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翻过梅雨季的六月,天空湛蓝如洗, 阳光洒下。
早高峰的马路,车尾灯接连亮起,堵得似长龙盘踞道路、云集成江海;公交车站,一辆车辆堪堪停靠,人流熙熙攘攘推搡着上车,满载着远去。
医院大门旁聚集无证经营的小摊,或手脚麻利地从蒸屉中抓住松软的包子,或边修剪新鲜欲滴的花束边抬头寻觅顾客,或站在三轮车旁吆喝着招揽行人。
与沿街热闹场景大相径庭的昏暗病房内,柳若繁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阳穴隐隐传来钝痛,不由的令他伸手想要去按揉。
——嘶。
输液管被突然扯动,针头挑破手背,血珠洇红了绷带。
柳若繁抬起左手看了看,又转头看向两侧,视线模模糊糊的,大脑也昏昏沉沉,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多时,门外门外传来药品车轱辘的颠簸声和嘈杂着近了又远去的人声,供氧不足的大脑终于把这些场景串联了在一起,慢慢浮现出两字——医院。
“530病床的呼叫铃响了。”护士台的一名小护士转过头向后说道,下一秒脚步声纷沓而来。
病房门被拉开,窗帘卷在两侧,阳光铺洒进室内,长时间昏暗的病房都温暖了许多。
一名中年男医生站立他身边翻看检查数据,两名尾随其后的小护士,一个拔走了他手上的输液管滞留针,一个转动病床的摇手让他直起半身后又搬离了床边正对着他的木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推了推镜框,看向他。
“感觉有点累,其他没什么。”
“嗯。”医生放下材料,似乎是叹了口气,眼底略过难以察觉的晦涩,口吻严肃地说道:“你现在烧已经退了。不过,我建议你出院后去做骨髓刺穿、自身免疫体筛查和内镜检查。你这次发热虽然是感染性的,但是实际上血常规有好几个指数高得不正常……保险起见,去做做这几个检查能帮你确诊具体的病因。”
骨髓刺穿、自身免疫体筛查都是肿瘤或癌症的确诊方式,医生虽没有明说,但能提出这几项检查也多半是有了十之八九的确定。
柳若繁神色并没有变化,甚至有些风轻云淡,目光却定定落在搬到角落的木椅,“不用了,我自己知道的。谢谢医生。”
医生不再多言,寥寥嘱咐了几句就出了病房,两名小护士紧跟其后,就在移门快被关上的时候,一名护士又探头回来,踟蹰着小声说道:“那个……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声。”
“你别急着收拾出院啊。这三天有个男生一直陪着你,几乎都没合过眼,他刚出去买早饭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床边那张空无一人,却正对着他的木椅。
“好。”柳若繁勾起唇角,几不可闻地笑道。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阳光照射下的浮尘泛着金光上下飘动,柳若繁挣扎着起身下床,僵硬了三天的腿脚不太灵活,刚一下地双脚发软差点没站稳,趔趄好几步,最后边扶墙边一瘸一拐似的着走到窗边。
拉开窗户,柳若繁手肘搭在窗框上,低头望出去。
就诊大楼前人潮涌动,每个人神色匆匆;救护车时而呼啸着离开时而又急促地劈开道路停在急诊楼前,医生护士纷沓而至,又簇拥着担架车而去;病房外似乎隐隐能听到各种声音,争吵大闹声、议论争辩声、嚎啕哭丧声、压抑抽泣声……人生百态尽在这些声响中一览无遗。
柳若繁微微弯腰,把下颔搭在手肘上,眼帘低垂,发呆似的盯着不远处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
那些声音,只是听着,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画面。
几年前的那一天,手术室外曾有人在他耳边发出过类似的声响,虽然不是为他也不是为他所等待的那个人,但对那时的他来说或许是替他发泄的救赎而却也是禁锢他至今的枷锁。
真是不想来医院,柳若繁苦笑着。
他伸手重重搓捏了下后脖颈,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食物香味好像从远处飘了过来,柳若嗅嗅了鼻子,长时间未进食的肚子此刻倒是非常应景的抗议起来。
刚转身准备找一下手机,视线便猛然撞上了开门走进的仇珩。
看向他的这张脸和噩梦中的那一张,重叠着向他袭来,脚步霎时顿在原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过于真实,直到现在不过是寥寥回想都无法完全走出惊惧的情绪,他分辨不出眼前的仇珩到底是哪一个。
然而冒着胡渣疲惫的脸和因熬夜而充血布满血丝的眼睛让柳若繁晃过神来。
护士离开前的那句话回响在脑海,两侧无意识攥紧的手松开了,继而心底泛起难以言喻却揪心的滋味。
——真是个大傻子。
仇珩眼底划过松懈下来的笑意,抓起床下的小桌板支在床上,拿出小碗白粥和几碟清淡小菜,逐一打开盖子,示意柳若繁过来,“醒了就过来吃点吧。”
