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11-20【始动】(1/2)
临时医疗棚里,艾芙尼尔沉默地坐在菲菲娜的病床前,摩挲着手中的通信器。
耳塞里传来少女的声音。
起初还是战斗中的交流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就如平时的作战通讯一般,除此之外还隐约能听见西京高塔上凛冽的风声。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嘈杂的声音渐渐离去,风声也似乎被拉离了很远很远。
想必这个时候通信器就已经被取下。
“唔……师父……其实诗音还有话还没说完……”
艾芙尼尔自己的声音消失了,转而菲菲娜的细声占据了全部。微不可闻,仿佛飘落在眼前的花瓣,风一吹就会飞走到远方。
她轻声地说着自己的话,仿若耳语。
“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所以一定……一定不能漏掉……”
从这里,通讯记录就转为了录音。
“刚才说到哪里了呢……想起来了……”
“梦想得到的礼物、想要接近的人……师父有没有过呢……”
“真想知道……如果再了解您些就好了……”
“不过……诗音有哦……梦想见到的、仰慕的……”
“喜欢的人……”
“出现在我眼前,握住我的手……”
耳塞里,菲菲娜,或者说楓鈴诗音,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倾诉一般轻声呢喃。
艾芙尼尔垂着视线,安静地听着。
“……那样幸福的事情,曾经的我从来没奢想过……”
“师父……其实诗音对您撒过谎……诗音没有父母……所以您所说的,‘快乐与幸福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大概是我没法理解的事情吧……”
菲菲娜的嗓音很安静,像是微风贴在耳畔吹拂发梢。
“但是师父说的话一定不会错……因为对诗音来说……师父是特别的……所以我期待着,如果是您的话……”
“我一直很仰慕您……从第一次见到您开始,我就梦想着有一天如果能站在您的身边……能和师父相遇是最幸运的事情……”
“好不真实……”
“诗音已经很满足了……但时至今日……却忽然有些不甘心……如果……再勇敢一点的话……”
声音忽然停顿片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贪心起来了……所以……运气大概也差不多花完了吧……”
“师父……诗音还有很多话想和您说……”
“师父……”
声音越发飘得远了,记录在此戛然而止,耳塞里传来刺耳的终止音。
艾芙尼尔将通信器握在手心,深深地呼吸,她抬起视线,望着眼前沉睡的少女。
菲菲娜。
现在应该叫“楓鈴诗音”才是,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目,脸色惨白,她的右臂空空如也,只剩下堪称惨烈的血迹和处理后的包扎纱布。
“抱歉啊……让你独自扛了这么久……”
艾芙尼尔躬下身,闭上眼,额头贴着少女的左手,轻声祈祷。
“快恢复过来吧……”
如果没有“秩序之力”,在这样的伤势和失血量下楓鈴诗音毫无疑问会死掉。
她在战斗中失去了一只手,仅凭剩下的一只手根本没法很好地做出应急处理,但她仍旧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将伤口包扎撑到了战斗结束,但也因此错过了治疗时间。
艾芙尼尔当然知道,诗音那样勉强自己是因为艾芙尼尔的战略和决策需要她,非她不可,如果她不去做、如果她撤退,那么艾芙尼尔无法指挥全局,代理人的防线崩溃,等待疏散和救援的数千人就会被暴露在“侵蚀体”的威胁之下。
那时候联络完全瘫痪,总部被“侵蚀体”塞满,战斗人员严重不足,也没有任何后援,全靠艾芙尼尔一个人弥补那绝望的战力差,但那时的艾芙尼尔拖着受伤的身体也一度到了身体极限,对那时候的楓鈴诗音来说,只有一只手的她已经没法做到及时并完备的治疗和包扎处理,所以诗音自己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如果能早一步发觉就好了……
艾芙尼尔想。
可就算“早知道”……又如何呢?
在诗音与等待援救的几千人之间,艾芙尼尔又该怎样选择?放弃诗音吗?还是其他人?
如果失去右手的是自己就好了……如果没有选择,那么自己能代替诗音来承受就好了。可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简单许愿就能达成的奇迹。
艾芙尼尔埋着头,靠在床沿。
失去了右手,楓鈴诗音就再也无法拉响她最爱的小提琴了吧?同样的,她也没法再拉动她的弓弦。无法继续追逐梦想,也没法战斗,或许干脆就此从代理人这个位置上退役吧……
比什么都好。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艾芙尼尔抬起头,将蝴蝶发卡放在眼前。
楓鈴诗音。
艾芙尼尔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自己的粉丝见面会上,第二次,则是在“秩序者”总部里。
“既然她是你的粉丝,把她交给你没问题吧?”
那时,司令将胆怯的少女带到艾芙尼尔面前,如此调侃道。
在艾芙尼尔的印象中,她坚强又优秀,在学校里是听话的优等生,在家里是惹人喜爱的乖乖女,是正值灿烂又热烈绽放的年纪。
这样的女孩不应该在战场上枯萎掉才对。
可是……做得到吗?
让谁都不要战斗就可以免于死亡什么的……这不是令人笑掉大牙的大话吗?
诗音离开了,这枚蝴蝶发卡又会迎来它下一个主人。
到底,谁获救了呢?
