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惊魂旅程(1/2)
颜向暮年过四十,却依旧有着青年人的活力,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
作为生意人,却总是爱引诗词,讲典故,戴佛珠,温文尔雅,颇有儒生风范,早年间在国内经营时,不少起了争端的兄弟,都喜欢找他当中间人调停,看他儒雅随和的模样,左右都要给个几分薄面。
要说他有那方面不符合儒学上中庸二字,莫过于太漂亮的妹妹了,他常常在朋友赞叹程娴瑛时,拽两句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的诗句,当然,这也符合他对程娴瑛『红颜祸水』的评价,他夸妹妹只会说性格好,教养好,偶尔也会提两句她镀金过来的哥廷根大学硕士,倒是从来不提她的外貌。
程娴瑛这位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他烦恼的来源之一,程娴瑛母亲姓程名琪,母女俩脾气执拗,做事不顾大局,和作为长子的他原本关系就很僵,后来和老爷子大吵一架,一怒之下就离了婚,程女士没要钱,只要了程娴瑛的抚养权,母女两人一直在外漂泊,据说程女士还做了别人情妇,直至有天,无家可归的程娴瑛寻上了门。
有了这桩事以后,老爷子自然看程娴瑛不顺眼,这许多年以来,程娴瑛只能算是一位有父无母的孤儿,靠保姆与他这位哥哥照顾着,只是后来越发出落得漂亮,连带着父女关系也缓解了许多。
幸好没几年老爷子就中风瘫痪,颜向暮在接班时花了好大波折,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地抓牢了公司,不过自那以后,程娴瑛离家出走,大约过了半年,回家的她告诉瘫痪在床的老爷子,自己出走后遇到了文承宇,是他救了自己,她这辈子非文不嫁,并求老爷子将她姓改为颜,老爷子与文承宇父亲是故交,自此,程娴瑛在老爷子认可下,改名为——颜依菲。
雾露蒙蒙其晨降兮,云依斐而承宇。
颜依菲就此性情大变,变得贤淑温柔,可颜向暮瞧着她,却又觉得更有威胁,毕竟那与父亲类似温文尔雅的笑容里,总是藏着些什么。
颜向暮自然不认为妹妹的苦难有自己什么责任,颜依菲自小成绩很差,出国读书也是他花好大一笔钱才疏通关系的。
回国后又整天围着青梅竹马文承宇团团转,倒是一幅想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样子。
颜向暮暗暗松了口气,可妹妹这幅纠缠着男人的模样实在太过丢人,也让他觉得麻烦,索性眼不见为净,由着她胡闹去吧。
先前颜向暮经朋友介绍,在闹市中心买了块地盘,闹中取静,熟人很多,绿化更多,是个度假会友的好地方,他总觉得亏心,于是这块地给了妹妹颜依菲,今天正巧听闻颜依菲与文承宇已经分手——早上他便联系了颜依菲,想要与她谈谈心,毕竟,长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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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从奚珺家赶往颜依菲的超级小区,相当于跨越了半个城市,一下车就见到两扇高大的铁门,旁边有个岗亭,里面有三位保安,宋泽琢磨着给颜依菲发个消息还是直接打电话时,一位保安已经主动地迎上来,礼貌询问道:“先生,请问你找谁?”
“颜依菲?”
“您是宋先生对吧,小姐已经交代过了,”保安恍然大悟:“请随我来。”保安带着宋泽再次来到熟悉的小楼,走进四楼会客厅后,颜依菲便匆匆赶来,带着微笑与他挥挥手。
宋泽发现颜有个很好看的鼻子,鼻梁细窄,侧面却极高,斜出一个尖,若不是温柔卷发修饰,免不得给人以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她的刘海蓬松,却不显得甜美,反倒是衬托得她眼睛很冷。
颜依菲转身落座,指着旁边沙发,做了个请的姿势。
宋泽摇摇头,站在客厅艰难地说道“……我知道我接下来要求很过分,相当于让你直接替我站台,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颜小姐,请你帮帮我……”颜依菲挑起眉毛。
宋泽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总之……”
“嗯哼?”