柳若繁刚坐下拿起勺子,铃声响了起来。
仇珩拿出手机稍稍看了一眼,抬了抬下颌示意柳若繁快吃后,转身走向走廊。
柳若繁左顾右盼搜寻着,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一亮,低电量的警示率先跳了出来,濒临极限的4%,他又仔细一看,现在是周三 9:13。
原来是工作日啊。
移门上的窗帘被拉开,透过玻璃看去,仇珩正神色平静地说话。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撞上视线,手指遥遥点了点,做了拿勺子吃饭的手势。
柳若繁收回视线,小口吧啦白粥就着肉松、油麦菜、黄瓜清淡到没有油水的小菜吃了小半碗。
仇珩回来的时候,柳若繁正好吃完放下勺子,“吃饱了?”他盯着还剩下不少量的早饭,眉头不自主地微微蹙起。
“嗯。”
仇珩收拾完残羹,淡淡说道:“那走吧。”
“……去哪儿?”换完衣服的柳若繁走出来,下意识地反问。
仇珩双手插兜,像是思忖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出,“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急诊大门前,强烈的阳光从高处照射下来,柳若繁眯起眼抬手遮挡在额头前。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
仇珩离去的背影,似乎又与画面重合了,柳若繁条件反射地伸手拽住他衣角,但下一秒,又像是突然醒悟般,立马缩手放开,呆楞在原地神色无措地望着仇珩,仿佛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不知道原因,仇珩不打算追问却也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拽拉柳若繁的手腕,大步往前,嗓音带笑,“那一起走吧。”
医院地面停车场很大,几乎停满了,仇珩牵着柳若繁弯弯绕绕穿过一个又一个间隙,这抹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深深映在他的眼底,不错眼地望着,仿佛要把这一幕的他烙刻在自己内心深处以便日后能够完整的翻出来回忆。
黑色越野车驶出医院大门,打灯汇入车流。
早上十点多,早高峰已经过去了,马路上的车辆明显少了很多,前方红灯亮起,越野车慢慢停在白线后,仇珩转过头,说道:“回家前,有个地方要先去一下。”
柳若繁轻轻颔首没有开口,内心其实对于“回家”这个最终目的地并不知道在哪里,但他不打算追问,短时间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去思考。
今天阳光过于明媚,路边积水泛出色彩明亮的虹光,光线穿过树间缝隙点缀着斑驳的光影。
柳若繁偏头看向窗外,一帧帧包含鲜明生活气息的场景竟让他不由得看入迷,夹杂着他并未察觉的丝丝羡慕。
——头发花白的爷爷踩着自行车边向前蹬去边对后座手拿风车咧开嘴角的小孩说着什么,爷孙脸上笑意满怀;学生应该是放假了,三两女生身穿校服背着书包手拿冰棒你追我赶地嬉笑打闹,男生们捧着手机坐在公交站的长凳上神色或幸灾乐祸或严肃紧张地组团游戏;一个看似是妈妈的女人眉头紧拧,小女孩唯唯诺诺地尾随其后一米多好像深怕在大马路上就挨上她的打骂……
他身边早已没有这样的人了——
仇珩不动声色地打量柳若繁黯然的表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不多时,越野车停在了他意料之外却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住的那家酒店。
“走吧。”仇珩装作没看见柳若繁眼底的小“失望”,率先下了车,走到他身边,手里转着车钥匙,揶揄声音从前方不加掩饰地传来:“去收拾收拾?我家虽然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过怕你用不习惯,还是带自己的舒服些。”
柳若繁脚步微微一顿,仿佛被看穿了内心似的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酒店大门,把仇珩抛在身后,在路过前台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堪堪停下敲了敲台面,轻声说道:“那个,我是住在1002的。几天前有麻烦你们买退烧药,你知道是哪位同事帮忙买的吗?我把钱给他。”
“啊。知道知道,您稍等。”工作人员思索了片刻快步走到最右边的侧门前,叫唤了一声,一名年轻男子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一抹职业笑容,“是我是我。您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吗?”