艾芙尼尔自嘲地笑笑,她忽然想起很多事,从遥远的过去,她其实一直都独自一人踏着鲜血而行走。
代理人的战死率很高,负伤致残的也不在少数,这是众所周知且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次作战中代理人或多或少都负了伤,除开艾芙尼尔、菲菲娜和失踪的青兰等人之外,伤势较重的还有莉莉和芙岚二人,她们一个差点失去手臂,一个身体受到重度“感染”,已经处在随时都可能“残渣化”的危险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平民和战斗人员死于“侵蚀”灾害。
伤痛与离别,艾芙尼尔饱尝无数。
可无论如何也无法视若平常。
若是谁都不要受伤、死掉就好了,但艾芙尼尔也差不多意识到那是她无论如何竭尽全力也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成为代理人以来,艾芙尼尔不断磨砺自己,连带着某个人的份。
如果自己再厉害些,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了,像诗音这样的女孩儿就再也不需要承受那样的伤痛,安心地安静地绽放就好了,自己的妹妹也可以毫无顾虑地、恬静又美丽地长大,她这样想着。
可是一年下来,无论艾芙尼尔处理掉多少“侵蚀体”,它们都如同肮脏水沟里的蟑螂一般冒出来,没完没了。
反倒是身边的人,救下过自己的前辈、可靠的司令员、固执又直爽的医疗员小姐,一个个离自己而去。
组织里,旧的人走了,又有新的人填上,最后留下来的熟人只剩下青兰一个。
但今天,青兰也失踪了。
艾芙尼尔不知不觉成了从一年前苟活至今的“遗留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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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艾芙尼尔是被闹钟吵醒的。
在枕边摸了摸,她将闹钟掐掉,拿起手机。
窗外的晨光很黯,她眯着眼,只觉得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她瞥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早晨六点四十。
手机里收到的简讯很多,其中并没有来自总部的应急联络消息。
她抿抿唇,将手机放下,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在五天前的“侵蚀”灾害之后,西京市忽然变得和平不少,虽然灾害仍旧时有发生,但规模都比较小,靠着几名后辈的活跃便轻松镇压。
这短暂的平静给她留足了休息和恢复的时间。
虽然侵蚀灾害高发的西京市为何会在一次超规模的重大灾害后忽然反常地平静下来很令人在意,但总而言之,没有大规模侵蚀灾害发生便不会有更多牺牲,这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只是……为了这一份平静,所支付的代价未免有些高昂。
Fifina(菲菲娜)仍处于昏迷中。
Lily(莉莉)和Furan(芙岚)受伤,莉莉手臂重创,经过几天时间的疗养已经基本恢复活动能力,但芙岚因为在战斗中力竭失去“同调”,受到“侵蚀体”攻击后身体出现被重度感染的迹象,现与楓鈴诗音一同在联合医院接受观察和治疗。
除此之外,以青兰为首的五名初战代理人中,三人的尸体已经被找到,她们被发现在废墟之下,找到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登记为“阵亡”。
另外两人,代号Qinran(青兰)与代号Swallow(飞燕)仍旧下落不明,登记为“战斗中失踪人员”。
据当时的搜救人员传来的现场报告,在“鲸”初次降落地点附近发现了大量的战斗痕迹并找到了青兰与飞燕两人的“信标”。
因为没有找到她们两人的尸体,对她们的搜寻工作仍在进行中。
但显然,希望渺茫。
除非发生奇迹。
可奇迹这种东西,正因为不会降临才被期许,任何事情都不会任凭人们的心愿而轻易发生变化,对艾芙尼尔来说,比起奇迹这种虚无缥缈的祈愿,反倒是越发清晰的终途更有实感。
既然是赌上一切的战斗,那么什么时候死去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艾芙尼尔对此颇有自觉。
指腹在腰部的伤口上轻轻按压,疼痛感已经大幅度缓解,看不到什么明显外伤。
不得不说,代理人的恢复力的确远超常人,而艾芙尼尔更是比其他代理人的恢复力还要更强不少。
这时候,房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想必是雪奈起床了。
因为并非是工作日,艾芙尼尔还没有早早地准备好早餐。
“呼……”
想到这里,艾芙尼尔深吸口气,将清晨的凉意灌进胸口,掐断思绪。
睡意差不多也扫清了大半,她褪下睡衣,来到衣柜前从夹层里取出束胸布和假发。
稍事打理。
她将头发梳理整齐,塞进假发里。
腰部的绷带被遮得严严实实,胸前的高耸被死死摁在宽松的衣服底下,竟然看不出什么来。现在的她,摇身一变,已经从艾芙尼尔变成了柳濑直人,一个比起“帅气”更多地是会令人称道“清秀”的男生。
如果还有喉结的话,这个伪装就完美了。
清清嗓子,艾芙尼尔刻意将嗓音压低,然后推开房门。
刚来到客厅,艾芙尼尔就看到汐见雪奈提着通勤包从自己身前经过。
今天雪奈穿着水蓝色连衣裙,头发看得出来有细心打理过,脸上铺着精致的淡妆,青春的气息一览无遗,像是唯一璀璨的星光,只是出现在那里便夺去了艾芙尼尔全部的视野。
此时,雪奈嘴里衔着一块面包,在手机上刷着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早上好,雪奈。”
艾芙尼尔冲着雪奈打招呼。
“早……”
雪奈也以很自然的表情回道,仿佛全然不在意几天前艾芙尼尔对她的爽约一样。
但她不说,艾芙尼尔却能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一闪而过的晦暗。
做哥哥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失败了……艾芙尼尔心底叹着气,但表情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她既没有刻意摆出微笑,也没有让自己心底的失落展露在脸上。
“要出门吗?”
