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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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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在柳若繁强烈的要求且坚决不退让的态度下,仇珩终于妥协,柳若繁捧着翻找出的床单被罩等床上用品去客卧捯饬,等忙完出房门的时候,仇珩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有简易却依旧飘热气的早饭。

这几天,柳若繁在家休养得很好,每天仇珩上班前会给他留早饭,中午帮他酒店订餐送到家,晚上又早早下班回来做饭和他一起吃,一日三餐没有一顿落下。

可能是日子过于平淡安逸,亦或是身边有人陪伴,柳若繁的情绪一直很平稳,病情也稍微稳定了些,除了偶尔胃疼如针刺般得缓个好十几分钟,其他并发症再也没有一起袭来。

周六晚饭过后,晚风吹拂在人群中带着些许白天未散尽的热意,茂密的树叶互相摩擦哗哗作响,夏蝉断断续续微弱的鸣叫,空气若有似无带着青草花卉的沁香。

柳若繁和仇珩走在中心花园,柳若繁双手插兜稍稍落后半步,东看看西摸摸,不知不觉又落后了好几步。

仇珩停下脚步看着他,并不出口催促,待柳若繁快步跟上后,才问:“还记得沈聪和徐一舟吗?”

“老沈小徐?记得啊,怎么了?”柳若繁低着头,脚尖不断的踢动小石子,“你和他们现在还有联系?”

仇珩“唔”了声,“前两年才联系上的。那时我家公司要与一家老牌物流公司合作,去谈生意的时候发现对方来洽谈的是沈聪,后来才知道那公司居然是沈家家族企业。一来二去也就又联系上了。”

“……老沈居然是个富二代?”柳若繁有点诧异,毕竟这人高中时候处处都表现出自家很困难,完全不掩饰的那种,连放学吃东西都是厚着脸皮东要西蹭的。

仇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他约我周二晚上聚聚,徐一舟也在,要一起去吗?”

“好啊。”

不远处,一人一狗快速逼近,年轻女孩拉着狗绳气喘吁吁的小跑着,一时说不清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是萨摩耶。

白色毛发的中型犬似乎发现前面有两人挡住去路慢下了脚步,女孩这才得了片刻休息俯身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好可爱的狗狗啊。”柳若繁称赞着,萨摩耶尾巴瞬间摇得起劲仿佛听懂了有人夸他,前爪蹦起想要往他身上扑。

女孩忙拉住绳子,生怕大狗的吨位压伤路人;仇珩也是如此,他往右走了一步稍稍挡在他身前,毕竟柳若繁才刚大病初愈,这么重的重量压上来,怕是不好受。

“没事的。”柳若繁伸手轻拽仇珩衣角,又对女孩摆手笑着说,随即蹲下身轻柔抚摸毛发,“是小男孩吗?”

“已经两岁多了,是个公公。”

……

柳若繁似乎很喜欢小狗小猫,路上遇见遛狗的便会停下脚步边与其主人交流几句边摸两下,碰到小区流浪猫又会蹲下喵喵得逗上几声或拿着树叶当铒诱惑。

“这么喜欢,要么过几天我买一只回来陪陪你?”

柳若繁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垂落,正逗着小猫的手缓缓收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往前大步走出几步,转头笑着说:“不是说要买水果吗?再晚商店都要关门了,快走吧!”

他不能也不敢回答。

这短短的几天,对柳若繁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漫长且平淡,而他又期许着时间能够流失得再缓慢些,甚至留在此刻也好。

周二晚上。

“你准备准备,我快到了。”

“好。”

柳若繁发出消息后,进屋换了身衣服,便坐在沙发上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大门打开,仇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把车钥匙往柳若繁那一抛,片刻没停留,“车在地下车库,你先下去发动了等我。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柳若繁下意识伸手一接,余光瞥过阳台,橙红色的余晖逐渐下依旧沉照亮天际线的半片天空,白日不绝于耳的蝉鸣声渐渐小了,似乎天气终于不再热得难以忍受,他收回目光不再墨迹,换了鞋子便出门了。

仇珩换完衣服出来,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确定柳若繁已经离开后,他陡然转身推开半掩的客卧房门,在灯光照映下那抹阴影似乎在四下找寻什么,兮兮索索好一会儿仇珩才揣着口袋走了出门,关上灯掩上门,仿佛无事发生。

等仇珩开出小区,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中的霓虹灯与居民区的窗灯烟火交相辉映,道路上依旧车水马龙,下班高峰还未散去。

越野车在马路上走走停停,绿灯倒计时亮起前车却磨磨唧唧卡着最后一秒压过白线,随即黄灯亮起转为红灯,后面喇叭声顿时愤怒响起伴着车窗打开后的骂街声,仇珩一手支颊撑在车框上,一手在方向盘上轻点着,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很是平淡,完全没有柳若繁平日坐车时那些老司机的路怒症。

好像感觉到柳若繁的视线,仇珩转过头来笑了笑。

灯光掠过两人面颊,忽明忽暗模糊了五官棱角,与窗外嘈杂人声、神色匆匆行人不同,这一隅平静又静寂。

……

柳若繁跟在仇珩身后,穿过长廊转过好几个拐角,刚推开门,里间的人声便响了起来,“终于来了!怎么那么慢啊?”