“已经好了。那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男子连忙摆手,“没事。不过……也确实把我们吓了一跳,还好你家里人正巧打来电话,我们才……”
男子嘴巴一张一合,仍旧喋喋不休地描述那天发生的一切,柳若繁却没了心思,视线游离落在仇珩的身上,男子随目光看了过去,“哦对,就是他。”
“是你表哥吧?那天在医院他可着急了,一直忙前忙后……”
柳若“啊”了声应付过去,不等对方回应,立马接上话茬,客气说道:“钱给你,那天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哒。”
仇珩紧赶慢赶停在前台,没有再跟上前去,对方才和柳若繁说话的男子打了个招呼,“你好。”
“先生你好。”
仇珩双手插兜,斜靠在大理石台边,五官深邃且英气,只不过那双眼睛却宛如钩子般深沉锐利,被盯久了让人莫名生出些畏意,他抬起下颔往柳若繁离去的方向示意,“他在你们这里住了很久?”
“啊?”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专业的工作人员他不能泄露顾客的信息,另一方面这人似乎又是顾客的亲戚,思忖片刻选择了折中的方式,谨慎地回道:“这个,你是他表哥,不知道吗?”
仇珩眉梢一挑,嘴里咂摸着“表哥”两字,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神色淡淡地开始信口雌黄:“其实,他前段时间和家里闹僵了,电话不接人也不见了。如果不是我这次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一个人窝在酒店。你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天天这样尽让家里人操心,我也实在是……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也让我们家里人心里有个底。”
男子虽然很是动容,但依旧踟蹰不定似乎正天人交战,支支吾吾的。
“其实并不想为难你,就想了解下他住多久,我姑妈想服软也找不到人,只知道个地点万一找来人已经不在了,这不白白扑了个空嘛。”仇珩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
男子左顾右盼稍稍凑前,小声地问:“那之后能给我写个表扬信什么的嘛?”
仇珩心领神会,立马答应:“表扬信算什么,到时候给你送锦旗,保证你领导能知道。”
男子快速翻看了下信息,“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他一次性付了半年的钱……”
随着男子透露的信息,仇珩眼底的晦涩越来越昏黑,嘴唇抿起,神色却毫无变化,手指轻点台面,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房门被打开,微风带起窗帘晃动,阳光铺洒一片。
客房被打扫过了,被褥床单也都换了新,一点都看不出几天前混乱的样子,所有的东西被有序整理放在或书桌上或柜子上。
柳若繁在衣柜中扯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中,抓起桌上那几个小白罐子也顺势扔了进去,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它们挑了出来,转动瓶子打量片刻,随即转身走近柜子抽了几个食品袋,药罐被打开分门别类地倒了进去。
——瓶身有标签,撕了太显眼,留着怕被发现。
收拾完一切,柳若繁坐在床边,看着脚边的背包一时没了动作,半边侧颊融在温暖的天光里,眼睫微微颤动,神色模糊不清。
——应该拒绝他,不能和他走。发个消息吧,就说……
——是吗?可你为什么那么快地就收拾好了呢?你真的不想去吗?