“嗯……”
“我现在给你准备早餐。”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够了。”
雪奈的声音像是秋天的落叶一般下沉,她没有在艾芙尼尔的身前停留,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拎着包,一言不发地走到玄关,蹲下换鞋。
艾芙尼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着雪奈的背影,一直到雪奈离开了家,她们之间没有多出什么交流的话语。
她望着紧闭的门,抿抿唇,拖着脚步来到浴室。
开始洗漱。
这几天,妹妹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但艾芙尼尔仍旧能从雪奈那微小的语气的变化中听出一些疏远与排斥。
至于原因,当然是与那一天艾芙尼尔再一次放她鸽子有关。
可正因为如此,艾芙尼尔无法为自己辩解。
她必须作为“艾芙尼尔”而战斗,而这姑且是必须对雪奈保密的事情——因为雪奈身上的秘密,艾芙尼尔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雪奈会接触到这边。
在这种情况下,找借口已经变得苍白无力,“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这种话如果不说明白的话完完全全就是骗小孩子的借口,大概只会徒增反感吧?
艾芙尼尔并非不会因为雪奈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而感觉到无力和失落,但她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但比起一味的烦恼,其实现在还有更令艾芙尼尔在意的事情……
——雪奈今天的打扮有些特别。
雪奈的性格比较内敛,但她今天大胆地尝试了平时绝不会穿的款式,精心地化了淡妆,头发也很认真地整理过,平时的雪奈就已经很超规格的漂亮了,现在的她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还有无意间瞥见的,雪奈脸上的笑容。
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般,在雪奈的脸上,那是很久违的少见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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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很难想象雪奈换了这一身衣服是为了出席学生会那边的活动,雪奈平时很少会刻意打扮自己,如果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令她这样上心,艾芙尼尔还真一时猜测不出来。
难道是……见什么人?
男朋友?
即便心底不情愿,艾芙尼尔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往这方面想,然后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就像是精心藏起来的珍珠,忽然间被谁夺去了一般,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在自己丝毫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心有所属,艾芙尼尔只觉得满心的不是滋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底失落个什么劲,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有这种青春萌动时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更何况是雪奈,优秀的她一定会吸引众多目光,这样的她所心仪的对象想必也一定是非常出众的、能带给她快乐的后辈。
是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完全比不上的人。
艾芙尼尔轻叹口气,她将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睁开眼,木然地望着镜子出神。
如果她想,也可以联络“秩序者”派人一刻不放松地盯着雪奈,确保她的一举一动都能时刻传达到自己的手里。
但……
对“兄妹”来说,这样的做法毫无疑问属于过于“越界”的行为吧?毫无疑问会很令人反感和恶心。
可既然是哥哥……究竟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艾芙尼尔已经有些无法分清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艾芙尼尔潦草地擦了把脸,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四野见奈美”。
四野见奈美是“魔法少女·艾芙尼尔”的经纪人和助理。
这是她明面上的身份。
实际上四野见奈美同时是艾芙尼尔的作战联络员,担任多项工作,是特殊作战部队中脱颖而出的优秀人才,被组织任命,留在艾芙尼尔身边活动。
前几日的大型灾害中,四野见奈美保护司令撤退而负了伤,昨天才刚刚出院。
四野见奈美是一个认真且专注的人,但碍于身份伪装的原因,艾芙尼尔与她虽然关系还算不错,但作为柳濑直人时和她之间却没有太多私人的往来。
但既然是她的来电,艾芙尼尔多多少少也猜得到原因。
今天预定举行代理人“魔法少女·艾芙尼尔”的演出和粉丝见面会,四野见奈美已经就追加演出节目同她确认过好几次了,这一次大致也是相关的事项。
灾后人心低落,这正是作为英雄和代言人的“魔法少女·艾芙尼尔”需要进行活跃的时候,虽然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演出活动,但对于现在来说正是一次配合秩序者发布会的好时机,因为青兰的失踪,身为剩下的代理人中资历最老的艾芙尼尔也必须接过青兰空下来的职位作为代理人中的代表人出席发布会,这一次演出活动中本就有这个预定。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艾芙尼尔的身体康复之后,她的悠闲时间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艾芙尼尔拿着手机来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这才摁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四野见奈美有些过分夸张的声音。
“艾芙尼尔!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可想死你了!昨晚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留我独守空……”
嘟——
艾芙尼尔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收回前言,四野见奈美其实是一个很脱线的神经病。“认真和专注”?和她的缺点相比,有如芝麻比之西瓜,不值一提。
没过两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艾芙尼尔默默地叹口气,她接通电话。
“呜呜呜……为什么挂我电话……”
“能……好好说话吗?”