颜依菲眼里充满了疑惑与惊讶,但随即失声一笑。
大小姐将右手放在左手手腕处,轻轻摩挲着,宋泽第一次发现,颜依菲左手腕处系着一块丝巾,每当她思索之时,就会用手指抚弄那块丝巾,动作温柔,就像抚摸刚满月的婴儿。
“尽管说吧。”她抬眼看他,眼里有清澈波光粼粼流动:“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可以答应。”
“你知道我身边有人在监视吧,我想让你暂时拦住这些人,还有帮我搞一张假身份证,可以正常登记入住的那种。”
“小事一桩。”大小姐展颜一笑,她挺胸收腹坐的笔直,浑身高贵典雅,落落大方。
这反倒令宋泽惊疑不定,他沉默着将一大推说辞都吞入腹中。
颜依菲看着他,“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么轻易就答应,是不是在图你什么?”宋泽尴尬地挠挠头。
“因为你是个很有趣的男人。”颜依菲眼底满是笑意,温润嗓音变得更富女人味。
宋泽差点就要说“我是个已婚的,不怎么有趣的男人。”但理智阻止了他抬这次杠。
两人沉默了一会,颜依菲忽地问道:“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宋泽此时疑惑兼具狗腿子心理,连连点头:“好啊,你这里厨师手艺肯定很出色吧?”
颜依菲望着他,微微笑道:“不是在这里吃,这里曾经是有厨师,但吃饭不仅仅是吃饭,也是难得与亲人联络感情的机会,从小我就不喜欢一个人用餐,所以将厨师辞退了,抱歉让你失望了。”
宋泽默默思索着颜话里的意义,真诚地说道:“不失望,换地方更好,让我请你吃饭吧。”
颜依菲点头同意,还是开着那辆A8载着宋泽去旁边一家本帮菜馆,这儿没有菜单,老板娘望了他们两人一眼,就走进后厨开始忙活。
宋泽想起与阮舒曾经一直去的那家麻辣烫店,不由感叹,两家餐馆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为什么堂堂大小姐会带他来这种“蹩脚”餐馆里吃饭?
“这里有酒吗?”宋泽问道。
颜依菲横了他一眼,“有,但我希望你今天还是别喝了。”宋泽瞬间紧张起来,上次与颜依菲碰面,她开了瓶红酒,想着就顺口问句,他寻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颜依菲毕竟开着车,不方便喝酒,“啊,好好好,对不起。”
大小姐顺着解释道:“我早上刚吃了药不能喝酒,看着你喝,我会嘴馋。”
“你也会嘴馋?”宋泽心情顿时一松,他想着颜依菲端庄外貌下,咽口水的小女儿姿态,哑然失笑道:“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颜依菲跟着他一起笑:“当然啦,我就是这么可爱。”不得不说,老板娘上菜风格和麻辣烫店有得一拼,每个盘子都是从宋泽脑袋上飞过去的,但味道算是不错,响油鳝丝,椒盐排骨,清蒸鲈鱼,宋泽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其实并不相熟,也因为颜依菲动了几筷后双手在桌前合拢,很淑女地在看他,宋泽注意到了对方视线,所以不敢抬头,只能埋头狂吃。
颜依菲忽然问道:“宋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宋泽筷子夹住的排条一顿,落在了桌上。
大小姐微微一笑,取来双新筷,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那倒没有。”宋泽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我爸说我脾气太过执拗,做事容易钻牛角尖,得找个能劝住我的女孩子,所以我憧憬的对象一直是我妈。”
“oh,我的天。”颜依菲像是被逗乐了,“原来你还是个乖孩子。”宋泽也挺高兴,颜依菲比想象中的有意思,也没什么架子。
“啊,对了,事情应该办的差不多了。”颜依菲拿出手机拨号,一边说:“通过渠道拿来的东西你只要不拿去考公务员,其他出国住旅店什么的,都可以用。”
“啊,这么快的吗?我以为起码要一周。”
颜依菲没回应,对着电话吩咐,“把门厅里的那东西送到……你家在哪里?”她顺势把电话递过来,宋泽赶紧报出阮舒租房的地址,对方是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爽快的应了,多半是颜依菲的司机。
“这件事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应该帮你,你不用谢我。”宋泽默默点头,老板娘又送上来一碗桂花酒酿丸子,还有一盘龙虾尾,吃到最后,他觉得腰带都有些绷不住了,买单时他看了眼小票,顿时为难不已:“我是真的想请你吃饭,但这才三百块钱不到……”
“买吧,”颜依菲将小票塞到他手里,“三百块也是钱,宋先生别想着逃单哦。”
买完单以后两人来到饭店门口,颜依菲率先开口:“我接下来还有些事,不方便送你回去,你能自己回家吗?”