“路上有点堵车。”仇珩解释道。

一位穿得着实随性,踩着夹脚拖鞋的男人迎了上来摆手示意理解,越过仇珩肩膀与他对上了视线,声音一如既往地亢奋,“繁繁啊!妈呀,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沈聪和高中并没有太大区别,只长高了也更壮实了,但这着装实在无法把他和富二代的身份联想起来。

柳若繁笑着挥挥手和他打招呼。

徐一舟仍然带着金边眼镜,曾经那一张娃娃脸在这几年似乎瘦削了些,愈显内敛稳重,他地走上前,“仇珩、柳若繁,好久不见。”

徐一舟年纪是他们之中最小的,甚至按理来说应该是他们下一届的学弟,但无论是他的言行还是处事方式都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成熟。

“都别站着聊,快坐啊!” 沈聪招呼他们坐下后,又跑去门口招来服务员让他们赶紧上菜。

“繁繁,你现在是一直住S市了,还是只是回来看看?”沈聪倒了杯啤酒,咕噜咕噜半杯下肚后,打着嗝问道。

“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回来了。”柳若繁笑着说。

“你说说你们俩,当初一个转学一个留学。真是半点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个个消失得猝不及防。”回忆过去,沈聪抱怨着也有些伤感,没一会儿又很快的自我调节,“不过也算我们有缘分。茫茫人海我们终是又再一次相遇啊。”

沈聪站起身举起酒杯,“来来来,我们碰一个!”

不得不说沈聪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是有道理的,不禁情商高且处事圆滑,这酒桌上有他场子几乎没有冷下来过,徐一舟看他喝得有点多,不由伸手拍拍他,提醒了一句,“小心喝多了晚上回去嫂子又把你关门外。事先说好,我女朋友今晚来我家住,我可收留不了你。”

“哎呀,小事。今天开心,量我控制着呢。”沈聪摆摆手,不以为意。

“老沈你都结婚了?”柳若繁诧异问道。

“是啊,大学同学,一毕业就领证了。”沈聪眉梢一挑,颇为自豪的说道:“没想到吧,老子可是很抢手的。”

柳若繁轻声啧了两下,对于他一如既往的自恋不发表任何评价。

“先不说仇珩,繁繁你有对象了没啊?”

“……为什么先不说仇珩?”

“老沈之前问过,他说对谈女朋友没兴趣。”徐一舟的眼镜似乎有些下滑,伸手推了推眼镜静静看向柳若繁,嘴角浅浅勾着,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这句话似乎话中有话,若有若无地提点着什么。

柳若繁的喉结上下滑动,下意识错开视线,他和仇珩之间的关系除了他们自己知道,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在人前表现过超出好哥们关系的行为。

照理说,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徐一舟把话题转移到了仇珩身上,沈聪突然来了兴致,很是苦口婆心又痛心地劝道:“老仇啊,不是我说你,虽然现在社会的趋势确实是晚婚晚育,但都到这个年纪了总该耍个朋友吧。你这长相还母胎solo实在是……替女同胞感到浪费啊!”

“他这么多年一个都没谈过?”

仇珩斜眼略带深意地瞥向柳若繁,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没有。”

“……”

“繁繁你说说,你说说!”沈聪把椅子往他身边猛地拉近,仿佛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同仇敌忾般。

“好好吃你的饭去!”仇珩起身把最后一小堆皮蛋拌豆腐全倒进了沈聪碗里,筷子往远处一挥,示意他挪过去点。

沈聪撅着嘴心甘情不愿的挪了几寸。

“柳若繁。”徐一舟在一旁好笑地打量这场闹剧,左手撑颊目光锁定在柳若繁身上,神情收敛下来平淡地看着他,“你大学是F大吗?”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F”这个词都是飘忽过去的,不仔细听都捕捉不到。

筷子上的鱼肉一个没夹稳砸在调羹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柳若繁瞳孔猛地缩如细针,喉咙都发了紧,慌忙低下头掩饰根本来不及控制的神色变化,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徐一舟有些漫不经心的“哦”了声,调羹搅动碗里的鱼汤,眼睛却一直定定看着柳若繁,“我有个初中同学也在那个学校。之前去找他玩的时候,看到一人很像你,不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不见了。所以——有些好奇。”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随便拉个同年级的一打听便能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这所大学,稍稍多问几句甚至还能知道更多,比如他在哪个专业,哪个宿舍,人缘相处如何等等。

所以,这个问题其实怎么回答都是一样的,答案或许他已经知道了。

柳若繁紧紧掐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咬着牙把内心翻涌上来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尽量平稳自己声音,“对,我读的是F大。”

“……是吗?”徐一舟眼底泛起说不清的晦涩,微微一闭眼,再睁眼时似乎叹了口气,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F大?”