“不行!你挂我电话!你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
嘟——
艾芙尼尔再次挂了电话,深吸口气。
四野见奈美在秩序者总部时的工作状态和作为责任经纪人时的工作状态是彻彻底底的两个极端,四野见奈美自我解释为“工作需要所以更换人设”,总之,艾芙尼尔实在是相当不擅长应付作为经纪人时那个“脱线人设”的四野见奈美,那家伙总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说出令人误解的话,然后又熟练地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艾芙尼尔只觉得头疼。
听说因为后援团的组织者在这次灾害中不幸受了伤,所以这一次的线下活动换了负责人。
无论如何……只希望新的负责人不要是四野见奈美这种不着调的家伙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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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会场选定在西京市最大的露天体育场馆里。
艾芙尼尔乘车来到会场外,还远远没到开放入场的时间,这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最初,艾芙尼尔走上秩序者组织代言人的道路时所做的工作也并不是单纯的进行演出并获取收入这种事情,更多的是进行对于秩序者组织与代理人的工作的宣传工作,作为代言人来说身为西京市最强代理人的艾芙尼尔具有足够的发言权重。
从这种近似于演出的宣传活动中取得的收入最终也并不是进了艾芙尼尔或者说秩序者组织的口袋,而是大部分都由秩序者组织拿出来注入到城市建设基金里去,剩下的就作为运营资金留存,艾芙尼尔拿到的钱虽多,但多半也只是单纯的对代理人的各项补贴而已。
但就结果而言,艾芙尼尔所进行的工作其实和偶像也有一些相似,以至于在很多人的眼中艾芙尼尔就是代理人偶像——“魔法少女·艾芙尼尔”,而且因为经纪人四野见奈美的精心运营,艾芙尼尔在西京市的人气远比当红偶像还要高,甚至在其他城市也有不少她的粉丝,每一次的演出活动总会迎来一次人流的高峰。
“请各位不要拥挤,提前准备好入场券以及个人身份证明,有序排队进场!”
安保人员维持着秩序,但水泄不通的地方就算是他们也无能为力。
艾芙尼尔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習惯了,但多多少少,艾芙尼尔对于自己身为偶像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微妙感觉。
她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被瞩目的感觉。
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总有一种被推着前行的错觉,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视线中蕴藏的炽热情感会让人失去方向。
来自他人的祈愿,承载的期望,会在这样的目光中被无限放大。
“如果不去战斗,就是背叛,就是谋杀”。
这样的感觉会慢慢滋长。
时间一长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要说的话,艾芙尼尔偶尔也思考过,“艾芙尼尔”本就是被塑造出来的形象,因为这个时代需要那样的英雄,只不过扮演者恰好是柳濑直人罢了。
所以如果其实她不愿意做,放弃也无所谓。
但总要有人去扮演“艾芙尼尔”,柳濑直人不去,便会有代替她去,然后作为代理人,一直战斗下去。
在选择“苟延残喘看着别人死去”与“自己死去”……之间,要找到平衡点是很难的一件事情,艾芙尼尔大概还是更倾向于稍微卑鄙一点的做法。
但如果是“汐见雪奈会死去”,与,“柳濑直人会死去”之间做选择的话,艾芙尼尔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艾芙尼尔”……这个代号本应属于雪奈而非直人才对。
雪奈才是“秩序者”看中的那个,也是比起柳濑直人,更有责任心的那个。
与她这个半路出家的适格者不一样,雪奈与生俱来就是“秩序之力”的高度适应者,只不过其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最终妹妹的宿命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也欣然接受了。
因为汐见雪奈是她的妹妹,所以她心甘情愿——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人总会被自私的感情所左右,和幸运与否无关,有些事情总会和初衷背道而驰,反正事到如今艾芙尼尔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后悔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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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芙尼尔将准备好的鸭舌帽戴上,轻车熟路地绕开人群,向员工通道走去。
没多远,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四野见奈美。
茜色高腰半身裙,灯笼袖上衣,栗色的长发松松地笼起,墨镜下的嘴唇红润得恰到好处。她只是站在那里便吸引了附近不少的视线,甜美而亮眼。
这样的打扮让艾芙尼尔回想起自己短暂的大学时光。
虽然这只是四野见奈美用作掩饰身份的换装,与平时那个一身制服的四野见奈美的形象相去甚远,不熟悉的人甚至根本认不出来那就是同一个人。但不得不说,单单这样看去,四野见奈美的样貌很有迷惑性。
事实上,四野见奈美从特殊作战部队里调派过来,本身就不是什么能随便小看的现役特战队员,她的行事风格与外貌带给人的印象走在两个相反的极端,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的确确算是性格比较“恶劣”的人。
总而言之,四野见奈美与“甜美”绝对无关就是。
此时,四野见奈美也发现了艾芙尼尔,挥着手,冲着她扬起微笑,然后小步地跑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超时了哦,超时了。”
“嗯……因为路上堵车……”
艾芙尼尔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事实上时间还很充裕,只是作为隐藏了身份的艾芙尼尔来说,早一点到达这里已经成为了習惯,相比之下今天因为比较在意雪奈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稍微晚了些。
“嘛,虽然也没差啦……总之快过去吧!我们边走边说。”
说着很自然地挽着艾芙尼尔的手,引来周围好些嫉妒或羡慕的视线。
“喂……”
艾芙尼尔试图抽开手,但失败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压低帽檐。
“我好不容易擦掉自己的存在感,一下被你全毁了……你知道的,我可不想引人注目什么的……”
“有什么关系嘛,你都打扮成这样了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啦。”
“话虽这么说啦,但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
艾芙尼尔四下望了一眼。
在“魔法少女·艾芙尼尔”会出现的场合,如果是妹妹雪奈的话一定会很非常感兴趣,说不定早就来到会场了。
大概……?
虽然很想非常肯定地说“雪奈一定会来到这里”,但一想到今天雪奈或许会和别人出去约会,艾芙尼尔忽然又没了底气。
在自己所扮演的“艾芙尼尔”与那个未曾谋面的男生之间……雪奈会做如何选择呢?
酸涩在舌尖蔓延开……
莫名地,艾芙尼尔第一次真心希望妹妹一定要来参加自己的演出活动。
“……你有心事?”
“啊?”
艾芙尼尔抬头,恰好对上四野见奈美狐疑的视线。
“什么心事?”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又不知好歹地惹妹妹生气了吗?”