“当然没问题。”
“我留下来陪你等车。”
宋泽站在饭店门口,旁边站着颜依菲,天色阴沉,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他俩组合看起来倒像一对情侣,偶尔有经过的路人满脸艳羡地看过来,他便会在心里想,站在我旁边的这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你们羡慕应该也可以理解。
颜依菲忽然从包里取出一包烟,同时将手里的Davidoff火柴塞到了宋泽手里。
宋泽望着手里的东西——大卫杜夫的雪茄火柴,颜依菲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着自己的资本。
但她把火柴塞给我干嘛?
也就是宋泽疑惑不解之时,颜依菲嘴里咬了支细长的烟,朝着他侧过头。
宋泽僵着身体,惊讶地望着对方,没想到颜依菲斜过眼,目光也停留在自己脸上。
他莫名地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把火柴擦亮,一面说道:“我还以为颜小姐不抽烟。”颜依菲留了个红红的唇印在香烟上:“抽烟确实不太好,不过最近事情很多,所以又拿起来了,以前管我的人很多,我一般只抽一口。”她将那根印着口红的香烟塞到呆若木鸡的宋泽嘴里,宋泽下意识地抽了一口。
味道带着一股甜蜜的气息,原本呛人的烟雾也变得柔和许多。
他半天说不出话,面前的颜依菲眼睛眯成月牙,笑道:"宋先生觉得烟好抽吗?
"她落在宋泽脸上的目光很奇异,像初春的风,带着点温煦的暖意,又带着植物刚发芽的新鲜劲儿,就这样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一波接着一波地撩拨着他。
饶是宋泽脸皮再厚,心石再硬,也在与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恰巧这时,一辆劳斯莱斯冲破雨幕,停在两人面前,后座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他不偏不倚看到颜依菲将抽过的香烟,塞进宋泽嘴里。
中年男人冲颜依菲点头致意,然后慢里斯条地冲宋泽伸出手,说道:“颜向暮,颜依菲的哥哥。”
“宋泽。”
颜依菲笑意盈盈地望着握手的两个人,颜向暮却没有与宋泽过多寒暄,冷不丁地转过头,拉着颜依菲到一旁,低声问道:“听说你与文承宇分手了,这位是你新男朋友吗,如果真的要交朋友,还是应该正式一些,带回来给我看看,才能做数。”
在旁边的宋泽听不见两人谈论什么,只能一口又一口的地猛抽香烟。
“这就不用了,反正我交男朋友时间不会很长。”颜依菲笑着摇摇头。
“你怎么还是这幅任性脾气啊,决定和承宇在一起前,不知道换过多少男朋友,现在身后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恰巧碰到吃个便饭。”
“这男人不适合你,看起来家庭教育也不好,你这样老爷子肯定会生气的。”
“我本来和他没什么的。”颜依菲眨眨眼睛:“听你这么说,我或许该和他再培养下感情。”
颜向暮咳嗽一声,他知道妹妹这是在说气话,正要语重心长教育几句,旁边宋泽上前来搭话:“我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两位了。”
“宋先生慢走。”颜依菲冲宋泽挥手告别。
颜向暮在旁边观察,总觉得妹妹脸色不够自然,多少有什么隐瞒,他也不戳破,两人各自开车回到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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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到阮舒计划到行动,宋泽不可不谓雷厉风行,第二天中午十点,他就抵达了WX县。
