼前的碎石块被什么东西拨开,黯淡的光线在扬起的灰尘中变得浑浊。
尘屑慢慢散去,艾芙尼尔纤细的身姿挤进她的视野。
“艾芙尼尔……”
少女勉力地抬起头,喘着气,艰难地和艾芙尼尔对视。
“还没死?你是蟑螂吗?”
“你这家伙……别拿那种东西来恶心我……”
少女胸口起伏着,执拗地瞪着艾芙尼尔。
眼角的泪痕映着微光。
艾芙尼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沉默片刻,抿抿唇。
“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你败了。”
手中的长枪倏地刺出,抵住少女脖颈。
“我再问你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哈……”
少女咬着牙,仰视着艾芙尼尔,脸色僵硬。
“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却还在在意这种无聊的问题吗……你果然和那些家伙没什么两样呢……这也难怪,你这种矮个子的家伙也只能看到这种程度的东西罢……呃啊!?”
话还没说完,少女倏地痛呼一声,睁大了眼睛。
剧痛从右肩传来。
银色的长枪透过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地钉在倒塌的墙体上。
“可恶……这样很痛的啊!!”
少女蜷曲着身子,大口地呼吸着,眼角的泪和颤抖的哽咽控制不住地溢出。
艾芙尼尔冷冷地睥睨着她,蹲下身来。
伸出手,单手掐住少女的脖子。
手指微微用力,少女便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我若想杀你,你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我劝你还是搞清楚状况,在我的耐心用完之前老老实实地交代我的问话,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你……放开我……这样没法……说话啊……”
艾芙尼尔松开手。
少女如获大赦地向后瘫倒,大口喘着粗气。
艾芙尼尔开口。
“第一问,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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