“没什么……”
艾芙尼尔没有多说,四野见奈美瘪瘪嘴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真是辛苦呢,哥哥大人。”
“不要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比起这个,现在时间算不得早了吧,还有余裕在这里闲聊吗?”
四野见奈美看着艾芙尼尔不自然移开的目光,促狭地笑笑,丝毫不以为然,反而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啊对了,今天啊,有一个惊喜。”
“我不期待。”
“什么嘛,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说啊!”
“那……你说?”
“哼。”
四野见奈美一板一眼地竖起了指头。
“之前和你说过的,后援团的负责人换了吧?你知道吗,这个新人真的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又可靠的后辈哦,听说她非常仰慕你,一直把你当做人生的目标。”
后援团里偶尔也有这样自居的人,以活跃的姿态在SNS上为自己应援的也是,这样的说辞反倒令艾芙尼尔想起楓鈴诗音。
如果许愿会得到实现的话,现在的艾芙尼尔大概会希望楓鈴诗音尽快好起来吧。
“嗯……这件事情你之前和我说过,我记得,所以?”
对于四野见奈美的话,艾芙尼尔是在无法提起太多兴致来。
老实说,后援团方面的工作一直都是四野见奈美进行打理,艾芙尼尔多半时间只需要稍微露面刷一下存在感就行,所以也难以对这边的事情多么上心。
毕竟艾芙尼尔的主要工作本就不在这边。
“你好敷衍哦。”
四野见奈美咧着嘴笑了笑,倒也不在意艾芙尼尔的态度,她接着说道:
“更重要的是,她,很好看哦,我觉得是你喜欢的类型,怎么样,会不会稍微提起一点兴趣了?”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那可是你自己的后援团诶……我辛苦帮你打理下来,怎么就不能算正事了?”
“……”
艾芙尼尔叹了口气。
“反正我对这些也一窍不通,就算你和我说我也不太懂啊,所以这件事情全权由你决定吧,如果需要我出场的话随时通知我就行。”
“哦?真的?”
四野见奈美意味不明地笑着。
“我可是先跟你说好了,因为还有交接工作需要进行,今天有和新人负责人见面的预定,你要是什么都不准备的话绝对会后悔的哟。”
“行了行了,能不能快点带路啊……”
四野见奈美狡黠一笑,不再多说,挽着艾芙尼尔向一旁走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人群里……
汐见雪奈愣愣地望着离开人群的四野见奈美和艾芙尼尔——
“哥哥……?”
她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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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三分钟前。
会场单独有预留给后援团临时使用的场地,汐见雪奈早早地就等候在了这里。
“我去一趟洗手间,这边的事情就先麻烦前辈您了!”
“哦!没关系,小雪奈就尽管放心好了!”
雪奈冲着眼前一身应援服的女生笑了笑,迈步离开了。
她绕过喧闹的人群,慢吞吞地迈着步伐。
其实她并非真的去洗手间,只是周围的人太多,太过嘈杂,不習惯于此的她想透透气罢了。活动还没开始,她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对汐见雪奈来说,今天是尤其特别的一天,因为今天她是作为后援团的新任负责人来到这里的。
虽然大约只是“临时的”,但对雪奈来说,这一次的机会弥足珍贵。后援团发展至今,已经从那个不见经传的网络同好小团体发展成为了半官方性质的粉丝组织,因为这个原因偶尔也会与经理人四野见奈美甚至是魔法少女·艾芙尼尔本人接触。
雪奈毫无疑问是幸运的,三天前她刚刚接任,便接到偶像的经纪人四野见奈美发来的邀约。
并没什么非常重要、唯此不可的大事,对粉丝团负责人来说这只是很普通、很常见的活动,但对雪奈来说,终于得到机会与偶像艾芙尼尔产生交织,这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机会。
总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大概?
本应该很不错才对……莫名的,雪奈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开心。
愿望好不容易快要到达终点,比起膨胀的满足感,失落和寂寞却先一步占满了胸膛。
像是有重要的事情忘掉了一样。这样的感觉……雪奈很熟悉,与她站在领奖台上,寻找着哥哥的身影时的心情一模一样。明明是应该开心的时候才对,却因为这一份喜悦不圆满而产生了瑕疵。
正因为很开心,所以将心里的裂痕放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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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都是喧嚷的人群,雪奈慢吞吞的、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眺望着偌大的会馆,远处,已经有秩序者组织和特灾科这两大城市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来到了这里。
人真多……但像她一样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只是少数。
因为是应该开心和肆意欢笑的时候,所以大家总是喜欢和另外一个人分享,但雪奈的喜悦却只能自己慢慢去品味。
雪奈叹了口气。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虽然并没有在对哥哥置气,但毫无疑问的,她与哥哥之间已经产生了莫大的距离感,起初的时候雪奈还会尝试着去邀请哥哥与自己一同来到活动会场,但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的哥哥是少见的不对“艾芙尼尔”感冒的男生,无论雪奈怎么拐弯抹角地提起,他就是不为所动。
所以这一次的活动雪奈并没有机会说起,理所当然的也没有邀请过哥哥,就算邀请了,哥哥绝对不会陪同雪奈参加“魔法少女·艾芙尼尔”的演出活动。
一年多的时间过得很快,雪奈多少也習惯了没有哥哥在身边。
自己需要哥哥陪伴的时候,哥哥总是不在。不论是家长会,还是“侵蚀”来袭,亦或是说,安静得恐怖的独自一人的房间。
怨气当然是有的。
因为期待得太多,因为一直以来都被那样对待,所以愿望落空的时候理所当然会感觉到落差。