从市中心到化工厂所在县城,要经过两个小时的蜿蜒山路,沿途都是黄灿灿的荒土,汽车抵达WX县时,宋泽已经感觉自己全身都蒙了层灰蒙蒙的沙土,幸亏他早有准备,只穿了普通的棉布外衣,当然这也是阮舒与顾音如商量后决定的,实地调查不能太过显眼,两人查了下当地生活水平,属于中等偏下,有钱人一般不会出现在街上。
宋泽以往出差做项目,像WX这种小县城,基本是不会涉及的,不过小时候的他,周末经常跟着父亲满中国跑,所以也算是轻车熟路。
父亲调查过不少商业案件,他经常告诉宋泽,最危险的调查,往往分布在小县城里,调查目标不仅仅是骗子,还是罪犯,地头蛇,甚至会遇到黑社会,而走访的目的,并非了解运营状况,而是采集有力证据,这种工作可不是儿戏,一旦被人察觉,生命都会有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你妈不在咱身边,咱也不会带你来这些个危险地方——曾经父亲就对独自留在旅馆的宋泽说过——不过既然你跟着我了,你就得好好锻炼,万一有人来抓你,就赶紧跑,得跑得快点,明白吗?
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告诉自己调查的三个要点,第一步就是外围调查,首先要观察工厂周边环境,熟悉安保体系,观察周遭摄像头,公司大门口人流量情况,陌生人能不能停留,如果拍照或者四处张望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当然有机会也要去翻翻垃圾桶——别怕脏,宋泽,父亲告诉他,别小看这些埋汰东西,里面可有不少收获,报废产品或者发票,带地址,电话或者姓名的碎纸,都有可能推动调查。
第二步,就是想办法发展线人,也就是能提供线索的人,线人未必是奸细,线人未必知道自己在提供线索,可以是工人,也可是产品线经理,当然,目前来看能找到的线人就是周边工人。
宋泽到达wx县,先是到南方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了解周边情况,公司所在的小镇并不大,一条长宏街笔直贯穿小镇中央,而南方公司就坐落在小镇边上,果然如阮舒与顾音如所想,工厂大门挂着两块牌子,一块“长宏化学制品有限公司”,一块:“南方精细化工有限公司”。
工厂占地面积很大,有许多灰色与红色砖楼,工厂大门敞开,陆陆续续有不少工人在里面进出,年纪大多四十左右,门口有个保安室,保安室里面只有一位保安,并没有盘查过往行人。
大门外很繁华,也是小镇的商业中心,遍布饭馆与小店,很适合探查情况。
宋泽先是找了家宾馆,在五六点左右来到工厂门口,正恰此时工厂下工,走出一群工人,不少人陆续进入饭店里用餐,宋泽熟稔地走进餐馆,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点了啤酒和小菜,一边玩手机一边抽烟。
大约一小时过去,工人陆续结账走人,宋泽见到餐馆里有位四十多的工人喝完啤酒正要结账走人,便笑眯眯地走过去递了支烟:“大哥,大晚上的一个人喝闷酒啊?”
那人愣了下,顺道接过烟,宋泽立马给他点上。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中年工人吐了口烟圈,语气倒是缓和不少。
“我就是来这边出差,想跟你问些事儿。”宋泽连忙向老板打招呼:“来两瓶汾酒,再来两盘炒菜。”
那工人正要推拦,宋泽却笑着劝道:“老哥,就两口酒,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回去能报销。”
中年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要问我些啥,我就是这里一普通工人,可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大哥,我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您在这边干多久了?”