柳若繁紧紧抓着背包肩带,手指用力而泛起青白,室内明明被阳光温熏得热气腾腾的,割裂的思绪却让他坠入黑暗,在深渊边惶惶挣扎,每一步踟蹰的前进后退都溅起脚边碎石,跌滚进了无声息的洞底,好似做出错误的抉择便会坠入其中再也无法逃离。
手机猛然响起,打断了一切,是仇珩。
——好了吗?我在大堂等你,快来。
柳若繁深深叹了口气,狠狠搓上脸颊——就几天吧,就让我放任这几天,之后我会整理好……
……
“这么少?”仇珩拿过背包,不动声色地颠了颠。
“嗯,东西比较少。”
突然,眼前一黑,仇珩手掌复上他额头,轻轻一抹,担忧地问道:“怎么出汗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房间里有点热。”柳若繁抬头望去,微微一笑。
临近中午,日头是烈了不少,仇珩一边把方向盘一遍默默把温度调低了,见柳若繁支手挡在额前,“觉得刺眼的话,前面那个储物箱里有太阳眼镜,你自己拿。”
柳若繁低头翻找,摸出个看上去很新的黑盒子,拿出眼镜带上,灼热刺眼的光芒一下子缓解了,背脊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们再去个地方吧。”仇珩瞥见道路右边的超市,回忆了下家里的冰箱,当即决定去逛一圈买点食材。
推车的轱辘咔哒咔哒碾过一块又一块地砖,仇珩推车走在前面,柳若繁左顾右盼地落后几步。
“口味没变吧?”拿起一捆菠菜,仇珩偏头看向柳若繁。
“啊……没变。”
“那我就自己挑了。你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仇珩打量喷着冷气的蔬菜区,伸手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推车上多了几种绿色蔬菜,再往前是生肉区,熟练地点要柜子后的食材,要了几根猪骨、一块牛腩、两斤活虾,称好分量还要求师傅帮忙剁块。
柳若繁不错眼地盯着他。
仇珩拿起盒什么东西,扬扬手回头冲他问道:“小番茄吃吗?”
“——吃。”柳若繁笑着回答,脚步加快向他走去,“买那么多?”
“不多,做出来也就几道菜。”仇珩手指分别点上被包装好的食材,“猪骨汤、番茄牛腩,盐水虾,清炒菠菜……”
柳若繁正听得精精有味,突然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在一个试吃柜台停下了脚步,“帅哥,来试试吧,我们的新品。”
——铁板牛肉
“要两份。”柳若繁伸出两根手指,讨要道。
“仇珩,快吃吃看。”柳若繁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把一杯塞进他手里,自己挑着牙签把牛肉囫囵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咀嚼着,眼睛一亮,“好吃。”
闻言,仇珩立马走过去拿了两盒放进购物车。
“那里还有!”柳若繁拽着仇珩衣角就往前走,仇珩失笑着被拽的踉跄,等看清铁锅里的东西,伸手揽抱住柳若繁肩膀,强行拖拽离开,“这个你不能吃。”
“啊?为什么!”
“太辣了。你肠胃受不了。”仇珩斜睨着他满是失望的小表情,似乎于心不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中,一本正经地说:“养几天再吃。”
“好!”