要怪就怪自己实在过分依赖哥哥了,归根结底是自己还不够成熟。
可是又不甘心。
因为自己是妹妹,所以本应该稍微“特别”一点吧?因为把哥哥放在了“特别”的位置,因为得到了哥哥“特别”的称呼,所以也希望得到哥哥“特别”的对待……
结果自顾自地陶醉之后,却发现事实和愿望相去甚远。
到头来自作多情的还是自己。
所以当然会感觉到失落。
那种空虚的心情……就像是飘落的雪花一般慢慢堆积起来,然后结成冰。
埋怨一直都有,但不至于会因此产生厌恶的程度,她唯独不可能讨厌哥哥,只是……很多事情无从开口。
“如果能稍微多一点时间相处就好了……”
雪奈的目光游离着。
每一次都这样告诉自己,她也确实为此迈出了脚步,但毫无例外的,她的哥哥仿佛是有意躲着她一般将她那为数不多的勇气牢牢地堵在喉咙里。
从大学辍学回家,她的哥哥再一次变得陌生了许多,她们之间的距离也越发无法跨越。
她尝试过很多,但事情总是与她的想象背道而驰。
最终成了这副模样。
日复一日、枯燥繁琐的平常,缺少了哥哥的陪伴,雪奈也差不多已经習惯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前经过,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吸引了汐见雪奈的视线。
她的哥哥,柳濑直人。
衣着还是那么随便,但多了一个黑色鸭舌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般皱着眉头,四下望了一眼,汐见雪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人群里。
柳濑直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汐见雪奈像是做贼一样,小心谨慎地探出头来。
这时候,哥哥的身旁已经多了一个打扮漂亮的女孩和他同行。
雪奈没由来地心头一紧。
“哥……”
她开口想要叫住他们,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发觉此时的自己有些不合时宜的多余。
甚至于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论她如何去邀请也不会来到活动会场的哥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吗?那是谁?女朋友?
一时间有了不少猜测。
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女孩主动勾起哥哥的手,拉着他向一旁离开。
雪奈以人群做掩护,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果然,没有忽然跳出来彰示自己的存在是明智的,这时候不是自己应该出现的场合。
那个姐姐……可真漂亮,有些莫名的眼熟。
大概是女朋友吧……那亲密的举动已经没有让人误会的余地了。
哥哥毫无疑问是一个优秀的人,他有了女朋友并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情才对。可正因为如此……才会产生这样如期而至的落寞。
在亲眼确认过之后,事实就像是彻骨的冰块一般压在雪奈的心口。
她没多想,便下意识地跟上去,可前方是员工专用通道,雪奈没有通行许可证,理所当然地跟丢了。
雪奈停下脚步,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开很远。
“入场时间将近,请将各位的入场券准备好……”
人群忽然开始沸腾,雪奈知道,差不多已经快要开始入场了。
……
————————————
另一边,准备室。
空调的凉风混着清淡的水果香味。
艾芙尼尔站在镜子前,将假发摘下,鸦羽般的黑发从雪白的肩滑落。
裹胸布被拆下,一身休闲外套换成天空蓝色的裙装,她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眉角也变得懒洋洋起来。
艾芙尼尔在椅子上坐下,舒展了一下手臂。
“呼……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更令人心情舒畅,奈美,能帮帮我嘛?”
“哦吼,来啦,艾芙尼尔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
艾芙尼尔坐直身体,四野见奈美帮她舒展衣摆,将衣钮扣上,打上蝴蝶结。
“啊,说起来,为什么今天没有单独为雪奈留下纪念海报呀?”
“这张她早就有了啦。”
艾芙尼尔一边梳着头,鱼尾辫轻轻往后挽着,用斜马尾收束起来,她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
“每天都要换装,真累啊。”
“怎么~我们可爱的艾芙尼尔前辈忽然间这是怎么啦?开窍不想当‘哥哥’了吗?”
“哈?你在说什么。”
艾芙尼尔仰头侧过视线来,白了四野见奈美一眼。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比较轻松罢了,和其他事情一概无关。”
扮作“柳濑直人”的时候,艾芙尼尔必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面部表情、神色、站姿和动作,刻意地展露出与“哥哥”的身份相符的“刚硬”的一面。
虽然那种程度的伪装对艾芙尼尔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但一直保持着那样紧绷的状态理所当然会感觉到乏累。
所以作为“艾芙尼尔”时,全身放松的时候她总会打心底地感觉到惬意。
“是吗?”
四野见奈美不置可否地偏偏头,视线落在艾芙尼尔牛奶般的脖颈。
不得不说,艾芙尼尔真的很好看。
“说起来,奈美,司令这两天有和你联络过没有?”
“有……没有呢?”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
“是嘛。”
艾芙尼尔拿出手机,手指像是纤细白滑的葱条,在屏幕上划动。
她微微蹙着眉头。
“这几天来市内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侵蚀’灾害,唔……虽然这是好消息,但我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你有没有觉得五天前袭击过来的那些‘侵蚀体’……它们的行为模式有些蹊跷?我有点在意……”
“嗯……相关的调查已经开始进行了,不过内务部那边今天才发来通知,向我们抱怨呢。”
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四野见奈美任由着自己的目光从艾芙尼尔的脖颈处往衣领下滑去。
曼妙的起伏将她的眼睛黏得死死的。
难以想象,这样程度的高耸竟然能被那不起眼的裹胸布死死摁住,平时不注意看的话甚至都看不出什么来。
“说起来,我很好奇哦。”
“什么?”