“老沈,你不是说今天有东西要给柳若繁吗?别喝多了忘记。”徐一舟有意无意且巧妙地打断了沈聪的追问。

“哦对对。”

沈聪的思绪一下就被分散了,忙从凳子边拿出个纸袋子,“喏。知道你今天来,我和小徐特地准备的。先说一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哦,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见柳若繁准备拿出来,沈聪连忙伸手盖住,“哎,回去拆回去拆。”

“——好。”

这晚饭吃到后面,柳若繁有些魂不守舍,大家都以为他有些累了,便不再多留,交换了手机号约着下次再一起吃饭。

离开时,徐一舟沉默着走到柳若繁身前,先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又上前紧紧地抱了抱他。

沈聪和仇珩站在一旁聊起最近项目的进展,见这场景,沈聪作势也要伸手抱仇珩,他连连后退抬手制止了这一亲密举动。

沈聪哈哈大笑,叼着香烟追着仇珩跑,仿佛在这瞬间他们都回到了过去,仍然是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们。

徐一舟比柳若繁高些,那双回抱的手有些不可控的微微颤抖,他想压下这该死的情绪,但被这安抚似的行为搅得难以平复,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之间一次无比想念对方的拥抱,可柳若繁却知道——他知道了。

当晚,仇珩把柳若繁送回家后,称公司有点事需要紧急处理一下,大概要一个多小时,让他如果困了就先休息,别等他。

那瞬间他是庆幸的,至少今晚不用再在仇珩面前强行掩饰压抑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已经做不到了。

柳若繁把自己摔进大床,片刻都不想动,窗帘没有拉上,路灯和月光交织映照进来,被窗棂分割成一块块在天花板投下阴影,后半夜中心花园已经没人了,汽车的远光灯、引擎声近了又远,声音逐渐模糊。

好累。

要去关门,柳若繁心想,过了很久,他才硬拖拽起身体,走向房门准备关门,转身时余光瞥见角落的袋子。

在门后停留了一会儿,他微微弯下腰,包装非常严实且很厚,坐在窗前小心撕开包装纸。

是一本相册。

他翻过封面,映入眼帘的全是他从没见过的照片,主角赫然是刚才饭桌上的四人,或合照,或两两打闹,或只有柳若繁一人,他们笑得那么开怀那么天真那么无暇。

依次抚过照片上的笑颜,半响,一声苦笑被挤出喉咙。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那道弓身蜷缩着的阴影倒映在墙上,陡然拉长,黑带似的逐渐隐匿进更深的阴暗中。

光亮刷然退去,房间被黑暗笼罩,那一刻,他终于能释放内心的自己了。

翌日,仇珩出门前轻轻敲了柳若繁的房门,见没有回应便轻声说了句——早饭在桌上起床记得吃,就离开了。

漆黑的房间内,柳若繁睁着眼睛,眼底密布彻夜未眠的红血丝,眼眶红肿。

他瑟缩着两眼无神虚虚地望着某一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有光亮都被阻隔在厚厚的窗帘外,等仇珩出门上班后,整个室内更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幅度的情绪变化很快就反噬到了身体上,从今早开始他的胃持续着针刺般的疼痛,喉咙每涌起猩甜的血腥味他便咬牙吞咽下去,不想咳嗽出声惊扰到仇珩,嘴唇因长时间的咬紧,已经留下深深的印迹上面泛着星点血珠的裂口。

他挣扎着下床走到背包前,把几粒药丸塞进嘴里就着冰凉的水咽了下去。

早已虚弱的身体怎么可能能承受住这冰冷的液体下肚,下一刻,喉咙猛地收紧,胸膛剧烈起伏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他根本站不住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嘴,一手狠狠按压抽痛的胃,脸上血丝尽数褪去。

——噗!

柳若繁陡然喷出一口鲜血,大股血液溢出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大部分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如同可怕的血色蛛网。

身体蜷缩着努力平复呼吸,四肢绵软无力,他撑着床沿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踉跄站起,每走出一步未干的血液便顺着指尖滑落绽开一朵血花。

水流声回荡在浴室,混着清水的血变成浅红色液体旋转着流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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