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过城市各个角落,属于夏日的烟火气——吱吱作响的铁锅,袅袅的烧烤架、碰撞的啤酒瓶,扑鼻的香气充斥在各路大街小巷。
微风轻拂,树叶哗哗作响,一处黑黢黢的房间内,墙壁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不多时又熄灭了。
敞开的窗户前站着一人,双肘搭着窗框脊背向后一倚,手指上夹着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烟灰却积着很长没有弹落。
柳若繁视线定定望着方才亮起微光的角落,低下头,脖颈自然垂落,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宽敞的T恤松垮的贴着皮肤,显得他更清瘦,仿佛风一吹就要被吹跑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烟灰随着身体走动而掉落。
微光亮起,照映出柳若繁毫无情绪的面容和藏着深深疲倦的眼底。
手机通知栏中显示多个未接来电,点进最新通话,刺眼的大片红色,上面的数字组合起来,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了三天,柳若繁思考了很多也考虑了很久。
那天,脱口而出的质问,轻而易举映在脑海的画面,都让他难以置信,也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在他内心深处从未翻篇,时隔多年在与仇珩的争论间竟是那么容易就滚落而出,完全没有任何的阻碍。
勾起的唇角充斥着苦涩、嘲弄,面孔被深深地埋进了掌心中。
时至今日,到底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来不及了。
他回不去了,也没资格回去。
月光穿过云层,洒下大片清冷的光束,从高处斜倾而入,房间内墙上的身影渐渐蜷缩起来抱紧身体,仿佛缺乏安全感的幼童寻求自我保护般缩躲在角落里,无助且脆弱,又好似借此舔舐疗愈自己陈年血脓再次涌出的伤口。
可是,他并不知道,仇珩的出现在他内心深处,已然落下一粒细小石子,水面正在缓慢却持续地掀起波澜。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中午便乌云骤聚,大雨突至。
剧烈的咳嗽从房里传出,柳若繁眉头紧皱,喉管急剧痉挛,捂住嘴的手掌根本止不住越咳越越严重的趋势,直到呛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沫才堪堪停歇。
柳若繁神情没有变化,眼底却略过微乎其微的晦涩。
起身走进浴室,未凝固的血液顺着水流化作红水在白瓷水盆转着圈消失了。
面前的镜子中倒映出青白的面孔,嘴角还残留些许,他伸手到水龙头下,用指尖擦去后再次冲洗干净。
汩汩水流声在安静的浴室回响,柳若繁胸膛微微起伏,刚才剧烈的呛咳还没有平复下来。
胃部的抽搐让他额角也拉锯般地痛起来,整个人难受得无法站立,蜷缩着蹲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从鬓角斜滑至下颔,滴落在瓷砖上。
他强撑着水盆踉跄地站起,艰难地一步步走回床边,每走一步都好似有只无形的手捏着胃袋不断的拧绞,才短短一米多的距离,衣领竟被冷汗浸湿了紧紧贴着锁骨。
柳若繁爬上床,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背脊弓起双腿向上屈曲,仿佛尽力蜷缩自己能减轻疼痛,嘴唇被无意识的咬出血丝,难挨的疼痛争先恐后从喉咙中挤压着而出,叫嚣着发泄。
大雨滂沱,声势浩大的冲刷着城市每一个角落,所有声响都被淹没,也包括房间中那压抑、破碎的呻吟。
……
墙上时钟的指针已悄然转过几圈,房间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床上的身影辗转反侧,细碎的闷哼声从嘴唇溢出,每一口呼出的气都是火烧火燎的,可身体却置身在冰冰窟般冷得发抖,大脑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脱离躯壳轻飘飘,浑身黏腻汗水一次次洇湿了被单。
最近身体的症状开始显现得频繁了起来,有许多并发病症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
他强撑着床,努力抻长手臂终于够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机,颤抖的手指摸索了半天,按下“0”后,很快另一头就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前台,请讲。”
“……能不能帮我买点退烧药,我难受得厉害,你们直接刷卡进吧,1002。”
或许是柳若繁的声音过于虚弱,每说几个字就得喘口气,电话那头很快就听到了差遣的嘱咐声,又转头对他说道:“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们马上送来。”
“……麻烦了。”挂断电话,柳若繁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全身的骨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骨髓中持续传来尖锐刺痛,仿佛流淌在血管里的不是血液而是密密麻麻的针。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好似过去了几个世纪般,又恍若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隐约间,门铃遥远响起。
不多时,门被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光投射进来,照亮了床前电视柜的那一面墙。
下一秒, 耳边仿佛有人在惊呼,又有人快速走到身边触碰他的身体,过于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最终交织在一起,变为混沌又扭曲的音轨,旋转着远去。
不远处的手机再次亮起,微弱的震动仿佛遥远的窥视,嗅到了恰好的时机,呼啸而来加入这场混乱又无尽的闹剧中。
意识终于断了线。
柳若繁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海水,所有喧嚣戛然而止,沉重的身体、灼热的呼吸、骨缝的疼痛都化作了虚无,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海。
“……都两天了怎么还不退烧,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吗?报告在哪里?”
“40.2度,再这么下去人都要……”
……
单人病房终于安静了,输液瓶中的滴落声变得无比清晰。
暖白灯光穿过门缝,为漆黑空间带入一丝温暖,走廊上偶尔响起脚步和药品车进了又远的轱辘声。
床边木椅上坐着一人,弓着背,手肘支在腿上,交叠的双手抵住额头。直到床上的人难受着梦呓了一句,才猛地抬头向前凑了过去。
柳若繁眉头无意识紧蹙,脸和脖颈都被冷汗浸透,青筋在愈显苍白的皮肤下快速跳动,高烧和身体的疼痛让他再也压抑不住了,嘴唇翕动不断溢出急促喘息,薄被被死命得攥着,仿佛死死拽住了救命稻草。
仇珩起身,不多时远处传来细微水流声。柳若繁汗湿的额头被温柔地贴上了热毛巾,仇珩仔细抹去他鬓角、脸颊的汗水。
做完这一切他怔怔站在床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身走向浴室。
一手拿着毛巾,一手从后勾住柳若繁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均码病号服松垮地挂在他身上,仇珩解开衣服扣子,毛巾探进去一一擦拭脖颈、锁骨、小腹、手臂和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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