艾芙尼尔仰着头,和四野见奈美对视。
只见西琦友纪夸张地抬手托着自己的胸,还意有所指地屈了屈手指,神色促狭。
“你这样绷着……难道不疼吗?”
“……?要你管!”
“诶嘿……”
四野见奈美没心没肺地笑,艾芙尼尔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再说了!我有和你在说这个吗??”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空气中回荡。
“我去开门!”
四野见奈美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逃开,奔向了门边。门开,艾芙尼尔也向外望去,便看到了来人,有些许讶异浮现在眼底。
“纱织?”
卯月纱织,代理人代号Lily(莉莉),是五天前一同出战过的后辈之一,在战斗中负了伤,现在也只是勉强恢复了活动能力,现在还在休养期间。
她和艾芙尼尔的妹妹汐见雪奈一样,是友澄女子学园的学生,就读高二年级,是椎名凛也就是代理人Furan(芙岚)的同年纪不同班的校友,在别人眼中,她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好到令人羡慕。
作为代理人来说,纱织与凛在同一时期加入“秩序者”,她们时常一同行动,作为代理人的资历要在菲菲娜之上,是非常出色且惹人喜爱的后辈。
以往艾芙尼尔的演出活动时,她们都会到场,有时候在观众席,有时候在幕后,有时候也会作为嘉宾登台。
但今天,门外只有卯月纱织独自一人,双手合提着一小袋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孤零零的。
艾芙尼尔抿抿唇,眼底浮起一丝踌躇。
椎名凛受了伤,被侵蚀“感染”,现在仍在隔离治疗中,理所当然无法来到这里。
这令艾芙尼尔想起菲菲娜,楓鈴诗音,从前的时候,楓鈴诗音是艾芙尼尔的粉丝,非常热烈又有些害羞地喜欢着艾芙尼尔,每一次演出她都会来。
直到成为代理人后仍旧一如既往。
但这一次她缺席了。
纱织被奈美迎进门,向着四野见奈美和艾芙尼尔打招呼。
“艾芙尼尔前辈!上午好。还有四野见姐姐,上午好。”
四野见奈美挥挥手:“上午好哟,纱织,酱~”
“上午好,纱织。”
艾芙尼尔扫走脑海里的思绪,冲着少女展颜微笑。
“既然纱织过来了,那你们聊~我去拿点东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呢。”
四野见奈美回头望了艾芙尼尔一眼,吐吐舌,便跑开了。
“四野见姐姐……”
纱织似乎有些没搞懂状况。
“我……难道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哦,不是纱织的错。嘛……算了,不说这个,快请坐吧。”
艾芙尼尔无奈地叹口气,为纱织拿了一瓶橘汁饮料。
“这边没有什么拿来招待的东西,真是见笑了。”
“不、不!这种饮料我很喜欢!”
纱织摆着手笑着,看起来并没有展露出什么异样。
在三天前,那时候的纱织因为椎名凛(Furan)的负伤而备受打击,趴在椎名凛的病房外嚎啕大哭着。
就像雪奈对于艾芙尼尔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一样,同为福利院的受难于侵蚀灾害遗孤的纱织与椎名凛也互相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她们从来都是互相支撑着彼此走到现在,椎名凛的重伤对纱织来说大概是最难以承受的剧痛了吧?
那时候的事情在艾芙尼尔的眼前闪过,令她的眼底泛起涟漪。
……
————————————
“咿?是嘛……”
艾芙尼尔为纱织打开饮料,但她自己没有喝。
其实艾芙尼尔已经过了会热衷于饮料的年纪,所以对年轻人的口味不太能读懂。这些饮料,完全只是因为妹妹喜欢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罢了——因为想着“妹妹说不定不太喜欢会场的矿泉水”,所以拜托四野见奈美将活动会场的饮料全部更换为这种类型。
还是说,其实友澄女子学园流行这种饮料?
艾芙尼尔看了看手中的橘黄色饮品一眼,放在桌上。
“今天纱织的社团没有举行周末活动吗?”
艾芙尼尔询问道。
每天都在高强度的战斗和训练中度过的话,身体暂且不论,心理就会首先崩塌掉,所以日常生活的调剂是必不可少的——这是来自于责任医师西琦友纪的建议,所以代理人各自拥有着自己的生活。艾芙尼尔选择继续作为“柳濑直人”而生活,而对于卯月纱织和椎名凛来说,学校生活便是她们共同的选择。
可以体验到其他同龄人的生活——她们是这样说的。
“那种事情不会一直有的啦,虽然……的确是稍微赶着过来了……”
卯月纱织歪着头,温煦地抿着唇微笑。
“不过……能见到艾芙尼尔前辈,没有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事情了。”
“是嘛,我很高兴。”
艾芙尼尔移开视线。
总之,她不太擅长应付别人对她的称赞就是。
“说起来,凛她现在如何了?”
“啊,对了!说起这个……”
纱织来到艾芙尼尔身边,攥着手中的纸盒袋。
“这是凛托我送给前辈的礼物!”