工作日的超市人流稀疏,广播中循环播放各类新品、促销产品信息,试吃食物的香气肆意飘荡交织。
逛过一个又一个货架,购物车满满当当,全是柳若繁或停留多看了几眼的或随口一说看上去不错的或明确指着想要的,眼见实在快要放不下了,他连忙制止住了还准备继续堆放的仇珩,“够了够了,实在太多了。”
满满五大袋的食材在后备箱互相碰撞挤压,时不时发出塑料袋、包装盒兹拉兹拉的摩擦声。
仇珩住的小区虽处于闹市,却闹中取静,宁静清幽。
道路两侧矗立郁郁葱葱的松柏,阳光透过浓密树枝绿叶洒下星星点点;花卉争相斗艳,怒放绽开,浓艳的色彩点缀了景观。
电梯徐徐上升,停在顶楼后缓缓打开。
仇珩手提五大袋东西,根本腾不出手,下巴往门锁一抬,“密码031013。”
紧跟他身后几次想要拎一两袋帮忙分摊的柳若繁在电梯打开的那瞬间终于放弃,滑开门锁盖,输入一个又一个数字。
——嘀。
柳若繁拉开门侧身想让仇珩先进,“杵门口干嘛,拖鞋在右手柜子里,自己拿。”仇珩纹丝不动,打定主意先把柳若繁赶进去。
柳若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走进去,仇珩没停顿紧跟着进来,一个反脚丝滑带上了门。
现代化的装修,黑白灰经典配色,极简却缺少生气。
柳若繁不动声色地小幅度转动脑袋四下打量着,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有过于打探的意味,仇珩却已经拎着袋子放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桌面上,默默把东西拿出,填满了空荡荡的冰箱。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仇珩指了指柳若繁身后的房间,“房间内置浴室的,你去最右手边那间吧。东西都齐全,你随便用。”
在医院躺了三天,是很久没洗过澡了,不过奇怪的是,身上倒没有什么黏腻或者脏兮兮的感觉,除了带着点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柳若繁从背包中翻出睡衣,便往房间走去。
居室是四室两厅,这几间房门都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样子也不清楚具体功能,但一般来说这么多房间肯定除了主卧以外还有那么一间是客卧。
——这间应该不是主卧吧?
鉴于对以往仇珩的了解,柳若繁脑海中快速略过不合时宜的想法,随即又微微摇头把它甩在了脑后。
房间很大,浅灰色的窗帘被拉开一小节,阳光透过纱帘映出模糊的温暖的光亮,再往里走,床单褶皱凌乱的被子被大肆掀开尾端一角耷拉在地上,好似床上的人慌忙中翻身离开。
——就是主卧!
柳若繁慢慢后退着出房间,探出头望向仇珩,欲言又止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仇珩好似后背长了眼睛,又好似是正巧想起什么,转过头望了回去,嘴角一勾,“客卧还没收拾出来,你先将就用我房间浴室吧。”
虚无中算盘被打得发出叮当声响,悄无声息地横在他俩之间,仇珩一脸真诚又无辜地望着柳若繁,好似在说,这是真的。
这幅模样的仇珩真是久违了,柳若繁微挑眉毛,曾经练就的口舌之快条件反射地涌上心头,“哦”了声,再开口满是戏谑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学会叠被子——”
脱口而出的话语猛然砸在两人面前,过往与现今相似的场景交织缱绻着旋转上升,那一瞬间他们回到了高二学农时的宿舍中,旧卷在眼前快速翻动,带着陈旧微黄滤镜的画面出现在面前。
“我不会!”嗓音低沉却过分的理直气壮。
“哈?连被子都不会叠?你是什么大少爷吗?”另一道声音既嘲讽又无奈,“这样下去我们寝室的分不都扣完了。”
“你帮我!”
“嗯——帮你也不是不行,作为交换,这段时间餐盘里的荤菜得分我一半。”
“真黑心。”声音挣扎着不想妥协,军训运动量很大,正常一顿的分量都不够他吃饱,要是再分出去一半的荤菜……
“那就扣分吧。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两手一摊,似乎准备听天由命,颇有鱼死网破得摆烂。
“……给给给!快帮我吧——”
“好说!”
……
仇珩一时怔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辩解:“胡说八道,我不过是走得急了点,没来及而已。”
柳若繁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他都知道,别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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