“我还没结婚就在这边做工,都二十多年咯……”微醺的工人打开了话闸子,宋泽见状立刻问出下个问题:“您这边干啥工种?”
“外操,就接触那啥有毒物质那活儿!”
“啊,那我可真是找对老哥了。”宋泽喜气洋洋地喊道:“不瞒你说,我从SH市过来,我们那儿新建了个化工厂,想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带带刚毕业的小伙子,您看您能帮忙不?”
那工人琢磨了好一阵:“咱去大城市,可不是这里的工资了啊!”
“放心,包吃包住,每月6000,年底还有分红!”中年工人低头苦思冥想时,汾酒和小菜上了桌,宋泽忙不迭给他斟酒:“大哥,不管怎么样,今天见面就是缘,我陪您走一杯,就算不成,您给我介绍其他人,我事后给您红包,介绍一个给您2000!”
那中年男人掐灭烟头,举起酒杯:“你这条件还能谈谈吗?”
“当然可以谈,大哥要不然您先跟我聊聊你们厂里的情况,平日里有多少工人,熟练工多少,待遇咋样,我也好与公司报备,和上头谈谈待遇!”两个小时后,宋泽回到旅馆,将打听来的消息记录在册,从老工人口里得知,化工厂破产重组以后,只留下骨干成员,其余工人都是临时工,不少人生活困难,都出门打工去了,明天他准备换套衣服,当做ZF部门的扶贫下乡人员去其他工人嘴里查查情况,应该有新的发现。
他将所见所得记在笔记本里,长长舒了口气,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张先生(渠道身份证的名字)吗?请开下门,身份证再让我看看。”宋泽心里一惊,但还是粗声瓮气得在门的另一边回绝道:“刚才不是登记过了?”
服务员又喊道:“不好意思呢,下午的小姑娘太粗心,记错号码了,您再给我下就成!”
宋泽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门口并没有什么服务员,站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察。
一位年纪稍大的阴沉地说道:“张江跃是吧?”在那瞬间,宋泽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强行按耐住内心的忐忑与惶恐,笑容满面地问道:“有什么事找我吗,警察同志?”
“你是从SH市过来的?”
宋泽猛吸一口冷气,心直往下沉:“出差路过,顺道看看朋友,这不犯法吧?”中年警察冷笑一声:“张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在走出房间望着两位警察的那一瞬间,他依稀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小杂种,好好读书,别走你爸的老路。
兴许是等待太过煎熬,在卧室里,阮舒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不安不知从何而来,攫住了她的心脏,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宋泽被扣在WX县派出所,你得尽早想办法出面去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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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X县派出所所长这个官职属实太小,但所长烦心的事却很多。
姓牛的在WX地头上混了二十多年,以前就是老县长的亲外甥,因为排行老二,所以叫牛老二,后面县长倒了台,他的生意却越做越大,听说是在SH找到了靠山,有句话常说,在WX县,公检法办不成的事,他牛老二就可以帮你办。
时过境迁,如今反腐反黑闹得凶,上层变化也很剧烈,新县长小心翼翼地与牛老二保持关系,当然也包括所长。
因此所长这次接到牛老二电话让他扣人时,真可谓是叫苦连天,他不敢得罪牛老二,但也不敢明摆着与他站队,免得对方倒台时把自己拖下水。
所长正为局子里面这来历不明的张先生心烦,万一这主是中央派来巡视的,那他岂不是往枪口上撞,俗话说,北京的林子大,不好惹的鸟很多,可北京前一站就是SH,里面藏着的王八也很多。
果然不出所长预料,他扣人的第二天,厅里面就来了电话,问是不是扣了个姓张的。
电话当然不是厅长打的,但厅里面人人都比所长权力大,所长心想这烫手山芋还是丢出去为好,赶忙放人,反正关了一晚上了,牛老二那边也好交差,就说中央来人领走了,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
下午三点多,果然有位姑娘来领人,二十岁出头,皮肤白白的,说话娇滴滴的,不像是领导,倒像是某位领导的禁脔,尤其是那制服都摁不住,爆炸般的胸脯,更是让所长垂涎欲滴,不过所长可不是精虫上脑的人,他只看两眼,就和和气气地让小姑娘领人走了。
小姑娘没有介绍信,但是带了身份证,所长瞥了一眼,上面三个字:虞芝桐。-----
宋泽当天就带着弟媳妇离开WX县,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停留在这儿。
他莫名其妙望着桌子对面的弟媳妇,心中有一万句话想问,最后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咖啡厅里人并不多,现在又是傍晚晚餐时分,他捧起咖啡深深喝了一口,刚想开口,虞芝桐就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姐夫,我化妆以后像不像一名领导?你看那所长在我面前就像儿子似的,哈哈,我真应该拍照去发个微博!”