艾芙尼尔有些错愕。
“哎?凛……她……”
“凛现在很好哦。”
纱织捂着嘴笑了笑,眼睛眯成月牙。
“早上的时候我去医院看望过她了,她现在很好哦。所以前辈不用太担心了。只不过因为还在隔离期间所以没法过来观看前辈的演出,她好像……很是痛心的样子。”
凛虽然并非是通俗意义上的艾芙尼尔的粉丝,但她很崇拜艾芙尼尔。
凛算是大大咧咧却又很是认真和拼命的性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凛和艾芙尼尔之间也曾算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只是论及一些战斗技巧的话,艾芙尼尔也算是凛的师父。
当然,此“师父”与楓鈴诗音口中的“师父”意义是不一样的。
艾芙尼尔教授给凛的是对于武器、对于秩序之力的把握与利用技巧,而对于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的楓鈴诗音来说,艾芙尼尔教授给她的则是应对不同类型的侵蚀体的战略方式的选取与变幻。
“是嘛……能恢复精神的话……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艾芙尼尔顿了顿,又笑笑。
“下一次,凛出院了,请务必邀请她来观看我的演出哦。”
“一定会的,前辈下一次的演出,我和凛一定会来!”
纱织眉欢眼笑,将手中的礼物袋放下。
离演出开始还有一点时间,二人间短暂的沉默了稍许,纱织忽然说道:“那个……其实,前辈,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前辈帮忙……”
纱织深深地埋下视线,黑发从额头垂下,艾芙尼尔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关于凛的事情……”
艾芙尼尔测过视线,看向她。
纱织看起来是非常文静又闲淡的性格,但其实她内心非常好强且独立。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居住在福利院的原因吧……但总之,艾芙尼尔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拜托”和“请求”之类的话。
“没关系,只要我力所能及,请不要在意尽管说吧。”
“嗯……”
纱织声细如萤。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深吸口气。
“能不能拜托前辈……收、收回凛的……‘代理人’资格……”
“嗯?”
纱织的请求是艾芙尼尔始料未及的,她微微愣住。
“代理人”的存在关系到太多的机密事项,因此,在某些方面尤其严格。
而且,想要辞退“代理人”的身份并非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与“秩序”共鸣过的人,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她的力量,她的肉体,她的灵魂,都寄宿于“秩序”而存在,不再进行“共鸣”便意味着永远地“割裂”,后果就是一步步走向“失去”,像是断开了与储存盘的连接一样,失去了对“秩序”的访问权限,与“秩序”共鸣的能力会一步步流失,与此同时,身为“代理人”时期的记忆也会快速消逝。
也就是说,不论是身体能力还是记忆都会回退到成为“代理人”之前的那个时间点。
对身体也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而且……
“收回……资格?你是说,让我将她从‘代理人’中……除名吗?”
“是……”
纱织回答得小声却坚决。
艾芙尼尔看着纱织,而纱织则移开了目光,艾芙尼尔沉默了半晌,在心底轻叹口气。
“嗯……如果这是椎名凛的想法的话,我会帮忙进行申请的。”
因为青兰等人的战死和失踪,现在代理人的战斗力紧缺,留下来的好几个人都是资历不足一年时间的后辈。
从理性考虑,现在不是能容许椎名凛退出代理人的时间点,但对于艾芙尼尔来说,她不愿意看到这些晚辈的生命以那样的形式消逝。
再说了,椎名凛重度感染,一个月内恐怕都很难作为战斗力回到编制内来。
如果椎名凛想要退出,那么艾芙尼尔绝对不会强留。
“之后我会让奈美把申请所需要的资料给你送过去,如果可以的话,在四天之内……”
“抱歉,前辈……”
纱织打断了艾芙尼尔的话。
“怎么了?”
“其实……凛没有说过想要退出的话,这都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纱织垂下头去,艾芙尼尔则花了一秒钟才消化了纱织的话里表达的意思。
艾芙尼尔微微蹙眉。
“你是说……”
“前辈也知道凛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说出‘想要退出’这样的话来的……就算我求她,她也不愿意辞退‘代理人’的身份。”
纱织面露苦涩,刘海下,她的唇角被咬得发白。
“可是……前辈您也看到了,椎名凛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她已经疲惫不堪了,她该休息了……前辈,凛对我来说,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看到她再一次在我的面前倒下……”
纱织的声音有些颤抖,艾芙尼尔抿着唇,安静地听着。
在几天前的大战中,凛包揽了几乎一个分区内所有侵蚀体的截击任务,但在战斗中,凛却因为力竭而失去了同调,因此在被侵蚀体的围攻中受到重度感染,这对于因为受伤而调往后方防线的纱织来说,就像是对她的谴责一般。
看着凛浑身是血地被抬进手术室时,纱织哭得声音沙哑,这几天来,她每天都在医院陪同着凛。
“所以……艾芙尼尔前辈,我请求您帮我这个忙……只要让凛从‘代理人’退役,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一定会加倍努力,将凛离开的空缺用我的双手填补上的!”
“这种事情……”
听完纱织的话,艾芙尼尔轻轻摇头。曾今,艾芙尼尔也是这样想的,她知道这样做的难度有多大。
而且问题不在这里。
“纱织你知道想要脱离‘秩序者’意味着什么吧?这件事情还必须需要她本人以及司令部的同意才行。”
“我当然知道!”
纱织执拗地埋着头。
“你既然知道的话……”
艾芙尼尔看着纱织晦暗的眼睛,轻叹一声。
“抱歉,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需要经过椎名凛的确认,我不能略过她的意志剥夺她的代理人身份,所以……我帮不了你。”
“前……前辈……只有您才有能力帮我了……”
“不是这个问题……我可以替你去劝她,但这件事情不能越过她本人的意愿进行。”
“我已经劝她很多次了!”
艾芙尼尔抿了抿唇,在纱织的身侧坐下,轻轻地捧起纱织的手。
纱织肩膀微颤。
“纱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
“我怕……我怕凛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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