“是谁让你……”宋泽尝试着与她交流。
“姐夫,说话算话的嗷,我这次过来起码要……”虞芝桐伸出胖乎乎的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扬了扬:“五千哈!”
“钱好说,”宋泽眉头紧皱:“你怎么会……”但话还未说完,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手机屏幕,屏幕上亮着二维收款码。
“微信支付吧!”虞芝桐雀跃地挑挑眉毛,对着宋泽得意地晃晃脑袋。
宋泽在逐渐涌起的怒意中观察对方:这次弟媳妇将齐耳短发染成了浅棕色,发梢接触了黄昏的霞光,就变成金灿灿的,他数了数虞芝桐圆脸上的唯一瑕疵,总共九颗雀斑,这倒也给她增添了不少别样活力。
“姐夫,你不会……”虞芝桐提醒发愣的他:“想要耍赖……吧?”耍你个——宋泽勉强露出礼貌而又尴尬的微笑:“好吧,我现在转你……我说你……”在叮地转账声音响起的瞬间,虞芝桐双手捏拳,大为振奋地喊了声耶,也就是那时,手机屏幕从宋泽视线中移除,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颤颤巍巍,极为高耸的胸脯,这对软胸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妈的——受害者宋泽在心里吐槽道——就不能买大一号的衬衫吗,扣子又要爆了!
“姐夫,晚饭要么我们去吃肯德基吧!”虞芝桐喜笑颜开地说道:“今晚我请客!”
“啊,那个……先等我打个电话。”
宋泽心疼地摇摇头,掏出手机就拨给阮舒。
响了足足五声,电话才接通。
他将实地考察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对方,阮舒沉默许久,并未出声。
“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宋泽说道:“我刚在厂子门口露面,也就随便找个人聊了聊,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你准备怎么办,先回SH吗?”阮舒在电话里询问道。
宋泽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一直以来阮舒遇到突发状况时,从来都是波澜不惊,处理收尾或者给与建议都恰到好处,只是这次为何压低了声音,反过来问自己?
“你现在是我领导,我应该听你安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做什么都不顺,我真的是没用!”
阮舒在电话里安慰宋泽:“也不能说不顺利吧,起码你找了个线人,他那边你打听了些什么?”
“不少都是百度能查出来的,这家化工厂是国企,70年代就成立了,工厂亏损倒是不知道,听说改革后,被县城里一个姓牛的老板收购,但从来没见他来过厂子,不过厂里的经理与保卫处的保安都是牛老板派来的。”宋泽喝了口咖啡,面前的虞芝桐闲得无聊,正玩着手机游戏,他继续说道:
“工厂原先红火的时候,有百来个车间,现在不景气了,还在运作的车间只剩下不到十个车间在运作,能卖的都卖掉了,其他车间都闲置着,但近年来又买了许多地皮,改成了车间,将许多废弃机器都搬了过去,但从来没人进去工作过。”阮舒若有所悟地说道:“也就是说,新车间都是做样子的,工厂的资产产能都有可能是虚报。”
“很有可能,我问他那些老的机器设备还值钱吗,他说不清楚,但有人盛传当时牛老板卖掉的机器也就一千万不到,就那次遣散了三分之二的工人,当然那是在08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剩余的老旧机器加上车间估值绝不会超过三百万?”
“嗯。”
“唔,顾音如看过未来计划收购南方精细的验资报告,固定资产有五亿人民币,其中两亿是厂房和地皮,三亿是各种机械设备,这差距有点夸张了,你有没有漏了什么?”
“我问过那工人,他说没有,不过验资报告是夏惠锦审核的,肯定不靠谱,WX县那地方地皮能值多少钱,那边厂房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楼,绝对不值钱,你让顾音如查查出验资报告的会计所就能知道,这肯定有很大水分。”
“你这么一说……”阮舒又分析道:“未来计划的验资报告是购买方花钱找人做的……”
“这我也有些迷糊,难道樊先生或者文老先生会自己花钱坑自己?”宋泽抓不到关键点。
“你说,未来计划是上市公司?”阮舒在另一边提醒道:“那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公司的钱并不全是文先生的,如果通过收购,将股东们的钱变成自己的钱……你说这个方法怎么样?”
宋泽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牛老二与文老先生本来就是做了个局,要把不值钱的厂子高价卖给自己的上市公司,好把股东们的钱揣进自己腰包?所以樊先生才会启动反欺诈调查?”
“我看就是这个可能,只是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有很多利益相关方参与。”阮舒沉吟道:“文先生,牛老二,甚至抓你的派出所所长各类利益集团都牵扯其中,……情况真的很复杂,至少我们可以推敲出,文先生很需要钱!”
“看来我这次出来还是有点用的啊!”宋泽大为振奋:“不过——他语气又变得很低——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唉,这些都算是推测,没有真凭实据,总之你先回来吧,WX县太过危险,别再去了。”阮舒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领导,我想和你请示一下。”宋泽出声道。
“不行,你胆子真的太肥了,”阮舒当机立断拒绝道:“你都已经暴露了,还想过去正面拜访?”
“你说的没错,就连警察都安排上了,厂子里的保安不可能不警惕,除非……”宋泽心里涌起一个主意。
“除非什么?”
“既然你没来派出所找我,我想你应该是不方便,不过弟妹没有在镇上露过面,除了WX县派出所那几个人,没人认识她吧?”
“虞芝桐派去探查,你怎么想的,要么……”
宋泽很默契地接过了她的话:“弟妹化妆技术挺好的,到时候帮我化个妆,我和她一起进去!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进了局子还会反身继续调查。”
阮舒沉默许久,终归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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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晚,穿着一身黑衣的宋泽推开了旅馆房门——这次由虞芝桐的身份证订的房间,他随后赶来,两人准备在这休息一晚,再想办法混进工厂。
卧室里面的虞芝桐一边跟着娱乐节目大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奥尔良鸡翅。
她望见宋泽进门,吮了吮手指,颇为担忧地说道:“姐夫,这里看起来治安不好,我进门时有好多人盯着我看,我们去工厂不会有危险吧?”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保证你安全的。”宋泽态度很不客气。
客房条件艰苦,只有一米五的白床,还有一张硬木椅子和桌子,宋泽准备捯饬一番,在地板睡觉。
“可我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啊,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怎么办?”虞芝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说我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就别再叽叽喳喳说这些了!”宋泽被她逼问,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你明天给我把裙子穿长一点,胸口捂严实点儿,别把屁股蛋子露出来给别的男人看,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虞芝桐被怼的表情一愣,她趁着宋泽收拾床边垃圾时,颇为不屑地冲他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
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很难看,可惜姐夫看不到。
姐夫看起来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发丝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原本清凉的眼白泛着黄,布满血丝,嘴唇上长了一圈透明的小水泡,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狼狈地像是一团被人擦过鼻涕的卫生纸。
虞芝桐考虑几秒,决定原谅姐夫的粗暴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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